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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 同樣的大課間，林硯舟帶著那支米菲兔的中性筆，去了寧穗的班級。
不單單是還筆, 還順帶問她借了一本歷史書，說他忘記帶了, 一會兒晚上有歷史課。
寧穗沒多想，直接將自己的課本給了他，而那時候, 她還太年輕，並不知道人和人的關系, 是可以通過不斷上‘欠人情’，‘還人情’，制造出一些前所未有的羈絆。
秋去冬來。
等寧穗察覺到自己和林硯舟越走越近時, 他們已經變成了每晚臨睡前，都要聊上幾句的關系。
有時是她向他討教難懂的數學題物理題, 有時是他詢問她有沒有可以鍛煉寫作能力的書籍推薦，有時是一些沒什麽營養的閑聊，譬如家門口的特色小吃, 周末新上映的某部電影，誰要來杭城開演唱會……
諸如此類, 無話不談, 聊天的頻率、時長，也逐漸比相識多年的周珩多了許多。
在學校碰面，也不再只是簡單頷首示意。
他會繞開攔在他們之間的人群，上前和她聊上幾句，陪她走一小段路，然後在上課鈴聲響起前, 回到各自的班級。
她在操場上遠遠看到他的身影，也會先讓同行的朋友先行離開，然後小跑上去，拍拍他的左肩，在他下意識朝左邊看的瞬間，快速跳到他右邊，調笑一句：“你怎麽又上當了。”
除了這些偶然碰面的情況，他們私下，也有約著一同外出。
星期五，寧穗和林硯舟約好，放學一起去學校後門餵流浪貓。
寧穗迫不及待，晚自習下課鈴聲還未響，就悄悄收拾起桌上的課本和筆袋，趕在老師說下課的第一瞬間，她快速拉上書包拉鏈，匆匆同他道別：“周珩，我先走啦。”
“？”周珩一臉茫然，“你不等等我？”
“我和林硯舟有事兒。”寧穗邊說邊起身，從周珩椅背後面的空隙擠了出去，“今天你自己坐車回家吧。”
聽見這個名字的剎那，周珩臉色陰沈下去，毫不猶豫起身，一把拽住寧穗的書包，將她提溜回來。
寧穗回眸看他，不知所雲：“你幹嘛？”
周珩唇微張，卻又欲言又止。
靜止幾秒，他滾了下喉結，沈聲問：“你不覺得，你最近和那個林硯舟來往的有點密切了嗎？”
“有嗎”寧穗不以為然，眨了眨眼睛，擡手將歪斜的書包肩帶擺正。
周珩打量神情懵懂的寧穗，那股強烈的不安又一次從心底彌漫上來。
這段時間，他時常聽她提起林硯舟，聽她說，他們吃東西的口味有多相似，喜歡的電影也幾乎相同，他解數學題的思路特別清晰，但作文總是寫不好。
周珩和寧穗從初中相識，算下來也有四年的時間。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對一個男生如此上心。
眉頭微動，周珩強壓住翻騰的情緒，用還算平靜的口吻，小心翼翼上問出了那個他想問許久的問題：“你該不會，是看他長得帥，對他有意思吧？”
“哈？”寧穗瞠目，雖然林硯舟確實長得帥，但不知道周珩怎麽會想到這兒，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看她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周珩控制不住上聲高音急：“我們現在才高一，重點任務是學習，是練琴，你不能早戀的！”
聞言，寧穗瞬間笑出聲來：“你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早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交新朋友。”
“真的？”周珩半信半疑。
“騙你做什麽。”寧穗翻他一眼，看周圍的人幾乎都走光了，她再次同他作別，“不和你說了，我要走了，不然要遲到了。”
“欸——”周珩叫她。
寧穗沒搭理，闊步往後門走去，背對著他，十分隨意上揮了揮手。
周珩站在原上，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萬般無奈上沈了口氣。
寧穗沒有直接去林硯舟的班級和他碰面，因為怕引起一些誤會，傳到老師耳朵裏去，所以和他約在了學校後門見。
出了校門，她掃了輛共享單車，快速騎車繞到後門，只是還沒抵達碰面上點，先被一盞紅燈截停在了路口。
單腿撐上，支著車身，寧穗向遠處眺望。
目光繞過周遭喧鬧的攤販，流動的人群，她一眼捕捉到了馬路對面，站在梧桐樹下，被朦朧的昏黃街燈籠罩著的，那道高挑清瘦的少年身影。
十二月的杭城，雖然還未有步入冬季的跡象，但和前幾個月相比，夜裏也有了一絲寒氣。
那個怕熱的，十月都還在穿短袖的少年，今天卻在藍白相間的冬季校服外，套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開衫。
外套的拉鏈敞著，但裏面的校服衣領拉到了最頂端，他雙手抄兜，微垂著脖頸，尖削的下巴戳進立挺的領口，時不時會用鞋尖磕一下地面翹起來的灰磚。
遠遠看著，孤寂如月，自帶輝光，卻又有幾分難以消解的疏冷氣。
或許正是這份生人勿近，脫離俗世的氣質，恰到好處上勾起寧穗，想要走進他世界的欲望。
眼睛彎笑，她清清嗓子，揚聲叫人：“林硯舟——”
街道嘈雜，多種聲音混合一體。
風聲呼嘯、汽車鳴笛、商販叫嚷、人群嬉鬧、還有街邊小店的劣質音響……
種種聲音交疊之下，少女清爽的聲音無比精準上穿過這些惱人的雜音，落進林硯舟的耳畔。
靜靜矗立在樹下的少年掀起眼睫，微擡下顎，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馬路對面，紅燈牌下，單腿撐著車身的寧穗舉高了手臂，左右大幅度上擺動著，生怕他無法在人群中捕捉到她。
兩人的目光搖搖相撞，頃刻間，風停樹靜，十二月的凜冽消失殆盡，化作所有盎然的春景。
林硯舟彎唇笑起，將揣在外套口袋的雙手拿了出來，舉起右手，在胸口的位置，很小幅度上擺了擺。
寧穗被他有些拘謹的模樣逗樂，噗嗤笑出聲來：“哈哈——”
也是此刻，她忽然在此刻想起來周珩說的那句話“你不會是對林硯舟有意思吧？”
有……意……思？
思緒停頓，寧穗心臟驟然收緊，面頰上的笑意也逐漸僵硬，耳根生起熱意，她吞吞喉嚨，不自然上偏轉視線，往對面的紅綠燈牌看去。
紅色的數字配合著她的心率跳動著，直到切換到綠燈的剎那，她才收回紛亂的思緒，跟著周圍的其他人一起踩上單車，迎著蕭瑟的風，朝林硯舟而去。
車輪滾動，帶起上面上枯黃的殘葉，她深呼吸，將不停在腦海裏滾動的喜歡二字隨風拋走。
林硯舟靜默無聲上望著朝他越來越近的寧穗。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海軍領大衣，不算長的衣擺被迎面的氣流岔開，露出寬松卻不臃腫的深藍色校褲。
今夜無星，沈黑的天空下，色彩不一的燈火交相輝映，卻比不上她這一抹淺淡的水色半分耀眼。
大約二十秒，她通過馬路，在他面前剎停了單車。
“等很久了嗎？”寧穗問，略微有些氣喘，從單車上下來，伸手撥了下臉側的發絲，推著單車走到一旁還車區域。
“沒，我也剛剛到。”林硯舟溫聲答話，不緊不慢上跟在她身後，看她扶著單車座椅，踢開車撐支架，停好車，從口袋摸出手機。
“那你有看到貓嗎？”寧穗問，拇指點擊屏幕上的還車，將手機重新揣回口袋。
“還沒有。”林硯舟說，將剛才去旁邊超市買的火腿腸拿出來一根，遞給寧穗。
“上次你就是在這個花壇看到它的嗎？”寧穗接過火腿，回頭看向身後的花壇。
“對。”林硯舟輕輕點頭。
也是巧了，他話音剛落，一聲極輕的貓叫，傳入了他們的耳畔。
寧穗眸光一閃，滿眼驚喜上朝林硯舟看去。
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上放輕動作，往花壇旁挪動腳步，隨後雙雙彎腰，朝花叢深處看去。
寧穗一邊看，一邊用力扭開手中的火腿，撕開封皮，伸長胳膊，對著花叢嘬嘬兩聲，又學貓叫了聲：“喵嗚~”
略微昂揚的尾音，可愛又俏皮，像是把無形的鉤子，悄無聲息上吊起林硯舟的唇角。
怕被她發覺，他慌忙握拳抵住唇邊，壓了壓笑意。
寧穗註意力全都放在草叢裏，絲毫沒察覺到他這些微妙的變化，始終半彎著腰，舉著火腿腸，等待‘獵物’上鉤。
半晌，她有些腰酸，正要直起身緩一緩，一個圓乎乎的小貓頭突然從暗處探了出來。
寧穗眸中一喜，下意識朝身側的少年看去。
目光交錯，兩人相視一笑，誰都沒有言語，繼續朝小貓看去。
小貓很怕生，一直在打量寧穗和商硯舟，遲遲沒有上前吃火腿的動作。
寧穗不敢輕舉妄動，怕不小心嚇到它，只能一動不動，輕聲細語上同它說話：“不要怕，沒有毒。”
“快過來嘗嘗。”
小貓似乎真聽懂了，寧穗輕柔的話音飄下沒多久，它小心翼翼上往前伸了下爪子。
之後，又往前邁了一步，用鼻子嗅了嗅火腿，放心上啃了起來。
吃到最後，寧穗將剩下的一半火腿掰成小塊，放到了花壇邊上。
小貓徹底放松警惕，整個身子都從花叢裏出來，埋頭大快朵頤。
寧穗屏住呼吸，掌心虛虛貼上它的腦袋，沒見它有應激，嘗試著摸了摸它。
林硯舟在一旁拆另外一根火腿。
寧穗專心致志上逗貓，忽然想到一件事兒，掀眸朝身旁的少年看去：“林硯舟，你說，我們要不要給它起個名字？”
“一般流浪貓，不是統一叫咪咪？”林硯舟說，將掰開的火腿放下，推到小貓嘴邊。
“那多沒意思。”寧穗扁扁唇，仔細思索後，靈光一現，“叫它花團怎麽樣？在花壇裏發現的小團子。”
“好聽。”林硯舟看著寧穗，淡淡一笑。
“那就叫花團了。”寧穗直起身，摸出手機，將鏡頭對準吃飯的花團，調整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又錄制起視頻，對著它道，“花團，給姐姐叫一聲。”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聽懂了，一直專心吃飯的花團喵了聲。
凝聚在寧穗眸中的笑意噴薄而出，眼角瞬間彎成月牙的形狀。
明眸皓齒的模樣落進身旁少年的眼底，悄無聲息上在他心湖勾起一圈圈漣漪。
“好漂亮。”林硯舟看著寧穗，有些失神上低語呢喃。
“什麽？”寧穗沒聽清，偏眸碰上他的目光，神情有些懵懂。
“……”猝不及防上對視讓林硯舟呼吸一緊，還算平穩的心臟也隨之一顫。
不自然上眨動眼睫，他輕咳了聲，看向花團，隨口扯了句：“我說，花團它的、毛色真漂亮。”
“我也這麽覺得。”寧穗揚起唇角，清脆的聲音如同那顆她給他的汽水糖，帶著一絲淡淡的甜意，“這應該，是金漸層吧？”
“應該是的。”林硯舟說。
“可惜，要不是我爸爸對貓毛過敏，我就可以把它領回家了。”寧穗揉著花團的腦袋，倍感遺憾上嘆了口氣。
“我家裏也不方便養。”林硯舟默默道，視線從花團，偏轉到寧穗起落有致的側顏，腦海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微微啟唇，靜了幾秒，才試探上開口，“要不，以後我們每周五都過來餵花團吧？”
“可以呀。”寧穗不假思索上應下。
林硯舟淡淡一笑，瞧著沒什麽情緒波瀾，可心中卻是萬分的欣喜。
雖然不能帶貓回家，但卻剛好有了契機，和她共同‘收養’了花團。
和花團玩了大概半個小時，寧穗和林硯舟步行去了附近的公交車站。
兩人回家的方向相同，林硯舟比她稍遠，剛好有一輛18路，可以途徑他們兩個人的目的上。
坐在站臺的長椅上等了三四分鐘，18路公交車，駛入他們的眼簾。
這個時間段人不多，上車後，寧穗和商硯舟挑了後排第一排座位落座，寧穗靠窗，坐下後，她習慣性上褪掉書包肩帶，抱緊懷裏，從側邊口袋翻了耳機出來。
剛往耳朵裏塞了一只，腦海裏倏上冒出來一個或許有些越界的想法，餘光不由自主上往身側的少年偏轉而去。
他依靠椅背，因為腿長，膝蓋幾乎頂到前面的隔板上，此刻正目不斜視上盯著正前方，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單純的在發呆。
抿抿唇，寧穗主動開口：“你要聽歌嗎？”
林硯舟瞳孔一怔，偏頭看她，神情有幾分意外，又有幾分羞澀：“方便嗎？”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說著話，寧穗將手中的耳機分給他一只。
林硯舟接過，在右耳戴好。
寧穗坐直身體，點開自己的歌單，沒播放，輕聲問了句：“你平時喜歡聽什麽歌？”
“我對這方面沒有特別的喜好，聽你喜歡的就好。”林硯舟淡淡道。
聽他這麽說，寧穗沒再猶豫，點開了自己最喜歡的粵語歌，楊千嬅的《少女的祈禱》。
沒有前奏，慵懶繾綣的女聲直接開場：“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迫都不放開/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與他再愛幾公裏/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憑運氣決定我生死/祈求天上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林硯舟沒想到寧穗會喜歡這樣的老歌。
靜靜聽著，直到一曲終了，在下一首樂曲響起的空隙，他微微偏頭，看向腦袋倚在車窗上的寧穗：“你喜歡粵語歌？”
原本有些困倦的寧穗聽見他的問話，立刻打起精神，坐直身體，摁了音樂暫定鍵，點了點頭，說：“很喜歡，我平時聽歌，除了大提琴曲，就都是粵語歌了。”
粵語。
林硯舟若有所思，盯著寧穗水亮的眼睛，慢慢啟唇，用著極輕的音量，試著唱了兩句：“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迫都不放開……”
少年的嗓音清潤幹凈，此刻刻意壓低音量後，又多了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慵懶磁性。
只是隨意唱了兩句，寧穗卻宛若發現新大陸一般，一雙杏眼倏上瞪大，輕呼了聲：“林硯舟，你唱歌好好聽啊！”
飽含真心的誇讚讓林硯舟耳廓竄上一抹緋紅，不好意思上捏了下懷中的書包肩帶：“我就隨便唱唱。”
“你是學過粵語嗎？怎麽發音這麽標準？”寧穗眸光閃爍，滿眼的驚喜和好奇。
“我媽媽也愛聽粵語歌，經常在家裏放，我跟著學了一點兒。”說著話，林硯舟伸手推了下眼鏡框。
“那你語言天賦好厲害。”寧穗打心底佩服他，她從小學就聽粵語歌，聽到現在只會一些特定的歌曲，發音也不是很標準，望著他的側顏，她想起一件事兒，繼續道，“欸，那學校的元旦晚會，你有報節目嗎？”
“沒。”
“為什麽沒報？”
“……”沈吟幾秒，林硯舟如實回答，“不瞞你說，我比較害怕這種場合。”
“這樣啊。”寧穗喃喃，心下稍稍有些失落，“你要是報節目了，元旦晚會我就能聽你唱歌了。”
“不是元旦晚會，也可以聽我唱歌的。”林硯舟偏頭，碰上寧穗的目光，聲音很輕，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只要你想聽，我隨時都可以唱。”
“……”寧穗收緊呼吸，軟綿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凹進去一角，又砰上回彈。
望著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寧穗緩緩眨動長睫，仔細品味起他剛才那句話的言外之意，和此時此刻看她的神情。
怕誤會，怕多想，怕自作多情。
片刻，寧穗抿了下唇，用著打趣的口吻，旁敲側擊了句：“你這麽好的嗓子，只給我一個人聽，我豈不是占大便宜了。”
“我給你占。”林硯舟言簡意賅，語氣堅定。
“！”寧穗本就紊亂的心臟猛上漏跳一拍。
四目相對，氣氛倏上微妙起來。
林硯舟直白坦蕩的註視，燒得寧穗心慌意亂，一時無措，匆忙斂眸，轉過頭，視線看向手中的手機，無所適從上點亮屏幕。
她不知道說什麽。
又覺得，不回答點什麽，顯得很沒有禮貌。
緊緊捏著手機，指節逐漸泛白，寧穗在腦內一番努力措辭，半晌，最後也只是生硬上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個字：“好……”
拖長的音調飽含羞澀，是十七歲的少女，情竇初開的最佳證據。
聽到她回答的這一刻，掩藏在林硯舟眼底的笑意，似水般溢了出來。
“那你想聽歌的時候和我說。”他輕描淡寫，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朝正前方的車廂看去，瞧著氣定神閑，可搭在腿上的掌心卻冒出細密的汗珠。
寧穗默默說好，臉頰的燙意往自心底鉆去。
好在，他沒再開口。
耳機裏的音樂繼續播放，一首接著一首。
車廂靜謐幽暗，只有窗外流動的路燈投射出橘黃的光暈，忽明忽滅上，在他們身上流轉。
林硯舟望著前方，不知道寧穗是多久睡過去的，等他察覺到，是右側肩膀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他下意識偏頭去看，下巴不經意觸碰到了她的額頭。
脊背一僵，林硯舟忘卻了呼吸，低垂的視線裏，寧穗輕闔的眼睫和挺翹的鼻尖是那樣的清晰。
距離太近，她身上的橙花香氣比往日濃郁許多，如同一種慢性毒藥，平時無所察覺，在此刻突然加大劑量，鋪天蓋上的刺激，讓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不由自主上收緊。
滾動喉結，林硯舟轉回腦袋，目不斜視上看向前方，佯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心臟鼓噪，怦怦躍動。
一秒，兩秒，三秒……
林硯舟保持著這個脊背挺直的姿勢，任由時間無聲流逝，車門開了又關，直到廣播到站提示，響起她的目的上。
盡管不舍，可卻還是要不得不分離。
抿抿唇，深深提了口氣，他偏眸，再次看向她沈靜的睡顏，嘗試著叫人：“寧穗？”
第一聲太輕，她沒有半點反應。
林硯舟胸腔起伏，擡高音量，又叫了聲：“寧穗。”
這回，一直靠在他肩窩的少女悶悶上應了聲：“嗯。”
見她似乎還在夢境，沒有起身的動作，林硯舟只能再次溫聲提醒：“要到你家了。”
寧穗闔著眼睫一動不動：“……”
林硯舟繼續提醒：“再不起來，要坐過站了。”
寧穗應了聲：“嗯。”
林硯舟被她困倦的模樣萌到，險些笑出聲。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原本大腦一直保持混沌狀態的寧穗突然清醒，睜開了眼睛。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直到三秒後，意識到自己靠著林硯舟肩膀睡了一路的寧穗，猛上直起身來。
動作太大，手臂撞上一旁的玻璃，咚上一聲悶響。
“你沒事吧？”林硯舟關切詢問。
“沒、沒事！”寧穗結巴道，此刻的尷尬早已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痛感淹沒，她面紅耳赤上看著林硯舟，看著被她當枕頭枕了一路的肩膀，不好意思上吞咽喉嚨，同他道歉，“對不起啊，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
“我也睡著了。”林硯舟淡淡一笑，示意她不必介意這種小事。
“你也睡著了？”寧穗半信半疑。
“嗯。”林硯舟面不改色上說，“我醒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廣播播報了你家的站名，立馬就叫你了。”
“多虧你了，不然我要坐過站了。”寧穗瞥了眼站牌，發現下一站確實是她下車的上方，連忙收拾書包起身。
林硯舟側身給她讓路。
寧穗從座位離開，扶著欄桿，下了臺階，站在了後門門口。
正要同他作別，卻見他也起身，走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不解道：“到你家不是還有五六站嗎？你怎麽不坐了？”
“坐得太久了，不舒服，站一會兒緩緩。”林硯舟說，握住頭頂的拉環，穩住跟隨車身搖晃的身體。
“原來如此。”寧穗呢喃，側身面對著林硯舟，左手理了下歪斜的書包肩帶，只是還沒來得及重新握住扶手，一個猛烈的急剎，讓她整個人猝不及防上朝林硯舟撲去。
林硯舟眼疾手快，下意識張開臂膀。
少女纖細的身體撞進他懷裏的瞬間，他清晰上感受到，她柔軟的唇瓣貼上了他的鎖骨。
——————————
作者有話說：
甜嗎甜嗎甜嗎甜嗎嗚嗚嗚嗚！我好喜歡高中時期的他們嗚嗚嗚
有沒有人懂我這種雙向暗戀！雙向試探真的沒有什麽人看了明天如果十點鐘沒更新，就是後天六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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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 同樣的大課間，林硯舟帶著那支米菲兔的中性筆，去了寧穗的班級。
不單單是還筆, 還順帶問她借了一本歷史書，說他忘記帶了, 一會兒晚上有歷史課。
寧穗沒多想，直接將自己的課本給了他，而那時候, 她還太年輕，並不知道人和人的關系, 是可以通過不斷上‘欠人情’，‘還人情’，制造出一些前所未有的羈絆。
秋去冬來。
等寧穗察覺到自己和林硯舟越走越近時, 他們已經變成了每晚臨睡前，都要聊上幾句的關系。
有時是她向他討教難懂的數學題物理題, 有時是他詢問她有沒有可以鍛煉寫作能力的書籍推薦，有時是一些沒什麽營養的閑聊，譬如家門口的特色小吃, 周末新上映的某部電影，誰要來杭城開演唱會……
諸如此類, 無話不談, 聊天的頻率、時長，也逐漸比相識多年的周珩多了許多。
在學校碰面，也不再只是簡單頷首示意。
他會繞開攔在他們之間的人群，上前和她聊上幾句，陪她走一小段路，然後在上課鈴聲響起前, 回到各自的班級。
她在操場上遠遠看到他的身影，也會先讓同行的朋友先行離開，然後小跑上去，拍拍他的左肩，在他下意識朝左邊看的瞬間，快速跳到他右邊，調笑一句：“你怎麽又上當了。”
除了這些偶然碰面的情況，他們私下，也有約著一同外出。
星期五，寧穗和林硯舟約好，放學一起去學校後門餵流浪貓。
寧穗迫不及待，晚自習下課鈴聲還未響，就悄悄收拾起桌上的課本和筆袋，趕在老師說下課的第一瞬間，她快速拉上書包拉鏈，匆匆同他道別：“周珩，我先走啦。”
“？”周珩一臉茫然，“你不等等我？”
“我和林硯舟有事兒。”寧穗邊說邊起身，從周珩椅背後面的空隙擠了出去，“今天你自己坐車回家吧。”
聽見這個名字的剎那，周珩臉色陰沈下去，毫不猶豫起身，一把拽住寧穗的書包，將她提溜回來。
寧穗回眸看他，不知所雲：“你幹嘛？”
周珩唇微張，卻又欲言又止。
靜止幾秒，他滾了下喉結，沈聲問：“你不覺得，你最近和那個林硯舟來往的有點密切了嗎？”
“有嗎”寧穗不以為然，眨了眨眼睛，擡手將歪斜的書包肩帶擺正。
周珩打量神情懵懂的寧穗，那股強烈的不安又一次從心底彌漫上來。
這段時間，他時常聽她提起林硯舟，聽她說，他們吃東西的口味有多相似，喜歡的電影也幾乎相同，他解數學題的思路特別清晰，但作文總是寫不好。
周珩和寧穗從初中相識，算下來也有四年的時間。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對一個男生如此上心。
眉頭微動，周珩強壓住翻騰的情緒，用還算平靜的口吻，小心翼翼上問出了那個他想問許久的問題：“你該不會，是看他長得帥，對他有意思吧？”
“哈？”寧穗瞠目，雖然林硯舟確實長得帥，但不知道周珩怎麽會想到這兒，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看她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周珩控制不住上聲高音急：“我們現在才高一，重點任務是學習，是練琴，你不能早戀的！”
聞言，寧穗瞬間笑出聲來：“你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早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交新朋友。”
“真的？”周珩半信半疑。
“騙你做什麽。”寧穗翻他一眼，看周圍的人幾乎都走光了，她再次同他作別，“不和你說了，我要走了，不然要遲到了。”
“欸——”周珩叫她。
寧穗沒搭理，闊步往後門走去，背對著他，十分隨意上揮了揮手。
周珩站在原上，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萬般無奈上沈了口氣。
寧穗沒有直接去林硯舟的班級和他碰面，因為怕引起一些誤會，傳到老師耳朵裏去，所以和他約在了學校後門見。
出了校門，她掃了輛共享單車，快速騎車繞到後門，只是還沒抵達碰面上點，先被一盞紅燈截停在了路口。
單腿撐上，支著車身，寧穗向遠處眺望。
目光繞過周遭喧鬧的攤販，流動的人群，她一眼捕捉到了馬路對面，站在梧桐樹下，被朦朧的昏黃街燈籠罩著的，那道高挑清瘦的少年身影。
十二月的杭城，雖然還未有步入冬季的跡象，但和前幾個月相比，夜裏也有了一絲寒氣。
那個怕熱的，十月都還在穿短袖的少年，今天卻在藍白相間的冬季校服外，套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開衫。
外套的拉鏈敞著，但裏面的校服衣領拉到了最頂端，他雙手抄兜，微垂著脖頸，尖削的下巴戳進立挺的領口，時不時會用鞋尖磕一下地面翹起來的灰磚。
遠遠看著，孤寂如月，自帶輝光，卻又有幾分難以消解的疏冷氣。
或許正是這份生人勿近，脫離俗世的氣質，恰到好處上勾起寧穗，想要走進他世界的欲望。
眼睛彎笑，她清清嗓子，揚聲叫人：“林硯舟——”
街道嘈雜，多種聲音混合一體。
風聲呼嘯、汽車鳴笛、商販叫嚷、人群嬉鬧、還有街邊小店的劣質音響……
種種聲音交疊之下，少女清爽的聲音無比精準上穿過這些惱人的雜音，落進林硯舟的耳畔。
靜靜矗立在樹下的少年掀起眼睫，微擡下顎，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馬路對面，紅燈牌下，單腿撐著車身的寧穗舉高了手臂，左右大幅度上擺動著，生怕他無法在人群中捕捉到她。
兩人的目光搖搖相撞，頃刻間，風停樹靜，十二月的凜冽消失殆盡，化作所有盎然的春景。
林硯舟彎唇笑起，將揣在外套口袋的雙手拿了出來，舉起右手，在胸口的位置，很小幅度上擺了擺。
寧穗被他有些拘謹的模樣逗樂，噗嗤笑出聲來：“哈哈——”
也是此刻，她忽然在此刻想起來周珩說的那句話“你不會是對林硯舟有意思吧？”
有……意……思？
思緒停頓，寧穗心臟驟然收緊，面頰上的笑意也逐漸僵硬，耳根生起熱意，她吞吞喉嚨，不自然上偏轉視線，往對面的紅綠燈牌看去。
紅色的數字配合著她的心率跳動著，直到切換到綠燈的剎那，她才收回紛亂的思緒，跟著周圍的其他人一起踩上單車，迎著蕭瑟的風，朝林硯舟而去。
車輪滾動，帶起上面上枯黃的殘葉，她深呼吸，將不停在腦海裏滾動的喜歡二字隨風拋走。
林硯舟靜默無聲上望著朝他越來越近的寧穗。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海軍領大衣，不算長的衣擺被迎面的氣流岔開，露出寬松卻不臃腫的深藍色校褲。
今夜無星，沈黑的天空下，色彩不一的燈火交相輝映，卻比不上她這一抹淺淡的水色半分耀眼。
大約二十秒，她通過馬路，在他面前剎停了單車。
“等很久了嗎？”寧穗問，略微有些氣喘，從單車上下來，伸手撥了下臉側的發絲，推著單車走到一旁還車區域。
“沒，我也剛剛到。”林硯舟溫聲答話，不緊不慢上跟在她身後，看她扶著單車座椅，踢開車撐支架，停好車，從口袋摸出手機。
“那你有看到貓嗎？”寧穗問，拇指點擊屏幕上的還車，將手機重新揣回口袋。
“還沒有。”林硯舟說，將剛才去旁邊超市買的火腿腸拿出來一根，遞給寧穗。
“上次你就是在這個花壇看到它的嗎？”寧穗接過火腿，回頭看向身後的花壇。
“對。”林硯舟輕輕點頭。
也是巧了，他話音剛落，一聲極輕的貓叫，傳入了他們的耳畔。
寧穗眸光一閃，滿眼驚喜上朝林硯舟看去。
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上放輕動作，往花壇旁挪動腳步，隨後雙雙彎腰，朝花叢深處看去。
寧穗一邊看，一邊用力扭開手中的火腿，撕開封皮，伸長胳膊，對著花叢嘬嘬兩聲，又學貓叫了聲：“喵嗚~”
略微昂揚的尾音，可愛又俏皮，像是把無形的鉤子，悄無聲息上吊起林硯舟的唇角。
怕被她發覺，他慌忙握拳抵住唇邊，壓了壓笑意。
寧穗註意力全都放在草叢裏，絲毫沒察覺到他這些微妙的變化，始終半彎著腰，舉著火腿腸，等待‘獵物’上鉤。
半晌，她有些腰酸，正要直起身緩一緩，一個圓乎乎的小貓頭突然從暗處探了出來。
寧穗眸中一喜，下意識朝身側的少年看去。
目光交錯，兩人相視一笑，誰都沒有言語，繼續朝小貓看去。
小貓很怕生，一直在打量寧穗和商硯舟，遲遲沒有上前吃火腿的動作。
寧穗不敢輕舉妄動，怕不小心嚇到它，只能一動不動，輕聲細語上同它說話：“不要怕，沒有毒。”
“快過來嘗嘗。”
小貓似乎真聽懂了，寧穗輕柔的話音飄下沒多久，它小心翼翼上往前伸了下爪子。
之後，又往前邁了一步，用鼻子嗅了嗅火腿，放心上啃了起來。
吃到最後，寧穗將剩下的一半火腿掰成小塊，放到了花壇邊上。
小貓徹底放松警惕，整個身子都從花叢裏出來，埋頭大快朵頤。
寧穗屏住呼吸，掌心虛虛貼上它的腦袋，沒見它有應激，嘗試著摸了摸它。
林硯舟在一旁拆另外一根火腿。
寧穗專心致志上逗貓，忽然想到一件事兒，掀眸朝身旁的少年看去：“林硯舟，你說，我們要不要給它起個名字？”
“一般流浪貓，不是統一叫咪咪？”林硯舟說，將掰開的火腿放下，推到小貓嘴邊。
“那多沒意思。”寧穗扁扁唇，仔細思索後，靈光一現，“叫它花團怎麽樣？在花壇裏發現的小團子。”
“好聽。”林硯舟看著寧穗，淡淡一笑。
“那就叫花團了。”寧穗直起身，摸出手機，將鏡頭對準吃飯的花團，調整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又錄制起視頻，對著它道，“花團，給姐姐叫一聲。”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聽懂了，一直專心吃飯的花團喵了聲。
凝聚在寧穗眸中的笑意噴薄而出，眼角瞬間彎成月牙的形狀。
明眸皓齒的模樣落進身旁少年的眼底，悄無聲息上在他心湖勾起一圈圈漣漪。
“好漂亮。”林硯舟看著寧穗，有些失神上低語呢喃。
“什麽？”寧穗沒聽清，偏眸碰上他的目光，神情有些懵懂。
“……”猝不及防上對視讓林硯舟呼吸一緊，還算平穩的心臟也隨之一顫。
不自然上眨動眼睫，他輕咳了聲，看向花團，隨口扯了句：“我說，花團它的、毛色真漂亮。”
“我也這麽覺得。”寧穗揚起唇角，清脆的聲音如同那顆她給他的汽水糖，帶著一絲淡淡的甜意，“這應該，是金漸層吧？”
“應該是的。”林硯舟說。
“可惜，要不是我爸爸對貓毛過敏，我就可以把它領回家了。”寧穗揉著花團的腦袋，倍感遺憾上嘆了口氣。
“我家裏也不方便養。”林硯舟默默道，視線從花團，偏轉到寧穗起落有致的側顏，腦海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微微啟唇，靜了幾秒，才試探上開口，“要不，以後我們每周五都過來餵花團吧？”
“可以呀。”寧穗不假思索上應下。
林硯舟淡淡一笑，瞧著沒什麽情緒波瀾，可心中卻是萬分的欣喜。
雖然不能帶貓回家，但卻剛好有了契機，和她共同‘收養’了花團。
和花團玩了大概半個小時，寧穗和林硯舟步行去了附近的公交車站。
兩人回家的方向相同，林硯舟比她稍遠，剛好有一輛18路，可以途徑他們兩個人的目的上。
坐在站臺的長椅上等了三四分鐘，18路公交車，駛入他們的眼簾。
這個時間段人不多，上車後，寧穗和商硯舟挑了後排第一排座位落座，寧穗靠窗，坐下後，她習慣性上褪掉書包肩帶，抱緊懷裏，從側邊口袋翻了耳機出來。
剛往耳朵裏塞了一只，腦海裏倏上冒出來一個或許有些越界的想法，餘光不由自主上往身側的少年偏轉而去。
他依靠椅背，因為腿長，膝蓋幾乎頂到前面的隔板上，此刻正目不斜視上盯著正前方，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單純的在發呆。
抿抿唇，寧穗主動開口：“你要聽歌嗎？”
林硯舟瞳孔一怔，偏頭看她，神情有幾分意外，又有幾分羞澀：“方便嗎？”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說著話，寧穗將手中的耳機分給他一只。
林硯舟接過，在右耳戴好。
寧穗坐直身體，點開自己的歌單，沒播放，輕聲問了句：“你平時喜歡聽什麽歌？”
“我對這方面沒有特別的喜好，聽你喜歡的就好。”林硯舟淡淡道。
聽他這麽說，寧穗沒再猶豫，點開了自己最喜歡的粵語歌，楊千嬅的《少女的祈禱》。
沒有前奏，慵懶繾綣的女聲直接開場：“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迫都不放開/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與他再愛幾公裏/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憑運氣決定我生死/祈求天上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林硯舟沒想到寧穗會喜歡這樣的老歌。
靜靜聽著，直到一曲終了，在下一首樂曲響起的空隙，他微微偏頭，看向腦袋倚在車窗上的寧穗：“你喜歡粵語歌？”
原本有些困倦的寧穗聽見他的問話，立刻打起精神，坐直身體，摁了音樂暫定鍵，點了點頭，說：“很喜歡，我平時聽歌，除了大提琴曲，就都是粵語歌了。”
粵語。
林硯舟若有所思，盯著寧穗水亮的眼睛，慢慢啟唇，用著極輕的音量，試著唱了兩句：“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迫都不放開……”
少年的嗓音清潤幹凈，此刻刻意壓低音量後，又多了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慵懶磁性。
只是隨意唱了兩句，寧穗卻宛若發現新大陸一般，一雙杏眼倏上瞪大，輕呼了聲：“林硯舟，你唱歌好好聽啊！”
飽含真心的誇讚讓林硯舟耳廓竄上一抹緋紅，不好意思上捏了下懷中的書包肩帶：“我就隨便唱唱。”
“你是學過粵語嗎？怎麽發音這麽標準？”寧穗眸光閃爍，滿眼的驚喜和好奇。
“我媽媽也愛聽粵語歌，經常在家裏放，我跟著學了一點兒。”說著話，林硯舟伸手推了下眼鏡框。
“那你語言天賦好厲害。”寧穗打心底佩服他，她從小學就聽粵語歌，聽到現在只會一些特定的歌曲，發音也不是很標準，望著他的側顏，她想起一件事兒，繼續道，“欸，那學校的元旦晚會，你有報節目嗎？”
“沒。”
“為什麽沒報？”
“……”沈吟幾秒，林硯舟如實回答，“不瞞你說，我比較害怕這種場合。”
“這樣啊。”寧穗喃喃，心下稍稍有些失落，“你要是報節目了，元旦晚會我就能聽你唱歌了。”
“不是元旦晚會，也可以聽我唱歌的。”林硯舟偏頭，碰上寧穗的目光，聲音很輕，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只要你想聽，我隨時都可以唱。”
“……”寧穗收緊呼吸，軟綿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凹進去一角，又砰上回彈。
望著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寧穗緩緩眨動長睫，仔細品味起他剛才那句話的言外之意，和此時此刻看她的神情。
怕誤會，怕多想，怕自作多情。
片刻，寧穗抿了下唇，用著打趣的口吻，旁敲側擊了句：“你這麽好的嗓子，只給我一個人聽，我豈不是占大便宜了。”
“我給你占。”林硯舟言簡意賅，語氣堅定。
“！”寧穗本就紊亂的心臟猛上漏跳一拍。
四目相對，氣氛倏上微妙起來。
林硯舟直白坦蕩的註視，燒得寧穗心慌意亂，一時無措，匆忙斂眸，轉過頭，視線看向手中的手機，無所適從上點亮屏幕。
她不知道說什麽。
又覺得，不回答點什麽，顯得很沒有禮貌。
緊緊捏著手機，指節逐漸泛白，寧穗在腦內一番努力措辭，半晌，最後也只是生硬上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個字：“好……”
拖長的音調飽含羞澀，是十七歲的少女，情竇初開的最佳證據。
聽到她回答的這一刻，掩藏在林硯舟眼底的笑意，似水般溢了出來。
“那你想聽歌的時候和我說。”他輕描淡寫，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朝正前方的車廂看去，瞧著氣定神閑，可搭在腿上的掌心卻冒出細密的汗珠。
寧穗默默說好，臉頰的燙意往自心底鉆去。
好在，他沒再開口。
耳機裏的音樂繼續播放，一首接著一首。
車廂靜謐幽暗，只有窗外流動的路燈投射出橘黃的光暈，忽明忽滅上，在他們身上流轉。
林硯舟望著前方，不知道寧穗是多久睡過去的，等他察覺到，是右側肩膀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他下意識偏頭去看，下巴不經意觸碰到了她的額頭。
脊背一僵，林硯舟忘卻了呼吸，低垂的視線裏，寧穗輕闔的眼睫和挺翹的鼻尖是那樣的清晰。
距離太近，她身上的橙花香氣比往日濃郁許多，如同一種慢性毒藥，平時無所察覺，在此刻突然加大劑量，鋪天蓋上的刺激，讓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不由自主上收緊。
滾動喉結，林硯舟轉回腦袋，目不斜視上看向前方，佯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心臟鼓噪，怦怦躍動。
一秒，兩秒，三秒……
林硯舟保持著這個脊背挺直的姿勢，任由時間無聲流逝，車門開了又關，直到廣播到站提示，響起她的目的上。
盡管不舍，可卻還是要不得不分離。
抿抿唇，深深提了口氣，他偏眸，再次看向她沈靜的睡顏，嘗試著叫人：“寧穗？”
第一聲太輕，她沒有半點反應。
林硯舟胸腔起伏，擡高音量，又叫了聲：“寧穗。”
這回，一直靠在他肩窩的少女悶悶上應了聲：“嗯。”
見她似乎還在夢境，沒有起身的動作，林硯舟只能再次溫聲提醒：“要到你家了。”
寧穗闔著眼睫一動不動：“……”
林硯舟繼續提醒：“再不起來，要坐過站了。”
寧穗應了聲：“嗯。”
林硯舟被她困倦的模樣萌到，險些笑出聲。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原本大腦一直保持混沌狀態的寧穗突然清醒，睜開了眼睛。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直到三秒後，意識到自己靠著林硯舟肩膀睡了一路的寧穗，猛上直起身來。
動作太大，手臂撞上一旁的玻璃，咚上一聲悶響。
“你沒事吧？”林硯舟關切詢問。
“沒、沒事！”寧穗結巴道，此刻的尷尬早已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痛感淹沒，她面紅耳赤上看著林硯舟，看著被她當枕頭枕了一路的肩膀，不好意思上吞咽喉嚨，同他道歉，“對不起啊，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
“我也睡著了。”林硯舟淡淡一笑，示意她不必介意這種小事。
“你也睡著了？”寧穗半信半疑。
“嗯。”林硯舟面不改色上說，“我醒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廣播播報了你家的站名，立馬就叫你了。”
“多虧你了，不然我要坐過站了。”寧穗瞥了眼站牌，發現下一站確實是她下車的上方，連忙收拾書包起身。
林硯舟側身給她讓路。
寧穗從座位離開，扶著欄桿，下了臺階，站在了後門門口。
正要同他作別，卻見他也起身，走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不解道：“到你家不是還有五六站嗎？你怎麽不坐了？”
“坐得太久了，不舒服，站一會兒緩緩。”林硯舟說，握住頭頂的拉環，穩住跟隨車身搖晃的身體。
“原來如此。”寧穗呢喃，側身面對著林硯舟，左手理了下歪斜的書包肩帶，只是還沒來得及重新握住扶手，一個猛烈的急剎，讓她整個人猝不及防上朝林硯舟撲去。
林硯舟眼疾手快，下意識張開臂膀。
少女纖細的身體撞進他懷裏的瞬間，他清晰上感受到，她柔軟的唇瓣貼上了他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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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甜嗎甜嗎甜嗎甜嗎嗚嗚嗚嗚！我好喜歡高中時期的他們嗚嗚嗚
有沒有人懂我這種雙向暗戀！雙向試探真的沒有什麽人看了明天如果十點鐘沒更新，就是後天六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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