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27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

關燈
第27章 Chapter27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

寧穗回到家是晚上十點鐘。

給商硯舟發出去的消息, 他一條都未回覆,嘗試著撥出去的語音通話,也一直無人接通。

她惴惴不安,坐在床上, 一直在等他回來。

可時間太漫長, 身體太疲憊,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就這樣直接睡了過去。

只是意識朦朧間, 隱約聽見臥室門鎖啪嗒輕響了一聲。

她驚坐起來,在朦朧的昏黃燈影中努力捕捉商硯舟挺括的身影, 發現剛才的響動不是臥室門鎖傳來的, 而是衣帽間。

他已經回來有幾分鐘了,身上的西服襯衣換成了柔順的居家服。

“你回來了……”望著商硯舟,寧穗呢喃低語,困倦還未徹底消散,聲音和眼神都有些模糊不清。

“抱歉, 吵到你了。”商硯舟眼底浮出一絲內疚, 面容帶著濃重的倦意,關上衣帽間的門, 走進臥室。

“沒有吵到我。”寧穗搖頭,視線不經意瞥見他垂落在身側的右手。

凸起的骨節異常紅腫, 破皮後的血痕觸目驚心。

神情一沈,寧穗從床上下來,朝他走去:“你的手怎麽了?”

“沒怎麽。”商硯舟輕描淡寫地說, 擡步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寧穗見狀,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截停。

她抓起他的手腕仔細查看,看著烙印在骨節上的傷痕, 細長的眉愈發擰緊,忍不住擡眸看他:“你和許天朗打架了?”

“沒。”商硯舟淡淡一笑,平鋪直敘地陳述事實,“去了趟拳館,讓他陪我練了一會兒。”

“這傷是打拳弄的?”寧穗滿眼懷疑。

“嗯。”商硯舟被她這一眼瞧的有些心虛,視線往旁邊斜去,避開了她探究的目光。

她沒再說話,偌大的臥室靜謐無聲,氣氛也逐漸變得凝重。

片刻,寧穗垂低眼簾,再次看向他受傷的骨節,清亮的聲音低了幾分:“其實你今天不用替我出頭的。”

“我和許天朗之前確實有一些恩怨,但我之前已經解決好了,今天他說的那些話對我而言無關緊要,你沒必要做這些事,和他結下梁子。”

無關緊要?怎麽可能無關緊要?

許天朗能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肆無忌憚的對待她,分明從前寧穗在恒遠上班時,他就經常如此。

怎麽會,無關緊要?

商硯舟眉心擰動,語氣稍沈:“寧穗,不管從前如何,你現在有我。”

“我說過的,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我有權利,有責任,替你處理這些臟東西。”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看輕你,評判你,欺辱你。”

商硯舟幹脆利落的話音擲地有聲,而看向她的那道溫柔目光充斥著承諾的意味,還有一絲期望。

期望她可以嘗試著多依賴他一點,不必像從前那樣事事獨立,期望她可以明白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還有一個人會不留餘力地愛護她,絕不會拋棄她。

兩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影下緊緊地交織在一起。

寧穗水亮的瞳孔一顫再顫,胸腔裏那顆心臟像是突然被一雙溫暖寬大的手捧了起來。

分明是輕柔的力量,可卻在她這兒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疼痛。

這種痛感從心臟蔓延到眼眶,泛出難以壓制的酸澀。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認識商硯舟後,她總有這樣想要落淚的時刻。

第一次,是她在人生最無助的時刻,收到他遞來的黑卡。

第二次,是她在被中介欺負,無處可去時,剛好收到他發來消息。

第三次,就是現在,她聽見他說:“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看輕你,評判你,欺辱你。”

這些年,她脫離校園生活後,在京州遇見過許多許多許多不公。

盡管她一向不是任人欺負的性格,每次都會用自己的方式給予對方一定的反擊,可忽然聽到有人這樣告訴她,心中難免泛起微弱的漣漪。

但她也明白,獨自生活久了,人總會在一些脆弱、孤獨、倍感疲倦和失意的時刻,對他人施的善意和幫助,產生出一種過度的依賴,和過度的解讀。

這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於是,淺淺提了口氣,寧穗斂眸,收拾此時此刻不該出現的這份動容。

視線重新落在他的手上,她轉移了話題:“你手上的傷口,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不用,只是一些小傷。”商硯舟說。

“為什麽不用?”寧穗反唇,“受傷了就得處理傷口,最起碼要消消毒,貼個創可貼。”

說著話,她抓著商硯舟的手腕,將他帶到床邊。

雙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摁,比她高出一整個腦袋的商硯舟,就這樣乖乖坐在了床沿上:“你先坐下,我去找找看有沒有碘伏之類的。”

商硯舟眼底漾出柔和的笑意,淡聲說好,看著她往置物櫃的方向走去。

如瀑的發絲垂落在她身後,及腰的長度,卻不顯得笨重,虛虛掩住她漂亮的曲線,增添了另一種朦朧的美感。

望著寧穗纖細卻並不柔弱的背影,落在商硯舟頭頂,那盞昏黃的頂燈,不知不覺地變成橘黃的日落——

高一報道的第一天,傍晚放學。

他騎著山地車回家,行駛到一處林蔭小道時,車輪不知碰上了什麽猛地打了滑,連人帶車地摔了出去。

當時有許多人路過,卻無一人停駐,都是匆匆瞥一眼,就漠不關己地離開。

他無措地拾起一旁摔碎的眼鏡,坐在地上看著掌心被地面石礫劃傷的痕跡,還沒從身體劇烈的疼痛中緩過神,一道清甜的聲音,突然在他頭頂響起:“同學,你還好嗎?”

商硯舟錯愕擡眸,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碰上少女無比清亮的琥珀色眼眸。

他盯著她眼下那顆棕色的小痣,大腦忽地一片空白。

寧穗望著他,纖長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撲閃撲閃,愈發的靈動漂亮。

等了半晌,見他遲遲未有反應,她張開掌心在他眼前左晃右晃,擡高了音量:“同學?同學!”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這一聲,讓商硯舟半夢半醒地瞬間收回神來。

他忍住膝蓋的疼痛,匆忙從地上站起,心慌意亂地應了聲:“聽得到。”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摔到腦袋,摔斷片了呢!”寧穗嚷嚷著,清脆的聲音像是黃鸝鳥。

看到他能自行站立,她松了口氣,褪掉一邊的書包肩帶,將書包甩到身前,低頭扯開拉鏈,從裏面翻出一張創口貼,朝他遞來:“這個給你用吧。”

“不用了,謝謝。”商硯舟下意識拒絕。

“怎麽能不用呢?”寧穗細眉輕擰,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喃喃自語,“你手受傷了,這傷口肯定是要處理一下的。”

沒等他再出聲拒絕,她不管不顧地上前抓起他的手腕,將那枚映有兔子圖案的粉色創可貼撕開,貼在了他掌心蹭破的傷口上。

商硯舟盯著掌心的兔子,耳根隱隱發熱,略顯遲鈍地輕聲道謝。

她粲然一笑,臉頰凹進去淺淺的酒窩,明媚動人:“不客氣!”

話音落下,她闊步走到一旁,幫他將他那輛歪倒在旁邊的山地車支了起來。

“我還要趕著去上課,得先走了。”她揮手和他作別,不忘叮囑,“你自己小心哦,記得傷口不要碰水。”

商硯舟溫聲說好。

她頷首示意,隨後騎上停放在路邊的紅色單車,向著被火燒紅的晚霞盡頭處駛去。

林蔭小道,綠樹蔥蔥。

少女白色的裙擺被秋日傍晚燥熱的風鼓動,黑色的馬尾蕩漾在日落昏黃的光暈裏,就那樣輕而易舉地,深深地烙印進商硯舟的眼底。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還不曾知曉她的姓名,直到三天後,他去老師辦公室送作業。

恰好碰上正在和老師請假,要去校外上大提琴課的她。

他從她和老師的對話中,得到了她的信息——寧穗,高一六班,藝術生。

……

想到這段遙遠的年少時光,商硯舟蘊藏在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

只是與此同時,擱在床面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商硯舟本能地偏頭看去,本是無意一眼,卻在看清內容的瞬間怔住。

寧穗的手機屏幕裏,接二連三地彈出來幾條微信訊息——

周珩:【我剛忙完,才看到你消息】

周珩:【怎麽樣,我的宣傳海報拍的帥不帥?】

周珩:【和我當年相比,是不是現在更有魅力?】

周珩。

這是一個於商硯舟而言,十分久遠,卻又十分熟悉的名字。

這麽多年,寧穗竟然和他一直保持聯絡嗎?

眉心擰動,商硯舟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又一次想起來高三九月開學,寧穗沒來學校上學的那段時間。

起初,商硯舟以為她是和周珩去參加什麽藝考集訓班,直到看到周珩回來,卻怎麽都不見她的蹤影,學校裏有關她轉學的事兒也開始傳的沸沸揚揚。

他鼓起勇氣去找了一趟周珩。

他和周珩說,自己撿到了一本書好像是寧穗的,想問她,但是卻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問周珩能不能幫忙問問。

周珩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半晌,最後說了句,他也聯系不上寧穗。

商硯舟一直以為寧穗和所有人斷了聯絡。

可如今看來,卻不是這樣。

不管當時周珩有沒有騙他,他們現在保持聯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心緒紛亂著,商硯舟的耳邊傳來寧穗的聲音:“找到了。”

他恰合時宜地收回視線,保持端坐的姿勢,而手機屏幕也緊隨其後地熄滅。

拿著棉簽碘伏,還有創可貼的寧穗走回到床邊,溫柔地招呼商硯舟:“你把手擡起來。”

商硯舟照做。

寧穗微微俯身,抽出一支棉棒,貼敷上他手背的受傷最輕的地方,一點一點,輕輕滾動出褐色液體,再往更嚴重的地方蔓延開。

“疼嗎?”她看著那些血痕,輕聲詢問。

“嗯,疼。”他悶聲應她,可疼的卻不是此處。

寧穗放輕動作,一邊認真塗抹,一邊認真叮囑:“你今天別碰水了。”

商硯舟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原本雀躍的心早就跌進了寒潭。

寧穗渾然不知,只幫他塗完右手的傷口,又開始塗左手。

商硯舟沈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強壓在心底的情緒不管不顧地翻騰出來。

周珩發過來的那些消息,還有傍晚寧穗在酒吧,在林清辭面前裝和他不認識時的場面,瞬間糾纏在一起,扭成亂糟糟的毛線,在他的腦海裏滾動。

半晌,他沈聲喊她:“寧穗。”

“嗯?”

“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什麽?”寧穗擡眸,纖長的睫毛輕輕眨動。

商硯舟凝視著她的眼睛,琥珀般晶瑩剔透的瞳孔,還有那顆綴在眼下的棕色小痣。

許久,許久,他翕動雙唇,嗓音低啞道:“我很讓你拿不出手嗎?”

寧穗神情一怔。

她恍然想起,商硯舟發給她的那條微信:【就這麽害怕,你朋友知道我們的關系?】

要怎麽回答呢?

寧穗陷入沈寂,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氣氛一點點沈下去。

而她此刻的靜默,落在商硯舟眼裏,卻成了一種默認。

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商硯舟斂低眉眼,主動將這個叫她難以回答的問題就此畫上句號:“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商……”寧穗翕合雙唇,正想回應他的問題,坐在床上的商硯舟忽地將她手中的棉簽和碘伏抽走,起身往置物櫃的方向走去。

寧穗無所適從地看著他的背影,想說的話語就這樣被迫咽回喉嚨。

商硯舟將棉簽丟進垃圾桶,碘伏收進抽屜,若無其事的模樣,好像剛才他根本沒有問過她那個問題。

只是推上抽屜的瞬間,他又溫聲提醒了她一句:“霍堯他不是壞人,但在男女感情上絕對算不上太好的人。”

“如果你的朋友沒有太多的感情經驗,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寧穗望著他的背影滯了許久,最後淡淡應了聲,“好,我會告訴她的。”

商硯舟沒再說話,側身擡步往臥室門口走去。

寧穗本能地擡聲喊他:“你要去哪兒?”

“書房。”他不動聲色地說,握住門把下壓,“還有工作沒處理。”

寧穗雙唇翕動,還想說些什麽,可商硯舟卻拉開門,闊步走了出去。

木質的大門緩緩合上,鎖芯發出微弱的哢噠聲,留下寧穗一個人在偌大昏暗的臥室裏。

她站在原地,靜默地望著那扇門,久久未曾回神。

*

書房,光影昏昧。

商硯舟靜坐在黑色的皮質座椅上,電腦屏幕反射出冷白的光,落進他疲倦渾濁的眼底。

掌心握著鼠標緩慢地滾動頁面,網絡上有關周珩的所有個人介紹,全都盡收眼底。

他在國外讀了什麽學校、參加了什麽國際比賽、拿了什麽樣的獎項、要在哪兒開個人音樂會,最近參加了什麽活動,又獲得了什麽榮譽,結交了哪個領域的新朋友……

商硯舟一條一條地看去,從周珩的ins賬號翻到國內微博,發現這麽多年過去,這個人完完全全沒變過。

他依舊喜歡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曬出來的每一張照片都精心完美的無可挑剔,文案時常簡簡單單,只有幾個小表情,偶爾會有一些生活感悟,字裏行間全都是對生活的期盼。

他如同少年時期那般瀟灑張揚,引人矚目。

隨便一條動態,就有近千條點讚,近千條評論。

而商硯舟,始終和他截然不同。

他不會直接用自己的本名當做社交軟件的網名,不會這樣頻繁活躍在社交平臺,更不會將私人的日常生活毫不保留地展露於互聯網。

他沒有周珩熱烈生動,也沒有被眾人喜愛,善於交際的能力。

鼠標持續地滾動著,商硯舟不停歇地窺看著周珩的生活。

直到在一條慶生博文上停住——【那就祝我新的一歲繼續快樂吧!】

發布時間:2025年8月24日。

好熟悉的數字。

商硯舟眸光收緊,脊背向後靠去,緊緊貼合著座椅,仔細思索這個日期,他在哪裏看過。

0824,0824,心下反覆呢喃,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寧穗手腕的紋身。

是了,沒錯。

0824,是寧穗手腕上紋身的數字。

他記得很清楚,她第一次為他煮面那個晚上,他曾窺見過一瞬。

所有的線索幾乎是一瞬間串聯到了一起,突然破解秘密,商硯舟貼靠著椅背,眼底滿溢出自嘲的笑意。

原來,周珩在寧穗心底的份量,這般重嗎?

重到她竟將他的生日,紋在手腕的脈搏處,想要他年年歲歲地陪伴著她嗎?

所以那條蓋在紋身上面,對她而言十分重要,日日佩戴,有些老舊的雪花手鏈,也是周珩曾經送她的禮物嗎?

看著周珩的動態,商硯舟握著鼠標的指尖愈來愈涼。

又不知不覺地想起白天,寧穗在她朋友面前那般小心翼翼,那般藏著掖著,生怕旁人發現他們已經結婚的局促模樣。

漸漸地,商硯舟的眼眶被屏幕投射出的白光刺得生疼,視野也開始模糊不清。

十年前,他是林硯舟,他和她同校不同班,他們有過無數次擦肩而過的時刻,有過無數次名字一起排在光榮榜的時刻,可她從未記得過他一瞬,記得他的名字一瞬。

十年後,他是商硯舟,成了旁人眼裏高不可攀的,出身優渥的商家大少爺。

他以為他比以前更好、更優秀、更配得上她。

他以為能讓她留在身邊,就可以有幸獲得她的垂憐。

可哪怕他現在是她合法的丈夫,到頭來卻是一個被她藏著掖著,拿不出手的存在。

在公司是,在她朋友面前也是。

前者他可以理解,可是後者,為什麽呢?

為什麽在她朋友面前,她依舊說他,是一個未曾見過的陌生人。

他到底,到底要如何做?

才能在她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同?

才能像周珩那樣,成為她生命中特殊的存在?

心底的苦澀一陣又一陣地往上翻湧,往眼眶中翻湧。

電腦屏幕自動熄屏,本就昏暗的書房徹底沒了光亮。

一片黑暗中,商硯舟靠著座椅,陷入長久的沈寂。

-----------------------

作者有話說:少女穗穗限時返場

周珩:

一個還未正式出場,只存在回憶裏,發過來幾條消息,就能讓商硯舟醋到在書房靜坐一晚,變成妒夫的神秘男人。

不想劇透但是真的很怕會有讀者寶寶誤解,所以淺淺說一下穗穗的紋身和周珩沒有關系

Ps:穗穗和商總馬上會有大進展啦 真的馬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