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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MAMA-41:喝口水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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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MAMA-41:喝口水再走。

米善心的擁抱並不用力,或許還要支撐自己不倒在簡萬吉身上,撫摸也很綿軟。

米善心太瘦小了,和傳統意義上媽媽這個詞的象征意義不同。

大家對母親的要求都很高,父愛如山就好,母愛卻要江河奔湧,甚至能囊括地球,輻射宇宙。

所以簡萬吉早就決定了不做媽媽,她畏懼分離,也逃避責任,更害怕不受控制的意外。

譬如母親下班路上經過的那條一成不變的街,誰也不知道偏偏那天會墻體坍圮,路過的行人只有她母親一個,只有她沒有媽媽了。

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時至今日,不刻意去看萬伶伶的照片,簡萬吉不會準確浮現對方的樣貌。

萬伶伶死的時候還很年輕,如果那年的她站在簡萬吉面前,誰也分不出媽媽和女兒。

米善心只是一下就要退開了,想問問簡萬吉今晚還要不要和她回家,她的身體剛撤離半寸,女人垂落的手忽然伸出,把她摟進了懷裏。

“簡萬吉……你……”

米善心鼻尖全是簡萬吉的味道。

簡萬吉的香水是為了米善心更換的,衣櫃裏或許還有別的香薰。

簡萬吉的底色還是初見辛辣的香味。

一如她在那種時候研磨至極,唇齒咬著米善心最難以控制的地方。

有過一瞬間,米善心感覺她可能會很粗暴,但簡萬吉很快調整好了,又變成了平時帶著微笑的假溫柔。

“善心媽媽只抱一會嗎?”簡萬吉的臉頰蹭上米善心的脖頸,她蹭得很緩慢,卻蹭得米善心猶如被火烤,總覺得簡萬吉隔著衣服摟著她腰側的手都在發燙。米善心張了張嘴,發出類似小貓被狠狠擠的嘰聲,又有點像要哭了,“……現在是你在抱我。”

“你太小了。”

病床上臨終的老人陷入沈睡,或許她夢裏也在和女兒相會。

主顧在的時候,護工大部分時間在外邊休息,簡萬吉有需要會叫她。等簡萬吉走了,她再和對方交接。

米善心在的時候,問護工大姐一些更具體的事,總是問不出什麽。

簡萬吉、萬伶伶、萬卿卿祖孫三代的關系太過幽微,像是深海纏在一團的水草,外人只看得到外孫女孝順,老太太就算白發人送黑發人,也能安享晚年,令人艷羨。

真相是簡萬吉噴在米善心頸側的呼吸,米善心能從中感受到女人癡纏的掙紮。

就像剛剛她在萬卿卿面前表演選段,餘光偶爾瞥見坐在沙發上的簡萬吉,對方長發一半垂在肩上,邊角的卷發也沒讓她的神色柔軟半分。

簡萬吉要是不笑,就顯得冷若冰霜,是和米善心這種面無表情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如冰如棱,和她平時刻意營造的熱情相反。

微笑唇居然可以很嚇人。

簡萬吉平時平鋪直敘,實則神秘迂回,哪怕米善心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有身體關系,依然難以靠接近深入了解簡萬吉。

越是這樣,米善心越想看她的情難自抑,看她顯露真實的模樣。

不是高樓大廈裏的精英老板,也不是商務活動裏談笑風生的都市白領,就是簡單的腸腸,連她的朋友們都不了解的,難以解鎖的真正面孔。

“我會長大的。”米善心趴在她懷裏,任由簡萬吉下巴靠在自己頸側,這種溫存遠超過她們身體負距離,令她有種冬天曬太陽的溫暖,“如果你喜歡大一點的,我也可以攢錢去做。”

簡萬吉只說年齡小,沒別的意思,哪能想到米善心想的是這個,無奈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許為了別人去動自己的身體,知道嗎?”

米善心也不看她,“你又不是別人。”

她知道簡萬吉在怕什麽,沒在這個時候戳穿她,還體貼地補了一句:“至少合約內不是。”

簡萬吉抱著她,像在抱一個玩偶。

母親還在的時候,她經常收到這樣的禮物。

也不是簡萬吉喜歡,是萬伶伶自己想要,總用「腸腸喜歡的吧,媽媽給你買哦」這樣的句式消費,爸爸心知肚明,非常縱容。

年輕的夫妻月底對開銷的時候唉聲嘆氣,沒睡的簡萬吉打開門燈聽父母坐在燈下看賬單,沒有互相指責,說要減少玩偶數量,最後爸爸說我多賺點吧,媽媽說那我也要。

真美好的片段,簡萬吉很少回憶,或者說不太敢回憶。

幸福是稍縱即逝的道理她懂得太早了,以至於後來總不自覺地追尋這種滿足。

圍觀旁人的熱鬧,熱衷撮合朋友們的感情。

早年的朋友都有伴了,就剩一直被甩的隋雨前,和她這個喜歡把喜歡自己的人推出去的假單身主義。

哪怕簡萬吉從沒說過自己是單身主義,只有隋雨前孜孜不倦給她找事,從介紹合夥人到現在,連二十歲的女大學生都不放過。

可只有和米善心在一起,簡萬吉才全然放松。

就像現在,從前不敢回憶的過去像是開洪洩閘,她被前塵舊事撲得眼眶酸澀,又不好意思再米善心面前哭,只好調整呼吸。

懷裏的人平時生活遲鈍,這時候又過分敏銳,要從簡萬吉懷裏擡頭,被女人的手摁住後腦,嘴唇不得不貼上了簡萬吉的鎖骨。

簡萬吉個子高,也堅持鍛煉,看著不像網上一些健身賬號的美女那樣肌肉明顯。

冬天打底都是毛衣,米善心也沒看她露過。看簡萬吉朋友圈夏天的泳裝照,或者是緊身的潛水服,身材好得米善心多看兩眼又受不了,只好默默保存。

總說自己年紀大的簡萬吉不會知道,她讓米善心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三十歲不可怕,三十九歲也值得期待。

電視上的都市精英太過遙遠,也有演繹的部分,簡萬吉是真實的,不一定要吃昂貴的餐廳,也會踩在木板嘎達的小菜館。

她沒有那麽驕矜的毛病,一點無所謂米善心住在破房子,甚至還會修破掉的門閂。

米善心在很多人眼裏看過同情,唯獨在簡萬吉眼裏沒有。

她的憐是憐惜的憐,迫於身體,也企圖珍惜。這種時候也要循循善誘,糾正米善心糟糕地舍己為人的。

米善心原本得過且過,認識簡萬吉後開始幻想未來精彩紛呈。

萬一我也可以呢。

我是不是,不像同學說的那樣,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在哭嗎?”米善心被摁得掙紮不得,說話時的唇貼在簡萬吉的鎖骨,如同吮吸般,她甚至意猶未盡,又假裝嗚嗚說話,親了幾口。

“沒有。”簡萬吉被她蹭得不得不調整姿勢,好像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忍耐。

米善心右手攥著對方衣服背後的布料,往下扯,“你有,我聽得出來唔。”

“我說沒有就沒有。”簡萬吉真沒哭,只是有點鼻音。

她的缺點幾乎都遺傳父親,比如淚腺發達,很容易感動,曾經在隋雨前述職報告的場下一邊鼓掌一邊哭,片段成了公司機密,隋雨前保存在保險櫃,說自己臨終前還得看一遍。

那時候大家創業不容易,簡萬吉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不過她的淚腺的確不太正常,所以見不得貓貓狗狗和人類溫情的電影,會哭。

見不得電視劇生離死別,在曾白安看來爛俗的橋段也能感動簡萬吉,她對朋友的品味敬而遠之,從此不看簡萬吉推薦的類似巨好看影視劇。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米善心從不據理力爭,好像任人揉搓,“腸腸,你再按著我,我的口水就要從你的胸口流下去了。”

米善心說得含糊,簡萬吉還是聽懂了,哭笑不得地把人從懷裏解封。

“你沒感覺嗎?”米善心終於能揉自己的臉,一邊勾起簡萬吉的圓領毛衣看,脖頸到鎖骨都是米善心留下的痕跡,她心情不佳,嘖了一聲,“你不惡心?擦擦吧。”

簡萬吉隨手用毛衣蹭了蹭,“有什麽惡心的,又不是沒喝過。”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尷尬地不敢看還坐在自己懷裏的女孩,對方表情很覆雜,但耳根已經紅了。

簡萬吉的心跟爆炸了一樣,她也耳根熱。

米善心:“你臉紅了。”

簡萬吉:“是腮紅。”

米善心:“好吧,你說是腮紅就是腮紅。”

簡萬吉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哭痕,示意米善心起身,“我們該走了。”

米善心哦了一聲,掃過簡萬吉微紅的眼眶,心想這和哭了有什麽區別。

她好像很喜歡我這麽抱著她。

難道她的媽媽小時候真的會這樣安撫她嗎?

米善心和父母關系不好,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爺爺奶奶那邊了,也沒什麽自己被父母疼愛的印象。

好像記事起就爭吵不斷,彼此都覺得因為對方才過成這個鳥樣,充分證明了戀愛可以談,婚不能隨便結,孩子是最不能亂生的。

可是再婚的父母都有了疼愛的孩子。

哪怕妹妹天生自閉癥,媽媽依然在朋友圈發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喊她寶寶,好像拼了命要護她一輩子。

爸爸會陪新孩子踢球、游泳,帶他去周末的公園吃流動冰淇淋車上的冰淇淋,還是三顆冰淇淋球的。

米善心沒去過西班牙,更沒去過美國,那都是父母的孩子不費吹灰之力能落地的地方。

她被丟在彼岸,游到死都游不到父母身邊了。

送米善心回去的路上,簡萬吉都在懊惱自己口不擇言。

按理說今天不是米善心的工作,她也不用履行合約,但都把女孩接過來演戲了,也不好就這麽結束。

如果米善心需要的話……

車停在弄堂口,簡萬吉送米善心回去,她走在米善心前面,因為樓道的燈壞了,更是黢黑。

哪怕處在主城區,這邊的房子也破舊不堪,裝成民宿也過了民宿熱潮,似乎難以回本,要賣掉也過了最佳時期。

米善心孱弱、瘦小、沒什麽力氣。

父母一個遠在海外,一個相隔千裏,都不考慮她孤身一人的安全性。

她沒人要得顯而易見,又過了十八歲,需要自力更生。

很快就到米善心的家門口了,簡萬吉轉身,米善心忽然抱住她。

長風衣因為氣流掀起一腳,米善心從背後抱住簡萬吉,在靜默的樓道悶聲喊她小名:“腸腸。”

簡萬吉沒推開她,其實別離也在逼近,她知道自己在縱容這種靠近,語氣又壓下沈重,輕巧地開玩笑:“血腥又難聽的名字啊,你怎麽老愛叫。”

“誰不愛吃香腸?”漆黑的樓道,擡眼也看不見簡萬吉具體的模樣,但她可以觸摸,就在米善心的方寸之間,“反正我最喜歡了。”

無論是澱粉腸還是火山石烤腸或者是簡萬吉百結的愁腸。

米善心都想吃掉。

“行啊,那明天帶一箱給你。”簡萬吉看米善心不開門,自己從兜裏掏出鑰匙開門,輕車熟路地像是她住在這裏一樣。

她遇見過米善心的鄰居兩次,一次老太太問她是誰,簡萬吉說是孩子媽媽的朋友。

第二次簡萬吉提著一兜秋月梨,正好送了老太太一半。對方拉著簡萬吉說了好多孩子不容易,特別可憐,現在做父母的都太沒良心雲雲。

人的精力太有限了,好人很多,可餘力太少,所以才有那麽多悲憤。

米善心也知道幫助自己不是別人的義務,她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活得小心翼翼卻又努力。

要簡萬吉如何放得下心。

吱呀一聲,防盜門開了,簡萬吉開第二道門,背後的小小身影抱得很用力,簡萬吉想說我先走了,但嘴唇開合,發不出聲音。

還是米善心問:“你要走了嗎?”

“今天……”話還沒說完,她被米善心推了進去,木門關上,簡萬吉顧不上壓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說:“鑰匙還插在上面!”

玄關的燈也是簡萬吉裝的,半個多月而已,她已經把這個家改得更方便住人了。

米善心在燈下看她,問:“腸腸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女孩燈下的臉還是那麽蒼白,這種邀約她也說得毫不羞澀,完全是頂著最青澀的皮囊說最火辣的話。

簡萬吉想起米善心朋友的話,吐出一口氣,“你朋友讓我不要勾引你。”

她看進米善心的眼睛:“善心,我們不可以的。”

這種話對米善心沒什麽殺傷力,她每天都被這句話反覆鞭打。

可身體卻更想被簡萬吉用唇舌鞭打。

“可不可以不是她說了算的。”米善心不和她談感情,“今天我加班了,你也要加班,這才公平。”

簡萬吉知道她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目光更顯深沈,米善心不喜歡她這種眼神,太可憐了。

不是米善心可憐,是這樣的簡萬吉很可憐。

好像她一直在做不喜歡的事,但米善心希望在這方面,她改弦更張,快樂到極點。

哪怕她們的緣分如露水,米善心也要把她變成膠水。

“……加班?”簡萬吉冒出一個笑音,下一秒米善心踮腳,捂住了她的眼睛,“喝口我的水再走吧。”

她說的時候溫熱的嘴唇似乎要印在簡萬吉的唇上,卻因為身高差勉強,偏到了唇角。

米善心懊惱地嘆了口氣,簡萬吉卻忽然俯身,回了她一個吻。

落在耳後,燒到心口,米善心下意識要掩飾自己的變化,簡萬吉卻忽然伸手,像剝開一顆還沒能完全成熟的青皮橘子。

“那我在這裏喝了就走。”

有些橘子只是看著青澀,吃著或許比砂糖橘還甜。

簡萬吉知道自己失控了,她千不該萬不該。

可米善心就沒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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