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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十五歲 回程、父女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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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十五歲 回程、父女夜談

從千錘百煉閣出來, 戚雲福沈默著往回走,她時不時回頭,瞅著那條街巷不言語。

又看著居韌欲言又止。

居韌多懂她,恣意笑著:“你要真想去就去, 反正我肯定是會跟著你的, 到時候挨罵一起挨, 挨打我幫你。”

戚雲福抿了抿唇, 垂眸有些失落:“可是跟著商隊去了,好半年都不能回村, 我舍不得爹爹, 而且他肯定也會生氣的。”

“那倒是。”

居韌摸著下巴尋思,如果奔虎的商隊等個把月再出發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先回村,爭得爺爺同意後再加入商隊去走商。

要就這麽跑了,他爺爺非得打斷他腿不可。

左思右想, 跟著商隊跑路都是個損招, 行不得。

居韌撓撓頭:“要不算了吧,等下次有機會再去。”

戚雲福慢吞吞地點了頭。

本以為這事就過了, 誰知商隊出發前,奔虎特意遣人到明府再次發出誠懇邀請, 還讓姚聞墨聽了個正著。

明二爺最近身子不爽利,請了許多大夫,一番折騰下來精神氣散了, 整日頹廢吃酒, 也是這幾日才重新拾起信心,埋頭苦讀。

姚聞墨被他逮著,日日泡著書房裏, 雖同在小院卻常見不著面,今兒千錘百煉閣的人過府了,偏生撞著他,也是倒黴。

姚聞墨將來人趕出去,幽幽盯著居韌和戚雲福看。

“行事絕對低調?”

“路上都聽聞墨哥哥的話,絕對不生事?”

居韌理直氣壯:“我行事很低調啊。”

戚雲福彎著眸子有些討好地笑笑:“我也很聽話呀。”

姚聞墨冷笑:“我若沒聽到方才的話,你們是不是就打算偷偷跟商隊跑了?”

戚雲福和居韌瘋狂搖頭。

姚聞墨能信他們的話才有鬼,沈著臉警告道:“你們這幾日最好安分些,最近漳州城內極不太平,我打算過幾日便動身回槐安,這段時間不允許再擅自偷跑出去玩。”

堂裏茶香氤氳,姚聞墨喝了口茶將煩躁的情緒壓下去,眉宇積著一道深深的褶子,很是嚴肅的樣子。

居韌往扶椅裏一癱,翹起腿問:“出什麽事了?”

姚聞墨覷了他一眼:“還不是你們倆惹的禍事,昨兒傍晚城中來了一隊騎兵,連夜抄了刺史府,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我問過明叔叔,他說是那日小鎮命案,刺史表侄被殺,作案現場發現了漳州刺史收授奚州各官員賄賂的往來信件,上面有刺史私印,這案子查辦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很明顯是京中有推手。”

“京城從四月份就傳出陛下病重的消息,如今太子侍疾,二皇子和三皇子共同監國,朝中黨派之爭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漳州刺史是刑部衛尚書的遠房姻親,衛家又屬二皇子派系,刺史這個案子太巧合了,很有可能是三皇子為了拔除二皇子的爪牙,而故意設計的。”

“那日若我們與文徽書院一行人發生糾纏,恐怕也會被牽連其中。”

姚聞墨無比慶幸當初他決策果斷,在案發後立刻離開小鎮,沒有逗留其中,否則恐怕難以脫身。

戚雲福有些心虛地撇開視線。

她與居韌對視一眼。

居韌握拳抵在唇邊,重重咳了一聲:“可能事情沒你想得這麽覆雜呢,沒準就是那兇手殺人劫財,才誤打誤撞牽連出漳州刺史這個案子的。”

戚雲福悄悄摳桌角,當時她確實是誤打誤撞發現了地上的錦盒,她對裏面厚厚一沓信件並不感興趣,只是想著那錦盒好瞧,才扔了信,將錦盒帶走。

誰成想,裏面的信件才重要。

可細想來事兒也說不通。

漳州刺史的表侄,是怎麽收集來那些信件的?又為什麽會在出行時將如此重要的信件隨身攜帶著。

戚雲福單純的腦瓜子想不通這些覆雜的事,索性不再糾結,將心放回肚子裏,那刺史府都被抄了,她殺的幾個人後臺一倒,沒準家族都會被牽連砍頭,誰還會在意兇手是誰。

姚聞墨是行動力極強的人,他既是說了準備回程,便立刻著手采買物資,期間很明顯能感覺到城中米糧面的價格上漲得厲害,還隱隱有朝廷要打仗的消息散出。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這漳州城確實不能再待下去了。

三日後,千錘百煉閣送來了鍛造好的兵器,回程諸事也安排妥當。

出發前夜,姚聞墨與明府主院那邊的人告了別。

次日,車隊出發。

寅時天兒還是黑的,街集空無一人,連巡邏的府兵都散了值,車隊的馬蹄聲踏踏作響,緩緩向城門口去。

姚識禮披著鬥篷,身形隱在黑夜裏,只有貼身丫鬟提著的燈籠昏昏照著腳下,她踮腳去望漸漸走遠的車隊,擡手拭去眼角的淚。

“阿弟,一路平安。”

她輕喃的話,飄在了夜風裏。

·

六月暑氣重,炙熱的日頭烤著地面,馬兒因中暑倒了幾匹,為著安全,車隊不得不緩下行程,走走停停。

回到槐安縣時,已是六月中旬了。

南山村裏正值農忙。

戚毅風一下午都在挑水澆花生地和芋苗地,入夏後田裏的水又旱得快,隔日便得進山去放水蓄田,這一忙起來早出晚歸的,整個人曬得黑溜溜,胳膊的肌肉愈發賁張。

村裏沒了兩個小輩整日撒野,只餘下課堂裏整齊的讀書聲,戚毅風不太適應,挑著桶如往常般朝村口去。

自戚雲福去漳州後,他時不時就會到村口張望片刻。

然而今日不同的是,村口出現了一駕馬車。

“爹爹!”

戚雲福清脆響亮的一聲“爹爹”,似是在南山村這汪沈靜的湖面扔下了一顆石子,掀起滾滾波濤,驚得戚毅風肩頭扁擔掉了,水桶砸地上都無暇顧及。

“爹,我回來啦!”

戚雲福興高采烈地跳下馬車,往戚毅風懷裏撲。

戚毅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了個滿懷,他嘴角緩緩彎起,冷硬的輪廓柔和下來,擡手摸摸閨女腦袋:“可算是回來了,你和韌哥兒要再不回來,你爹我可就要找去漳州了!”

戚雲福軟軟笑著:“爹我想起死你了,漳州城可好玩啦,我還帶了好多禮物回來呢。”

“走,家去!”

戚毅風彎腰撿起扁擔和水桶。

戚雲福和居韌回來的消息很快在村裏傳開,沈寂的村莊又熱鬧起來,居家小院裏,戚雲福把帶回來的禮物一一發了,而後眉飛色舞地說起這次漳州行的見聞。

兩人在千錘百煉閣打的軟劍和重刀戚毅風試過後覺著都不錯,起碼沒有被忽悠,都是真材實料的。

戚雲福寶貝得緊,她腰帶上左邊懸著十九骨鞭,右邊掛著軟劍,行走時兩只木雕小老虎與軟劍劍鞘碰撞發出叮鈴聲響,似銀鈴般清脆。

“這條鞭子是個好東西,給三叔瞧瞧。”,吳鉤霜勾了勾手指。

戚雲福捂住腰帶:“這是我的。”

“出息,三叔就看看,還能搶你這小輩的不成?”,吳鉤霜翻了個白眼,曲起手指一板栗敲過去。

戚雲福摸著被敲疼的腦門瞪他,磨磨蹭蹭地拽下鞭子遞過去。

吳鉤霜接過鞭子仔細研究一番,嘿了聲說:“黑虎鞭革,還有倒鉤,這一鞭子下去可不得皮開肉綻。”

“在村子裏你可別胡亂使著玩。”,衛妗有些擔心。

蜻蜓是個孩子氣的,手裏拿著這般厲害的兵器,萬一誤傷了人可怎麽好,村民們並非大兇大惡,哪怕平時有齟齬,也只是互相罵幾聲,不會存那些害人的心思。

戚雲福乖乖應:“我不會亂用的,只自己耍著玩。”

衛妗眉眼舒展,她揚了揚嘴唇,支使著趙輕客去隔壁村買只豬後腿,笑說:“今晚二嬸給你們做好吃的,接接風。”

這個時辰太陽也快落了,天際紅霞漫天,眾人閑聊著各自家去。

戚雲福與居韌揮揮手,跟戚毅風回自家院裏,院裏還是如往常般,爬山藤郁郁蔥蔥,紫色黃色的小花開滿了墻頭,藤枝攀著秋千架蓬勃生長。

戚雲福將身上叮鈴哐啷的物什放回屋裏,穿著短打出來把院中雜草清除一遍,而後拎著菜籃去後院摘菜。

戚毅風去河裏挑水,將水缸填滿。

竈房裏炊煙裊裊升起。

隔壁傳來居韌逗弄李老三的聲音,歡快又嘚瑟。

戚雲福蒸了米飯,去幫衛妗洗菜,燒火。

從漳州帶回來的那一瓦罐馬奶酒被分了分,一部分讓姚聞墨帶回去給姚縣令,一部分送到了牛家,剩下的都端上了桌。

一桌家常飯菜,一罐濃香馬奶酒,雖然比不得漳州的八寶鴨蜜醬肘,可回到家中,吃甚麽都比外面的要香幾分。

戚雲福足足吃了兩碗飯。

夜裏洗漱後,戚雲福跑到她爹屋裏,有些忐忑地說起官道上與文徽書院發生的齟齬,而後她又在小鎮殺了人,由此引出了後邊一系列的事。

戚雲福習慣什麽事都要講給爹爹聽,她盤腿坐在床榻邊,眼眸無辜,歪著腦袋一臉依賴地望著戚毅風。

“爹,朝廷真的要打仗了嗎。”

戚毅風搬了板紮進來,推開窗臺通風,教涼爽的夏風穿堂而過,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竹扇。

他一半臉隱藏在陰影處,眼裏閃過晦暗,似在斟酌著語言:“要真如墨哥兒所說,那也是皇子爭位而引起的朝廷動蕩,是內政不和,並非外敵入侵,所以打仗不至於,頂天了逼宮造反,上邊換個人當皇帝,與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沒甚幹系。”

說起這等大逆不道的話題,戚毅風絲毫心虛都沒有,甚至隱約透些鄙夷之色。

夏日裏蚊子猖獗,在耳邊嗡嗡響。

戚毅風起身去簸箕裏抓了把艾草,扔進鐵盆裏點燃,端到戚雲福房間去熏蚊子,出來時去竈房撈了根黃瓜,一邊吃一邊回屋。

“你那屋太久沒住人,裏邊蚊子多,等艾草熏一熏再回去。”

戚雲福哎了聲,輕車駕熟地從櫃子裏找出話本子,赤著腳窩在小榻邊,抵著窗臺,悠閑地翻看著。

戚毅風坐在門口乘涼,說起村中閑事:“前幾日桃花村有幾個小孩去野湖摸魚溺水了,得虧我進山打獵時碰見了,這才沒出事,兩邊村長都覺得那湖危險,打算吆喝村裏健壯漢子,一起去把那野湖水放了,正好現在田旱缺水。”

戚雲福從話本子裏擡起眼,有些驚詫:“那野湖許多年都沒放過水,裏邊的魚指不定比人還重呢,那要怎麽分?”

“估摸著按戶分,報名下塘的多拿一份。”

“我也想下塘去撈魚。”

戚毅風擡頭看著月亮,說:“想去就去,但不能多拿一份,可以摸些河蝦,黃鱔小魚仔,曬幹了成放。”

“嗯嗯。”,戚雲福高興地應了一聲。

夜色如綢,月光照著田野屋舍,知了喋喋不休地響著樂,惱人得很,戚雲福關了窗,穿上鞋子說:“我回自己屋裏去了。”

“我看看艾草熏好沒。”

戚毅風起身去她屋裏,推開門一股艾香撲鼻而來,熏得透透兒的,他把鐵盆端出去,拍拍手上的灰說:“屋裏熏過一回,你窗別開太大,早些睡啊,明早我喊你起。”

“明兒我要賴床的,不早起!”

戚雲福沖她爹哼了一聲,跑回自個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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