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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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飯很香,是用柴火燒出來的,在外面上了那麽久的學,湯竹雨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味道。

回鍋肉,麻婆豆腐,辣子雞,南川的菜偏辛辣,湯竹雨高中就去了京北上學,口味都變淡了不少,但依舊一如既往地能吃辣。

外婆一直笑呵呵地給他倆夾菜,湯竹雨和談洲都屬於沈默寡言的類型,全顧著吃飯了,還是外婆這個精神的小老太太一直在說話。

談話之間,湯竹雨才知道,原來外婆天天掛在嘴上的好男人就是談洲。

有事沒事就來陪著她這個老太太說話,在湯竹雨上學的時候也多加照顧。今天也並非雇他,而是他主動來幫忙的。

湯竹雨鄭重地倒了謝。

談洲看著一如既往地沈默,實際心跳得厲害,只是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乖乖啊,你張叔有個侄子,高材生,現在在一家上市公司當經理嘞,明天周六,你去相相看看。”

兩人的筷子皆是一頓。

她來到南川半個月,外婆總是熱衷於給她介紹各種對象,到也不是愁她嫁不出去,而是擔心她走不出上一段感情。

那段感情真的不夠美好,鬧得極為難看,前男友聯系不上她還千方百計地聯系上了外婆。

外婆清楚湯竹雨性子軟,如果不是犯了什麽原則性的錯誤絕對不會斷的這麽幹凈,把那人罵了一通,拉黑處理。

湯竹雨知道外婆的心思,但前任實在太深刻,她一時半會真沒辦法去接受另一個人:“外婆,我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誒呦不想談戀愛也去看看的啦,交個朋友也行。”

湯竹雨實在不好拂了外婆的面子,算了,明天直接去拒絕好了。

也許是人老了,總是熱衷於給年輕人介紹對象,談洲比她大五歲,正是適婚的年紀,說完湯竹雨的事就又開始嘮叨起談洲。

談話間,湯竹雨好像對他更了解了一些。他家裏親戚很多,父母早年去世,叔父舅舅都不怎麽待見他,高中輟學出去打拼,去當過幾年兵,現在經營著一家農家樂,生意挺紅火,賺的錢也不少。

真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人生啊,湯竹雨默默地扒了一口飯。

雖然她家裏也沒什麽大錢,但在她的學業上也盡心盡力,她期待著大學畢業後掙大錢好好孝敬外婆,但最後倒是回到了小縣城當一個小老師。

即使是這樣,外婆也從來沒有怪她。

湯竹雨感覺鼻尖有點泛酸。

吃了飯,談洲又準備著去收玉米,自己家的事怎麽能總麻煩別人,於是湯竹雨就也跟著去了。

湯竹雨穿著樸素的短袖長褲,本來年紀就已經很小了,個子也小,看著像是誰家學生偷偷跑出來了。

背後背著的大籮筐顯得格外紮眼。

湯竹雨皮膚白得很,陽光一照就更是白的發亮,這麽嬌小,實在不適合幹農活。談洲明顯的喉結滾了滾,斟酌著語氣,想聽起來不是那麽生硬。

“你回去吧,太陽太大了,你會曬傷的。”

湯竹雨立刻搖了搖頭,談洲能曬得她就曬不得了?哪有這樣的道理:“沒事,我小時候也摘過玉米,不會曬傷的。”

談洲沒了辦法,只能擋在她前面,他身高體壯的,替她當了大半的太陽。

外婆家的玉米是在一個斜坡上,稍不註意就會滑下去。不過滑下去倒也沒什麽,下面還是松軟的土,並不會摔傷。

兩個人話都不多,都在沈默著摘玉米。談洲力氣大,手也熟,不一會就收了大片,湯竹雨在他旁邊,雖然動作慢了點,但一趟下來也摘了不少。

她不怎麽害怕昆蟲,這活在小時候也幹過不少,而且她還緊跟著談洲,她自認為沒什麽意外。

但就是距離太近了,談洲轉了一個身,湯竹雨沒預料到,撞到了硬邦邦的男人的軀體,身後又是重重的玉米,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害怕地驚呼了一聲,但她並沒有如想象中摔下去,手腕被一陣力量緊緊攥住,很快地把她拉倒身邊,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把人扶穩。

湯竹雨感覺手腕生疼,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掉一樣。

男性荷爾蒙撲面而來,湯竹雨有些發懵。他的力氣也太大了,她還背著那麽多玉米呢,只用一只手就把她拽起來了。

她還在驚嘆著,談洲就立刻松了手,耳尖泛紅。

她的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腰也軟綿綿的,就像棉花一樣,他甚至不敢用力,好像稍微一用力就會斷掉。

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應該碰的。

湯竹雨才反應過來,紅了臉:“謝……謝謝。”

談洲搖頭,沈悶地開口:“沒事……”

夕陽逐漸落下,兩人慢吞吞地回去,談洲看著頗為費勁的湯竹雨,想去替她拿籮筐:“我幫你吧。”

湯竹雨搖搖頭:“沒事。”

談洲沈默了兩秒,而後繼續開口:“沒事,我幫你吧,天快黑了。”

哦對,她吃勁得很,走路也慢騰騰的,這裏路燈少的可憐,一會天黑了就不好了,她幾分不好意思,還是同意了談洲的建議。

談洲毫不費力地拎著她剛剛背著的籮筐,湯竹雨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談洲簡言意駭地嗯了一聲。

路途漫漫,湯竹雨覺得有些尷尬,想起他天天去聽課,於是找了一個話題。

“你對語文很感興趣嗎?”

有些尬尬的,但男人還是禮貌地嗯了一聲。

又是嗯,活了這麽多年,湯竹雨總算遇見一個跟她一樣不善言辭的人了。

不過這貌似也不算是什麽好事,比如現在就挺尷尬的。

談洲幫了她家不少忙,湯竹雨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他,她大學是學文學的,陸陸續續買過不少書,所以當時走的時候往家裏寄了很多書:“那個,談……談先生,我家裏有不少書,你可以回去的時候挑幾本,我送給你。”

男人又是規規矩矩地嗯了一聲,然後猶豫著開口:“叫我談洲就好。”

也是也是,總感覺談先生這個詞和談洲有點不符,湯竹雨很快應了下來。

回了家,外婆早早切好西瓜,招待著談洲,湯竹雨發了一身汗,去衛生間沖了一個澡。

因為有外人在,湯竹雨洗完澡出來就穿著另一件長裙出來了。

手機鈴聲措不及防地響起,湯竹雨點開一看,猶豫一會,還是回到臥室接了電話。

“湯湯,你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打電話的是她上大學最好的朋友,湯竹雨安靜內斂,她卻熱情活潑,她很慶幸有這樣一個朋友。

但杜蓉也是蔣奕從小玩到大的好友之一,兩人在一起都是她介紹的。因為這層關系,離開時,她沒有跟杜蓉說,杜蓉也很默契地沒有打擾她。

可想而知這個電話,是杜蓉憋了多久才打給她的。

湯竹雨有點想哭,想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輕松一點:“我過得挺好的,你呢,蓉蓉?”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而後又很快抽泣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湯湯,我不應該把那個傻逼介紹給你,害得你那麽傷心,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難過?”

怎麽能怪杜蓉呢,在此之前她就已經默默喜歡他很久了。

湯竹雨也忍不住地啜泣:“跟你有什麽關系?笨蛋,我早就已經不難過了。”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

湯竹雨毫不猶豫:“當然。”

小門隔音效果還不錯,站在門外雖然能聽見湯竹雨在哭,但聽不清裏面說了什麽。外婆讓談洲去叫湯竹雨出來吃西瓜,但顯然這並不是一個敲門的好時候。

她為什麽哭?是因為外婆之前說的前男友給她打電話了嗎?

他還在想,門嘎吱地一下就開開了。

湯竹雨幾分驚訝,立刻摸了摸眼淚:“談……談洲,你怎麽在這?”

“是來拿書嗎?你進來自己選吧。”

談洲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整齊,談洲一進去就顯得逼仄了不少。

湯竹雨帶他到書架旁,談洲看來看去,選了一本最薄的。

書被保管得很好,雖然有翻過的痕跡,但也嶄新光滑,反觀他粗糙的大手,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這本書:“謝謝……”

湯竹雨搖頭:“沒事,我都已經看過了,你要是還想要過來拿就行。”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沈默,談洲擡眼看著她,她臉上的淚痕沒幹,他嗓子發緊,腦門一熱:“是……前男友打的電話嗎?”

話一出他就後悔了,他算什麽玩意敢去問這個?湯竹雨也楞住了,被這個過界的問題楞住了。

他們似乎並沒熟到可以問這種問題的地步。

談洲低下頭,立刻道歉:“對不起。”

湯竹雨還能說什麽,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談洲拿著書的手緊了緊,離開時還被不高的門檻絆了一下,略顯狼狽地出了門。

屋外傳來外婆的聲音,似乎是想留談洲過夜,但談洲卻拒絕了。

湯竹雨一時之間思緒很亂。

接近十年的暗戀,讓她現在一聽到任何關於蔣奕的事都能方寸大亂,感情已經深入骨髓,就算想拔出,也需要時間。

沒錯,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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