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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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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合

隔天一早,湯竹雨沒怎麽打扮,只是穿了一條素的不能再素的裙子,洗了把臉就準備出發了。

小院外傳來卡車的轟鳴聲,外婆也在外面,她這幾天也見過,是談洲的農家樂來收作物的。

他們這地方小,賣出去的農作物利潤很低,光靠務農養活不了一家人,但談洲不一樣,收的價格擡得很高,還給他們提供不少副業。

今天應該是最後一趟了,湯竹雨剛出房門,就看見談洲正扛著兩麻袋的玉米往屋外的卡車那邊走。

外婆坐在小院裏收拾著最後兩袋玉米,湯竹雨立刻過去幫忙。

談洲正好回來,看見湯竹雨費勁地拖著一袋玉米,趕忙上去阻止:“我來。”

男人的胸膛起起伏伏,一看就知道是剛剛搬玉米出了不少力氣,臉上浮起了紅。

湯竹雨看得有點紅臉,但還是搖搖頭:“沒事,我幫你。”

談洲猶豫了半晌,看她拖了幾米,伸手去接那個袋子:“你穿著裙子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其實湯竹雨壓根沒怎麽打扮,但落到談洲眼裏還是覺得好看,好看得他臉都紅了,穿起裙子來就像天仙一樣。

仙女是不能做這種粗活的,他利落地扛起剩下兩袋玉米,往小院外走去。

外婆笑呵呵地誇讚談洲能幹,看著湯竹雨穿了條不一樣的裙子,笑瞇瞇地說好看。

“乖乖啊,你坐著談洲的車去吧,反正順路。”

談洲正巧想跟外婆打個招呼再走,聞言也是一頓。

昨天鬧得不太愉快,想必她也不會同意。

果不其然,湯竹雨立刻搖頭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外婆:“誒呦你又不識路,萬一丟了怎麽辦?小洲又不是外人,沒事的。”

也是,她雖然可以導航,但總歸是不認識路的,萬一小電驢中途沒電了豈不是更糟糕。

男人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只是沈默著看她,湯竹雨有點不好意思,談洲也許算是默認的意思?她猶豫了一會:“那麻煩你了。”

談洲感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立刻點頭:“沒……沒事。”

拉貨的卡車算不上幹凈,是他剛開始做生意時買來的拉菜用的,白色的卡車上都是斑駁的泥土。

駕駛座空間小,連個風扇都沒有,正值夏季,天氣又熱的很,就算把窗戶全打開也不涼快。

談洲剛剛還出了一身汗,難免有點汗味,混合著車裏散不去的皮革味,他有點難堪。

但湯竹雨好像沒註意到這點,駕駛位雖然小,但是被收拾得很幹凈,什麽其他的東西都沒有,處處透露著談洲一貫的安靜,沈悶。

她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感覺心情也放好了不少。

一如童年一般,沒有什麽過多的憂慮。

這個地方湯竹雨確實沒來過,要是她自己找肯定得找好一會,她鄭重地向談洲倒了謝,談洲則是一如既往地沈悶,搖頭說沒事。

在她下車之際,談洲叫住了她。

“湯老師,等結束了我來接你吧,這不好打車。”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等會還會回來,順路。”

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湯竹雨在這陌生的地方還有點發怵,老老實實點頭答應:“辛苦你了。”

“沒事。”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飯店,似乎是被重新翻修過,處處透露著追趕潮流的時興味,但看著還是有點怪。

她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外婆說的‘張叔的兒子’,男人瞧見她了,微笑著招了招手。

湯竹雨禮貌地打著招呼,推開椅子坐下。

桌上放著兩杯白水,對面的水杯已經空了大半,看起來是等了不久了。

雖然現在比約定好的時間還早了幾分鐘,湯竹雨還是禮貌道歉:“抱歉,久等了。”

男人笑著說沒事:“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就隨便點了些,你如果有什麽想吃的就加。”

她又不是來吃飯的,於是搖頭說沒事。

張嘉茂今年也還算年輕,25歲,畢了業就一直待在京北工作,運氣不錯又努力,做到了經理的位置,只是一直忙著工作,也沒正兒八經交過幾個女朋友。

回南川就只是看看家裏的老人,聽他爺爺奶奶介紹說從京北回來了一個年輕老師,讓他去相看相看,他本來不抱什麽希望,年紀輕輕就回來當老師,能有什麽出息。

但這一看,立刻就慶幸,還好他來了。對方這麽年輕,一看就是大學剛畢業回來支教的,沒幾年就會回京北。

更何況,她還這麽漂亮,就像是什麽仙女一樣,把這灰撲撲的飯店都襯得明亮了不少。

他今天就隨便穿了身休閑裝,現在不免有點後悔。

但他好歹收拾了收拾,也沒有那麽糟糕,他輕咳一聲,開始介紹自己:“你好,我叫張嘉茂,今年25歲,在京北一所公司裏當人事經理……”

湯竹雨有點抱歉地打斷:“不好意思,張先生,我來這不是為了跟您相親的。”

張嘉茂略微疑惑:“不是來相親的?”

一想到她這樣耽誤他的時間,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真不好意思,不是您的問題,是我還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是外婆比較操心我的事……”

也是,她還年輕,壓根不用操心這事。但湯竹雨條件實在有點太優越,獨生子女,學歷好又漂亮,城裏的姑娘多少都有點嫌棄他是個農村人,但湯竹雨肯定不會。

張嘉茂有點不想錯過。

“反正都出來了,你多了解了解我也不是壞事,說不定咱們有緣分呢?”

有緣?有什麽緣?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湯竹雨沒有理由拒絕了,默默想著等結束了還是說做朋友為好。

見湯竹雨沒有反駁,張嘉茂就介紹起來自己。

年輕有為,踏實肯幹,學歷也高,長得也還算不錯,父母都是退崗職工,條件是很好。也是,外婆介紹的一定是千挑萬選的。

只是她現在實在實在沒能力再去接受一段新感情了,哪怕就是為了不帶感情的結婚,她也沒有能力了。

他介紹完,菜正巧上齊,張嘉茂見她還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招呼她吃飯。

結束之後,湯竹雨又一次提出只當朋友,張嘉茂笑著打哈哈,還說要送她回去。

湯竹雨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的意思,但是她確實不想繼續發展了。

“沒事的張先生,我打車回去就行。”

張嘉茂:“這不好打車,再說村裏地方偏,司機不好開車,你一個女孩在這待著也不方便。”

湯竹雨正愁怎麽辦,就看見了靠在車邊的談洲。

男人已經換了另一套幹凈的衣服,開的是路虎,線條硬朗剛毅,高高大大的,跟他的主人一樣。

跟張嘉茂比,談洲顯得安全多了,對對,剛剛談洲說過要來接她來著。

都是一個村的,張嘉茂也認識談洲,此時還沒意識到危機感,笑呵呵地打招呼:“談洲?你怎麽來這了?”

談洲:“接人。”

“接人?接什麽人?”

談洲看向了湯竹雨:“接她。”

一時之間,張嘉茂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談洲和湯竹雨,怎麽看都是兩個世界的人,難道他們倆好上了?什麽時候好上的?好上了還來相親?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湯竹雨卻沒想那麽多,想著終於可以擺脫他了,急急忙忙地禮貌打了聲招呼就鉆上了談洲的車。

談洲依舊沈默,甚至連招呼都沒打就開車走人了,留給張嘉茂的只剩下車疾馳而過的尾氣。

坐在車裏,湯竹雨總算松了口氣,還好她剛剛沒嘴硬說不用。

她偏頭看向談洲,他的下頜線硬朗清晰,簡單的黑色短袖也被他穿得格外有型。

“麻煩你了……”

聽到她說話,談洲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身體,他搖頭說沒事。

他知道他嘴笨,不知道說什麽討女孩歡心,但又擔心再說了什麽惹她不快,猶豫著半天也說不出來什麽。

口袋裏的電話響了又響,談洲不想接,就算是不說話,他也格外珍惜和湯竹雨待在一起的時間。

湯竹雨以為是有外人在不好接電話,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沒事的,你接吧,我沒關系的。”

猶豫再三,談洲還是接起了電話。

對面是個女人接的電話,聲音很大,大到就算沒開揚聲器,湯竹雨還是略微聽到了一些。

說的是南川話,大體意思是回南川了現在在車站,讓他去接,談洲也說的南川話,讓她等會,自己馬上過去。

但回村和去車站可是兩個方向,湯竹雨見他沒有半點往回開的意思,有點疑惑地問他:“不是要去車站嗎?”

談洲搖頭:“先把你送回去。”

那怎麽行?從村裏到車站遠的很,打車都要五十多,怎麽好讓人家親戚等著?湯竹雨連連搖頭:“這怎麽行,不行的,要不然我下車吧,別讓家人一直等著。”

家人?談洲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瞳孔黑漆漆的,默不作聲的時候很嚇人,湯竹雨心驚了一下。

對對,他和家裏人關系不好來著。

想著想著,談洲終於又開口了:“你不下車,跟我一起去車站,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行,當然可以了,本來就是她麻煩人家,她立刻點頭。

這一片就只有一個車站,車站還小的很,兩個人等了一會,就看見一個女人和一個青年拎著大包小包朝他們走過來。

“誒呦,談洲,這麽多年不見,變了不少啊!”

說話的是那個女人,穿著洗的有些變色的短袖,是個短寬臉,顴骨突出,臉蛋上還有兩團高原紅,笑得臉上有些皺紋。

談洲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女人推了旁邊的年輕人:“快,叫哥。”

男孩看著還挺年輕,應該跟湯竹雨差不多年紀,臉上沒有朝氣,一副混社會的模樣,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哥。

一陣寒暄,女人才註意到旁邊的湯竹雨:“這是?”

沒等談洲介紹,湯竹雨就開口了:“阿姨好,我跟談洲是一個村的,剛剛碰見了載了我一段。”

可千萬別誤會了,湯竹雨默默地想。

女人不懷疑她的話,這一看就是個文化人,怎麽可能看得上談洲這種粗人。

湯竹雨想坐在後面,但談洲卻先一步為她開好車門,湯竹雨一想也是,他和他們關系不好,讓她坐前面應該也有他的考量。

上了車,女人笑瞇瞇地問起來湯竹雨的父母,了解了她是老孫家的外孫女。

都是一個村的,誰家的事都多少知道些,她就也沒再自討沒趣問下去,而是轉而跟談洲攀談起來。

說話間,湯竹雨聽出來了,這個女人是談洲的舅媽,小年輕是她的兒子,跟著她一直在欒海那邊工作。

小年輕吃不了苦,在哪也不老實,三天兩頭的打架進派出所,這趟回來是為讓他在談洲那裏上班,幫忙照拂一二。

談洲則是一如往常的沈默,只是簡單地嗯了聲,算是默許。

女人立刻開心起來:“誒呦,還是你混得好,看看村裏那麽多人,就屬你最有出息!我和你舅呀,就等著享福嘍。”

這話聽著刺耳,談洲小時候不管他,等他長大了倒是想起來要享福了。

但這算是人家家裏自己的事,湯竹雨沒什麽權利過問,只能默不作聲地裝沒聽見。

“小洲啊,你今年年紀也不小了,都說先成家後立業,你現在事業做的這麽好,也是時候考慮考慮人生大事了。”

“我有個侄女,年紀跟你差不多,長得也算是水靈,前幾年考了個護士,現在在省城裏當護士呢,跟你正相配!”

她打得算盤誰不清楚,無非就是想多攀上點關系,好多分一杯羹。

談洲握在方向盤的手一緊,偷偷瞧了眼旁邊的湯竹雨,她如所想的一樣,沒什麽動靜。

男人心口堵得慌,幾分不耐:“不了,我沒空。”

女人皺了皺眉:“談戀愛有啥沒空的?你這孩子,以後不結婚還想等著孤獨終老嗎?”

“那小孩真是不錯,你也到年紀了,該考慮考慮人生大事了!”

談洲不說話,女人等了幾秒,有些急了:“你這孩子,我跟你說話呢!”

在紅綠燈之際,談洲急剎車,車裏的人都狠狠往前傾了一下,連帶著湯竹雨也被嚇了一跳。

談洲依舊不說話,但女人知道,談洲這是忍到極限了。這小孩小時候也是,瘋的很,默不作聲地到處跟人打架,誰都攔不住。

她知道不能再說了,再說兒子的事可就不穩了,她只能小聲嘀咕:“你這孩子……”

但誰都知道,她這是還沒死心,以後肯定又會提起。

接下來的路上,車裏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空調微微作響的聲音。

女人是隔壁村裏的,送完他們,談洲就往她們村裏趕。

到了小院門口,車停下,談洲卻沒有放人的意思。

也許是聽到了太多他的家務事,談洲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也許是需要有個人陪陪他,湯竹雨默默地想。

過了很久,談洲才開口。

“湯老師,你不願意相親,我也不想找對象,要不然我們湊合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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