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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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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

琵琶聲帶著略顯慌亂的尾音驟停,屋中所有人的視線落都在那低頭的少女身上。

李瀟眼裏閃過詫異,又被及時掩藏,旁邊的司黎依舊坐得從容,寬大的鬥篷遮蓋了所有神情,讓人無從窺探。

少女向前膝行了兩步,一直低垂的頭微微仰起,露出一雙如琥珀般潤澤的桃花眼。

她並沒有和其她女孩一樣帶著面紗,而是覆著一張能遮蓋全臉的面具。她對上司黎的視線,眼神藏進了棕色的瞳孔裏,顯得格外波瀾不驚。

司黎唇角微彎。少女率先移開視線,指尖在古箏上拂過,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那音色聽起來如水,是夏夜的溪水,也是春日的酥雨。

司黎眼底的笑意越發深厚。

真是……有趣啊。

李瀟聽著耳邊清泠綿長的樂曲,忍不住看向一直端坐的司黎,眼神流露出幾分探究之色。他拿起手邊一直未動的茶杯,抿下一口茶水。

直到樂曲終了,少女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李瀟笑著開口,“阿弟真是好眼光,如此絕世之音,竟讓你一眼挑了去。”

“不過看著莫名熟悉,很合眼緣罷了。”司黎淡淡的回道。

“哦?阿弟這是看上了?”李瀟眼裏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語氣裏又帶著調侃。

“嗯,算是吧。”

李瀟瞳孔微微放大,眉梢上挑,“嗯?這樣嗎……真是難得啊,竟然真的有人能入阿弟你的法眼。”

司黎沒有理會李瀟的驚訝,只是看向了段染的方向,開口道:“既然知道了,要是沒什麽事,哥哥就去隔壁看看吧,畢竟春桃和芙蓉還在等你。”

段染感受到了註視,向司黎輕輕點頭,手中的符紙一閃而沒。

“哈哈,好,彈古箏那個小姑娘留下,剩下的姑娘們跟我走吧,咱們去隔壁玩。”李瀟聽著司黎那並未開玩笑的語氣,識趣的將人領了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鈴姨遠遠瞧見李瀟領著人出來,迎了上去,“喲,公子怎麽出來了?”

她掃了一遍面前姑娘們的臉,發現少了一人,又笑著道:“小公子這是看上我們琉璃了?怎麽不見他們二人呀?”

“那個古箏彈的極妙的姑娘原來叫琉璃啊,技藝真是一絕,將我弟都給迷住了,這不,都轟我們去別的屋裏玩了。”李瀟笑瞇瞇的,面上沒有一絲惱意。

鈴姨微微一楞,很快掩唇一笑,“小公子真是好眼光,我們琉璃呀,可是這一批孩子裏琴曲天賦最好的,長得又極出挑,若不是公子你給的價錢實在高,小公子眼光又格外挑剔,我呀,都舍不得將琉璃帶出來呢。”

“哈哈哈,鈴姨怎麽還想藏私啊,這可不行,本公子別的沒有,錢,還是拿得出手的。”說著,李瀟又拿出了一顆金裸子放到了鈴姨手中。

“還勞煩鈴姨再為我安排一間房了,讓這些姑娘們下去休息吧。”

鈴姨笑著將金子收了起來,“公子,這邊請,我呀,這就再挑幾個姑娘上來。”

「流雲閣」

屋裏就只剩下了司黎和少女,房門一關,連帶那點喧囂都隔在了外頭,靜的能聽見蠟燭燃燒時輕微的劈啪爆裂聲。

“擡頭,看著我。”

司黎清清冷冷的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少女順從的看向她,一雙柔情的桃花眼裏既沒有膽怯也沒有欣喜。

司黎望著那一雙格外漂亮的眼睛,少女亦不避不閃,任由她打量。

屋中的香爐飄出陣陣暖香,直直的向上飄散,又融入空中。

司黎驟然起身,像是厭倦了這種眼神的相互試探。她走到少女身前,落下一片陰影,迫使少女仰頭才能勉強與面前的人對視。

十二三歲的女孩穿著略有些寬大的衣裙,纖細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司黎甚至能看清女孩因為皮膚過於白皙而顯出的淡青色血管,看起來脆弱極了。

偏偏眼神又如此平靜,平靜到大膽。

司黎半蹲了下來,略微彎腰,與女孩平視,兩人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略帶溫度的呼吸。

“你應當知道,今天你們的媽媽帶你們進這間屋子的意思。”司黎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盯著眼前的少女。

“是,現在奴屬於公子,公子可有什麽要奴做的?”少女微垂眼睫,聲音溫溫柔柔的,聽不出一點棱角。

“叫什麽?”

“琉璃。”

“第一次接客嗎?”

“是。”

“多大了。”

“今年八月便滿十三歲。”

“來樓裏多久了。”

“不過月餘。”

“哦?可你這古箏的功底可不是月餘能練就的。”司黎眼裏帶著笑意,眼神卻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女。

“小時候家中也算富貴,奈何土匪劫山,幸留一命,流落至此,樓中媽媽願意給口飯吃,便留下了。”

“是嗎,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從何處流落至此的?”

“劍峽道。”

少女對答如流,對司黎幾乎有問必答,態度溫溫和和的,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司黎看著少女近乎無懈可擊的姿態,眼裏流露出淺淡的、近乎有些惡趣味的笑意。

“這樣啊。”司黎突然貼的極近,右手挑起了少女的下巴,大拇指摩挲著面具的邊緣,“那你知道我為什麽留下你嗎?”

“您覺得奴的古箏還算能入耳?”少女的聲音依舊很穩,但司黎沒錯過她瞳孔的一瞬放大。

“不是,再猜。”

聲音裏染上點點笑意,呼出的氣息打在少女的耳廓,讓白皙的皮膚染上溫潤的粉。

“那奴便不太明白了……司大人。”

少女這次尾音咬的又長又輕,淺棕色的眼睛清亮又柔順的看著司黎,看起來沒有一點攻擊性。

司黎笑的越發明顯,也學著少女的樣子,壓長了尾音,“怎麽不叫我夫子了……葉琉小姐。”

兩個人望著彼此眼中自己戴著面具的身影,心照不宣的交換了秘密。

“以葉小姐的身份,怎麽看都不該出現在這裏,不和我解釋解釋嗎?”司黎音色偏冷,說話時便自帶壓迫感,吐出的氣息落在葉琉耳畔,有些癢。

葉琉稍微避了一下,迎著司黎的目光,輕聲開口:“這便有些說來話長了,不過,我應當與夫子您的目標並不沖突,方才您與廣陽王帶進來的兩位黑袍人中,我感受到其中一位有衛道士的氣息波動,他在燃燒追蹤符,所以我鬥膽猜測,您應是知曉了‘荒天’會在這裏買走孩子,來此為的是借我們這些孩子定位‘荒天’據點的位置,而我的目的,是進入‘荒天’據點,我想,我們能就此合作一番。”

“我竟第一次知道,葉小姐如此膽大包天。”司黎不置可否,但並沒有打斷葉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我會想辦法被‘荒天’買走,到時候你們就能知曉他們的據點,而我需要你等會表現出對我不敢興趣的樣子,不然樓裏的媽媽不會輕易放人的,還有……”

葉琉擡眼,直視著司黎,“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你為什麽會對衛道士如此熟悉,又為什麽要以身涉險進入‘荒天’內部?”

司黎並沒有答應,而是反問出葉琉話語裏不合常理的地方。

她的目光銳利,沒有松開鉗制葉琉下巴的手,反而微微收緊。

“葉小姐,你對衛道士的手段如數家珍,如此微小的波動都沒有逃過你的感知,從陵都至寧城千裏之遙,連我們如此極速奔行,晝夜不息也用了一月才能到達,但葉小姐似乎比我們到達的更早,情報顯然也知曉的比我們更多。這可不是一名養在深閨的世家小姐能做到的事情。”

司黎盯著葉琉仍然平靜的神色,眼神銳利如鷹隼,心中卻對面前這人越來越覺得興味盎然。

這人,每一次都讓她出乎意料。

“早些年曾遇到一位衛道士,他救下了我,又教與我些符咒術法,我學的還算不錯,這次是他傳訊於我,算是為了還恩,所以我來了。”葉琉回的很淡定,不退不避。

“葉丞相知道此事嗎?他又怎麽舍得讓你來此?”司黎放輕了手中的力道,繼續追問,不知是否信了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

“司夫子,每個人都是有秘密的。這些,似乎並不影響你我的合作吧?”葉琉回答的不卑不亢。

司黎輕笑,“那葉小姐身上的秘密,一定多的驚人。既如此,便等葉小姐平安歸來再與我談論一番吧。”

說罷,她放開葉琉,起身後退了幾步,坐回到原來的軟塌上。

“再為我彈一曲吧,琉璃。”

司黎的聲音恢覆了輕輕冷冷的語調,重新變得生人勿近。

葉琉喉頭微動,輕輕吐出一口氣,收斂好了神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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