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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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葉國昌,我口你媽!”

嘩啦一聲,滿桌的杯盤傾瀉而下。

面對一味偏心哥哥的父親,再也無法壓抑胸中狂亂的怒意,葉盛庭怒而掀桌,轉身離開這不屬於她的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餐廳。

門外卻是一條黑暗漫長的隧道,攜著滿腔怒意,葉盛庭不知身在何處,只管朝著遠處的一點亮光前行,直到眼前白光大盛,她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身,葉盛庭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因夢境帶來的憤怒而加速的心跳,神志回歸後意識到她並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裏,空氣中有著淡淡的酒味,果然在窗前的小桌上看到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

昨晚睡前有喝酒嗎?

腦子裏像一團漿糊一樣渾濁,葉盛庭懊惱地敲了敲頭,終於想起現在正在度假,在此之前她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休息過了,出完廠裏的最後一批大貨,葉國昌給了她一張機票,讓她去南方曬曬太陽。

但真的有被剛才的夢給氣到,此刻葉盛庭對她爸破天荒的恩賜也是半分感激都沒有的,抓起床頭的手機就要訂票回去,不當面罵她爸一頓都咽不下這口氣。

選擇日期的時候葉盛庭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反覆確認了幾遍,8月3日之前的日期都不存在,又以為是網絡不好,刷新了幾次後看到的還是同樣的頁面。

也就是說今天是……

葉盛庭連忙拿起房間的電話,親耳從前臺口中聽到今天的日期確實是8月3日,合同上規定的出貨時間她不可能忘,而今天距離那批出貨已經過去了兩年半。

她這是穿越了?

“這……”葉盛庭難以置信,“這怎麽可能!”

想起曾經看過的小說,似乎穿越也分魂穿身穿什麽的,門邊就有一面全身鏡,葉盛庭走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想看自己現在長什麽樣又不敢看,如果鏡子裏的人不是“葉盛庭”,那……

“呼——”葉盛庭松了一口氣,鏡子裏的人,除了頭發長了點,五官和她原來的臉並沒有什麽兩樣,可是……沒穿衣服……

葉盛庭在酒店套房的衣帽間裏找到了幾套女裝,不管不顧地先穿上,居然還挺合適,想來應該就是她的衣服。但她馬上又想到另一種可能,這個世界還是她原來的世界嗎,畢竟穿越這種事都發生了,平行時空也不是不可能的,還存在葉國昌這個人嗎?

她雖然被葉國昌的種種行為氣得半死,但葉國昌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不敢再往下想了,葉盛庭買了最近一班飛機回去,下了飛機打車的時候生怕這個世界不存在她家那個小區,好在最後出租車還是穩穩停在了她家別墅門口。

葉盛庭擡頭打量這棟別墅的外觀,是她家沒錯,院子裏一夜之間開滿了花——對她來說,她昨天早上才從家裏出門。

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別墅裏出來個高瘦的中年人,他那在自己家裏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葉盛庭一眼就認出那是葉國昌,剛想開口叫他,就見葉國昌撿起角落的水槍,開始給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澆水。

葉盛庭跟見鬼一樣,扒著大門看葉國昌澆花,她爸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麽時候有這閑心養花了?

葉盛庭驚愕於葉國昌的變化,冷不防被呲了一臉的水。

“嘿!”葉國昌發出警告的喝聲,“去!走開!走開!”

葉盛庭:“……”

正值傍晚,靛藍的天空下,別墅區的路燈還未點亮,不怪葉國昌讓她滾,換誰見到一個人扒著自家鐵門窺探都會心生警惕。

葉盛庭將她到嘴邊的那聲“爸”給咽了回去,她擔心這個世界的葉國昌不認識自己。

“還不走?”葉國昌又呲了她一臉水,“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葉國昌?”

聽見自己的名字,葉國昌放下水槍,狐疑地瞇起眼睛靠近大門,遠方鐘樓的秒針跳過最後一格,別墅區的路燈霎時齊亮,照亮了門裏門外兩個人。

“婷婷?”

這個“葉國昌”是她爸!

葉盛庭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方才光線太暗沒看清,這會兒才看到葉國昌的頭發白了許多,雖然還是個帥大叔,但他多少還是滄桑了,而她僅僅只是一天沒見到她爸而已。

“你……”葉國昌打開鐵門,把葉盛庭的胳膊肩膀來回捏了個遍,終於確認手裏的是個大活人,又喜又氣地拍了葉盛庭後腦勺一巴掌,“丫頭氣性真夠大的,一走就是兩年多,林北還以為你死在外邊了呢。”

“……”葉盛庭嘴角抽搐,“你以為我死了都沒找過我一次?”

葉國昌扔了水槍,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攬住葉盛庭的肩膀往家走:“不說這些,你剛回來,我讓你阿姨多加幾個菜。”

葉盛庭沒想到葉國昌說的讓阿姨多加幾個菜,竟然真的是讓他老婆親自下廚加菜,當郁秋眉圍著圍裙,從廚房裏把菜端出來的時候,她又要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

葉國昌特地開了一瓶酒,頗自豪地介紹道:“這一桌菜都是你阿姨做的,沒想到她還有這手藝吧,哈哈!”

確實沒想到!

“咱家什麽時候落魄成這樣了!老周呢?張姐呢?小王呢?”

葉盛庭問的都是他們家的廚師傭人司機,這個家雖然說不上多麽豪奢富貴,但葉國昌好歹也是個公司老板,再加上他那麽個愛擺譜的人,基礎的人員配備還是齊全的好吧!

提到司機小王,葉盛庭倒是想起來了,問道:“你這個點不應該在外面應酬嗎,怎麽會在家吃飯?”

葉國昌臉色微變,郁秋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剛準備坐下吃飯,一聽這話,忙又起身道:“我去廚房看看雞湯燉好沒。”

“哼。”葉國昌訕訕,“公司都賣了,還談什麽生意。”

“什麽!”葉盛庭驚呼,“你把公司賣了?”

一看葉盛庭拍桌子,葉國昌條件反射張開手臂護住餐桌:“你坐坐坐下!大呼小叫什麽,林北年紀大了,想退休不行嗎?”

“你退休你賣公司幹嘛!”葉盛庭怒極,更加不管不顧地對她爸大呼小叫,“我為了公司付出了那麽多,你說賣就賣也不問問我?”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怪我沒把公司留給你嘛。”葉國昌哪裏會不知道葉盛庭心裏的算盤,撇撇嘴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遲早都要嫁人,把公司留給你,我還不如賣了把錢裝進自己口袋。”

葉盛庭:“……”

她覺得自己要控制不住了,不知怎麽地想起了她做的那個夢,死死攥緊了拳頭才忍住了掀桌的沖動,讓那個夢境成真。

葉盛庭深吸一口氣,拼命勸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聽葉國昌說這種話了,但還是氣得一拳砸在餐桌上:“我是女兒,你那個耀祖呢,他總是兒子吧,怎麽不把公司留給他,你就非得把公司賣了,你知不知道這個公司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葉盛庭說一句砸一下,承載著怒意的拳頭力道著實不小,桌上的碗碟震得嘩嘩作響,還濺了葉國昌一臉的菜湯。

“哎呀哎呀!做什麽呀這是!”葉國昌狼狽起身,聽到葉盛庭讓他把公司留給兒子,算是踩到他傷心處了,“你幹脆死外頭好了,我看你回來就是來誅我的命的,現在還敢跟我提郁爽?”

葉盛庭剛才一通敲桌子,這會兒敲得氣喘籲籲,一手叉著腰,一手擦汗,瞪著眼聽她爸要如何狡辯。

“我把郁爽交給你帶,你倒好,”顫抖的手指仿佛在控訴著葉盛庭,葉國昌痛心疾首,悲憤萬分,“竟然把我兒子扔給男人帶,這下終於如你所願,他跟那個男人跑了。”

躲在廚房裏的郁秋眉聽見話題轉到她那不爭氣的兒子身上,嚇得一個哆嗦,瓷碗掉在地上摔個稀巴爛。

“哈?”葉盛庭一頭霧水,連自己還在氣頭上都忘了,問道,“什麽時候都事,我怎麽不知道耀祖還喜歡男人?”

“就在你掀了桌子一走了之之後。”葉國昌頹然坐回椅子上,像頭喪失鬥志的敗犬,“我想你也是不知道的,這兩年多你連電話都沒往家裏打一個,你心裏應該是沒有這個家,也沒有林老北啦。”

“我?”這讓葉盛庭覺得冤枉,反指自己求證道,“我掀桌?”

嘛,雖然她確實很想這麽幹啦,想到連做夢都……葉盛庭突然楞住,難道那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可她怎麽一點也不記得了!

和葉國昌吵得不歡而散,葉盛庭摔了門直奔位於城南的工業園,她說什麽也不能相信自家公司就被這樣賣了。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工廠,專做外貿箱包,當年葉國昌與葉盛庭的母親柳春和在服裝廠相識,結婚後柳春和不滿足於踩縫紉機賺的那點工資,從一個小工頭開始,一直幹出了屬於自己的工廠,算來也有小二十年歷史了。

誰成想柳春和打下的江山被葉國昌坐享其成,葉盛庭出生後柳春和回歸家庭,以為從此相夫教子的她卻在這時候發現葉國昌竟然早與別的女人有染,甚至有一個比葉盛庭還大上幾個月的兒子。

知道一切的柳春和女兒也不要了,一手創立的工廠也不要了,孤身離開了家,再沒人聽過她的消息,以至於葉盛庭始終是怨恨父親的,要不是他不做人,她也不會成了個沒媽的孩子,而對於工廠,她更是有著對母親的念想在裏面,她相信只要有一天輪到她接手了,柳春和一定會回來的。

夜晚的園區熄了燈,但仍有不少工廠在加班加點趕貨,原本掛著“鵬程”的位置換成了別的名字。

葉盛庭呆呆地望著廠房頂上陌生的幾個大字,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了,想她放棄了熱愛的舞蹈就為了守住媽媽留下的事業,現在公司沒了,她的媽媽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葉盛庭站在夜色中無聲地哭泣,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一覺醒來就過了兩年多,她又做錯了什麽要讓她品嘗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滋味……

“為什麽……為什麽……”葉盛庭喃喃地低問上蒼,卻在這時面前伸來一只手。

一只細瘦的,蒼白的,男人的手。

視線順著手臂往上移,葉盛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厭惡的臉,她不願讓這道貌岸然的家夥看見自己軟弱哭泣的模樣,立刻收拾起眼淚冷冰冰地叫了一聲:“江總。”

“你……”江苦塵的表情只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垂下了眼簾,了然道,“你恢覆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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