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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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葉盛庭第一次見江苦塵時，她還是個沒吃過豬肉只見過豬跑，沒經歷過人心險惡只聽說過職場潛規則的，卑微的廠商。
鵬程商貿是母親柳春和一手創立的，葉盛庭自舞蹈學院畢業後沒有報考舞團，而是投身於自家公司，從采購到生產到報稅，每一個環節她都親力親為，只求對每一方都做到問心無愧，等柳春和回來的那天交給她一份滿意的答卷。
但她做得再滴水不漏，也防不住葉國昌早早給她挖好的坑。
和外國人做生意最講究誠信，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不允許將大貨發到監獄去做，葉國昌嘴上應著當然當然，然而要他放著比行價更低廉的勞動力不用是不可能的。
多年來，葉國昌這套陽奉陰違也從未被抓住現行，如果不是由她親手招了個臥底進來當實習生的話，葉國昌的做派只會是每個企業成長中，一段難免走錯了的彎路，而不是化作刺向她的尖刀。
違反合同的行為敗露後，葉盛庭用盡各種方法挽救，走投無路之下決定向江氏求助，她天真地以為如果能夠由江氏從中調和，對方或許會看在江氏的面子上，就此銷毀搜尋到的鵬程違約證據。
那是葉盛庭第一次見到江苦塵，一個瘦得就剩一層皮的骷髏架子陷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裏，他轉過來的時候葉盛庭差點以為見到鬼了。
沒想到江氏這麽大一個集團的繼承人，竟然……竟然會是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江苦塵親手替她沖了杯咖啡，葉盛庭則在一旁腦補著江苦塵過著看似光鮮實則煎熬的日子，心說命不夠硬的生在豪門都享不了這富貴，看把人挫磨成什麽樣了。
葉盛庭可憐江苦塵的同時，反倒有點慶幸起自己命好來了。
江海大廈頂層諾大的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咖啡的香氣，江苦塵靜靜地聽完葉盛庭的請求後，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渺小的行人，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問道：“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葉盛庭這輩子就沒這麽低聲下氣過，哪怕約見刁難的客戶時也從來都是不卑不亢的姿態，她相信她的產品足以給她不求人的底氣。
但這次的會面不是談生意，從一開始他們就處在不平等的地位。
“是。”葉盛庭艱澀地承認道，“江總，還請您……”
沒等她說完，江苦塵搖頭，他消瘦的臉龐棱角分明，因難過而皺起的眉毛好似兩道嶙峋的山峰：“不，你不該是這樣的。”
葉盛庭不解：“什麽？”
江苦塵說：“讓我看看你求人的態度。”
“求人的……態度？”葉盛庭心念電轉，不會是要她下跪吧？
“我今晚有空，”江苦塵轉身，光線從他身後打進來，勾勒出他高瘦的身型，五官卻隱沒在暗處，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你願意，就陪我一夜。”
以葉盛庭對自己的了解，她應該是毫不猶豫啪啪給這混蛋兩耳光才是，但她完全不記得那天她是怎麽離開江苦塵的辦公室了，不，準確來說，是自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她都記不真切了。
明明昨天才從葉國昌手裏接過飛往南方的機票，再一睜眼卻已是兩年後了，中間發生了什麽……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那種感覺又湧上來了。
過去與現實的畫面交替重疊，額角的脈搏突突跳動，葉盛庭不斷地用手錘打自己的腦袋，一陣天旋地轉，江苦塵的臉已近在咫尺，焦灼地喊著葉盛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徹底昏過去之前，葉盛庭竟然還有心思在想，現在的江苦塵像個活人了，雖然還是一副形銷骨立的樣子，但已經不再散發那股渾然天成的死氣了，至少抱住她的手是有力的，掐得她肉疼……
再睜眼時，葉盛庭已經在醫院了。
守著她的小護士急忙把醫生叫了過來，一通檢查後確定了她腦子沒問題，醫生松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恢覆記憶了呢，但現在看來你又把這兩年多來發生的事給忘了，一時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醫生笑著說道，“我想還是應該恭喜你的，恭喜你找回了曾經的人生。”
大概是醫生長得有幾分像葉國昌，葉盛庭低著頭，皺眉不語，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不用太過糾結於過去，兩年其實說長不長，人生終究是往前看的。”醫生拍拍她的肩膀，鼓勵道，“認真過好以後的日子才是。”
臭老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嘮嘮叨叨個沒完，偏偏說的話還讓葉盛庭想到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賣掉的鵬程，終於爆發了：“你說得容易，失去記憶的又不是你，你怎麽會了解我的心情。說什麽兩年時間說長不長，你又怎麽知道這兩年裏我失去了什麽！”
醫生油亮的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是是是……”
“別仗著一把年紀就在這裏說大道理教訓人！”葉盛庭越看這張和她爸有幾分相似的老臉就越煩，扯過他胸前的牌子看了一眼又扔回去，“還敢自稱什麽專家，真是專家怎麽治不好我的失憶！滾！滾滾滾！”
醫生被葉盛庭吼得落荒而逃，又在病房門口與風塵仆仆的江苦塵撞了個滿懷，告狀般的：“江、江總，沒想到夫人恢覆記憶後，性格也會變得截然不同！”
這層樓只安排了葉盛庭一人入住，江苦塵一出電梯就聽見了她在病房裏大吵大鬧的聲音。
江苦塵滿是歉意地對醫生點點頭：“我都聽到了，辛苦您了。”
整了整領帶，江苦塵敲了敲本就沒關的病房門。
病房裏的葉盛庭紅著眼眶，她其實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對老醫生這麽無禮的，人家也是好意，但是、但是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真是很難不讓人生氣啊……
聽到篤篤兩聲，葉盛庭偏頭看了過去，只見江苦塵邁著長腿幾步到了她病床前。
鵬程早就被葉國昌賣了，自己也用不著求他了，葉盛庭不知道江苦塵來幹嘛，他們應該沒有熟到值得日理萬機的江氏總裁親自來探望的地步，而且，她可沒忘江苦塵曾要求她陪他睡覺的事，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江苦塵在葉盛庭的瞪視下，遞給了她一份合同，而後自顧自地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好整以暇地等她看完再說。
葉盛庭帶著困惑翻開了合同，這是一份——
“勞動合同？”粗略看完一遍，葉盛庭無語地笑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現在，是你秘書？”
“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畢竟你之前對我有一些……誤會，”江苦塵思考了一會兒措辭，用他那不帶一絲情緒的語氣道，“我也能理解你處於剛恢覆記憶的階段，但你目前仍在為我工作，所以希望你能盡快調整好……”
“你開什麽玩笑！”葉盛庭打斷他的話，“趁我失憶的時候讓我給你打工，誰知道你存的什麽心思！我可沒忘第一次見面你就要我陪你睡覺！”
江苦塵似乎在努力回想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好像是提出過讓葉盛庭陪他一晚的要求，但……
“我想我們可能存在些誤會，我當時對你並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你長得很像我的母親。”
“當時沒有？那就是說現在有咯？”葉盛庭頓時炸了，氣到砰砰捶床，“還有啊，你說我像你媽是什麽意思！我很老嗎？”
“還請冷靜一點，你要是一直大呼小叫的話我恐怕沒法和你繼續交流。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想要解除勞動合同，需要提前三十天遞交辭呈。”江苦塵攤攤手，“但在你離職之前，還請繼續為我工作。”
葉盛庭想也不想：“不幹。”
江苦塵提醒道：“你應該有看到合同上寫的違約金額。”
葉盛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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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盛庭第一次見江苦塵時，她還是個沒吃過豬肉只見過豬跑，沒經歷過人心險惡只聽說過職場潛規則的，卑微的廠商。
鵬程商貿是母親柳春和一手創立的，葉盛庭自舞蹈學院畢業後沒有報考舞團，而是投身於自家公司，從采購到生產到報稅，每一個環節她都親力親為，只求對每一方都做到問心無愧，等柳春和回來的那天交給她一份滿意的答卷。
但她做得再滴水不漏，也防不住葉國昌早早給她挖好的坑。
和外國人做生意最講究誠信，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不允許將大貨發到監獄去做，葉國昌嘴上應著當然當然，然而要他放著比行價更低廉的勞動力不用是不可能的。
多年來，葉國昌這套陽奉陰違也從未被抓住現行，如果不是由她親手招了個臥底進來當實習生的話，葉國昌的做派只會是每個企業成長中，一段難免走錯了的彎路，而不是化作刺向她的尖刀。
違反合同的行為敗露後，葉盛庭用盡各種方法挽救，走投無路之下決定向江氏求助，她天真地以為如果能夠由江氏從中調和，對方或許會看在江氏的面子上，就此銷毀搜尋到的鵬程違約證據。
那是葉盛庭第一次見到江苦塵，一個瘦得就剩一層皮的骷髏架子陷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裏，他轉過來的時候葉盛庭差點以為見到鬼了。
沒想到江氏這麽大一個集團的繼承人，竟然……竟然會是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江苦塵親手替她沖了杯咖啡，葉盛庭則在一旁腦補著江苦塵過著看似光鮮實則煎熬的日子，心說命不夠硬的生在豪門都享不了這富貴，看把人挫磨成什麽樣了。
葉盛庭可憐江苦塵的同時，反倒有點慶幸起自己命好來了。
江海大廈頂層諾大的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咖啡的香氣，江苦塵靜靜地聽完葉盛庭的請求後，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渺小的行人，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問道：“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葉盛庭這輩子就沒這麽低聲下氣過，哪怕約見刁難的客戶時也從來都是不卑不亢的姿態，她相信她的產品足以給她不求人的底氣。
但這次的會面不是談生意，從一開始他們就處在不平等的地位。
“是。”葉盛庭艱澀地承認道，“江總，還請您……”
沒等她說完，江苦塵搖頭，他消瘦的臉龐棱角分明，因難過而皺起的眉毛好似兩道嶙峋的山峰：“不，你不該是這樣的。”
葉盛庭不解：“什麽？”
江苦塵說：“讓我看看你求人的態度。”
“求人的……態度？”葉盛庭心念電轉，不會是要她下跪吧？
“我今晚有空，”江苦塵轉身，光線從他身後打進來，勾勒出他高瘦的身型，五官卻隱沒在暗處，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你願意，就陪我一夜。”
以葉盛庭對自己的了解，她應該是毫不猶豫啪啪給這混蛋兩耳光才是，但她完全不記得那天她是怎麽離開江苦塵的辦公室了，不，準確來說，是自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她都記不真切了。
明明昨天才從葉國昌手裏接過飛往南方的機票，再一睜眼卻已是兩年後了，中間發生了什麽……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那種感覺又湧上來了。
過去與現實的畫面交替重疊，額角的脈搏突突跳動，葉盛庭不斷地用手錘打自己的腦袋，一陣天旋地轉，江苦塵的臉已近在咫尺，焦灼地喊著葉盛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徹底昏過去之前，葉盛庭竟然還有心思在想，現在的江苦塵像個活人了，雖然還是一副形銷骨立的樣子，但已經不再散發那股渾然天成的死氣了，至少抱住她的手是有力的，掐得她肉疼……
再睜眼時，葉盛庭已經在醫院了。
守著她的小護士急忙把醫生叫了過來，一通檢查後確定了她腦子沒問題，醫生松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恢覆記憶了呢，但現在看來你又把這兩年多來發生的事給忘了，一時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醫生笑著說道，“我想還是應該恭喜你的，恭喜你找回了曾經的人生。”
大概是醫生長得有幾分像葉國昌，葉盛庭低著頭，皺眉不語，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不用太過糾結於過去，兩年其實說長不長，人生終究是往前看的。”醫生拍拍她的肩膀，鼓勵道，“認真過好以後的日子才是。”
臭老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嘮嘮叨叨個沒完，偏偏說的話還讓葉盛庭想到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賣掉的鵬程，終於爆發了：“你說得容易，失去記憶的又不是你，你怎麽會了解我的心情。說什麽兩年時間說長不長，你又怎麽知道這兩年裏我失去了什麽！”
醫生油亮的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是是是……”
“別仗著一把年紀就在這裏說大道理教訓人！”葉盛庭越看這張和她爸有幾分相似的老臉就越煩，扯過他胸前的牌子看了一眼又扔回去，“還敢自稱什麽專家，真是專家怎麽治不好我的失憶！滾！滾滾滾！”
醫生被葉盛庭吼得落荒而逃，又在病房門口與風塵仆仆的江苦塵撞了個滿懷，告狀般的：“江、江總，沒想到夫人恢覆記憶後，性格也會變得截然不同！”
這層樓只安排了葉盛庭一人入住，江苦塵一出電梯就聽見了她在病房裏大吵大鬧的聲音。
江苦塵滿是歉意地對醫生點點頭：“我都聽到了，辛苦您了。”
整了整領帶，江苦塵敲了敲本就沒關的病房門。
病房裏的葉盛庭紅著眼眶，她其實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對老醫生這麽無禮的，人家也是好意，但是、但是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真是很難不讓人生氣啊……
聽到篤篤兩聲，葉盛庭偏頭看了過去，只見江苦塵邁著長腿幾步到了她病床前。
鵬程早就被葉國昌賣了，自己也用不著求他了，葉盛庭不知道江苦塵來幹嘛，他們應該沒有熟到值得日理萬機的江氏總裁親自來探望的地步，而且，她可沒忘江苦塵曾要求她陪他睡覺的事，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江苦塵在葉盛庭的瞪視下，遞給了她一份合同，而後自顧自地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好整以暇地等她看完再說。
葉盛庭帶著困惑翻開了合同，這是一份——
“勞動合同？”粗略看完一遍，葉盛庭無語地笑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現在，是你秘書？”
“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畢竟你之前對我有一些……誤會，”江苦塵思考了一會兒措辭，用他那不帶一絲情緒的語氣道，“我也能理解你處於剛恢覆記憶的階段，但你目前仍在為我工作，所以希望你能盡快調整好……”
“你開什麽玩笑！”葉盛庭打斷他的話，“趁我失憶的時候讓我給你打工，誰知道你存的什麽心思！我可沒忘第一次見面你就要我陪你睡覺！”
江苦塵似乎在努力回想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好像是提出過讓葉盛庭陪他一晚的要求，但……
“我想我們可能存在些誤會，我當時對你並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你長得很像我的母親。”
“當時沒有？那就是說現在有咯？”葉盛庭頓時炸了，氣到砰砰捶床，“還有啊，你說我像你媽是什麽意思！我很老嗎？”
“還請冷靜一點，你要是一直大呼小叫的話我恐怕沒法和你繼續交流。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想要解除勞動合同，需要提前三十天遞交辭呈。”江苦塵攤攤手，“但在你離職之前，還請繼續為我工作。”
葉盛庭想也不想：“不幹。”
江苦塵提醒道：“你應該有看到合同上寫的違約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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