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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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塔（3）
把一個人變成龍，不算容易，但對弗拉德來說也不算困難。
五百龍鱗，龍心，硫磺石，百年橡木心，青苔還有鳳凰灰燼。這些材料在獵人家族並不算罕見。他只花了一個晚上不到就集齊了萊賽爾需要的材料，而且提供的量比他要求的還要多上好幾倍。
那天晚上，萊賽爾被迫留在瞭望塔休息。他沒能按照計劃聯系上艾莉森。
艾莉森自從選拔賽開展以來，好像就徹底失蹤了，他站在塔上看向賽場，他爸爸和瓦萊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艾莉森本該作為主持人坐在高臺上，但那裏沒有她的身影。
一天結束後，她也沒有出現在瞭望塔。
第二天早上，他一睜眼就看見弗拉德坐在床邊，盯著他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像被甩上岸的魚一樣彈起來，縮進角落。
“噓。”弗拉德說，他的眼睛裏有不少紅血絲，看起來一整晚沒睡，“跟我來。”
他們在迷宮一樣的環形階梯和很多長得一模一樣的房間中繞來繞去，弗拉德最終帶他到了一個有煉金臺的房間，那裏有所有他需要的材料。
他看著桌面上堆滿的一罐罐心臟碎片，胃裏一陣翻騰。
圖瓦和龍的恩怨能追溯到千百年以前，惡龍受敵人超控，襲擊了圖瓦，生靈塗炭、鮮血長流，幾乎每個人都失去了自己珍視的人，他們最恐懼的事情早已發生，沒人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那時的圖瓦幾乎每個人都是屠龍勇士，他們如願換來了和平。後來隨著歷史演變，人們珍視來之不易的和平，因此不再倡導屠殺，但依舊把馴服龍視為最高的榮譽。
有時候萊賽爾覺得龍和他一樣，都是被世界拋棄的生物。他小時候問起諾拉和瓦倫對龍的看法，瓦倫沒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他年輕時也參加過選拔賽，卻在臨近獲勝前放棄了。諾拉則告訴他龍就像飛鳥、松鼠和狼，只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種生物罷了，萊賽爾可以喜歡他們，也可以討厭他們，怎麽高興怎麽來。
弗拉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心臟碎片，“很漂亮，對吧？你不知道我收集了多久。”
萊賽爾差點沒吐出來，弗拉德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轉頭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我帶你來這，是因為這裏是觀看比賽的最佳視角。”
“我不知道有什麽看比賽的必要。”
“你會想看的。”弗拉德轉過頭盯著他，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一眨不眨，“雷德蒙也在那兒。”
“…什麽？”萊賽爾的全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雷德蒙也在那兒，他不可能在觀眾席，也不可能參加比賽，他是作為選拔賽的獎品去的。今天就是選拔賽的最後一天了，龍今天之內就會被送出去，作為別人的奴隸。
他沖向窗邊，弗拉德不是在作弄他，一只黑龍被關在籠子裏，吊在賽場上空，他蜷縮成一團，綠色的眼睛無神地半睜著。
“我們約好了把龍還給我。”萊賽爾咬著牙說，憤怒野火一般在他心底燃燒，“你違約了。”
“不，我沒有。”弗拉德靠在窗邊，註視著下面的景象，“他還能活著回到你身邊，不是嗎？不然你指望我怎麽做？什麽都不做就放走他？你覺得可能嗎？”
“你應該慶幸我給你找了這個房間，至少你還能看見他。”弗拉德轉過頭，淡淡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會心懷感激。”
他說著伸手抓著他的下巴，讓他轉過臉來面對自己，“我給了你想要的，你應該對我說什麽？”
“去死吧。”
萊賽爾憎恨地別開臉，忍著不往他臉上吐口水。
事情已經發生，他要想辦法利用現狀，吐口水只會讓弗拉德暴跳如雷，那不是最好的選擇。他把目光投向觀眾席，他爸爸正靠在椅子上，歪著頭看著頂上的籠子。
萊賽爾將計劃在腦海裏飛快地又過一遍，眼下的情況雖然不是他想要的，但只要他爸爸在，就還有挽救的餘地。
全靠瓦倫了。
“你應該說什麽？”弗拉德在他耳邊說，他的手捏在萊賽爾跳動的頸動脈上，“你會後悔讓我再說一遍。”
萊賽爾閉上了眼睛，“謝謝。”
~*~
“我覺得計劃裏沒有這一環。”
瓦倫看著頭頂的龍說，他說話的時候音調拉得又長又散，就像嘆氣一樣。
“絕對沒有。”瓦萊麗附和道，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的肋骨，“你最好別看了。”
“好吧。”瓦倫低下頭，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有的忙了，買第一排真是買對了。”
他們靠在一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有艾莉森的消息嗎？”
“沒有。”
瓦倫側過頭看向瞭望塔，“你覺得什麽時候上去找她比較好？”
瓦萊麗交叉雙手，抱在胸前，“有點耐心吧瓦倫，你知道的，總會有一個最好的時機。”
“好吧。”瓦倫悶悶地說，這是他一個小時之內說的第十二遍。
~*~
“你說過不再踢翻的。”安娜把飯盒抱在胸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嚴肅。
“對。”
女孩說，她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嘴唇還有點幹裂。安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飯盒放在女孩旁邊，女孩抿著嘴，把頭撇向一邊。
幾秒鐘後，她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我擡不起手。”
“哦。”安娜傻傻地說，第一天她嘗試過餵她，結果慘不忍睹，後來就沒再嘗試過，這算是邀請嗎？不管算不算，她選擇抓住這一點希望，於是打開飯盒，叉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
她咬住那塊蘋果，用舌頭裹著吃了，還在安娜叉起下一塊的時候主動張開了嘴。
這算是進步！絕對算進步！
“你…”她在吃了不知道第多少塊蘋果後開口道，“你不是想看看我的項鏈嗎？”
“我能看嗎？”安娜總覺得那個項鏈很熟悉，她每次看見的時候都會覺得暖洋洋的，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當然。”女孩說，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安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要你放了我。”
“…你知道我不能這麽做。”
“就因為弗拉德？你算什麽？他養的一條狗？”她的聲音又尖銳起來，“離我遠點，免得我忍不住踢你。”
安娜倔強地蹲在原地，“我得靠他的藥恢覆記憶，抱歉，你想踢就踢吧，我不會放你走的。”
女孩沒有踢她。正相反，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這是幾天來她第一次主動看向她，而且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咬著牙說，看起來想把她當成蘋果咬碎。
“靠近點。”她氣呼呼地說，安娜猶豫著，還是把頭湊過去。
她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子，細細的項鏈掛在脖子上，就像一道傷口，“順著繩把它拿出來。”
“可以嗎？”
“別廢話！”
安娜猛地一驚，伸手觸碰她的脖子，她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安娜總覺得指尖燙得厲害。她捏著那條細細的繩，把項鏈從她胸口的衣領拽出來，那是一塊小小的淚晶，光芒暗淡，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的心莫名抽痛起來。
那塊淚晶似乎有什麽魔力，在她掌心躺了一會兒後，就變得一閃一閃的，發著微弱的光，安娜靜靜地握著它，感受著掌心上的那點暖意。
突然間，女孩的臉變得模糊又清晰，她記起那張臉更瘦小的樣子，記起她尖叫著、在火光中朝她哭喊，而她轉身離去的樣子。
“艾莉…”她還沒說完，頭就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模糊的視野中，艾莉森站了起來。
她一腳踢開那些堆在腿邊的鎖鏈，然後彎下腰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扭曲著，悲喜交加，目眥欲裂，“對不起。”她說，抄起手邊的燭臺砸向她的後腦勺，“對不起，安娜，要是你再早點來就好了。”
她伸手捂著她的嘴，把尖叫掐滅在喉嚨裏。
“對不起，別怪我，是你來得太遲了。”她說著高高舉起手臂，燭臺帶著風砸下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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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個人變成龍，不算容易，但對弗拉德來說也不算困難。
五百龍鱗，龍心，硫磺石，百年橡木心，青苔還有鳳凰灰燼。這些材料在獵人家族並不算罕見。他只花了一個晚上不到就集齊了萊賽爾需要的材料，而且提供的量比他要求的還要多上好幾倍。
那天晚上，萊賽爾被迫留在瞭望塔休息。他沒能按照計劃聯系上艾莉森。
艾莉森自從選拔賽開展以來，好像就徹底失蹤了，他站在塔上看向賽場，他爸爸和瓦萊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艾莉森本該作為主持人坐在高臺上，但那裏沒有她的身影。
一天結束後，她也沒有出現在瞭望塔。
第二天早上，他一睜眼就看見弗拉德坐在床邊，盯著他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像被甩上岸的魚一樣彈起來，縮進角落。
“噓。”弗拉德說，他的眼睛裏有不少紅血絲，看起來一整晚沒睡，“跟我來。”
他們在迷宮一樣的環形階梯和很多長得一模一樣的房間中繞來繞去，弗拉德最終帶他到了一個有煉金臺的房間，那裏有所有他需要的材料。
他看著桌面上堆滿的一罐罐心臟碎片，胃裏一陣翻騰。
圖瓦和龍的恩怨能追溯到千百年以前，惡龍受敵人超控，襲擊了圖瓦，生靈塗炭、鮮血長流，幾乎每個人都失去了自己珍視的人，他們最恐懼的事情早已發生，沒人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那時的圖瓦幾乎每個人都是屠龍勇士，他們如願換來了和平。後來隨著歷史演變，人們珍視來之不易的和平，因此不再倡導屠殺，但依舊把馴服龍視為最高的榮譽。
有時候萊賽爾覺得龍和他一樣，都是被世界拋棄的生物。他小時候問起諾拉和瓦倫對龍的看法，瓦倫沒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他年輕時也參加過選拔賽，卻在臨近獲勝前放棄了。諾拉則告訴他龍就像飛鳥、松鼠和狼，只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種生物罷了，萊賽爾可以喜歡他們，也可以討厭他們，怎麽高興怎麽來。
弗拉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心臟碎片，“很漂亮，對吧？你不知道我收集了多久。”
萊賽爾差點沒吐出來，弗拉德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轉頭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我帶你來這，是因為這裏是觀看比賽的最佳視角。”
“我不知道有什麽看比賽的必要。”
“你會想看的。”弗拉德轉過頭盯著他，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一眨不眨，“雷德蒙也在那兒。”
“…什麽？”萊賽爾的全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雷德蒙也在那兒，他不可能在觀眾席，也不可能參加比賽，他是作為選拔賽的獎品去的。今天就是選拔賽的最後一天了，龍今天之內就會被送出去，作為別人的奴隸。
他沖向窗邊，弗拉德不是在作弄他，一只黑龍被關在籠子裏，吊在賽場上空，他蜷縮成一團，綠色的眼睛無神地半睜著。
“我們約好了把龍還給我。”萊賽爾咬著牙說，憤怒野火一般在他心底燃燒，“你違約了。”
“不，我沒有。”弗拉德靠在窗邊，註視著下面的景象，“他還能活著回到你身邊，不是嗎？不然你指望我怎麽做？什麽都不做就放走他？你覺得可能嗎？”
“你應該慶幸我給你找了這個房間，至少你還能看見他。”弗拉德轉過頭，淡淡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會心懷感激。”
他說著伸手抓著他的下巴，讓他轉過臉來面對自己，“我給了你想要的，你應該對我說什麽？”
“去死吧。”
萊賽爾憎恨地別開臉，忍著不往他臉上吐口水。
事情已經發生，他要想辦法利用現狀，吐口水只會讓弗拉德暴跳如雷，那不是最好的選擇。他把目光投向觀眾席，他爸爸正靠在椅子上，歪著頭看著頂上的籠子。
萊賽爾將計劃在腦海裏飛快地又過一遍，眼下的情況雖然不是他想要的，但只要他爸爸在，就還有挽救的餘地。
全靠瓦倫了。
“你應該說什麽？”弗拉德在他耳邊說，他的手捏在萊賽爾跳動的頸動脈上，“你會後悔讓我再說一遍。”
萊賽爾閉上了眼睛，“謝謝。”
~*~
“我覺得計劃裏沒有這一環。”
瓦倫看著頭頂的龍說，他說話的時候音調拉得又長又散，就像嘆氣一樣。
“絕對沒有。”瓦萊麗附和道，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的肋骨，“你最好別看了。”
“好吧。”瓦倫低下頭，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有的忙了，買第一排真是買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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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艾莉森的消息嗎？”
“沒有。”
瓦倫側過頭看向瞭望塔，“你覺得什麽時候上去找她比較好？”
瓦萊麗交叉雙手，抱在胸前，“有點耐心吧瓦倫，你知道的，總會有一個最好的時機。”
“好吧。”瓦倫悶悶地說，這是他一個小時之內說的第十二遍。
~*~
“你說過不再踢翻的。”安娜把飯盒抱在胸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嚴肅。
“對。”
女孩說，她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嘴唇還有點幹裂。安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飯盒放在女孩旁邊，女孩抿著嘴，把頭撇向一邊。
幾秒鐘後，她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我擡不起手。”
“哦。”安娜傻傻地說，第一天她嘗試過餵她，結果慘不忍睹，後來就沒再嘗試過，這算是邀請嗎？不管算不算，她選擇抓住這一點希望，於是打開飯盒，叉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
她咬住那塊蘋果，用舌頭裹著吃了，還在安娜叉起下一塊的時候主動張開了嘴。
這算是進步！絕對算進步！
“你…”她在吃了不知道第多少塊蘋果後開口道，“你不是想看看我的項鏈嗎？”
“我能看嗎？”安娜總覺得那個項鏈很熟悉，她每次看見的時候都會覺得暖洋洋的，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當然。”女孩說，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安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要你放了我。”
“…你知道我不能這麽做。”
“就因為弗拉德？你算什麽？他養的一條狗？”她的聲音又尖銳起來，“離我遠點，免得我忍不住踢你。”
安娜倔強地蹲在原地，“我得靠他的藥恢覆記憶，抱歉，你想踢就踢吧，我不會放你走的。”
女孩沒有踢她。正相反，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這是幾天來她第一次主動看向她，而且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咬著牙說，看起來想把她當成蘋果咬碎。
“靠近點。”她氣呼呼地說，安娜猶豫著，還是把頭湊過去。
她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子，細細的項鏈掛在脖子上，就像一道傷口，“順著繩把它拿出來。”
“可以嗎？”
“別廢話！”
安娜猛地一驚，伸手觸碰她的脖子，她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安娜總覺得指尖燙得厲害。她捏著那條細細的繩，把項鏈從她胸口的衣領拽出來，那是一塊小小的淚晶，光芒暗淡，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的心莫名抽痛起來。
那塊淚晶似乎有什麽魔力，在她掌心躺了一會兒後，就變得一閃一閃的，發著微弱的光，安娜靜靜地握著它，感受著掌心上的那點暖意。
突然間，女孩的臉變得模糊又清晰，她記起那張臉更瘦小的樣子，記起她尖叫著、在火光中朝她哭喊，而她轉身離去的樣子。
“艾莉…”她還沒說完，頭就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模糊的視野中，艾莉森站了起來。
她一腳踢開那些堆在腿邊的鎖鏈，然後彎下腰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扭曲著，悲喜交加，目眥欲裂，“對不起。”她說，抄起手邊的燭臺砸向她的後腦勺，“對不起，安娜，要是你再早點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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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別怪我，是你來得太遲了。”她說著高高舉起手臂，燭臺帶著風砸下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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