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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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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房子

“又是我輸?!”

艾莉森不可置信地看向其他人,每個人手裏都至少有一張寶藏卡,除了她,幾局下來,她還是兩手空空。

薩林從野餐布上撿起空白符紙,貼在她的額頭上,貼在這兒有點遮擋視線,不過她的下巴和臉頰已經貼滿了,艾莉森瞪著視野中間若隱若現的一點白,不服氣地對符紙吹氣。

她將手裏的《魔法之森》卡牌扔在野餐布中央,想要再來一局。

雷德蒙從水果盒裏叉起一塊蘋果,哢嚓哢擦地嚼著,他不讚同再來一局,因為他的情況和艾莉森差不多,只剩額頭還幸存著,停在這裏剛好。

萊賽爾保持中立,他只是下巴上貼了兩條,薩林比他少一條,而西奧已經咧著嘴開始洗牌了,到現在為止,他臉上還幹幹凈凈的。

一只灰鴿子在幾人上空盤旋,艾莉森擡起頭,將額頭上的符紙吹得飄起來,灰鴿子歪著頭,猶猶豫豫地落在她肩上。

艾莉森從即食杯裏倒出一點玉米粒放在手心裏,鴿子安心地俯身啄食,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從鴿子的背部順著羽毛輕輕摸了摸,鴿子抖了抖翅膀,啄下腿上的信件交給她。

那封信的落款是弗拉德,艾莉森猛地站起身,灰鴿子驚飛,她面色蒼白地面向眾人。

“怎麽了?”

“兩周後舉行選拔賽。”她說,“地點在山腳下。”

“…什麽?”

艾莉森沒有再回答,她從帳篷裏翻出自己的包,挎在身上,手裏攥緊那封信。

“抱歉。”她回頭向他們揮手,“我得走了。”

——

萊賽爾漫不經心地將研磨過的甘菊加入煮沸的藥鍋裏,沙漏緩慢地流過一輪,他拿起玻璃瓶打算將熬煮好的夜視藥水裝瓶。

黑色的藥水濃稠地黏在鍋底,他楞在那兒,意識到自己煮過頭了。

艾莉森的事總是會浮現在腦海裏,他搓了搓臉,關掉煉金臺站起來。

“雷德蒙!”他在屋子裏大喊大叫,“你在哪兒?”

雷德蒙從樓上探出腦袋,他在整理儲藏室。

“我不想幹活了。”萊賽爾仰頭看著他,“我們回去吧。”

“等一下。”

他縮回頭然後又探出頭,兩只手還高高舉著一面發光的魔鏡。

“我不知道該怎麽關掉。”他說,“它一直在發光。”

“我來看看。”萊賽爾順著樓梯跑上去,儲藏室只有兩面魔鏡,一面是和別人聯絡用的,另一面則是監控系統。

雷德蒙手裏拿的那面顯然是監控系統,萊賽爾在上面畫下自己的名字啟動魔鏡,艾莉森、瓦倫和瓦萊麗的身影在鏡子裏浮現。

他們在樹洞,瓦倫的辦公室裏。

大多數情況下,萊賽爾都選擇尊重爸爸的隱私,問題在於,有時候需要一點非常手段。

萊賽爾不會無時無刻地監視樹洞,那面監控是他在瓦倫競選治安官時期設下的,當時他只想明白為什麽瓦倫的選票遠低於預期。

所以每當有人提起弗拉德或者是選票這種關鍵詞,監控就會自發啟動。

他和雷德蒙對視一眼,將魔鏡安放在桌面上。

鏡子裏,艾莉森將那封皺巴巴的信攤開。

“弗拉德今早寄給我的。”她面向瓦萊麗,“你能根據這個追蹤到弗拉德嗎?”

“…不確定,我先試試。”

瓦萊麗閉上眼睛,信件在她手裏懸浮,幾分鐘後,她重新睜開眼搖頭,“一個年輕女人寫了這封信。”她說,“不是弗拉德。”

“為什麽他這麽執著於選拔賽?”瓦倫擰眉接過信件,“還要你當負責人?”

“上一次沒有把龍送出去,他很生氣,認為是家族的恥辱。”

“也許你不該去。”瓦萊麗說,“他這次一定不會再放過你。”

“不。”艾莉森啃著指甲,“如果我不去,他就會一直糾纏下去。”

“好吧。”瓦萊麗將一縷金發甩到肩後,“那我陪你去。”

艾莉森抿嘴,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不。”她擁抱了一下瓦萊麗,“薩林和西奧會陪我去,還有別的事需要你。”

“我需要你和瓦倫叔叔一起找出寫信的女人。”艾莉森面向兩人,“越快越好,說不定她知道弗拉德的藏身之處,弗拉德不會輕易放過萊賽爾和雷德蒙,我們要早做打算。”

瓦萊麗頓了一下,“我們應該讓他們倆加入計劃嗎?”

“不!”

艾莉森和瓦倫異口同聲地說,瓦萊麗只好舉起手以示投降。

監控到這裏就結束了,萊賽爾和雷德蒙擠在儲藏室,沈默地看向對方。

“我們該怎麽辦?”

雷德蒙打破沈默,萊賽爾胡亂揉搓自己的頭發,“我不知道。”他說,“他們怎麽能什麽都不告訴我們?”

這感覺太奇怪了,好像馬上就要爆發戰爭,他們得到的指令卻是好好釣魚。

“也許我們應該和她們談談。”

“…我不確定。”萊賽爾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悶悶地透出來,“我們該怎麽解釋偷聽的事?”

這群人多少有點保護欲泛濫,現在他們還能通過偷聽獲得情報,要是和他們談過之後,一切就不好說了。

也許他們可以去看選拔賽,不過坐在觀眾席也阻止不了什麽,去了也於事無補。

“還是算了吧。”

雷德賽說,萊賽爾點點頭,像以前那樣將臉埋向他的頸間。

——

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雷德蒙像往常一樣去看看生命樹。

說實話,他從沒想到還沒再見到這棵樹。他走的時候樹在火光中燃燒,木頭因為高溫而發出爆裂聲,仿佛一根根開裂的血管。

那是他的一部分,而他能做的只是轉身離去。

他把手搭在樹幹上,看著樹如今枝幹繁茂的樣子,如同看著一個奇跡。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棵樹現在多了不少防護符,對抗火的符咒尤其多,雷德蒙將額頭抵在粗糙的樹幹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松針、莓果和木香。

他放松地蹭了蹭。

一陣腳步聲傳來,雷德蒙警惕地躲在樹後看去,一隊木工正扛著圍欄,將霍爾家圍起來。

“這是在做什麽?”

他走上前問道,一個木工叼著釘子含糊不清地回答他:“選拔賽換地方了,這個老地址沒用了,圍起來防止小孩子亂跑。”

“沒用了?”

雷德蒙喃喃道,房子在他的視野中扭曲放大,“不會有人過來了?”

木工撓撓頭,“應該不會吧。”,他的聲音虛無縹緲,“這裏以前死過人,不太吉利。”

雷德蒙點點頭,腳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麻煩讓一讓。”木工說,“你擋道了。”

“抱歉。”

他從空洞的思緒中抽離,挪動雙腳讓開。

那之後,他總有點心不在焉的,好在當時已經是黃昏,不需要再面對其他人,他在艾莉森家的客房一直坐到夜幕降臨,然後麻木地站起身,朝霍爾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只是覺得自己必須回去。

木工已經不在了,圍欄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只要輕輕一躍就能翻過去,他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撐起身子看向面前聳立的房子。

龍並不是群居動物,他們家是例外,家人之間無論如何也不想分開,所以一起湊錢造了這個房子,石頭和面磚堆成外墻,坡屋頂,三層,墻上還刻了浮雕。

他走上臺階,擰掉門上的鎖,然後停在那裏,渾身發抖。

幼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只是那場大火仿佛還尚在眼前,是他帶來了災難,他當時是家族中唯一能化成龍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控制火災的人。

可他什麽也沒做。

他拉著安娜逃走了。

也許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就會被倒塌的房屋刺穿胸膛,因為他怎麽敢還活著?不過就算他們詛咒要殺了他,能死在這裏,也是他的渴求。

他推開門,踏進屋裏,風呼嘯著吹過身旁。

什麽也沒有發生,一切都是那麽……普通。

說到底,這只是個屋子罷了,他們既不會詛咒他,也不會原諒他,他們已經不在了。

雷德蒙靜靜站在原地,他的世界在他周圍崩塌。

——

萊賽爾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也許是爸爸和艾莉森的過度保護讓他煩得要命,他今天和瓦倫說話時也總是在陰陽怪氣,他能感受到怒氣從自己身上一層層散發出來,不過爸爸感受不到,或者他就算感受到了也不在意。

萊賽爾郁悶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一抹亮光在他餘光裏一閃一閃的。

他困惑地瞇著眼看去,這亮光總共兩道,位置還挺高,靠近窗臺,不過他記得那邊什麽東西也沒有。

兩道黃綠色的光淡淡地隨著他的心跳頻率閃動,月光從窗臺灑進來,照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汗毛倒豎,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維持一個姿勢不動。

不知道現在大聲叫喊“我爸爸是治安官!”有沒有用,這個人離他太近了,爸爸趕到的時候他說不定早就被砍死了。

人影動了起來,萊賽爾摸向掛在床邊的外套,他兜裏還有一小瓶毒藥,如果這個人再敢靠近一步——月光灑在這個人的側臉,萊賽爾停下動作。

“雷德蒙?”

他拉開燈,抱起枕頭扔向雷德蒙,“你到底有什麽毛病!”

冷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吹進來,龍從哪兒進來的不言而喻,萊賽爾氣得要命,人之所以發明門,就是要讓別人從門裏走進來,如果你想去別人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敲門,這樣別人才能知道你來了,那就是門的作用。

“我們家有門!”他對著雷德蒙大喊大叫,“你嚇到我了!”

“我知道。”雷德蒙擋住枕頭,露出一整張臉,萊賽爾這才發現他的角又冒了出來,他的眼睛也有些濕漉漉的。

“我想你了。”他說,“我想見你。”

雖然他們才分開了幾個小時不到,不過現在提這個好像不是很合適。

“好吧。”他說,“也許你下次可以…我也不知道,敲敲窗戶什麽的。”

“那樣我就能進來嗎?”

雷德蒙低聲問,他的眼神太過熾熱,萊賽爾動了動嘴唇,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雷德蒙擡手敲了敲窗戶,敲擊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脆。

“我能留在這裏嗎?”

萊賽爾真是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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