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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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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約會出了點意外。

他們原本打算去花田附近轉轉,結果雷德蒙剛到瓦倫家,外面就下起傾盆大雨。

雨天讓計劃完全泡湯,萊賽爾收留了不想被大雨淋成落湯雞的雷德蒙。

雨滴落在瓦片上,發出規律的敲擊聲,雷德蒙站在瓦倫家的客廳中央,好奇地打量這裏,萊賽爾則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希望客廳裏沒有什麽令人奇怪或者尷尬的東西。

好在瓦倫把家裏收拾得很幹凈,要論奇怪,唯一奇怪的就是站在這裏的雷德蒙。他穿著整齊,襯衫緊繃在胸口,兩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筆直地站著,顯得十分高大,萊賽爾之前都沒意識到龍比他高出半個頭。

他知道自己在盯著雷德蒙看,可他就是忍不住。

“你隨便坐吧。”

萊賽爾說著,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和雷德蒙的一起掛在衣帽架上,當他轉過頭時,正好看見雷德蒙的目光從他露出來的腰間離開,他的心猛地一跳。

雷德蒙轉過頭,坐在沙發上不自在地挪動身子,然後把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仿佛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麽辦。

“你想喝點什麽嗎?”

萊賽爾拉直上衣,感覺自己快瘋了,他問完才想起家裏只有橙汁,好在雷德蒙壓似乎也不在意喝什麽。

他從櫥櫃裏拿出兩罐橙汁,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自己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和雷德蒙矜持地隔了一段距離。

兩個人抱怨了一會兒潮濕泥濘的雨天,又變得有些無話可說。

橙汁湧入喉間,酸甜交織,帶著一點橙子皮的苦澀,萊賽爾幹脆打開客廳的水幕,讓雷德蒙選一部影片看,他則跑去樓上瓦倫的房間搜出幾包玉米片,他爸爸自以為這些零食藏得很隱秘,其實一點也不。

雷德蒙選了《暧暧內含光》。

萊賽爾默默拿來一包紙巾擺在茶幾上。

瓦倫下班時雷德蒙還在,兩人坐得極近,幾乎靠在一起,他下意識放慢腳步,但是雷德蒙已經發現他了,龍從躺著的狀態坐起來,自以為很隱蔽地偷瞟他。

他真想喊一聲“喲!”,看看雷德蒙會不會嚇得跳起來。

不過萊賽爾還在這裏,他還是決定收斂一點。

外面還在下雨,雷德蒙留下來吃晚飯,他們吃的是奶酪通心粉,裏面還放了切片的火腿。

飯後輪到萊賽爾洗碗,雷德蒙擠進廚房幫忙,勤快得像個小男仆。

瓦倫一個人在客廳,一邊偷樂,一邊蹺著腿看橡果球比賽。萊賽爾對橡果球比賽沒什麽意見,因為他能一邊看一邊做其他事,還覺得自己在和爸爸增進情感。

他們那晚發現瓦倫和雷德蒙都是小熊隊的狂熱粉絲。

小熊隊贏了。

——

第三次見面時萊賽爾坐在門前的臺階上,半死不活地等著雷德蒙。

他這幾天的情況完全是一團糟。

和雷德蒙分別後,他原本想盡快準備第三次約會,聽說最近幾天會有一場螢火晚會,也許他能說服瓦倫放他晚上出門。

他在心裏美美計劃著,然後推開草藥店的門,張大嘴呆立在原地。

店鋪裏,到處都是等待完成的訂單,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門店,風從門口吹進來,訂單隨風飛揚,就像一場小型龍卷風。

他離開的匆忙,忘記關閉線上訂單了,土撥鼠木雕發著光,又吐出來幾張新訂單,萊賽爾連忙沖上前將木雕倒過來。

已經沒什麽用了,他茫然地站在前廳,腳下還踩著幾張亟待完成的訂單。

也許他早來幾天情況還不會這麽糟,訂單在他離開法師塔之後明顯暴漲,而他因為嚴格遵循一周只上三天班的準則,直到周日才拖拖拉拉地打開店門。

他站在原地崩潰了一會兒,幾分鐘後,又重新振作起來,拿起筆在門前暫停營業的木板上寫下“急聘”兩個大字,然後認命地開始工作。

這家店是媽媽留給他的遺物,無論如何都要做下去。

萊賽爾瘋狂搖晃土撥鼠木雕,土撥鼠大隊浩浩蕩蕩地搬空他的倉庫,帶走了三分之一的訂單,還貼心地幫忙把倉庫裏的兩口大鍋搬進地下室。

他喝下一瓶亢奮藥劑,一只手研磨聖約翰草,一只手握住攪拌棒沒命地攪拌大鍋。

他沒剩多少新鮮藥材,藥田也荒廢得差不多,手裏的藥材只能用兩三天,他只好從別的草藥店買他們曬幹的草藥。

他將紙幣裝進信封,寄給鎮上的其他店鋪,一邊給瓦倫寫信告訴他今晚不回去了,也許不止今晚。

和雷德蒙的見面也要往後推,他翻開日歷,將接下來一周的日期全部叉掉,現在那本日歷上全是紅叉,下次見面要等到一周之後了。

萊賽爾抹了抹眼睛,掏出另一張信紙給雷德蒙寫信。

才寫了一兩行字,那封信紙就已經被打濕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大洞,字跡淡淡地暈染開,他將羽毛筆甩到一邊,埋在胳膊裏哭起來。

他不想推遲第三次見面,如果他再努力一點,少睡幾個小時,或許還能趕上原來的計劃。

事實上,他確實趕上了,還比他們約好的提前了幾分鐘,雷德蒙趕到瓦倫家的時候,萊賽爾扶著門廊站起來,眼前一片黑,他緩慢恢覆視野,看見雷德蒙皺著眉低頭註視他。

“我們走吧。”

他打起精神,向前走了兩步。

“你累壞了。”雷德蒙在身後拉住他,“改天吧。”

“不行。”

萊賽爾固執走到雷德蒙身後,試圖推著他往前走。雷德蒙轉身面向他,兩只手托著他的腋下毫不費力地舉起他。

“不行。”萊賽爾在空中掙紮著。

“改天再去好嗎?”雷德蒙說:“你看起來很疲倦。”

萊賽爾張嘴還想爭辯,但他現在的腦子就像一團漿糊,遲鈍又緩慢,他不再掙紮,任由雷德蒙舉著他。

“好吧。”他說,“你別走,再陪我一會兒吧。”

反正他只是想見他,去哪裏都一樣。

他們又回到屋裏看影片,萊賽爾端來一大盤爆米花,倒不是他想吃,只是想嚼點東西以防睡著,而爆米花這種神奇的食物,一吃就停不下來,剛好能滿足他的需求。

他把盤子放在兩人中間,也就是雷德蒙的左邊,雷德蒙不得不反手往嘴裏塞爆米花,不過除了吃得慢一點,也沒什麽壞處。

龍專註地盯著水幕,小熊隊又贏下一場比賽——萊賽爾的腦袋下滑,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動了。

雷德蒙抓著爆米花的手痙攣般緊握著,爆米花被他捏碎了。他幾乎不敢動彈,但還是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向萊賽爾,他只能看見他的頭頂,還有一只緊閉的眼睛。他的側臉埋在陰影裏,鼻子高挺,睫毛長得驚人。

萊賽爾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意識到,觸電般抽搐了一下。

萊賽爾被他驚擾,但眼睛還閉著,他的腦袋在雷德蒙的肩膀上蹭來蹭去,仿佛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他的頭骨頂在雷德蒙肩膀上突出的骨頭上,不舒服地哼哼。

沒有辦法,人的身體結構就是這樣,如果一個人想靠在另一個人肩上,他們倆就都得受罪。

雷德蒙猶豫了幾秒,松開握著爆米花碎片的手,扶住萊賽爾的肩膀,另一只手將他的雙腿擡上沙發,好讓他能舒展開來。

萊賽爾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雙手環抱住雷德蒙的腰,掛在他身上,雷德蒙帶著他順勢躺在沙發上,他最後半躺在雷德蒙的胸口,擠在沙發和雷德蒙之間,臉貼在龍的胸口,一只胳膊還抱著雷德蒙。

雷德蒙的襯衫向上滑了,他清楚地看見萊賽爾的手臂內側正貼著自己的肌膚,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萊賽爾也下意識跟著他深深呼氣,還往他的胸口蹭了蹭。

就算下一秒世界爆炸,雷德蒙也不想離開沙發。

他用手指一遍遍地梳理著萊賽爾的頭發,這和他們為同類梳理毛發的動作差不多,那時的感覺總是那麽美好,現在輪到他為萊賽爾做,感覺幾乎也一樣好。

萊賽爾沈甸甸地熟睡著,甚至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緩緩地呼吸著,在他胸口上方的一小塊皮膚上留下一片溫熱。

他真好聞。

萊賽爾在瓦倫下班前醒了過來,他擡起腦袋,懵懂地看向四周,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然後他看見了身下的雷德蒙。

“抱歉。”他迷迷糊糊地說,撐起身子坐到了雷德蒙的雙腿之間。

雷德蒙已經開始懷念這一刻了。

——

萊賽爾原本以為還要再忙上很久,但事情比他預想得順利很多。

第三次和雷德蒙分別之前,他隨口抱怨了幾句店裏的訂單多到忙不過來,隔日早上,雷德蒙和艾莉森就把門鈴搖得叮當響。

“不好意思!”他怨氣沖天地拉開門,“已經暫停營業了!”

“我來應聘。”雷德蒙斜倚在門廊上說。

“我們來幫忙。”艾莉森狡黠的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們都有魔法,而有魔法的好處就在於可以同時做好幾件事,攪拌棒在鍋裏自動旋轉,風箱鼓氣吹起火星,訂單飛起來自動分類。突然間,萊賽爾只需要坐在那兒,指揮誰下一步幹什麽就行了。

雖然西奧在打理藥田的時候把幾株顛茄當作雜草拔了,但萊賽爾還是很感謝他。

他們一起忙活了好幾天,終於完成了所有訂單。

那天晚上萊賽爾請客聚餐,他和雷德蒙選定了丹妮餐廳的一個包廂,約定時間到了,一群人就烏泱泱湧進來,說笑著擠滿整個屋子。

草藥店危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萊賽爾和雷德蒙見面的時間大大增加,而且他的社交圈也擴展了不少。

來幫忙的人有一個叫西奧的,是個調停者。他主要負責解決人們之間的糾紛,有時候也會負責律法相關的事,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考取了傳送陣使用資格證,可以免費使用鎮上的所有傳送陣。

這在社交方面完全開啟了新局面,他們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如果到了地方之後覺得無聊,還能換另一個地方。

萊賽爾明年也要去考資格證,誰在乎要花多少錢、準備多少場考試。

他們去打橡果球,去峽谷探險,還去看電影,有時候一個晚上同時做好幾件事,就算萊賽爾有門禁,他也能在門禁前幾秒鐘之內趕回去。

而且瓦倫也很高興他能交到新朋友,他以前從來沒有擁有過一整群朋友。某一天,西奧照例先送他回家,剛好趕上瓦倫下班回家,爸爸看著被擠滿的門廊,站在原地楞了好久。

不過他除了和朋友們一起玩,更多的時間還是花在雷德蒙身上。他們不用再費盡心思約定什麽時候再見了,因為他們幾乎每一天都能再見。

有時候店鋪正常營業,結束之後他們會一起回瓦倫家吃晚飯,待在一起消磨時光,做些不用動腦子的事,或者只是躺在沙發上吃葡萄,聊一些無聊的問題。

有時候是休息日,萊賽爾會背上藥筐出門采藥,雷德蒙跟在他身邊,幫他從懸崖邊或者沼澤裏摘一些罕見的藥草,如果那天天氣不錯,他們就躺在後院曬太陽,偶爾想動一動,就會去蒲公英那裏追逐打鬧。

好在天氣一直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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