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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寐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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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寐以求

這就是結局了,一切都結束了。

獵人等待著下一步指示,弗拉德靠在車上,不緊不慢地對萊賽爾說:“如果你現在求饒,說不定還能放你一命。”

萊賽爾心裏清楚那是謊言,他不會再放過他們了。

他們無力再反抗,雷德蒙面向他,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龍的臉,雷德蒙斷斷續續低吟著,湊近他舔舐他的淚水。

萊賽爾眼眶生澀地發痛,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流幹了淚水,顯然還差得遠。當他第一次把龍捧在掌心時,只是想為他做點什麽,他從沒期盼過得到什麽,但這條龍給得太多了。

他想要抱一抱雷德蒙,找了半天才找到能下手的地方,雷德蒙的血流進指縫,潮濕又黏膩,他抵著他的額頭,最後吻了一下。

“紙條上是一顆紅心。”他緩緩說道,帶著不成聲調的哭腔,“…我愛你。”

胸口處的傀儡印記隱隱作痛,獵人們失去了耐心,縮成圈向他們靠近。

“我愛你。”他喃喃重覆著,在兩人額頭上畫下血十字,低聲念起咒語,雷德蒙似乎察覺到他正在做什麽,悲鳴著小幅度蹭他。

弗拉德臉色一變,他迅速上前,彼時萊賽爾已經念到最後一句咒語,他拋出定身咒,卻被一道火光擋住,雷德蒙睜開眼,原本渙散的雙眼完全變成金色,一道火圈在他們周圍展開,任何人都無法再靠近他們。

而萊賽爾突然不能說話了。

他驚恐地看向雷德蒙,雷德蒙雙手撐地,慢慢地動起來。

有幾支箭貫穿了他的胸膛,卡在肋骨間摩擦,每動一下都撕扯著肺部,他痛苦地呼吸著,在骨骼與箭的摩擦中一點點挪動自己的身軀,直到完全面向萊賽爾。

他用翅膀嚴實地包裹住他,包括他的腦袋。

做完一切之後,他將臉埋向萊賽爾的頸間,輕輕蹭了蹭。

等到再擡起頭時,他眼中的釋然和訣別讓萊賽爾心間一顫,龍用目光細細描摹他的面孔,他的身影倒映在龍的瞳孔中——面色蒼白,下唇微張著顫抖,身後被兩只交疊的翅膀完全覆蓋。

火光在翅膀之後燃燒。

龍平靜地擡起手,將掌心搭在萊賽爾的胸膛,那是紫色蛛絲開始蔓延的地方。

一股暖流順著他的血脈流淌,纏繞在心臟上的刺痛被流淌的力量沖淡,幾十日以來的窒息消退,他又能順暢地呼吸了,萊賽爾來不及慶幸,就被胸口上冰冷的掌心凍得打了一個寒顫。

他低頭看去,雷德蒙的手還穩穩按在那裏,手指半屈著,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萊賽掙紮起來,他抓住那只手,想把它從自己身上拔走,好像這樣就能把正在流失的力量塞回去,要是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雷德蒙抵上他的額頭,低聲輕笑。

“噓——”

他發出哄孩子的聲調,只是音調越來越低,呼吸也變得又薄又淺。

他的生命和力量正在萊賽爾眼前迅速逝去。

傳說中,龍將自己的力量分給深愛的人,由此誕生了第一只金龍,而如今,世上最後一只金龍,正將所剩無幾的力量,獻給他的愛人。

時間仿佛在他們身上靜止了,獵人們無法靠近火圈,射出的箭也被火光吞噬,天地間只剩他們二人,相擁在一起。

這一切當然都是假象,火光消逝之後,萊賽爾會重新獲得自由,但他再也不會見到雷德蒙了。

這一刻來得比他想象中來得要快,第一支箭呼嘯著刺進龍的喉間,龍發出窒息的咳嗆聲,他脖子上的血飛濺到萊賽爾臉上,身體軟趴趴地倒下去。

他的手從萊塞爾的胸膛滑下去,萊塞爾楞在原地,下意識伸手接住他。

剛獲得的力量在他體內躁動,世界在他眼前迅速收縮,聲音和畫面全都扭曲變形。龍的身軀倒下後,獵人們架著弩出現在他視線裏,弗拉德在他的正前方,隔著縹緲的火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他死死地抱緊雷德蒙,舔著犬齒上的鮮血。

弗拉德奪走他的一切,他仰起脖子發出一陣又一陣幹癟的哀嚎,除了仇恨,他一無所有;除了覆仇,他別無所求。

一團火球怒吼著朝弗拉德砸去,火球比他想象中大很多,不過對弗拉德來說不算什麽,他皺著眉往旁邊挪了一步,輕巧地避開了萊賽爾的怒火。

萊賽爾很快意識到這樣行不通,一個剛獲得力量幾秒鐘的人很難傷害到使用魔法幾百年的老頭,如果他想讓龍的力量發揮作用,就要再明智一點。

冷靜點萊賽爾,冷靜!他生氣地對自己叫喊。

獵人們沒有給他冷靜的時間,他們放出更多的箭和符咒,萊賽爾下意識擡手擋住他們,火圈迎合著他的意願,躥起一堵火墻,將一切燃燒殆盡。

有時候,魔法就是這麽簡單,它們會施法者做任何事,只要施法者的意志足夠強烈,萊賽爾閉上眼睛,四周的景象卻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他好像身處空中俯瞰這片大地,當他調轉視角,瞄準弗拉德進攻時,火光從弗拉德腳下冒出,他避之不及,在灼痛加劇之前召喚出一團水熄滅火焰。

萊賽爾嘗到甜頭,第二次進攻時他瞄準那些弩,可惜的是,弩由特殊材質制成,萊賽爾的火焰還不足以破壞他們。

與此同時,獵人也從坐以待斃中忙碌起來,他們分散到各個方向,將兩人圍起來布陣。

萊賽爾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阻止他們,他由衷祈求指引,而魔法回應了他。

一個新的景象在他腦海浮現,他的意識來到更高的地方,他們駕駛的鐵皮和觀景臺從他的眼前掠過,近處,距離他們800米不到的地方,瓦倫一行人正圍著山腳打轉。

他爸爸來救他們啦!

萊賽爾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被打斷,獵人們已經在兩人四周盤腿坐下,他抱緊雷德蒙深呼吸,重新閉上眼尋找瓦倫。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瓦倫、艾莉森還有瓦萊麗,他們三個人一直在公路旁邊的小樹林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困住了一樣,反覆地繞圈。

萊賽爾原本打算探查一下他們被什麽困住,可他沒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他召喚出一團小火苗,懸浮在瓦倫眼前,瓦倫楞了一下,用劍試探性地戳了一下火苗,火苗跳動著為他們指引前路。

事情在幾分鐘後變得有點覆雜,教堂近在眼前,瓦倫他們卻遲遲不敢上前,萊賽爾操控著火苗急得來回搖擺,他飛到瓦倫身後想推著他向前走,可他只是從瓦倫的身體裏穿過。

“…你想讓我們繼續往前?”瓦倫的聲音虛無縹緲,火苗在他面前瘋狂上下搖晃,他兩條眉毛扭在一起,“前面是懸崖,再往前就死了。”

障眼法,再明顯不過了。

火苗沒法說話,想要勸瓦倫跳下懸崖還要花時間,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睜開眼,重回現實世界,反正瓦倫在的位置離他們也不遠,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大喊:“爸爸!”

獵人們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他沒心思管他們,接著喊道:“跳下懸崖,我們在這兒!”

“什麽——”

弗拉德剛開口,就被一聲憤怒的咆哮聲打斷了,他扭頭看去,三個人從教堂旁邊的樹林裏沖出來,那道圍欄對他們來說不存在似的,他們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地上。

瓦倫舉起劍,劍尖直指弗拉德,魔石在艾莉森身邊懸浮,她抽出背桶裏的箭給弩上弦,而瓦萊麗則直沖萊賽爾他們而去。

“你們沒事吧!”

她站在火圈外大喊,聲音在看見刺猬一樣的雷德蒙之後高了八度。

“不算沒事吧。”萊賽爾說,他的眼皮變得格外沈重,好像喝醉了酒一樣怎麽也睜不開,“我覺得我最喜歡的這件襯衣毀了。”

他不敢熄滅火圈,就慫恿瓦萊麗跳進來,雷德蒙的火認人,應該也不會燙,瓦萊麗閉著眼咬牙跨進火圈,開始給他們進行簡單的療傷。

圈外,獵人和瓦倫她們僵持著,弗拉德陰沈開口道:“艾莉森,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背叛家族。”

艾莉森將那把弩架在肩上,對準她的外祖父:“您為什麽生氣呢?我身上和您流著一樣的血,像您一樣沒良心再正常不過了。”

“…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艾莉森。”弗拉德從腰間抽出一條鞭子,“要麽跟我回本家,跪在我女兒的墓前懺悔,要麽死在這裏。”

“今天誰都不會死。”瓦倫打斷他們,“除了你和你的狗腿子。”

他將劍插進土地裏,以劍為圓心的法陣迅速向四周散開,幾秒鐘後,法陣已成,所有獵人頭上都懸掛著一柄將要落下的劍。

不開玩笑地說,瓦倫自從出生之後就是圖瓦最強的人,沒人知道他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因為第一他從沒遇見過需要全力以赴的戰鬥,第二他能不作惡就不作惡。

不過,今天是個破例的好日子,如果有人膽敢傷害他的孩子,他不介意慢慢折磨對方,再看著這些人尖叫著痛苦死去。

而他一旦決定這麽幹,就沒人能阻止他。

懸在頭頂的劍嗡鳴著,那些無名的獵人不安地挪動著雙腳,彼此之間投去驚慌的眼神,弗拉德掃視一圈,冷笑著上前一步,他張開嘴,什麽也沒說,只是揮動鞭子想要偷襲瓦倫,艾莉森一箭射在他手腕上,打飛了他手裏的武器。

他彎腰捂住胳膊,痛得直叫,其他獵人還茫然地舉著武器,頗有些不知所措,瓦倫沒有再等下去,劍從頭頂落下去,幾名獵人當場停止呼吸,剩下的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

弗拉德的劍從肩膀紮進去,並不致死,因為瓦倫存心想折磨他,他用劍尖指著弗拉德的雙眼,冰冷地註視他:“我告訴過你離我兒子遠點,你看不見那是我兒子嗎?”

“看見了。”弗拉德艱難直起腰,他眼中沒有半分絕望,嘴角反而還掛著笑意,“你應該慶幸沒有直接殺了我,不然你兒子現在也該和我一起死了。”

“…我不知道你現在怎麽還有心情威脅我。”瓦倫瞇起眼,劍尖順著他的眼瞼劃到嘴角,割開一道細細的血線,“趁你的舌頭還在,說。”

“我用他的血簽了生死契。”,弗拉德笑得更歡了,“我們現在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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