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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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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翅

萊賽爾擰著眉站在原地,手裏還抱著被甩飛的運動褲。

他想說服自己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夢一場,可運動褲還在他手裏抱著。現在想起來,龍怎麽會突然變成人呢?這兩個就不是同一物種,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麽切換的?

而他居然還忙著給一條龍穿衣服。

他突然驚慌失措起來,因為剛剛發生的一切。

草地上撒歡的龍停在池塘邊,它繞著池塘飛了一圈,然後驚訝地用頭拱萊賽爾,撞得萊賽爾一屁股坐在地上,龍俯身,熱情地舔他的臉。

萊賽爾雙手抵在龍胸膛,龍臉上掛著笑,他輕輕擡眼和龍對視。

龍用嘴咬著萊賽爾的衣服,拉著他往前走。

它的尾巴在池塘裏晃蕩,腳下動作不停,試圖將萊賽爾推進池塘,萊賽爾拼命抵抗。

“謝謝你黑炭,但是我就不體驗了吧,今天不是個游泳的好日子,別推我了,別推!”

萊賽爾掉進了冰冷的池塘。

他浮上水面,冷得發抖,龍很快來到他身邊,緊緊貼著他,略帶歉意地蹭蹭他濕漉漉的頭發。萊賽爾朝龍喋喋不休地抱怨,龍張開嘴,噴出一團綠色的火。

火光輕柔溫暖地縈繞著他,在水中也沒有熄滅,萊賽爾擡起手,看著指尖上跳動的火苗,像看著一個小小的奇跡。

“謝謝你。”

他對著龍說,同時一遍遍撫摸著龍頭,龍享受著閉上眼睛,萊賽爾瞇起眼,抄起一捧水潑向龍的臉。

他報覆完就飛快游向遠處,龍在原地茫然地甩甩頭,然後埋頭吸水,全噴向萊賽爾,萊賽爾被那股水噴得沈下去,帶著滿懷怒火和鬥志浮上來。

戰爭開始了。

他們在池塘裏玩到下午,萊賽爾認輸了,嘿,萊賽爾只是個缺乏鍛煉的普通人,別抱怨了。

他像死魚一樣爬上岸,那團神奇的綠火在上岸後就消失了。

他腳步虛浮,只走了兩步就倒在原地,四肢攤開躺在草地上。

龍在他身邊甩水,搖頭晃腦的,像一只小狗,萊塞爾忍不住笑起來。

龍歪著腦袋看他,翅膀在陽光下張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萊賽爾看入了神,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掠過翅膀上的那處缺口——他驚坐起來,缺口已經快看不見了。

龍的尾翼也長出一大半,原本光禿禿的斷口變得格外毛茸茸。

天吶,他跳起來搓著龍的臉:“你快痊愈了!”

龍眨了眨眼,萊賽爾激動地雙手亂揮:“你快痊愈了黑炭!”

他打開結界,指著天空,又用雙臂比畫著飛翔,示意龍飛起來試試。

龍他瞪圓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和尾翼,又看了一眼萊賽爾,振翅飛向雲霄,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萊賽爾沈浸在興奮中,仰頭看著天,龍從雲霧中突然出現,搖搖晃晃地呲牙,萊賽爾心裏一驚,龍太心急了,它或許快痊愈了,但還沒恢覆到能隨心所欲飛翔的程度。

龍摔落在水中,在水面上劃出長長的波浪。

它仰起頭,發出一聲又一聲長長的哀嚎。

“嘿。”萊賽爾在湖邊蹲下,“沒事的,慢慢來。”

他伸長手臂,指向龍的翅膀,想告訴它情況已經比剛開始好太多,傷口已經在自愈了,即使速度很緩慢,龍終將迎來展翅高飛的一天。

但這些話太多,太覆雜,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龍理解,一時間只能楞楞地伸著手臂構思肢體語言。

龍在湖中游動,停在萊賽爾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著和他對視,他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麽,無論什麽都行。

龍閉上眼,慢慢伸長脖子,額頭抵在萊賽爾掌心,宛如抽泣般輕輕揉蹭。

萊賽爾的心碎成一千片,他環住龍的脖子抱緊它,寄希望於以此帶來一絲慰藉。

他在晚餐時大展身手,龍嘎巴嘎巴嚼著碗裏的煙熏三文魚、金槍魚蛋餅和脆培根。

鈴鐺在晚餐時被敲響,他起身打開客廳的窗戶。

松鼠騎著栗子飛船等在他窗前,他送來了蘋果派和一盒魔法冷凍的香草冰淇淋,還有一張閃閃發光的符紙。萊賽爾接過那張符紙,是瓦倫送來的。

上面還有一行小小的字:

巡邏員告訴我昨天從你家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告訴我你沒在研究火藥。

沒在研究火藥,萊賽爾在符紙上寫道,只是小小地用了一下。

小小地用了一下?

炸了個池塘方便給我的藥草園澆水。

註意安全,我很擔心你。

我很安全,別擔心,派很好吃,愛你。

他寫完看著那行字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把最後兩個字劃掉了。他能接受和瓦倫交談,但不想釋放過多的求和信號。

符紙發出一閃一閃的金光,他看清那行字:照顧好自己,愛你,選拔賽見。

他後悔劃掉那兩個字了。

早餐是牛奶麥糊和燉到軟爛的巖甲牛肉塊,飄出一陣陣厚實的焦香,黑炭呼嚕嚕舔幹了碗。

萊賽爾哼著歌走進地下室,開啟煉金臺。

這周他就能完成最後一批活絡藥劑的訂單,他將小米草磨碎,放進在油中煮過兩輪的罌粟和纈草中,又加了一根野豬獠牙,然後仔細盯著沙漏流過一輪,最後將藥劑傾倒進容器中,放在一旁冷卻。

兩個小時後,容器中渾濁的液體變得清澈,泛著紅色的光澤。

他滿意地點頭,打包最後20瓶活絡藥劑,然後選擇土撥鼠搬運服務,跟著土撥鼠一起來到選拔賽賽場。

選拔賽開始之前,他需要配合工作人員完成彩排,他的工作很簡單,只要在臺上坐著,按照主持人念出的名字挨個給落選者頒發獎品。萊賽爾幫工作人員一起將板凳搬到臺上,然後坐在凳子上發呆。

選拔賽的臨時負責人艾莉森在他身旁落座。

主持人站上臺,開始念臺詞,萊賽爾不停抖腿,還是忍不住歪著身子湊近艾莉森。

“嗨,艾莉森。”他悄悄說:“我有個問題想問,呃,你有沒有聽說過魔物變成人之類的故事,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異想天開……”

他的話還沒說完,艾莉森身後的德魯伊保鏢就轉過頭看他,意有所指地高高挑起眉。

萊賽爾閉嘴了。

艾莉森朝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他抿著嘴也擠出一個笑,老實地坐回去了。

遠處一棵焦黑枯萎的樹映入他的眼簾,說實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賽場要選在這種地方。

這裏8年前還是一片小樹林,大概有十幾棵樹,有幾棵格外高大粗壯,三個人手拉手才能勉強抱住,這些樹的枝幹盤根錯節又相互依托,無論是掛滿葉片的夏天還是只剩樹幹的冬天,都美得驚心動魄。

萊賽爾小時經常來這玩,他最喜歡其中一棵小樹,張開雙手剛好能環抱住。他曾在那棵樹下度過無數寧靜、悠然的時光,直到一場意外的山火燒毀了一切。

最大的那棵樹留下了燒不盡的樹樁,經過裝修之後成了賽場的主臺面,龍會在選拔賽開始之後被拴在那兒,作為選拔賽的最終獎品。

他最喜歡的那棵樹,就是那棵焦黑枯萎的樹,每次見到它,萊賽爾心裏都會空落落的。

彩排很快結束,萊賽爾站起身,從消沈的情緒中抽離,新任治安官瓦倫正看著他的方向。

萊賽爾縮起脖子,心中的愧疚滿溢而出,治安官看起來瘦了很多,蒼老了很多,明明他們只有半年沒見。

他的心在胸膛裏怦怦直跳,他想他想得要命,卻一直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今天來之前他還在想著怎麽裝酷,去他的不成熟的小氣幼稚的萊賽爾,他恨自己。瓦倫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擁抱住他。

他爸爸永遠是最棒的,萊賽爾吸吸鼻子,悄悄用瓦倫的衣服擦眼淚,然後若無其事地擡起頭,問瓦倫晚上吃什麽。

瓦倫讓他每周至少回一趟家。

那天晚上他留在瓦倫家過夜,這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們在看《指環王》系列時靠在一起睡了過去。

這個系列的電影加起來超過了11個小時,萊賽爾驚醒的時候電影還在播放,他給瓦倫披上毛毯,留下紙條,踩上鞋子飛奔回家,懷裏還抱著搜刮來的香草冰淇淋和厚切奶酪。

他家裏的燈亮著,萊賽爾悄悄推開門,門半開著,撞上蹲在門後像墻一樣的龍,龍不知道為什麽又變成了人形。他面無表情的盯著萊賽爾,綠色的眼睛泛著光,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冰冷。

萊賽爾心裏一緊,他從門縫裏擠進去,關上門,後背貼在門上,偷偷打量龍的臉色。

“對不起。”他緊緊抓著那盒冰淇淋,“我不是故意回來晚的。”

龍聽不懂,兇狠地朝他呲牙,他打開冰淇淋挖了一勺,迅速塞進龍嘴裏,龍鼓著腮幫嚼起來。

萊賽爾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希望這個動作能充分表達出他的歉意。

龍斜眼看著他,搶過那盒冰淇淋臉埋進去啃著吃,時不時還挑釁地看他一眼。

萊賽爾忍不住嘴角上揚,他把那塊奶酪也遞過去,龍停下動作,看著面前的食物,忽然沮喪起來,他把冰淇淋和奶酪都還給萊賽爾,低著頭垂著眼,拉過萊賽爾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萊賽爾的心泛起一陣酸軟,他蹲下身,湊到龍眼前和他對視,龍輕輕望向他,他下意識揉了揉龍的腦袋。

“…對不起。”

龍從鼻子裏哼氣,萊賽爾的腳踝發涼,他低頭,看見龍的尾巴正順著腳踝一圈圈纏繞上去。

他認為這是一種強烈的和好信號,他們之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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