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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魘夢 “我這一生最恨別人替我選擇,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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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魘夢 “我這一生最恨別人替我選擇,尤……

姜昭處理完冰夷族的事後, 卻沒有離開飛霜城。

這點別說沈渡不大理解,連越庭幽也覺得奇怪。

飛霜城於她而言,似乎沒有什麽值得留下的。

尹慕汐等人早已離去, 不存在是為了誰才留在此地的。

自從靈脈回歸後,飛霜城的氣候越來越趨向於四季分明。

這晚, 沈渡熱得有些心煩意亂, 他站在窗口望向夜空, 繁星綴滿。

他倏地想起瘦水村的夏夜,心念一動, 穿上外衣便朝姜昭院子走去。

可——

沒人!

打開的窗戶裏青色紗幔飄蕩,沈渡瞳孔驟縮,瞬間憶起姜昭決心永墜深海那夜。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開始狂跳,迅速朝海邊趕去。

然而還沒出飛霜城, 一身白衣的姜昭出現在城門口。

她看起來沒什麽異常,除了頭發有些濕了,發絲貼在臉頰上。

“大半夜的, 你這是去哪兒了?”

“睡不著,出來散散心。”姜昭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若無其事地越過他繼續朝城中走去。

毫無破綻的理由。

沈渡不遠不近地跟在姜昭身後,瞧她沿著巷子中陰影的那一側往回走, 她整個人籠罩在暗處,連白衣也變得灰敗。

親眼見姜昭進了古宅的門,沈渡才松了口氣。

一松懈下來,困意就湧了上來,他加快步子也往裏走。

卻在門檻處突然頓住腳步。

自從姜昭住進來後,越庭幽將整個宅子的暗處都加了長明燈,而此刻一滴鮮紅落在門邊的長明燈旁格外顯眼。

他猶疑地伸出手指, 確認了還未幹涸……

沈渡沒有聲張,卻在第二晚特意關註著隔壁院子的動靜。

醜時一刻,姜昭又出了門。

他立馬去敲越庭幽的門,二人緊趕慢趕到海邊,恰好瞧見姜昭潛入深海。

沈渡來不及多想,直接飛身躍入一片幽深的海水中。

那道白色身影目標明確地朝著深處游去,沈渡被湧動的海水晃了眼,再睜眼人已經不見了。

深藍的海底此刻泛著綺麗的幽光,白衣女子沈靜地坐在一片晃動的光點中。

她手掌上的血絲彌散在水中,吸引著更多光點向她靠近。

那些光點碰到鮮血瞬間激動地暴漲,然後親昵地落到姜昭掌心。

被折斷的梨樹,在熾熱的夏日慢慢幹枯,簡陋的小院也被糟蹋得無處下腳。

白衣青年卻在這個寂靜無人的月夜,出現在這個齊雲峰最偏僻的角落。

他扶起被砍斷的枝幹,耐心地用符紙將斷口處接好,又用生長靈液一點點讓它重新煥發生機。

……

月白色的光點慢慢消散在姜昭手中,她貪心地又劃開一道口子,接住了下一個金色的光點。

西北的黃沙中,姜昭被莫蕓和她道侶追殺而倉皇躲進一支商隊中。

白衣劍修攔住了緊追不舍的二人,“兩位道友,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莫蕓忙不疊點頭,甚至用胳膊捅了捅旁邊呆滯的男人,她激動到有些結巴,“謝師兄!我跟謝師兄說上話了!”

白衣劍修不緊不慢地說完訴求,卻惹得旁邊二人驚詫不已。

“可是謝師兄……剛剛那位女修是在說你到處沾花惹草誒,真的要把這柄劍送給她嗎?”

白衣劍修肯定地頷首,又取出兩本劍譜作為謝禮。

冰色的鋒利長劍散發著寒意,莫蕓被刺得一激靈,“謝師兄,我保證完成任務!”

……

沈渡和越庭幽找來時,在被五顏六色的光點折射的波光中,姜昭面容恬靜地閉著眼,像是做了個幸福的美夢。

是魘夢。

越庭幽立刻認出,伸手攔住了著急上前的沈渡。

魘夢應當是因為年華柱墜入海底後所形成的,聽上去是夢境,實則是時光流轉中留下的記憶碎片。

而姜昭作為水靈脈曾經的寄生者,魘夢是無法吞噬她的。

越庭幽知道她不會有危險,轉身朝岸上游去,沈渡雖還沒放下心,卻只能回到岸上等姜昭。

約莫寅時,姜昭游上岸,滴著水的衣服隨著她的步子,一點點變得輕盈。從沙灘到岸邊的一段距離,只剩下半幹的頭發垂在她胸前。

她一轉身在沙灘的巨石處撞見了等候已久的沈渡。

他緘默不言,卻目光擔憂地盯著她。

沈渡想知道,姜昭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夜往海底鉆……

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不忍心再質問她,只好說:“以後每晚,我陪你過來。”

姜昭攥緊了手心,血絲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滲出。她垂下眼眸,聲音有些悶,“沈渡,我不會有事的,我很清醒,魘夢都沒辦法吞噬我。”

可沈渡聽見這句話,被壓住的情緒連同火氣突然沖了上來。

一個人半夜潛入海底,這叫清醒嗎?

就算魘夢不會吞噬她,那麽海嘯呢?海底的其他妖獸呢?

他有些失控地抓住了她的雙肩,終於提及了這段日子所有人都不敢提到的人。

“姜昭,他已經死了,你再愛他……”

沈渡的話沒有說完,卻被姜昭猛地掙脫開來。

她睜大了雙眸,疾言厲色地喊道:

“我才不愛他!我恨他!餘生的每一天我都會恨他!”

“他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他憑什麽替我去死!”

“我這一生最恨別人替我選擇,尤其恨他。”

“他讓我忘了他……他竟然要我忘了他!我偏不要!”

“每一天!”

“每一時每一刻!”

“我都會在恨他中度過!”

……

姜昭偽裝了這麽多天的平靜,在這一刻驟然被撕裂。

她咬著牙,喉嚨嘶啞地發出低吼,一句一句地強調著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今夜無星無月,沈渡卻瞧見了她眼眶中蓄滿的晶瑩,倔強地不肯落下。

“這裏有封信,是他給你的。”沈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小巧的木制匣子。

這是他在謝清衍死後才收到的,但他特意叮囑除非姜昭實在撐不下再交給她。

姜昭這些日子看著也算穩定,他便也沒有拿出來。

姜昭的視線落在匣子上,她指尖發顫,不敢輕易接過。

她不知該怕這封信的內容,是讓她更恨他一些,還是更難忘一些。

她心一橫,迅速打開了匣子,裏面躺著那枚玉蘭玉佩和一串鑰匙,以及最底下壓著一封信。

“師妹:

展信歡顏。

留信於此,我既望汝忘卻舊時羈絆與欺瞞,重尋歡欣,又暗自祈求心意能被你所知。

我這一生,見慣了汙穢與罪孽,故而厭倦世間萬物。

歲月流逝,重覆周轉,我如白駒中的蜉蝣,早已疲倦麻木。

也許是上天仍嫌作惡不夠,又將你送至這座牢籠。

我不願見你郁郁寡歡,被循環往覆的時間折磨。又因私心滿溢而靠近,卑劣地引誘你走到我的身邊,惴惴不安地享受這份偷來的隱秘欣喜。

初時,我原以為我只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可見你如明月清輝,澄澈潔凈,我便知是我狹隘。

見你為分離而傷懷,我數次想要坦白,卻被怯懦的本性擊潰。

昭昭明月,人人皆想獨攬。而我得明月照耀,卻仍懼怕是水中倒影。

我自知,移星換宿是我獨斷,你必不肯接受,亦會痛恨我的自私。

我不求汝原諒我的卑劣與惶恐,只願我的師妹塵囂不染,所願皆得。

這漫長荒蕪的一生,因你而圓滿。無論如何,我都要向你道謝。

承蒙明月眷顧,才得見韶光四季,方知時光之珍貴。”

落款處倏地模糊成一片墨色,姜昭攥著信的手驟然無力。

這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敢去看謝清衍的屍首,更是氣他瞞她騙她,連祭奠也不肯去看一眼。

仿佛是在跟他較勁,又好像是在向他證明:“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家人、朋友、師門……她得到了她曾經想要的一切。

除了他……

除了他!

*

短短半年,整個九州煥然一新。

靈氣充盈後,五大仙宗也不再是弟子們修仙的唯一選擇,越來越多的宗門小派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冒頭。

其中甚至出現了無需靈根,也可以靠感悟星辰之力而修習的門派,這讓沒有靈根的凡人也有了嘗試修仙的機會。

瀚海宮同樣忙碌,一直到暑氣漸消,沈渡才抽出時間帶著一籃青梨來看姜昭。

那夜爭吵完後,姜昭承諾不會再去無歧海。

沈渡不放心地盯了幾天,她真的沒有再半夜跑去海邊,白天更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姜昭依舊沒有離開飛霜城,她不愛出門,只有岳千鈴常常上門來找點無關緊要的茬。

沈渡忙著將瀚海宮那些心思不軌的人輕掃幹凈,也有些日子沒見到姜昭了。

“我特意去瘦水村摘的,你可不要再生我氣了。”

姜昭神情平靜地接過了沈渡削好的梨,淡淡道:“瘦水村的梨樹不是被雪埋了嗎?”

“等明年春天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瘦水村被他種滿了梨樹,春天滿樹紛紛似白雪,一定美極了。

沈渡賣著關子,姜昭也沒有執意追問。

二人一同坐在檐下,好像回到了瘦水村的夏日,寧靜悠長。

“阿兄,我想離開飛霜城了。”

沈渡啃著梨子的動作一頓,他怎會不知她心中隱痛,可又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姜昭說:“阿兄,你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活著。”

沈渡:“你去哪兒?我可以陪你去的。”

姜昭慢慢咀嚼著清甜的梨肉,緩緩道:“你現在可是瀚海宮輩份不小的師叔了……”

無隅死後,雖然是越庭幽接手了瀚海宮,但沈渡也漸漸扛起許多責任。

瀚海宮已經是他新的家。

“我只是到處走走,會再見的。”

沈渡想這樣也好,離開飛霜城這個傷心地,也許心情會好一些。

只是臨行前,他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姜昭的頭,叮囑道:“妹妹,你還有阿兄,有親眷,有那麽多師姐、朋友……”

“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都會出現。”

姜昭抿唇笑了笑,而站在一旁的越庭幽目送著她,眼含慈愛。

那日對弈之後,姜昭和越庭幽關系松懈了許多,雖然不似尋常父女關系,但也算能心平氣和地聊聊天。

二人都明白,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在阿娘墓前種了一棵海棠,每年四月我會回來祭奠她。”

越庭幽嘴角揚起清淺笑意,朝她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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