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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祭養者 他認識的姜昭不是會順遂命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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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祭養者 他認識的姜昭不是會順遂命運的……

姜昭斷斷續續病了有半個月, 而九州的雪同樣也下了半個月。

歸元宗的幾座山峰,積雪已經到了腰部,即便宗內弟子白日裏輪流鏟雪輕掃, 一夜過後,又會重新堆滿。

禦霄負手站在清瀾殿門口,紛紛揚揚的大雪看上去沒有停止的跡象。

已經快開春了, 竟還有這樣的大雪。

天災人禍, 九州也許在面臨一個生死存亡的時刻。

“歸元宗靈氣消散,徒留寒冷罷了。”商序不知從何處而來, 緩步走到了禦霄身側。

禦霄垂眸,勾出一抹苦笑。

神器被奪,靈氣散盡,歸元宗已經不是適合弟子們修煉的場所了。

如今, 他倒真是不用承擔這些讓他苦惱的責任了。

“千仞傳信說,已經將神器送去冰夷族了,就不知她們要拿這些神器做什麽了。”

禦霄猜不到越庭幽究竟在謀劃些什麽, 但總歸沒有像帝俊那樣到處傷人。

更何況,冰夷族如今兩位聖尊坐鎮, 還有神器在手,九州有誰可以抗衡呢?

*

姜昭推開窗, 冷風入侵,滿目都是雪白。

她捂著唇低低地咳了兩聲,便引來屋外的婢女慌忙進來查看。

“阿昭,你身體還沒好,怎麽能吹冷風?”尹慕汐恰好過來看望姜昭,她接過婢女端來的湯藥,朝姜昭走去。

本就纖瘦的人, 此時長發披散,單薄得像是能被飛霜城猛烈的冬風吹走。

“尹師姐,別擔心,我已經好了。”姜昭接過溫度剛好的湯藥,一口飲盡。

尹慕汐還想說這藥聞著就苦,要不要加些蜜糖,眼前人卻像嘗不出味道一般,面不改色。

她張了張嘴,最終把話都咽下,隨即有意與姜昭聊些簡單有趣的小事。

尹慕汐千叮萬囑,讓姜昭不要吹冷風,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姜昭只好在屋子裏打轉。

精巧的木制花瓶上雕刻著翻肚皮的貓兒,瓶內插著鵝黃與淺藍的幹花。

桌角都打磨出圓潤的弧度,椅背上掛著編織的鳥兒,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伸手就能勾到的高度。

……

這間屋子的整個布置都透著溫馨和童趣,即便有些擺件看得出年代感,但件件都透著主人的用心。

姜昭繞到書房,書案上有一個半大的木箱,竟然還用法術設了禁制。

她手撫上去的瞬間,“啪嗒”一聲,鎖扣就直接開了。

姜昭微微蹙眉,輕輕地打開了箱子,裏面是一本厚厚的畫冊,和許多卷起的畫紙。

她先翻開了畫冊。

在看到畫中人面容的那一刻,姜昭呼吸一窒。

年輕的婦人懷中抱著孩子,眉眼低垂,卻盡顯溫柔與愛憐。

是和姜昭在現代也從未蒙面的母親近乎相同的長相。

姜昭驚訝了片刻,旋即恢覆了平靜。

她繼續翻看,另一幅的主角依舊是母親與孩子。

繈褓中的嬰孩一雙眸子黑溜溜地望著母親手中的木制小鳥。

……

一幅接著一幅地翻看下去,姜昭看到了繈褓中的孩子一點點長大,畫中的女子也始終帶著溫暖的笑意。

姜昭眼眶酸澀,她在現代時,曾聽同學說過自己有一本厚厚的成長日記,是她的父母記錄下來的。

可她生來沒見過母親……

那時,她是羨慕過的。

如今,在這裏竟然意外收獲了這樣厚重而溫暖的愛。

畫冊戛然而止。

姜昭頓了頓,極力壓住眼眶中濕潤,又展開卷起的畫紙。

女孩坐在窗邊低頭認真畫符,或站在人群中略帶緊張,又或是食肆中安靜吃飯……

……

“小昭。”

越庭幽推門而入,見到姜昭正在翻看畫紙,也並不驚訝。

“我曾經叫小曦?”姜昭沒有擡頭,她不再細看畫的內容,直接將視線移到了畫紙右下角所標記的時間。

越庭幽腳步一頓,面上浮現一抹懷念的笑。

他搖搖頭,道:“只是小名,當時出了些事,你阿娘不肯定下你的名字。”

姜昭又問:“你早就知道我在歸元宗?”

看畫上標記的日期,應當是她剛入內門沒多久就被找到了。

提到這個,越庭幽的笑容淡了些。

“當時越家和臨家不信你已經死了,一直在找你的行蹤。我知你在姜錦瑟身邊,也就放下心去慢慢控制越家……”

“但錦瑟加入歸元宗,引起了兩家的註意,同時我也發覺你走失的事……但我確實沒有找到你,直到你也進入歸元宗。”

越庭幽睨了眼姜昭的神情,繼續道:“姜錦瑟後來沒找到你,應該是她也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不敢輕舉妄動。”

姜昭怔了怔,她不知道其中有這麽多的周折,竟還因此怨懟過師傅……

好像所有人都在為她考慮,可她也過得並不輕松。

“所以,三家培養純正血脈究竟是為了什麽?您參與異化又是為了什麽?”

越庭幽早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準備,既然姜昭已經被認出,那麽就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

他取出扶光送來的後土羅盤,又讓姜昭將其餘幾件神器取出來。

“想必你也能感受到,玄冥鈴的靈氣要比其他幾件神器微弱許多,這也使得瀚海宮始終落後於其他四大宗。”

姜昭當然明白,這是因為玄冥鈴是用水靈脈煉成,而水靈脈缺失的一部分在她體內,所以玄冥鈴的威力低於其他神器。

“直到五百年前,臨家的某位長老在瀚海宮負責看守神器。他發現冰夷族血脈可以祭養玄冥鈴,延遲玄冥鈴的衰微……越純正的血脈效果越好……”

“其實準確來說,不是血脈越純正越好,而是水靈根越強越好。這天下,先天水靈根強盛的,除了我們冰夷族還能有誰?”

而同樣得知這一消息的還有瀚海宮宮主,冰夷族生活在飛霜城,若是不想暴露,就必須依附瀚海宮而活。

作為交換,冰夷族每百年要送去一名水靈根最強盛的族人。

“於是,族內定下了血脈最強者為玄冥鈴祭養者。”

事實上,族內也並非喪心病狂到讓每個剛出生的孩子都去祭養玄冥鈴,只要每百年送去一位去獻祭就好。

但到了姜昭的外祖母這一代時,薛希禾逃走了且她已經廢了靈根放棄修煉,因此玄冥鈴出現了靈氣消散嚴重的現象。

姜昭有些明白了,正等著越庭幽繼續說下去,他卻話鋒一轉。

“異化的起源是我,我年輕時就知道族內的規矩,所以我想要找到解決的辦法。”

與其說是想找到解決方法,不如說是他不想被家族扼住脖子,他討厭被人限制的感覺。

越庭幽起初只是想試試兩個靈根融合能否提高靈根的強度,但他嘗試了好幾年都沒辦法使得兩個靈根在人體內相安無事。而另一方面,他也沒有那麽多可以實驗的對象。

就在他灰心想要放棄時,他的這一猜想被他的師尊發現。他師尊勃然大怒,甚至將他逐出師門。

此事雖然很快被靈樞谷掩藏,卻驚動了“帝俊”埋在靈樞谷中的探子。

於是,離真主動朝越庭幽拋出了橄欖枝。

他不僅提供場地,甚至能提供人手和實驗體。

越庭幽雖然行醫,卻沒那麽多善心,他不在乎異化會死多少人,只是抱著那麽點興趣和自己的目的做了下去。

“與你阿娘成親後,其實我已經基本放棄了,我覺得這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離真沒有放棄。

他靠著雙靈根撐住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軀殼,但雙靈根導致他靈氣錯亂,只能隔斷時間就換新。

離真不懂醫術,下面的人又慣會撿些好聽的說給他聽。

久而久之,他真的相信能成功。

越庭幽同樣也不會戳破他的美夢,因為他發現了離真的真實身份,更重要的是離真手中有神器。

既然玄冥鈴不好用了,那就換一個。

於是,他依舊糊弄著離真,蟄伏著等待機會。

可離真比他想得貪心。

離真早已破境成聖,他的目標是飛升。

他一方面寄希望於異化,卻也知曉異化即便成功也不一定能飛升。所以他在各大宗門安插人手,想要奪取神器,效仿千年前的帝俊。

“你一歲半時,你阿娘發現了我研究異化,她不能接受我做這種禍害蒼生的惡行……”越庭幽沒說的是,在與錦書成婚時,他確實已經放棄了。

可他深知玄冥鈴需要下一個祭養者,而錦書就是下一個。

“族內的長老只說是三姓通婚,好延續冰夷族血脈,其實是為了培養下一個祭養者。”

即便他當時與錦書只是按照家族要求成婚,沒有丁點感情,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去赴死。

待到姜昭出生,姜昭的血脈近乎是千年來最強的血脈,甚至天生就能引氣入體。

於是,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將成為祭養者。

越庭幽只能重新將目光聚焦到異化上,試圖找到替代品。

錦書同樣知曉了族中的真實目的,她可以去死,但她的孩子不能是這樣的命運。

那時,因為異化一事的暴露,使得越庭幽與姜錦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戰。

“後面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錦書為姜昭設下封印,作出已死的假象,然後自己前去獻祭。

越庭幽經此一事,也徹底沒了研究異化的心思。離真拿他沒辦法,索性找來了沐桂秋等人。

也許是共謀多年,離真對他還算信任,也有可能是因為越庭幽在瀚海宮中地位不低,能幫助他成事……

總之,越庭幽漸漸地接觸到離真謀劃的另一條線。

——奪取五大神器。

如今,得知了這一切真相的姜昭心中甚至生不出多少驚訝,似乎早已對人心的可怕產生了慣性。

可是,一旦細想下去……

她的父親為了讓她活下來,去研究異化,可偏偏又導致了她流落瘦水村,親眼見證了瘦水村被屠戮。

盡管這些事,她沒有參與一分一毫,卻好像還是與她脫不了幹系。

太可笑了……

謝洵和師傅生死別離,無數個“瘦水村”滅亡,甚至還有尹師姐被傷,聞雲錚被騙……

追究到最後的源頭竟然都與她的父親有關、與她有關……

姜昭如遭重擊,一瞬間冷汗津津,她用一手撐住桌子,一手壓住胸口,極力壓制住頭暈作嘔的狀態。

越庭幽急忙上前要探她的經脈,卻被她擡手止住。

“所以,你現在拿這些神器打算做什麽?讓冰夷族獨占?”

越庭幽沈默了許久,見姜昭漸漸平靜下來,才繼續說:“起初我找尋神器確實只為了族人,可我明白懷璧其罪,冰夷族難保不會走上千年前的老路……”

傳聞這世間有一年華柱,與五行靈脈同生共長,共同構成九州的日月交替、四季流轉。

所以,他正在尋找年華柱,將五行靈脈歸還九州,這才是根本之舉。

姜昭始終扶著桌角,背對著越庭幽,她聞言緩緩頷首,卻沒有繼續問下去。

越庭幽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姜昭的反應淡定得出乎他的意料,唯有在提到異化時,才有些厭惡的反應。

他早就知道,姜昭和沈渡一直在追查異化。

想查到姜昭走失那兩年的經歷有些困難,但查沈渡卻不難。

異化是他造出的禍端,害死了她的家人,也傷了許多她在乎的人。

所以,他早就不奢求姜昭的原諒。

可他希望她能像同齡的孩子那般,正義凜然地生氣,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人呈現出看透了世事無常的死寂。

姜昭早就沒有力氣去想那麽多了,她原不原諒又有什麽重要的,恨越庭幽也挽回不了任何悲劇。

在此刻,她突然就能對謝清衍總是冷漠厭煩的狀態感同身受。

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去消耗情緒的了。

人心能千變萬化,可她的命運卻紋絲不動。

姜昭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我想去祭拜阿娘。”

“今日風大,等天晴我讓平野帶你去。”越庭幽聲音低沈,暗含著些許無奈。

越庭幽走後,姜昭脫力跌坐在地,她頭抵在書案的桌腿上。

思緒完全放空後,腦中只會重覆地想:

天晴?天還會晴嗎?

*

雪停了沒幾日,又卷土重來。

尹慕汐不知道是只有飛霜城如此,還是整個九州都這樣。

分明已是入春的時節了,卻還是風雪不斷。

怪得很,她蹙著眉將窗戶掩好,卻見室內的織羅正昏昏欲睡。

冬日,對蛛妖來說,總是會格外難熬些。

織羅察覺到她又要出去,迷迷蒙蒙地爬起來,給尹慕汐找出披風。

“姜昭的病還沒好嗎?”他頭抵在尹慕汐的後肩,聲音有些低啞。

妖獸對氣候的不尋常格外敏感些,他近些日子總有些不安。

尹慕汐轉過身揉了揉他的發,淺笑道:“她好多了,今日曾師姐她們來了,我去接她們。”

曾秋不太放心姜昭,於是中間曾斷斷續續給尹慕汐傳過信,打聽姜昭的情況。

得知姜昭病了許久,她就想來看看,但那幾日雪下得太大了。

趕著雪停的幾日她立馬出發了,沒想到半路上雪又下了起來。

“阿昭怎麽樣?”曾秋整個人裹得厚厚的,只露出雙眼睛,滿含焦急。

尹慕汐朝幾人看過去,卻沒找到謝清衍的身影。她不免有些生氣,拉著曾秋就往城中走去,也不招呼跟在後面的燕玨和聞雲錚。

“病了大半個月,這些日子好些了,但我總覺得她還是悶悶不樂。”

尹慕汐輕車熟路地帶著幾人往這座古樸的宅子中走去,正巧岳千靈與長孫翊一前一後出來。

岳千靈滿臉的不高興,朝長孫翊嚷嚷著:“出息了,當上少主了,連鬥嘴都懶得搭理我了。”

長孫翊大步跟上,磕磕巴巴地說:“她剛才好像走神了。”

岳千靈腳步一頓,顯然更氣了,朝他吼道:“你還替她說話!”

尹慕汐一時無言,卻倏地想起從前在錦官城的經歷。那時姜昭雖總是懶懶地提不起興致,但全然不似現在這般,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生機。

哪怕是去年有段時間,姜昭總是看起來愁縈滿身,也不似現在這般死寂。

……

冰天雪地中,女子披著厚厚的雪狐披風站在檐下,黑衣男子抱臂站在一旁,隔空便要瞧一眼身邊的女子,仿佛她會被風吹走了。

姜昭早就收到了曾秋幾人來此的消息,但沈渡硬是不讓她雪天出門。

曾秋從未見過這樣的姜昭,她嘴角勾出淺淺的弧度,整個人卻從裏到外地透著疲憊。

“曾師姐。”姜昭伸手要替曾秋拂去披風上的落雪。

曾秋側身避開,皺著眉說:“你別著涼了,怎麽能等在外面?”

姜昭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怎麽各個都將她當作個病秧子似的。她抿唇朝燕玨和聞雲錚笑了笑,隨後帶著眾人穿過長廊往大些的中堂走去。

燕玨原本還想細問姜昭,關於道侶大典那日的事情。如今見她這副模樣,也問不出口了。

他一向話多,此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偷偷用胳膊捅了捅身側的聞雲錚。

聞雲錚:“姜師姐,這處宅子倒與我們入城後一路看到的風格不太一樣。”

“是我阿娘喜歡的。”

這處宅子確與海濱之城的風格不同,更像是西南那邊的古樸厚重。但花草樹木在飛霜城都不易成活,因此空曠的宅院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姜昭驀然想起挽月崖,不知師尊種的紅楓松柏能否扛過這場大雪。

堂內早已備好了熱騰騰的茶水和甜湯,燕玨飲盡一碗,才覺得凍僵的四肢像是活了過來。

尹慕汐見幾人都不開口,只能由她挑起話題,“歸元宗如今入春了吧,這個季節柳條該抽芽了。”

曾秋聞言臉色凝重了些,脫口而出的話卻是開玩笑的意味:“歸元宗快要被雪給埋了。”

尹慕汐只是以為飛霜城如此,沒想到歸元宗的雪也還在下。

“我們一路過來,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甚至還遇上了凍死的妖獸……”聞雲錚有些擔憂雲起城,打算探望過姜昭後,就直接從飛霜城回趟西北。

燕玨瞥了眼姜昭,她垂著眸子,神色淡漠,竟然絲毫不打算問問歸元宗內的情況。

他終是忍不住開口:“再冷哪有挽月崖冷,就剩我和師尊兩人。”

“師尊的傷好了嗎?”姜昭語氣平淡,甚至聽不出幾分擔憂。

燕玨不清楚姜昭怎麽搖身一變,成了冰夷族少主。可他不在乎她究竟是誰,他只想挽月崖能回到從前。

他猛地站起身,“你和大師兄究竟怎麽了?都不回挽月崖了是嗎?”

聞雲錚下意識看向姜昭,見她濃密的睫羽猛地顫動了下,又慢慢回歸平靜。

“三師兄,歸元宗的神器在我手中,我不會再回歸元宗的。”

燕玨沒想過神器這一層面,他懵了一瞬,“不是,你要神器做什麽?像離真那個老不死,想要飛升成仙?”

見姜昭不回答他,他還要追問,卻被曾秋一個眼神制住。

燕玨氣悶,索性提著劍離去。曾秋有心想要替他解釋幾句,還未開口,便被姜昭按住了手。

“曾師姐,這幾日讓尹師姐帶你在城中轉轉吧,我要離開幾日……”

曾秋頷首,卻還是不放心地問了句:“你身懷神器,離開飛霜城會不會遇到危險?”

姜昭面對兩位師姐擔憂的目光,總算露出些許笑意。

“放心,我現在可是大乘期的修士,況且族內會派人保護我的。”

說著,姜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方盒,分別交到尹慕汐和曾秋手中。

“前幾日族中長老給我送了好些東西,我挑了兩件,看看喜不喜歡。”

曾秋拉開長匣,是一根通體銀白的長鞭,在匣中泛著冷光。鞭子由燭龍的最鋒利的骨頭制成,連接處用的是珍貴的雪蠶絲。

給尹慕汐的則是一支白金色的乾坤符筆,也是極適合她的。

“這太貴重了,阿昭。”

姜昭搖搖頭,“我現在是冰夷族少主,以後兩位師姐的道侶大典我都參加不了了,提前賠罪。”

尹慕汐卻想,什麽少主當的這般困苦,她瞧著姜昭懨懨的狀態,到底把心中的擔憂都咽下了。

……

幾人又聊了會兒,瞧著姜昭明顯精神不濟的模樣,眾人只好離去。

可不出片刻,聞雲錚卻又折回。

“阿昭,我要回趟雲起城,我給你帶幾壇韶華醉?”少年眉眼明亮,竟有些初見時的模樣。

姜昭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聞雲錚,你以後如果靈根出了什麽問題,可以來飛霜城找沈渡,或者去郢都找孟師兄。”

聞雲錚心中莫名覺得不安,上前一步,問:“不可以來找你嗎?”

他沒有等到回答,忍不住蹙眉,又靠近了些,“你已經解契了,我還是沒有機會嗎?”

姜昭:“聞雲錚,緣分是強求不來的。”

就像她與謝清衍,他欺騙、設計,她心思不純,故意接近,最終都還是強求不了這段緣分。

聞雲錚覺得不是的。

雲起城的道觀後山,會告訴他“我不拜神”的青衣女子,如今怎會用“緣分”二字做推辭?

他認識的姜昭不是會順遂命運的人。

“你等我回來,我給你帶韶華醉。”

……

沈渡獨自去見了謝清衍,他果然就住在城中的客棧。

“提出解契的是你,如今眼巴巴地跟在她身邊,又不讓她知道……”

姜昭那副病懨懨的模樣,沈渡看著心裏難受。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問題出在這二人之間。

謝清衍站在窗口,因著連日的風雪,窗臺上堆積著白雪,鑲嵌的貝殼也被掩在雪下。

“我與她之間止步於此,是最好的選擇。”

還不等沈渡細問,他又叮囑道:“明日你陪她回瘦水村,要讓越長老多派些人跟著……”

沈渡神情一凝,“什麽意思?”

“沐家的聖尊和千仞聖尊最近都不知去向。”

一句話足以讓沈渡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沒有遲疑,立馬轉身離去。

*

“要不等雪停了再回瘦水村?”沈渡也不大理解姜昭突然想回瘦水村看看的打算。

尤其是這些日子,雪下個不停,估計瘦水村的雪也堆得夠厚的。

姜昭半闔著眸子,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聲音裏帶著綿軟的尾音,“阿兄,我想回去祭奠阿婆。”

這一句“阿兄”仿佛穿過了歲月,敲響在沈渡耳畔。

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驚疑地溢出一絲疑問,他不確定是不是姜昭沒睡醒。

卻又聽她說:“我們直接在城內設陣出發,很快的。”

沈渡沈浸在這久違的稱呼帶來的震撼中,只是順著姜昭說的話下意識點頭。

但讓沈渡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是越庭幽親自來為二人設陣,目標準確、速度極快地到達了瘦水村。

沈渡走出陣法時,幾乎認不出這是瘦水村,完全被掩蓋在雪被之下,堪堪露出半個屋頂。

他瞧著門前那兩棵光禿禿的梨樹,有些不高興地提劍將周遭的雪給削去。

姜昭就要淡定得多,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深山中,淡聲道:“阿兄,等雪化了,再重新種吧,多種幾棵。”

沈渡想也是,轉身在前面帶路朝山上走去,“今日這裏也住不了了,我們早些祭拜完,直接去附近的丹霞城。”

但雪太深,山路難行,最終還是靠禦劍上了山。

滿山的墳塋被白雪蓋住,沈渡將墓碑上的雪水拂去,喃喃道:“阿婆,壞人都得到報應了,您可以安息了。”

姜昭臉色倏然一白,喉中梗塞,艱難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沈渡有些詫異地扭過頭,“姜昭,我們已經報仇成功了。”

我們無須再愧對瘦水村的亡魂了。

姜昭抿唇笑了笑,隨即蹲下身幫沈渡將祭品一份份擺好。

沈渡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火光映照出他清晰的眉眼。

姜昭望著紛飛的灰燼,飄揚著又落入白雪中,染出點點墨色。

直到二人朝山下走去,她突然止步:“阿兄,我還有幾句悄悄話想跟阿婆說。”

沈渡聞言眉頭一挑,微瞇著眼睛看向姜昭,“你該不會又要跟阿婆說我壞話吧?”

姜昭白了他一眼,轉身向山上跑去。

成堆的紙錢還未燃盡,靈火符被丟盡火堆中,火苗瞬間竄起。

姜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木頭,摩挲著上面的刻字,轉而決絕地將其丟進燒得正旺的火焰中。

火舌瞬間燎上木塊,瑩瑩火光中只餘下一個“昭”字慢慢也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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