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道侶大典 “你與那丫頭倒是情深，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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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道侶大典 “你與那丫頭倒是情深，不過……
灰白的屋檐框出四方天地, 陰沈沈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細小的雪花，在冷風中打著旋。
姜昭神思恍惚地走出書房，一擡眼便瞧見了站在對面廂房檐下的謝清衍。
她知道他在這兒站了一夜。
攝魂燈的禁制被解除, 不就是想讓她看到嗎？
他成功了。
整整五年！
瞞得滴水不漏，親眼看著她像個小醜一樣……
她勾出一個慘淡的笑, 拖著完全凍僵的身體朝他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 她微微停頓, 親眼見到罪魁禍首身形一晃，才低低嗤笑一聲離去。
謝清衍聽到她嗓音暗啞, 語氣卻是掩不住的自嘲。
她說：“怎麽不繼續騙下去？最後兩天了。”
*
卯時一刻，天色未明。
尹慕汐和曾秋站在姜昭門口對視了一眼，聽說姜昭一整日都沒有走出房間了。
可是今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正當二人猶豫著要不要再等一會兒來敲門時，門從裏面被拉開。
屋內沒有燃起炭火, 冷得她們一激靈。
而姜昭面色蒼白如紙，完全沒有半分即將成婚的喜氣。
尹慕汐握住姜昭的手，意料之中的毫無溫度, 她道：“先去沐浴吧，待會兒會有喜娘來替你上妝。”
姜昭微微頷首, 最後一日了，無論能不能結束循環, 也不該在這種時候放棄。
鮮艷的嫁衣上綴滿細碎的寶石和圓潤的珍珠，襯得姜昭白皙的膚色更加瑩潤，幾位喜娘圍著她熱熱鬧鬧地說著吉祥話。
尹慕汐和曾秋站在一邊，看著姜昭的烏發一縷一縷被挽起，露出頎長的秀頸。
“這是？”曾秋恍然間似乎瞧見姜昭的後脖子處有什麽一閃而過。
“怎麽了？”尹慕汐聞聲走過去，透過鏡子打量著盛裝華服的姜昭。
曾秋微微搖頭，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沒什麽，阿昭今日真是瓊姿花貌、明艷照人。”
但被讚賞的主角依舊垂著眉眼，神色淡漠，完全沒被熱鬧的氛圍感染。
曾秋心中隱隱不安，不止是姜昭的狀態，還有今日一早就神神秘秘的燕玨。
總覺得今日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尹慕汐瞧著姜昭的樣子，心也沈了些，“今日天氣看上去不太好，陰沈沈的。”
這話總算吸引了姜昭的註意，她透過堆滿華麗珠翠的妝臺，朝窗外望去，昏沈的天色與前幾次循環的祥雲環繞完全不同。
這是什麽預告嗎？
她不清楚。
但她很累了，再演完最後這一場，她還是做回路人甲吧。
*
九霄仙臺位於須彌山的山腰處，不似山頂那般孤寒，處處透著熱鬧和喜氣。
由於這場道侶大典後，緊接著的就是禦霄的繼任大典，不少前輩也願意給個面子一同參加。
更別提還有師徒三人親手寫的請帖，邀請了修真界許多知名的前輩大能。
“這……這不是雲掌門嗎？這也能請來？”
“這算什麽？你看看那邊和禦霄聖尊閑聊的是誰？”
“離真聖尊？有生之年一下子見到兩位聖尊，我也死而無憾了。”
“不止，瀚海宮這不也派了許多人來，五大宗的半壁江山恐怕都在此了。”
“那位老婆子看著氣場挺強的，是誰？氣勢不輸聖尊啊。”
……
四面八方而來的修士們紛紛聚在一起，談論著這一場盛大的儀式。
比起那些千裏迢迢趕來的修士們，宗內弟子們的談論話題更多的還是聚焦在姜昭和謝清衍身上。
“據知情人士透露，是謝師兄先追的姜師妹！”
“你這算什麽知情？秘境考核知道嗎？姜師妹突然破境是因為英雄救美了謝師兄！”
“還記得秋試嗎？姜師妹被異化的那個誰打傷了，謝師兄上去將她抱了下來哇哇哇哇好甜……”
“沒有人磕她們其實是雙強嗎？”
“話說《龍傲天小師妹卷穿修真界》第二部什麽時候更新啊？”
……
華麗鳳冠上的細金流蘇遮擋了姜昭的大半視線，讓她不必時時刻刻扮演出喜悅的表情。
本次來的賓客超出了姜昭的預料，她怔楞間，面前出現了一位頭發花白、雙眼明爍的老者。
“恭喜姜小友。”似乎看穿了姜昭的疑惑，老者身邊的侍從立馬向姜昭介紹道：“這位是臨家的族長臨嵐。”
姜昭神色一凝，臨家出現在此處是何用意？他們雖然廣發邀請，卻沒有特意去邀請冰夷族的人。
尤其是臨嵐聖尊親自到場！
“前輩親臨，是晚輩之幸。”姜昭朝身邊的侍從招手，讓他將臨嵐安排到雲流影的附近。
臨嵐笑笑沒再多言，眼神卻犀利地掃向姜昭被半掩住的面容。
“果然很像啊，越小子果然藏了一手。”
低聲的輕吟沒能傳到姜昭耳邊，因為青鸞長鳴破空，昭示著儀式即將開始了。
姜昭低垂著眉眼，熾熱的視線穿過了流蘇，凝在她的臉上如有實質，但她沒有擡眸。
事到如今，她與謝清衍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道侶大典的唯一目的就是確認帝俊背後那位神主的真實身份罷了。
視線中再次出現那只寬厚的手掌，她沒有猶豫地將手放進他的掌心，兩只同樣冰冷的手相纏著，一同走上蓮臺。
禦霄在眾人的目光中緩步走上九霄仙臺的最中央，緊隨其後的是推著“謝洵”上臺的錦瑟。
“嗯？錦瑟長老推的是誰？看起來病得很重？”
“那位天才煉器師？這個場合能登臺的只有謝師兄的親眷了吧？”
“先別管這些了，你們有沒有覺得周邊的威壓強了很多？”
“這不對吧？我們怎麽好像被包圍了？”
……
臺上的禦霄，清了清嗓子，“今誠邀大家來此，是為了……”
臺下嘈雜的議論聲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卻聽禦霄話鋒一轉，目光掃向了站在他身邊的錦瑟。
“當然是為了揭露禍亂九州的帝俊的真實面目！”錦瑟接過禦霄的話頭，開始將謝洵經受的過往揭露。
“極北雪原是他們殺人取骨的最終領地……”
“他們屠殺了五十八個村莊和無數個數不清的無辜凡人……”
“取骨、種骨，再重覆這一步驟，反覆被折磨的也許是你的朋友、家人……”
……
眾人茫然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難道說帝俊真正的背後之人就在此地？
“神主還不肯出來嗎？那你最後的希望可要磨滅了。”錦瑟說著手中出現一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進了身側的“謝洵”胸口。
鮮血噴湧間，“謝洵”適時抽痛地低吟：“我不願再以己身飼養惡魔，願以死明志……”
曾秋太陽穴猛地一跳，這不是燕玨的聲音嗎？
然而臺下雖然瘋狂地議論起來，卻沒有人肯站出來。
姜昭心中焦急，沒有多少時間了，她想要掙開謝清衍的手，卻沒能做到。
她不再等待，啟唇：“先說續脈吧，續脈的人腦中會出現‘仙人換骨’的念頭，然後前往郁南江都的淳天樓等待種骨……”
“我一直很好奇，這一點是怎麽做到的呢？”
“在座的各位也許去過永寧寺，永寧寺的梵音空靈獨特，但仔細甄別就能發現其中暗藏著另一首曲子。”
“修士聽不見，但沒有靈骨的凡人聽見的便是那首藏在梵音裏的《靖川漱石》，從永寧寺出來的凡人就會自動接收到‘仙人換骨’的方法。”
臺下的議論聲漸低，而姜昭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離真聖尊，不知清音聖宗為何將異化的弟子養在青崖下？”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然而不等他們作出反應，保護的結界已經升起。
清音聖宗算得上是五大宗最低調的仙宗，離真更是九州存在最久的聖尊。
他的名聲不似其他幾位那般轟轟烈烈，卻總是給人慈悲濟世的印象。
他怎麽會是帝俊的人呢？
雲流影不緊不慢地從席間站起身，她掌心出現一只映著血色的琉璃瓶。
那琉璃瓶頃刻間炸裂，只餘下一顆吸滿了鮮血的舍利子。
“聖尊還能撐多久呢？如果流影沒猜錯的話，沒有我師弟的血，您很快就維持不住你這副皮相了吧？”
春權錦趕回西北，才查到那舍利子被人下了封印，可以遠程吸取謝洵的骨血。
如果說姜昭一個毛頭丫頭說的話還不足以讓人相信，那麽雲流影呢？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鎖定到離真身上，他依舊慈悲地笑著，甚至不疾不徐地捋了捋胡子。
“阿彌陀佛，老衲來此是為了觀禮，你們連孩子們的喜宴也要利用……”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不讚同。
他杵著禪杖緩緩站起身，淡定的模樣仿佛早就看透了這一出請君入甕的戲碼。
驟然雜亂的鳴叫聲傳來，與此同時十八名羅漢飛身從山間走出，其中一名正是姜昭在青崖交手的那位。
“我也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他一聲令下，十八名羅漢蜂擁而上，其中一人身帶異香正是姜昭在錦官城便遇見的那一位。
異化的妖獸從四處鉆出，巨大的羽翅遮天蔽日。
離真饒有趣味地站在原地未動，見眾人紛紛亮出武器，與其廝殺。
早就設好的陣法卻因離真不肯入陣，而暫時無法開啟，只能先擊殺那十八羅漢與異化的妖獸。
姜昭站在高臺之上，手緊緊地被謝清衍攥住，她低叱：“松手！”
“真可惜……”謝清衍苦笑著松開手，斬仙劍化作一道紫光朝俯沖而來的黑雕刺出。
後排的音修瞬間將喜氣洋洋的合婚曲切換成殺氣凜然的聲調，雲流影率先向離真發起攻擊，密密麻麻的毒蜂如星火般零落到離真的周圍。
但顯然離真並不當回事，他輕甩袈裟，漫天的毒蜂就湮滅於一瞬。
姜昭被沈重的喜服與鳳冠禁錮著，葬雪劍化作鋒利的冰雪刺入滿地攀爬的毒蟲，飛濺的毒液與鮮血交織出惡心的畫面。
身在結界中的曾秋滿心焦急，錦瑟身邊的那人分明就是燕玨，他到底在做什麽？
燕玨閉著眼睛同樣心急如焚，離真這死老頭怎麽還不來搶他？
雲流影不斷地釋出殺招，引導著離真往九霄仙臺上來，但離真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她與禦霄交換了個眼神，旋即由禦霄頂上。
但這羅漢的修為亦不容小覷，異化的靈根在他們體內源源不斷地提供著靈氣，加上本就強悍的體能，說是可以以一敵五也不為過。
本以為能看到一場聖尊與聖尊的較量，誰曾想離真手持禪杖，轉瞬間飛身上九霄仙臺。
錦瑟渾身緊繃，以最快的速度開啟了萬劫焚心陣。此陣是強殺伐之陣，以星辰為引，劫火為刃，陣心更是布下了萬劫火種。只待離真踏入陣心，即可引動天地間的無量劫火，讓他受烈火焚心之刑。
然而離真卻不是沖著“謝洵”而去，禪杖頂端金光閃爍，他轉瞬便飛至姜昭面前。
葬雪格擋一瞬，也只消去兩成殺氣，姜昭整個人被這強悍的靈力擊下蓮臺。
鳳冠墜落在她眼前，細碎的珍珠寶石紛紛揚揚地飛濺出去。
她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疼痛，卻驟然明了謝清衍剛剛那句謂嘆。
可離真為什麽會越過禦霄和謝洵對她出手？
她喉間難以抑制地湧上腥甜，而禪杖敲擊著地面離她越來越近……
劍陣驟起，殺氣凜然的劍意滋滋作響，昏沈的天空中落下驚雷，短暫地止住了離真的步伐。
“好小子，這樣的劍意確實難得。”離真笑得開懷，頗為欣賞地打量著困住他的審判之獄。
他僅用一只手，掌心泛起金光，霎那間徒手撕開了一個口子。
“你與那丫頭倒是情深，不過她是非死不可！”
謝清衍被離真深厚到完全不似常人的靈力反擊出去，完全來不及阻攔離真手持禪杖，朝姜昭敲打下去。
“不要！”
“阿昭！”
“小昭！”
……
渾身痛到連翻身都做不到的姜昭，眼中只有不遠處被摔壞的鳳冠。
為什麽還沒有停下？不是鳳冠落地就能重開了嗎？
逐漸逼近的攻勢和試圖阻攔的劍意，她已經無力抵抗。
她甚至還有心思想師尊的劍氣和離真的靈氣碰撞下，她還能留個全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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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在這兒站了一夜。
攝魂燈的禁制被解除, 不就是想讓她看到嗎？
他成功了。
整整五年！
瞞得滴水不漏，親眼看著她像個小醜一樣……
她勾出一個慘淡的笑, 拖著完全凍僵的身體朝他走去。
路過他身邊時, 她微微停頓, 親眼見到罪魁禍首身形一晃，才低低嗤笑一聲離去。
謝清衍聽到她嗓音暗啞, 語氣卻是掩不住的自嘲。
她說：“怎麽不繼續騙下去？最後兩天了。”
*
卯時一刻，天色未明。
尹慕汐和曾秋站在姜昭門口對視了一眼，聽說姜昭一整日都沒有走出房間了。
可是今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正當二人猶豫著要不要再等一會兒來敲門時，門從裏面被拉開。
屋內沒有燃起炭火, 冷得她們一激靈。
而姜昭面色蒼白如紙，完全沒有半分即將成婚的喜氣。
尹慕汐握住姜昭的手，意料之中的毫無溫度, 她道：“先去沐浴吧，待會兒會有喜娘來替你上妝。”
姜昭微微頷首, 最後一日了，無論能不能結束循環, 也不該在這種時候放棄。
鮮艷的嫁衣上綴滿細碎的寶石和圓潤的珍珠，襯得姜昭白皙的膚色更加瑩潤，幾位喜娘圍著她熱熱鬧鬧地說著吉祥話。
尹慕汐和曾秋站在一邊，看著姜昭的烏發一縷一縷被挽起，露出頎長的秀頸。
“這是？”曾秋恍然間似乎瞧見姜昭的後脖子處有什麽一閃而過。
“怎麽了？”尹慕汐聞聲走過去，透過鏡子打量著盛裝華服的姜昭。
曾秋微微搖頭，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沒什麽，阿昭今日真是瓊姿花貌、明艷照人。”
但被讚賞的主角依舊垂著眉眼，神色淡漠，完全沒被熱鬧的氛圍感染。
曾秋心中隱隱不安，不止是姜昭的狀態，還有今日一早就神神秘秘的燕玨。
總覺得今日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尹慕汐瞧著姜昭的樣子，心也沈了些，“今日天氣看上去不太好，陰沈沈的。”
這話總算吸引了姜昭的註意，她透過堆滿華麗珠翠的妝臺，朝窗外望去，昏沈的天色與前幾次循環的祥雲環繞完全不同。
這是什麽預告嗎？
她不清楚。
但她很累了，再演完最後這一場，她還是做回路人甲吧。
*
九霄仙臺位於須彌山的山腰處，不似山頂那般孤寒，處處透著熱鬧和喜氣。
由於這場道侶大典後，緊接著的就是禦霄的繼任大典，不少前輩也願意給個面子一同參加。
更別提還有師徒三人親手寫的請帖，邀請了修真界許多知名的前輩大能。
“這……這不是雲掌門嗎？這也能請來？”
“這算什麽？你看看那邊和禦霄聖尊閑聊的是誰？”
“離真聖尊？有生之年一下子見到兩位聖尊，我也死而無憾了。”
“不止，瀚海宮這不也派了許多人來，五大宗的半壁江山恐怕都在此了。”
“那位老婆子看著氣場挺強的，是誰？氣勢不輸聖尊啊。”
……
四面八方而來的修士們紛紛聚在一起，談論著這一場盛大的儀式。
比起那些千裏迢迢趕來的修士們，宗內弟子們的談論話題更多的還是聚焦在姜昭和謝清衍身上。
“據知情人士透露，是謝師兄先追的姜師妹！”
“你這算什麽知情？秘境考核知道嗎？姜師妹突然破境是因為英雄救美了謝師兄！”
“還記得秋試嗎？姜師妹被異化的那個誰打傷了，謝師兄上去將她抱了下來哇哇哇哇好甜……”
“沒有人磕她們其實是雙強嗎？”
“話說《龍傲天小師妹卷穿修真界》第二部什麽時候更新啊？”
……
華麗鳳冠上的細金流蘇遮擋了姜昭的大半視線，讓她不必時時刻刻扮演出喜悅的表情。
本次來的賓客超出了姜昭的預料，她怔楞間，面前出現了一位頭發花白、雙眼明爍的老者。
“恭喜姜小友。”似乎看穿了姜昭的疑惑，老者身邊的侍從立馬向姜昭介紹道：“這位是臨家的族長臨嵐。”
姜昭神色一凝，臨家出現在此處是何用意？他們雖然廣發邀請，卻沒有特意去邀請冰夷族的人。
尤其是臨嵐聖尊親自到場！
“前輩親臨，是晚輩之幸。”姜昭朝身邊的侍從招手，讓他將臨嵐安排到雲流影的附近。
臨嵐笑笑沒再多言，眼神卻犀利地掃向姜昭被半掩住的面容。
“果然很像啊，越小子果然藏了一手。”
低聲的輕吟沒能傳到姜昭耳邊，因為青鸞長鳴破空，昭示著儀式即將開始了。
姜昭低垂著眉眼，熾熱的視線穿過了流蘇，凝在她的臉上如有實質，但她沒有擡眸。
事到如今，她與謝清衍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道侶大典的唯一目的就是確認帝俊背後那位神主的真實身份罷了。
視線中再次出現那只寬厚的手掌，她沒有猶豫地將手放進他的掌心，兩只同樣冰冷的手相纏著，一同走上蓮臺。
禦霄在眾人的目光中緩步走上九霄仙臺的最中央，緊隨其後的是推著“謝洵”上臺的錦瑟。
“嗯？錦瑟長老推的是誰？看起來病得很重？”
“那位天才煉器師？這個場合能登臺的只有謝師兄的親眷了吧？”
“先別管這些了，你們有沒有覺得周邊的威壓強了很多？”
“這不對吧？我們怎麽好像被包圍了？”
……
臺上的禦霄，清了清嗓子，“今誠邀大家來此，是為了……”
臺下嘈雜的議論聲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卻聽禦霄話鋒一轉，目光掃向了站在他身邊的錦瑟。
“當然是為了揭露禍亂九州的帝俊的真實面目！”錦瑟接過禦霄的話頭，開始將謝洵經受的過往揭露。
“極北雪原是他們殺人取骨的最終領地……”
“他們屠殺了五十八個村莊和無數個數不清的無辜凡人……”
“取骨、種骨，再重覆這一步驟，反覆被折磨的也許是你的朋友、家人……”
……
眾人茫然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難道說帝俊真正的背後之人就在此地？
“神主還不肯出來嗎？那你最後的希望可要磨滅了。”錦瑟說著手中出現一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進了身側的“謝洵”胸口。
鮮血噴湧間，“謝洵”適時抽痛地低吟：“我不願再以己身飼養惡魔，願以死明志……”
曾秋太陽穴猛地一跳，這不是燕玨的聲音嗎？
然而臺下雖然瘋狂地議論起來，卻沒有人肯站出來。
姜昭心中焦急，沒有多少時間了，她想要掙開謝清衍的手，卻沒能做到。
她不再等待，啟唇：“先說續脈吧，續脈的人腦中會出現‘仙人換骨’的念頭，然後前往郁南江都的淳天樓等待種骨……”
“我一直很好奇，這一點是怎麽做到的呢？”
“在座的各位也許去過永寧寺，永寧寺的梵音空靈獨特，但仔細甄別就能發現其中暗藏著另一首曲子。”
“修士聽不見，但沒有靈骨的凡人聽見的便是那首藏在梵音裏的《靖川漱石》，從永寧寺出來的凡人就會自動接收到‘仙人換骨’的方法。”
臺下的議論聲漸低，而姜昭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離真聖尊，不知清音聖宗為何將異化的弟子養在青崖下？”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然而不等他們作出反應，保護的結界已經升起。
清音聖宗算得上是五大宗最低調的仙宗，離真更是九州存在最久的聖尊。
他的名聲不似其他幾位那般轟轟烈烈，卻總是給人慈悲濟世的印象。
他怎麽會是帝俊的人呢？
雲流影不緊不慢地從席間站起身，她掌心出現一只映著血色的琉璃瓶。
那琉璃瓶頃刻間炸裂，只餘下一顆吸滿了鮮血的舍利子。
“聖尊還能撐多久呢？如果流影沒猜錯的話，沒有我師弟的血，您很快就維持不住你這副皮相了吧？”
春權錦趕回西北，才查到那舍利子被人下了封印，可以遠程吸取謝洵的骨血。
如果說姜昭一個毛頭丫頭說的話還不足以讓人相信，那麽雲流影呢？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鎖定到離真身上，他依舊慈悲地笑著，甚至不疾不徐地捋了捋胡子。
“阿彌陀佛，老衲來此是為了觀禮，你們連孩子們的喜宴也要利用……”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不讚同。
他杵著禪杖緩緩站起身，淡定的模樣仿佛早就看透了這一出請君入甕的戲碼。
驟然雜亂的鳴叫聲傳來，與此同時十八名羅漢飛身從山間走出，其中一名正是姜昭在青崖交手的那位。
“我也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他一聲令下，十八名羅漢蜂擁而上，其中一人身帶異香正是姜昭在錦官城便遇見的那一位。
異化的妖獸從四處鉆出，巨大的羽翅遮天蔽日。
離真饒有趣味地站在原地未動，見眾人紛紛亮出武器，與其廝殺。
早就設好的陣法卻因離真不肯入陣，而暫時無法開啟，只能先擊殺那十八羅漢與異化的妖獸。
姜昭站在高臺之上，手緊緊地被謝清衍攥住，她低叱：“松手！”
“真可惜……”謝清衍苦笑著松開手，斬仙劍化作一道紫光朝俯沖而來的黑雕刺出。
後排的音修瞬間將喜氣洋洋的合婚曲切換成殺氣凜然的聲調，雲流影率先向離真發起攻擊，密密麻麻的毒蜂如星火般零落到離真的周圍。
但顯然離真並不當回事，他輕甩袈裟，漫天的毒蜂就湮滅於一瞬。
姜昭被沈重的喜服與鳳冠禁錮著，葬雪劍化作鋒利的冰雪刺入滿地攀爬的毒蟲，飛濺的毒液與鮮血交織出惡心的畫面。
身在結界中的曾秋滿心焦急，錦瑟身邊的那人分明就是燕玨，他到底在做什麽？
燕玨閉著眼睛同樣心急如焚，離真這死老頭怎麽還不來搶他？
雲流影不斷地釋出殺招，引導著離真往九霄仙臺上來，但離真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她與禦霄交換了個眼神，旋即由禦霄頂上。
但這羅漢的修為亦不容小覷，異化的靈根在他們體內源源不斷地提供著靈氣，加上本就強悍的體能，說是可以以一敵五也不為過。
本以為能看到一場聖尊與聖尊的較量，誰曾想離真手持禪杖，轉瞬間飛身上九霄仙臺。
錦瑟渾身緊繃，以最快的速度開啟了萬劫焚心陣。此陣是強殺伐之陣，以星辰為引，劫火為刃，陣心更是布下了萬劫火種。只待離真踏入陣心，即可引動天地間的無量劫火，讓他受烈火焚心之刑。
然而離真卻不是沖著“謝洵”而去，禪杖頂端金光閃爍，他轉瞬便飛至姜昭面前。
葬雪格擋一瞬，也只消去兩成殺氣，姜昭整個人被這強悍的靈力擊下蓮臺。
鳳冠墜落在她眼前，細碎的珍珠寶石紛紛揚揚地飛濺出去。
她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疼痛，卻驟然明了謝清衍剛剛那句謂嘆。
可離真為什麽會越過禦霄和謝洵對她出手？
她喉間難以抑制地湧上腥甜，而禪杖敲擊著地面離她越來越近……
劍陣驟起，殺氣凜然的劍意滋滋作響，昏沈的天空中落下驚雷，短暫地止住了離真的步伐。
“好小子，這樣的劍意確實難得。”離真笑得開懷，頗為欣賞地打量著困住他的審判之獄。
他僅用一只手，掌心泛起金光，霎那間徒手撕開了一個口子。
“你與那丫頭倒是情深，不過她是非死不可！”
謝清衍被離真深厚到完全不似常人的靈力反擊出去，完全來不及阻攔離真手持禪杖，朝姜昭敲打下去。
“不要！”
“阿昭！”
“小昭！”
……
渾身痛到連翻身都做不到的姜昭，眼中只有不遠處被摔壞的鳳冠。
為什麽還沒有停下？不是鳳冠落地就能重開了嗎？
逐漸逼近的攻勢和試圖阻攔的劍意，她已經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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