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二：緣起2 已是最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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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番外二：緣起2 已是最難忘……
雲起城地處偏遠, 靈氣微弱。
若不是追著一名“帝俊”的成員而來，謝清衍也許這輩子也不會來到此地。
可能緣分就是這麽奇妙，他不想做個尾隨姜昭的陰險之徒, 但卻偏偏讓他們二人再次相遇。
黃色符紙如同多年前的月夜，如有指引般再次飄落到謝清衍的眼前。
只此一眼，他就從字跡上確認了姜昭也在此地。
修士想要尋人再簡單不過, 很快他便找到了姜昭的住處。
但刺眼的是，她身邊圍著兩個男子，眼神都不太清白。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心緒洩露, 竟讓姜昭察覺到了。
謝清衍下意識地躲避，卻陰差陽錯地見證了此後最讓他耿耿於懷的一幕。
姜昭被那少年引誘著學騎馬，甚至沒有因少年的孟浪之舉而推開他。然而最讓謝清衍心慌的是，策馬奔騰間姜昭的笑聲是不加掩飾的放松與愉悅。
這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狀態。
他歷經無數次循環，早已麻木疲憊。姜昭雖然還沒有到他這個地步，但也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可這少年意氣風發, 像一把火一樣輕易地就可以點燃即將雕零的枯木。
漂浮的人兒很難拒絕炙熱的溫暖，他也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所求的溫暖, 是多年前就已經在他心上埋下火種的姜昭。
而比起聞雲錚, 他沒有任何的優勢，甚至還有著天然的劣勢。
謝清衍沒有辦法卑劣地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突如其來的旱災卻給了他一線可能。
姜昭會坐視不理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好在極北雪原離此地不算太遠, 但等他拿著雪魄丹回到雲起城時, 姜昭已經不知去向。
他只好又找到了柳家莊。
那夜大火蔓延, 姜昭禦劍在夜空中, 如神女般慈悲地廣施恩德。
謝清衍心中從沒有過這天下萬民，卻在那一刻和水神像下匍匐的百姓有著一樣的祈願，
——求神女的憐憫。
而與此同時, 他也探知了姜昭藏在心底深處最隱秘的自毀傾向。
這幾乎是在不斷的循環中，必然出現的狀況。但其實自毀也解決不了什麽，因為循環就是連死都不能自己選擇。
姜昭像是註定要枯萎的花兒，可謝清衍不願她承受這些。
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在此之前他尚且還有逃開的機會，可從柳家莊真正開始心疼一個人的時候，他就再也逃不開這張名為“姜昭”的網。
然而可悲的是，姜昭本人並不想與他產生任何瓜葛。
極北雪原的一個月，是謝清衍卑劣且自私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清楚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走得再遠一些，就可以找到醫館或是附近宗門裏的醫修。
因為只有他們兩個人，他才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註視這張臉；
因為只有無人打擾，姜昭才不得不與他說話、相處；
因為只有在極北雪原，他那些不堪的心思才能被實現。
可即便是在極北雪原共度了那麽久，姜昭恢覆後的第一件事，還是遠離他。
理由？
姜昭絕不是個無理由厭惡別人的人，尤其是在他可以稱得上是她救命恩人的時候。
他需要找到其中最根本的原因！
但姜昭離開極北雪原後，卻沒有回歸元宗。
謝清衍回到宗門後，才知曉了姜昭為什麽會獨自遠去雲起城。他不清楚許念念是從何時開始懷疑並針對姜昭的，但這場霸淩因他而起，他沒有坐視不理的理由。
許念念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行動，但慶雲有。滿目蒼夷的院子，是他最大的罪證。
想要搜集慶雲的罪證，雖然沒有那麽容易，但他經歷過這麽多次的循環，早已知曉他與帝俊之間的關系。
唯一的難點是時間。
只剩下一年半的時間，不足以揭露慶雲的真面目。他照樣可以像前幾次循環一樣，一有風聲就逃之夭夭。
換句話說，想要慶雲身敗名裂，這次循環註定是做不到的。
但沒關系，他最不缺的就是循環了。
謝清衍一邊調查著慶雲，一邊通過尹慕汐知曉了姜昭身在丹霞城。
於是，姜昭住在巷尾，他便在巷頭買下了院子。這樣她不論去何處，總會路過他的門前。
但他不能露面，否則又將人嚇跑了該如何是好。
身在同一座城，淋著同一場雨，卻沒有相見的理由。
謝清衍心如螞蟻啃噬，只能獨自忍耐。
當然也有忍不住的時候，這時他就會用攝魂燈，為自己編織一場美夢。
攝魂燈是許多次循環之前，他就會煉制的寶貝，煉制的初衷只是想要用它睡個好覺，但成效甚微。
因為他根本無從得知美夢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杜幼薇給他唱睡前的童謠？還是謝洵手把手教他煉器？
都不是，這些不可能發生的東西都稱不上美夢。
可現在他的美夢有了來源，攝魂燈也就能完成他的初衷。
夢裏，姜昭會在藏書閣檐下笑著同他打招呼，會像她與尹慕汐一起修煉那樣，坐在他的身邊，然後她發間的香味被風帶到他的鼻尖。
其實美夢的內容乏善可陳，重覆的也不過是歸元宗的修煉日常。
直到這一日，謝清衍夢見姜昭站在門外躲雨，她不似從前那般笑語盈盈，反而又開始躲避。
他心中暗痛，被美夢慣壞了的脾性在這一刻顯現。
他握住了剛剛接過油紙傘的手腕，壓制著力度將她拉入院內。
姜昭因吃驚而生動的眉眼，綻放出與夢中完全不同的鮮活。她微張的檀口，猜也能猜到會說出什麽令他心碎的話。
於是，他憑借本能地覆上眼前的紅唇，柔軟的觸感，使得他頃刻間渾身血液上湧。
他日夜夢見的人軟倒在他懷中，夢寐以求的香氣那麽近、那麽濃烈。
直至那日，謝清衍才明白何為愛欲，是只要碰到就難以停下的毒藥。
但夢終歸會醒來。
他神智昏聵間終於看清了姜昭驚駭的雙眸，她艷紅的唇瓣，和腕間的紅痕，足以證明他做了多麽卑鄙的行為。
謝清衍難以置信自己會這樣冒犯了姜昭，難道說他天生就繼承了謝端惡心的血脈，註定和他是一樣的人？
他毫不手軟地劃了自己一刀，清晰的痛楚瞬間將他從攝魂燈反噬的昏沈中拉出。
他真的冒犯了姜昭！
姜昭又氣又怒的面容近在眼前，而他迅速地做出了下一個卑劣的決定。
——用攝魂燈洗去她的記憶。
有些事就是第一次做起來難，後面即便心中有愧，也變得理所當然。
謝清衍一邊痛恨自己的低劣，一邊克制不住地靠近。
直到他發現姜昭難以安眠，這種狀態他同樣熟悉。
——是循環多次的記憶混亂造成的後果
於是，他終於可以用著名正言順的借口接近她，再用攝魂燈替她安眠的同時，洗去二人相處的記憶。
時間過得飛快，他不能確定下一次循環，姜昭是不是又會去幫許念念，然後繼續避他如蛇蠍。
謝清衍只能把這次循環中的每一天，當作最後一天來相處。
轉機出現在循環的最後一年初冬，尹慕汐離開丹霞城後，這一夜再見，姜昭似乎喝了不少酒。
醉醺醺的人兒倒是比平常疏離的模樣鮮活得多。
盡管謝清衍很想弄清姜昭究竟為什麽不求回報地幫著撮合他與許念念，但她清醒的時候嘴嚴得很，不清醒的時候，他也不想乘人之危。
可姜昭這一夜說了許多的話，像是在傾洩所有壓在心底的秘密。
她指著他的鼻子問：“你究竟為什麽和許念念成婚？你都不喜歡她。”
謝清衍勾起苦澀的笑，原來她很清楚他根本不喜歡許師妹。
她踉蹌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又問：“那你喜歡尹師姐嗎？為什麽別人說她是你的白月光？”
這可真是冤枉了，誰知道宗內是怎麽傳播的？
謝清衍扶住她的胳膊，開玩笑地說：“那他們說錯了，如果有白月光，那個人應該是你。”
“是我？”姜昭睜大了眼睛，她雙眸迷蒙地又湊近了些。
謝清衍不可避免地將視線凝在被美酒滋潤過的紅唇上，他曾經品嘗過的美味。
“我要是能當白月光，為什麽不能當女主？”她甩開胳膊上的桎梏，轉身指著天，喊道：“我要當女主！”
謝清衍聽不太懂她究竟在說什麽，只能時刻註意著她的動作。
但醉鬼本人生怕他聽不懂，重新轉過身來，對著他說：“你是男主，你為什麽不喜歡許念念？”
“她是女主，你們天生一對！你們圓滿大結局了，我就不用在這個鬼地方了……”
謝清衍好像有點明白這其中的關系了，也就是說姜昭認為他與許念念順利相愛，才能制止循環？
所以，這才是她撮合他與許念念的原因？
他再次扶住搖搖晃晃的姜昭，問：“為什麽我和許念念才行？我和你不可以嗎？”
“我又不是女主！我連白月光都不是！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姜昭的一只胳膊被他抓住，掙紮間她差點撲進他懷中，於是她用另一只手撐在他的肩上，拉開距離。
盡管如此，二人的距離還是近到呼吸可聞。
“那我選你當女主好不好？”謝清衍的雙眸緊緊攫取著姜昭的臉，說著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話。
忽地，肩上一痛，是姜昭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叱道：“你憑什麽選？這是女頻文！女主選誰，誰才是男主！”
謝清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他輕嘆著繼續陪她瞎聊：“那你選的誰？許念念還是尹慕汐？”
“我只是個路人甲，我哪有選擇的權利……”她的語氣驟然低落，頭越垂越低。
謝清衍用另只手攬住她的腰，她便徹底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額頭抵上他的肩膀，像是找到了可以短暫停靠的港灣，低喘著說：“我好累啊……”
是啊，好累。
沒有人會在這場永無盡頭的循環中不感到疲憊。
“選我吧，下一次記得選我。”
他只想和她一起當個路人甲……
意外得知這麽多消息的謝清衍，很快就有了新的計劃。
反正道侶大典只是針對抓捕慶雲的一場騙局，那就稍微修改一下吧。
如果說姜昭篤定男女主相愛才可以結束循環，且許念念是女主，他是男主，那麽就要造成角色可以替換的假象，最好就從她沒有做過的白月光開始。
沒有什麽是比親自入局更能掌握故事的走向，姜昭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唯一要賭的是姜昭願不願意為了結束循環，前來攻略他。
謝清衍放下手中畫筆，畫中人身著雪裘，低頭輕嗅梅花，寒梅風骨，傲雪淩霜。
*
重返秘境考核。
謝清衍滿懷忐忑又期待著姜昭這次會怎麽做，他出現在她的身後，故意說：“我認得你。”
然而姜昭錯愕又冷淡的神情，讓他的心重新跌入谷底。
和前面無數次循環沒什麽不同，姜昭依舊拒絕進入山洞中，再伺機救下尹慕汐。
謝清衍幾乎不抱什麽希望了，麻木機械地按照熟悉的劇情走下去。
直到定身符定住的是尹慕汐，而被猴妖一掌擊出的人是姜昭。
他慌忙接住她，姜昭經歷了那麽多次秘境，不可能犯這麽簡單的錯誤。
那麽，這一次她究竟想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破境，卻讓他意識到姜昭破境似乎與他的血有關。
“有關”這兩個字就足夠他興奮。
然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姜昭棄符修劍，成功進入挽月崖。
僅僅是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可緊接著他撿到了那枚暗淡失效的扳指，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姜昭是計劃好來為他擋下那一擊！
她這一次是為他而來！
這個認知，讓謝清衍難以抑制地泛起隱秘的開心。
但還不夠。
假如這又是什麽撮合他與許念念的新招式呢？
他故意讓她看見玉佩中的血絲，卻沒想到先讓許念念趕上了，他將計就計，再次試探她的態度。
而姜昭對他的耐心遠沒有對許念念的多，竟然轉身直接下山試煉去了。
謝清衍心中悔恨，一邊搜集著異化的證據，想要趁早扳倒慶雲，一邊追去了錦官城。
在這裏他再一次確認姜昭對他是不同的。
她會笑著將花別在他的衣襟上，但對別的男子連說話都懶得擡眼。
這樣的發現，已經足夠讓他欣喜若狂。
甚至讓他有那麽點懷疑，也許前幾次循環，姜昭也不是真的討厭他。
更加奠定了他的猜測的是，她竟然選擇了和許念念決裂。
上一次循環中，許念念父女二人砍了她的梨樹，毀了她的院子，她都沒在他面前說過一句壞話。
這一次能做到這個地步，足以證明她徹底放棄了撮合他與許念念。
可若說姜昭真的打算攻略他，她的行動也慢得讓人心急。
謝清衍不想再等，他已經足夠了解姜昭，她根本不會什麽攻略別人的辦法。
既然如此，就讓他來推動這一切。
從龍淵到玉京，姜昭果然如他意料的那般，對他心軟、同情、憐憫。
他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一切，悲慘的身世和被火灼傷，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要不擇手段地在她對他的心軟達到最高點時，緊緊地纏住她。
哪怕姜昭這一次選擇他，只是為了阻止循環的繼續發生，他也甘之如飴。
然而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了名分，就還想要一顆真心。
在這段感情裏，姜昭總是做得太好太完美了。
他時常在夜裏抱著她，懷疑這又是一場美夢。
第一次親吻，是她主動的。她明明是害羞的，卻勇敢地向他表達著親昵。
他的不安被她看穿，於是她主動提出結契。明明種伴心咒，對她的計劃更有益，但她卻嚴詞拒絕了。
姜昭太會縱容他了，甚至在更親密的事情上都是如此。久而久之，將他的心滋養得更加欲壑難填。
她夢見了上一次循環的事情，明明充滿疑問，卻還是在他面前放棄一切懷疑。
這樣的信任與包容，他何德何能？
月滿之夜，她的祝詞與生辰賀禮讓他驚喜到流淚。怎麽會有人如此會愛人？而他又如此幸運地得到了這份愛。
明知道她還在為循環擔憂，他卻沒有坦白。
起初是因為害怕她會因此放棄攻略他的計劃，會挑明她對他不過是完成計劃的一環。
到後來他越來越確定，姜昭的愛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就當他決定說出一切時，聞雲崢出現了。這個人就像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時刻提醒著他：姜昭曾經差一點就選擇了他。
於是，忮忌又滋生了怯懦，他再次失去了坦白的機會。
一拖再拖後，就越難開口。
姜昭的愛如此坦蕩而堅定，而他卑鄙無恥，只能像個膽小鬼一樣，懷抱著秘密忐忑不安。
直到春權錦的出現，徹底斬斷了他可以坦白的最後機會。
這樣也好。
愛也好，恨也罷。
終歸愛過一場，已是最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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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追著一名“帝俊”的成員而來，謝清衍也許這輩子也不會來到此地。
可能緣分就是這麽奇妙，他不想做個尾隨姜昭的陰險之徒, 但卻偏偏讓他們二人再次相遇。
黃色符紙如同多年前的月夜，如有指引般再次飄落到謝清衍的眼前。
只此一眼，他就從字跡上確認了姜昭也在此地。
修士想要尋人再簡單不過, 很快他便找到了姜昭的住處。
但刺眼的是，她身邊圍著兩個男子，眼神都不太清白。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心緒洩露, 竟讓姜昭察覺到了。
謝清衍下意識地躲避，卻陰差陽錯地見證了此後最讓他耿耿於懷的一幕。
姜昭被那少年引誘著學騎馬，甚至沒有因少年的孟浪之舉而推開他。然而最讓謝清衍心慌的是，策馬奔騰間姜昭的笑聲是不加掩飾的放松與愉悅。
這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狀態。
他歷經無數次循環，早已麻木疲憊。姜昭雖然還沒有到他這個地步，但也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可這少年意氣風發, 像一把火一樣輕易地就可以點燃即將雕零的枯木。
漂浮的人兒很難拒絕炙熱的溫暖，他也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所求的溫暖, 是多年前就已經在他心上埋下火種的姜昭。
而比起聞雲錚, 他沒有任何的優勢，甚至還有著天然的劣勢。
謝清衍沒有辦法卑劣地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突如其來的旱災卻給了他一線可能。
姜昭會坐視不理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好在極北雪原離此地不算太遠, 但等他拿著雪魄丹回到雲起城時, 姜昭已經不知去向。
他只好又找到了柳家莊。
那夜大火蔓延, 姜昭禦劍在夜空中, 如神女般慈悲地廣施恩德。
謝清衍心中從沒有過這天下萬民，卻在那一刻和水神像下匍匐的百姓有著一樣的祈願，
——求神女的憐憫。
而與此同時, 他也探知了姜昭藏在心底深處最隱秘的自毀傾向。
這幾乎是在不斷的循環中，必然出現的狀況。但其實自毀也解決不了什麽，因為循環就是連死都不能自己選擇。
姜昭像是註定要枯萎的花兒，可謝清衍不願她承受這些。
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在此之前他尚且還有逃開的機會，可從柳家莊真正開始心疼一個人的時候，他就再也逃不開這張名為“姜昭”的網。
然而可悲的是，姜昭本人並不想與他產生任何瓜葛。
極北雪原的一個月，是謝清衍卑劣且自私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清楚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走得再遠一些，就可以找到醫館或是附近宗門裏的醫修。
因為只有他們兩個人，他才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註視這張臉；
因為只有無人打擾，姜昭才不得不與他說話、相處；
因為只有在極北雪原，他那些不堪的心思才能被實現。
可即便是在極北雪原共度了那麽久，姜昭恢覆後的第一件事，還是遠離他。
理由？
姜昭絕不是個無理由厭惡別人的人，尤其是在他可以稱得上是她救命恩人的時候。
他需要找到其中最根本的原因！
但姜昭離開極北雪原後，卻沒有回歸元宗。
謝清衍回到宗門後，才知曉了姜昭為什麽會獨自遠去雲起城。他不清楚許念念是從何時開始懷疑並針對姜昭的，但這場霸淩因他而起，他沒有坐視不理的理由。
許念念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行動，但慶雲有。滿目蒼夷的院子，是他最大的罪證。
想要搜集慶雲的罪證，雖然沒有那麽容易，但他經歷過這麽多次的循環，早已知曉他與帝俊之間的關系。
唯一的難點是時間。
只剩下一年半的時間，不足以揭露慶雲的真面目。他照樣可以像前幾次循環一樣，一有風聲就逃之夭夭。
換句話說，想要慶雲身敗名裂，這次循環註定是做不到的。
但沒關系，他最不缺的就是循環了。
謝清衍一邊調查著慶雲，一邊通過尹慕汐知曉了姜昭身在丹霞城。
於是，姜昭住在巷尾，他便在巷頭買下了院子。這樣她不論去何處，總會路過他的門前。
但他不能露面，否則又將人嚇跑了該如何是好。
身在同一座城，淋著同一場雨，卻沒有相見的理由。
謝清衍心如螞蟻啃噬，只能獨自忍耐。
當然也有忍不住的時候，這時他就會用攝魂燈，為自己編織一場美夢。
攝魂燈是許多次循環之前，他就會煉制的寶貝，煉制的初衷只是想要用它睡個好覺，但成效甚微。
因為他根本無從得知美夢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杜幼薇給他唱睡前的童謠？還是謝洵手把手教他煉器？
都不是，這些不可能發生的東西都稱不上美夢。
可現在他的美夢有了來源，攝魂燈也就能完成他的初衷。
夢裏，姜昭會在藏書閣檐下笑著同他打招呼，會像她與尹慕汐一起修煉那樣，坐在他的身邊，然後她發間的香味被風帶到他的鼻尖。
其實美夢的內容乏善可陳，重覆的也不過是歸元宗的修煉日常。
直到這一日，謝清衍夢見姜昭站在門外躲雨，她不似從前那般笑語盈盈，反而又開始躲避。
他心中暗痛，被美夢慣壞了的脾性在這一刻顯現。
他握住了剛剛接過油紙傘的手腕，壓制著力度將她拉入院內。
姜昭因吃驚而生動的眉眼，綻放出與夢中完全不同的鮮活。她微張的檀口，猜也能猜到會說出什麽令他心碎的話。
於是，他憑借本能地覆上眼前的紅唇，柔軟的觸感，使得他頃刻間渾身血液上湧。
他日夜夢見的人軟倒在他懷中，夢寐以求的香氣那麽近、那麽濃烈。
直至那日，謝清衍才明白何為愛欲，是只要碰到就難以停下的毒藥。
但夢終歸會醒來。
他神智昏聵間終於看清了姜昭驚駭的雙眸，她艷紅的唇瓣，和腕間的紅痕，足以證明他做了多麽卑鄙的行為。
謝清衍難以置信自己會這樣冒犯了姜昭，難道說他天生就繼承了謝端惡心的血脈，註定和他是一樣的人？
他毫不手軟地劃了自己一刀，清晰的痛楚瞬間將他從攝魂燈反噬的昏沈中拉出。
他真的冒犯了姜昭！
姜昭又氣又怒的面容近在眼前，而他迅速地做出了下一個卑劣的決定。
——用攝魂燈洗去她的記憶。
有些事就是第一次做起來難，後面即便心中有愧，也變得理所當然。
謝清衍一邊痛恨自己的低劣，一邊克制不住地靠近。
直到他發現姜昭難以安眠，這種狀態他同樣熟悉。
——是循環多次的記憶混亂造成的後果
於是，他終於可以用著名正言順的借口接近她，再用攝魂燈替她安眠的同時，洗去二人相處的記憶。
時間過得飛快，他不能確定下一次循環，姜昭是不是又會去幫許念念，然後繼續避他如蛇蠍。
謝清衍只能把這次循環中的每一天，當作最後一天來相處。
轉機出現在循環的最後一年初冬，尹慕汐離開丹霞城後，這一夜再見，姜昭似乎喝了不少酒。
醉醺醺的人兒倒是比平常疏離的模樣鮮活得多。
盡管謝清衍很想弄清姜昭究竟為什麽不求回報地幫著撮合他與許念念，但她清醒的時候嘴嚴得很，不清醒的時候，他也不想乘人之危。
可姜昭這一夜說了許多的話，像是在傾洩所有壓在心底的秘密。
她指著他的鼻子問：“你究竟為什麽和許念念成婚？你都不喜歡她。”
謝清衍勾起苦澀的笑，原來她很清楚他根本不喜歡許師妹。
她踉蹌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又問：“那你喜歡尹師姐嗎？為什麽別人說她是你的白月光？”
這可真是冤枉了，誰知道宗內是怎麽傳播的？
謝清衍扶住她的胳膊，開玩笑地說：“那他們說錯了，如果有白月光，那個人應該是你。”
“是我？”姜昭睜大了眼睛，她雙眸迷蒙地又湊近了些。
謝清衍不可避免地將視線凝在被美酒滋潤過的紅唇上，他曾經品嘗過的美味。
“我要是能當白月光，為什麽不能當女主？”她甩開胳膊上的桎梏，轉身指著天，喊道：“我要當女主！”
謝清衍聽不太懂她究竟在說什麽，只能時刻註意著她的動作。
但醉鬼本人生怕他聽不懂，重新轉過身來，對著他說：“你是男主，你為什麽不喜歡許念念？”
“她是女主，你們天生一對！你們圓滿大結局了，我就不用在這個鬼地方了……”
謝清衍好像有點明白這其中的關系了，也就是說姜昭認為他與許念念順利相愛，才能制止循環？
所以，這才是她撮合他與許念念的原因？
他再次扶住搖搖晃晃的姜昭，問：“為什麽我和許念念才行？我和你不可以嗎？”
“我又不是女主！我連白月光都不是！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姜昭的一只胳膊被他抓住，掙紮間她差點撲進他懷中，於是她用另一只手撐在他的肩上，拉開距離。
盡管如此，二人的距離還是近到呼吸可聞。
“那我選你當女主好不好？”謝清衍的雙眸緊緊攫取著姜昭的臉，說著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話。
忽地，肩上一痛，是姜昭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叱道：“你憑什麽選？這是女頻文！女主選誰，誰才是男主！”
謝清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他輕嘆著繼續陪她瞎聊：“那你選的誰？許念念還是尹慕汐？”
“我只是個路人甲，我哪有選擇的權利……”她的語氣驟然低落，頭越垂越低。
謝清衍用另只手攬住她的腰，她便徹底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額頭抵上他的肩膀，像是找到了可以短暫停靠的港灣，低喘著說：“我好累啊……”
是啊，好累。
沒有人會在這場永無盡頭的循環中不感到疲憊。
“選我吧，下一次記得選我。”
他只想和她一起當個路人甲……
意外得知這麽多消息的謝清衍，很快就有了新的計劃。
反正道侶大典只是針對抓捕慶雲的一場騙局，那就稍微修改一下吧。
如果說姜昭篤定男女主相愛才可以結束循環，且許念念是女主，他是男主，那麽就要造成角色可以替換的假象，最好就從她沒有做過的白月光開始。
沒有什麽是比親自入局更能掌握故事的走向，姜昭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唯一要賭的是姜昭願不願意為了結束循環，前來攻略他。
謝清衍放下手中畫筆，畫中人身著雪裘，低頭輕嗅梅花，寒梅風骨，傲雪淩霜。
*
重返秘境考核。
謝清衍滿懷忐忑又期待著姜昭這次會怎麽做，他出現在她的身後，故意說：“我認得你。”
然而姜昭錯愕又冷淡的神情，讓他的心重新跌入谷底。
和前面無數次循環沒什麽不同，姜昭依舊拒絕進入山洞中，再伺機救下尹慕汐。
謝清衍幾乎不抱什麽希望了，麻木機械地按照熟悉的劇情走下去。
直到定身符定住的是尹慕汐，而被猴妖一掌擊出的人是姜昭。
他慌忙接住她，姜昭經歷了那麽多次秘境，不可能犯這麽簡單的錯誤。
那麽，這一次她究竟想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破境，卻讓他意識到姜昭破境似乎與他的血有關。
“有關”這兩個字就足夠他興奮。
然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姜昭棄符修劍，成功進入挽月崖。
僅僅是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可緊接著他撿到了那枚暗淡失效的扳指，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姜昭是計劃好來為他擋下那一擊！
她這一次是為他而來！
這個認知，讓謝清衍難以抑制地泛起隱秘的開心。
但還不夠。
假如這又是什麽撮合他與許念念的新招式呢？
他故意讓她看見玉佩中的血絲，卻沒想到先讓許念念趕上了，他將計就計，再次試探她的態度。
而姜昭對他的耐心遠沒有對許念念的多，竟然轉身直接下山試煉去了。
謝清衍心中悔恨，一邊搜集著異化的證據，想要趁早扳倒慶雲，一邊追去了錦官城。
在這裏他再一次確認姜昭對他是不同的。
她會笑著將花別在他的衣襟上，但對別的男子連說話都懶得擡眼。
這樣的發現，已經足夠讓他欣喜若狂。
甚至讓他有那麽點懷疑，也許前幾次循環，姜昭也不是真的討厭他。
更加奠定了他的猜測的是，她竟然選擇了和許念念決裂。
上一次循環中，許念念父女二人砍了她的梨樹，毀了她的院子，她都沒在他面前說過一句壞話。
這一次能做到這個地步，足以證明她徹底放棄了撮合他與許念念。
可若說姜昭真的打算攻略他，她的行動也慢得讓人心急。
謝清衍不想再等，他已經足夠了解姜昭，她根本不會什麽攻略別人的辦法。
既然如此，就讓他來推動這一切。
從龍淵到玉京，姜昭果然如他意料的那般，對他心軟、同情、憐憫。
他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一切，悲慘的身世和被火灼傷，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要不擇手段地在她對他的心軟達到最高點時，緊緊地纏住她。
哪怕姜昭這一次選擇他，只是為了阻止循環的繼續發生，他也甘之如飴。
然而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了名分，就還想要一顆真心。
在這段感情裏，姜昭總是做得太好太完美了。
他時常在夜裏抱著她，懷疑這又是一場美夢。
第一次親吻，是她主動的。她明明是害羞的，卻勇敢地向他表達著親昵。
他的不安被她看穿，於是她主動提出結契。明明種伴心咒，對她的計劃更有益，但她卻嚴詞拒絕了。
姜昭太會縱容他了，甚至在更親密的事情上都是如此。久而久之，將他的心滋養得更加欲壑難填。
她夢見了上一次循環的事情，明明充滿疑問，卻還是在他面前放棄一切懷疑。
這樣的信任與包容，他何德何能？
月滿之夜，她的祝詞與生辰賀禮讓他驚喜到流淚。怎麽會有人如此會愛人？而他又如此幸運地得到了這份愛。
明知道她還在為循環擔憂，他卻沒有坦白。
起初是因為害怕她會因此放棄攻略他的計劃，會挑明她對他不過是完成計劃的一環。
到後來他越來越確定，姜昭的愛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就當他決定說出一切時，聞雲崢出現了。這個人就像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時刻提醒著他：姜昭曾經差一點就選擇了他。
於是，忮忌又滋生了怯懦，他再次失去了坦白的機會。
一拖再拖後，就越難開口。
姜昭的愛如此坦蕩而堅定，而他卑鄙無恥，只能像個膽小鬼一樣，懷抱著秘密忐忑不安。
直到春權錦的出現，徹底斬斷了他可以坦白的最後機會。
這樣也好。
愛也好，恨也罷。
終歸愛過一場，已是最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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