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畫像 每一個筆觸，她都無比熟悉。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0章 畫像 每一個筆觸，她都無比熟悉。
院中的蠟梅長出花苞, 隱隱飄來些冷香的時候。
姜昭和謝清衍開始啟程去往郢都，尹慕汐和織羅索性也一起過去。
尹慕汐總覺得明明是件喜事，姜昭二人的氣壓卻愈發低迷。這不像是要成婚了, 倒像是去面對什麽重大事故。
然而一進郢都，又沖散了她的這種想法。
因為郢都四處都掛上了紅綢，據說謝家和歸元宗更是大手筆地包下了整個郢都的所有客棧和酒樓。
如此大的規模與排場, 百年來也從未有過。
按照計劃，姜昭和謝清衍的道侶大典在前，禦霄的繼任大典緊隨其後。因此來的人遠遠不止歸元宗的弟子, 五大宗和八大世家的長老真人更是數不勝數。
謝清衍早在一年前就在郢都買下了一座山莊，如今剛好能住下前來觀禮的親朋好友。
最先到來的是沈渡，他兩個月前就收到了姜昭送去的請帖，但無隅病重，他一時間走不開。
起先他知曉姜昭的這個計劃時，他是不讚成的。
他比任何人都想讓帝俊死, 但他不希望姜昭人生的重要時刻，要被那群惡心的東西打擾。
“等帝俊死光了, 再重新辦一次。”
沈渡的話成功讓姜昭笑了出來, “你怎麽比我還在意？一個儀式而已。”
姜昭說得坦蕩，但沈渡卻是不信。若是不在意，這二人怎麽一個臉色比一個差？
但事到如今, 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也只能等待著這最後一戰。
如果可以, 拿帝俊的人頭當作姜昭的新婚賀禮倒是不錯。
很快, 歸元宗的大部隊也陸續到達郢都。畢竟更多人想看的是聖尊繼位，自當好好布置一番。
錦瑟也在其中，她似乎還未從謝洵離世的悲痛中走出, 整個人神色戚戚，狀態也不太好。
姜昭知道謝洵離世對她的打擊很大，但她也自顧乏術，她現在管不了任何人。
錦瑟望著朝她走來的姜昭，她不知道用姜昭的道侶大典當作俘獲帝俊的工具，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阿姐在地下，會不會因此怪罪她。
“如果你不想……”
“我想！師傅，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姜昭直接上前擁住錦瑟，她能給的只是這樣一個遲到的懷抱。
錦瑟楞在原地，她恍然意識到是她一直小看了姜昭。
——她早就足夠獨立勇敢了。
*
郢都的人越來越多，喜慶熱鬧的氛圍也愈發濃烈。
可身處漩渦中心的師徒三人，竟然沒有一個是開心的。
姜昭覺得有幾分詭異的可笑，但下一刻更詭異的出現了——
“謝洵”負手而立，緩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雲流影睜大了雙眸，甚至忍不住罵了句粗話。
太像了！
“咳咳，小昭可還開心？”“謝洵”開口了。
姜昭瞬間切換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直言：“三師兄，很像！但前提是你別說話。”
謝清衍的畫皮之術早已用得爐火純青，加上他本就對謝洵熟悉，如今燕玨頂著的這張臉，幾乎無懈可擊。
“還好是冬天，穿得厚一些看不出什麽端倪……”雲流影圍著燕玨轉了兩圈，燕玨畢竟是個身強體壯的年輕劍修，體型上還是有些差異，但大氅一穿，就擋得嚴嚴實實了。
燕玨拍拍胸膛，“雲掌門放心吧，我到時候就病怏怏地坐著不起身，必然不會穿幫。”
錦瑟怔怔地望著這張熟悉的臉，燕玨的動作利落豪放，又頂著這張臉，像極了年輕時的謝洵。
如果不是異化，謝洵本該有著這樣肆意的一生。
“萬事俱備，靜待魚兒上鉤了。”雲流影謂嘆一聲，也許是瞧見了錦瑟的神情，她心中也不免回憶起曾經的謝洵。
但斯人已逝，他們活著的人要做的就是完成他的遺願，還九州一個清凈。
倏地，有侍從來報：“少夫人，門外來了位真人想要見您。”
姜昭楞了會兒，隨即猜到了什麽，朝屋內眾人頷首後走了出去。
郢都已經入冬，光禿禿的枝幹上被綁了紅色的綢帶增添喜氣。也許是被風吹落了，來人背對著姜昭，撿起那段紅綢。
他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擡手將紅綢系回了枝頭後，才跟著姜昭進了屋子。
越庭幽取出一只紫玉扳指，推到姜昭面前，“雖然道侶大典不能到場，但該給你的嫁妝卻不能少。”
姜昭沈默著沒有接過，他們二人之間除了血緣，並沒有什麽值得踐行嫁妝這種傳統的關系。
“這是我和你阿娘一起準備的，你就算不想承接我的心意，你阿娘的總該收下吧。”
這話稍稍動搖了姜昭的心，她當然想知道自己的母親會給自己準備了些什麽。
越庭幽不再逼迫她，隨即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絕不會站在你的對立面。”
“還有……保護好自己，那個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姜昭這才擡眸，對上越庭幽的視線，“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猜的。你也是猜的，不是嗎？”越庭幽毫不在意姜昭的試探，四兩撥千斤地又給丟了回去。
但姜昭最煩兜圈子了，氣呼呼地拿過了那枚紫玉扳指，隨手套在了指間。
越庭幽見她這麽一副孩子氣的模樣，眼神愈發溫柔慈愛。
二人靜靜地坐著聽窗外朔風呼嘯，飲完一杯熱茶，越庭幽才推門出去。
“越前輩。”謝清衍早已等候在門外。
姜昭不願認越庭幽這個父親，謝清衍就絕不會私自諂媚。今日面見一回，也算全了待客之道。
越庭幽沒在意他的態度，微笑著頷首便轉身離去。
“不高興？”謝清衍半蹲到姜昭面前。
姜昭將手中扳指取下，舉到謝清衍面前，嗤笑道：“有人將賀禮送上門，我有什麽不開心的？”
她不滿的是越庭幽從沒給過她答案，直到現在還在跟她繞圈子。
——沒有一點誠意。
“那可不止這些……”謝清衍隨手一揮，身後便出現堆成小山的禮盒。
姜昭：“……？”這就是九州大陸的份子錢？
她繞過師兄，開始翻檢，倏然瞧見了熟悉的名字，“沈瑛？她會送什麽？”
沈瑛的禮盒一看就是融入了機關，姜昭饒有興趣地撥弄了兩下，“啪”——
方形的禮盒頃刻間展開成一幅竹簡長卷，一端還在姜昭手中，另一端已經順著滾到了地面上。
“這什……沈瑛！”姜昭甫一看清竹簡上的內容，立馬將其丟出。
她臉色爆紅，謝清衍已然猜到了是什麽內容。
他指尖微動，竹簡的一端便到了他手中。他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慢慢卷好這副“賀禮”。
“沈家，果然名不虛傳。”
姜昭心中懊悔，她就該料到沈瑛是什麽德行，她飛快地伸手想從謝清衍手中奪過，“不行，你不許看。”
“那我們一起看？”謝清衍擡高胳膊，沒讓她得手。
姜昭立即改換策略，攀到他身上，伸手去夠那竹簡，“師兄，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我們不需要再學習了。”
“學無止境，師妹。”謝清衍飛速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姜昭：“……”沈瑛，你給我等著！
最終，除了沈瑛送來的這份賀禮，其他的都進了姜昭的口袋。
不過，她有些惡劣地想，反正也沒剩幾天了，師兄總歸不能把這些花樣用到她身上。
想到這裏，她心下黯然，只能強撐著笑顏和師兄相擁在一起。
而在她看不見的一面，謝清衍的笑容同樣苦澀，且決絕。
……
“大師兄和小師妹呢？”燕玨正拉著曾秋尋人。
確認由師尊接任宗主之位以來，他就沒少忙活宗內的事情。
可這二人倒好，連自己的道侶大典都不上心。
“阿昭和謝師兄一起去散步了。”曾秋笑著拉住燕玨，又道：“他們倆都在一起這麽久了，怎麽好像越來越分不開了。”
燕玨摸了摸頭，想想還真是。這二人大半年什麽事也不做，盡談情說愛了。
“罷了，我也不管了，我們也去散步。”
而被人背後吐槽的姜昭和謝清衍二人正在郢都的城樓上看星星。
漫天繁星下，依偎的影子比牽手的愛人看上去更親密。
姜昭珍惜每一點相處的時間，她努力保持著鎮靜自然，生怕被師兄看出些端倪。但好在謝清衍似乎只當她是太閑了，所以也丟下了手頭的事情，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師兄，假如有下一輩子，你還能找到我嗎？”
聞此言，謝清衍呼吸一滯。他不知道春權錦所說的九州生機究竟是什麽，究竟和姜昭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循環。
他甚至想過，如果沒有引誘姜昭來與他相愛，是不是他們至少可以一直在循環中活著。
可是他不後悔。
他只恨老天不公平，給他和姜昭的時間太少。
“會的，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所以你要記得等等我。”謝清衍用手撫上姜昭被冷風吹紅的臉頰，掌心被親昵地蹭了蹭。
也許是冬風太過冷冽，姜昭的眼眶酸澀難忍。她眨了眨眼，故作自然地說：“回去吧，太冷了。”
二人走到山莊門口時，黑衣少年在寒風中靜候已久。
謝清衍瞬間面沈如水，不太高興地瞥了姜昭一眼。
姜昭用胳膊捅了捅他，示意他先進去，謝清衍只好不情不願地轉身離去。
“阿昭，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要不開心？”聞雲崢本打算來恭賀姜昭成婚，卻輕易地看透了她眉間的愁緒。
姜昭緘默不言，她憂愁的事情無人知曉，亦無人訴說。
“我不是嘲諷你的意思。我希望你開心快樂，哪怕我們做不成朋友了，我也衷心祝願你……和謝師兄永結同心。”說罷，聞雲崢取出一方禮盒交到姜昭手中。
“聞雲崢，謝謝。”
聞雲崢擺擺手，他自嘲地想，這是姜昭第一次收下他送的東西，但卻是她與別人的新婚賀禮。
*
時值隆冬，盡管雲流影夜觀天象斷言冬至那日必是陰天，甚至可能會有小雪。
姜昭卻也不信。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信雲流影，而是循環多次，每一次道侶大典的天氣都很好。
“阿昭，這麽晚還沒休息？後天就是道侶大典了，你該不會是緊張吧？”曾秋忍不住揶揄兩句。
燕玨轉過走廊追來，將披風給曾秋披上，才道：“你看他們倆哪裏像緊張？凡間都說婚前三日不可見面，他們聽了嗎？”
姜昭被二人一頓打趣，也不惱。她擺擺手，沒所謂地說：“不信則無，我要去找師兄看日出。”
“等等，大師兄好像出去……”燕玨話音未落，但姜昭已經小跑著朝書房去了。
曾秋笑著搖了搖頭，卻被燕玨十指相扣地牽住了手，“我們也去看日出。”
“看樣子要下雪了，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
山莊中的書房並不像是臨時布置的，至少從布局和規模來看，和皎玉堂的書房有幾分相似。
姜昭推門而入，長明燈盈盈閃爍著，但謝清衍卻不在此。
屋內的炭火沒有燃起，冷得跟冰窖似的。
狂風夾雜著細雪猛地將窗戶吹開，席卷而來的寒氣讓姜昭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她繞過桌子，想要將窗戶關好，卻在畫紙紛飛的桌邊停下了腳步。
紛紛揚揚的細雪從窗口飄入，刺骨的涼風吹得她墨發揚起，被寒風刺紅的臉頰卻在看清飄落的畫像時，迅速褪去血色。
畫中人雪貂墨發，垂頭輕嗅一枝梅。
姜昭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這副本該存在於上一次循環中的畫，她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嚨，顫抖著撫上畫中人和她一樣的面容。
每一個筆觸，她都無比熟悉。
姜昭不是沒懷疑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和她一樣的人，流落在循環之外，旁觀這無趣的一生。
她早在從前就試探過許多人，但無一例外都是同樣的答案。
她從沒懷疑過謝清衍，現在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倏地，姜昭腦中靈光一現，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那盞攝魂燈。
寒風吹得她渾身冷得發抖，可攝魂燈幽綠色的火焰沒有半分溫度，奇異的香味輕易地將她引領到另一個空間。
丹霞城，深秋。
空中墨雲翻湧，白衣青年站在門後，窄窄的一條門縫中似乎能窺見浮生百態。
門前是背著畫箱的青衣女子，她伸出手去接飄零的細密雨絲。
檀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青筋鼓動的手背落在姜昭眼中，她怯懦地不敢轉身，卻在接過傘的瞬間落入一個壓抑已久的懷抱中。
混亂的氣息昭示著他的失控的狀態，姜昭尚未準備好重逢的表情，下一瞬被唇上柔軟的炙熱沖昏了神智。
淅淅瀝瀝的秋雨中，玉蘭香和冷香繾綣交纏。後腰處的木栓硌得姜昭下意識向前靠去，這倒像是鼓舞了昏頭的白衣青年，原本只是相碰研磨的雙唇瞬間被點燃出更火熱的溫度。
陰沈的天光下，姜昭終於借著攝魂燈的幽光看清了這張熟悉的臉。
即便早已有所猜測，她也不免錯愕。
更錯愕的卻是始作俑者，謝清衍被她推開後，臉上竟然露出了堪稱罕見的惶恐自厭。
“你瘋了？”
女子驚駭的神情似乎刺痛了他，他一連後退幾步，所有的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道鮮紅的血痕。
看到此處的姜昭倏然明了，當時的謝清衍應當是意識不清醒的，所以才對她做了冒犯的事情。
她還想繼續看下去，但綠光搖曳中，場景再次轉換。
依舊是這一扇門，寒風呼嘯中夾雜著叮鈴的清脆聲音。
也許是驚擾了院子的主人，吃了閉門羹正準備離去的姜昭，卻陡然聽見屋內發出巨大碰撞聲。
“謝師兄？”
倏地被拉開的木門，姜昭躲閃不及再次落入溫暖的懷中。
但顯然這一次的白衣青年狀態不似從前那般驚慌，也許是找到了可以掩蓋一切的辦法，他淡定自若地將送上門的人抱進了屋內。
可忘記了前因後果的姜昭卻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她掙紮著要走，但謝清衍只是將她放在了椅子上。
“喝杯熱茶吧。”
……
姜昭在丹霞城迎來了第一個冬天，積雪覆蓋的院前似乎正適合練劍。
那時她自己摸索著學劍，努力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實踐，但卻總是不得其法。
而就在這時，白衣青年不請自來。
在他的指點下，只用了一個冬天，姜昭就已經學會了大半的基本劍法。
每每練完劍，二人坐在檐下飲一杯熱茶。什麽也不用說，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寂靜中的同頻。
在月落西山前，攝魂燈再次被點燃。
姜昭眉眼舒展著沈沈睡去，而白衣青年會獨自揣著這段記憶，忍受攝魂燈的反噬。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整座山莊中陷入一片寂靜。
姜昭瞳孔中只有那一點閃爍的螢火，她不知道上一次循環中的謝清衍是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情，做著這麽荒唐的舉動。
……原來他所說的攝魂燈可以安眠，是為了給她用。
她如墜冰窟的軀體尚在祈求一絲溫暖，於是再次擡手撥動燈芯。
丹霞城的春末夏初，天氣陰晴反覆不定，而姜昭總是忘了帶傘。
好在她推開門，有人撐著油紙傘在等候。
“今日學了什麽？”白衣青年試探著拭去她臉頰沾上的瓷土。
毫不意外地被躲開，姜昭退後半步的同時，自顧自地說：“今日學了上釉，很快我就可以做好一只玲瓏瓷還給你了。”
她轉身的動作太快，沒能見到這位被稱作劍修天才的大師兄，眼中不加掩飾的失落和黯然。
這樣的對話，幾乎整個六月都在發生。
但姜昭什麽都不會記得，她重覆著躲開每一個稍顯親近的動作，生疏中痛苦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
春去秋來，姜昭每一個安眠的夜晚，都有另一個人在承受著攝魂燈的反噬。
深秋月明，銀白的月光撒了滿地。
姜昭仿佛在潛移默化中，慢慢降低了對謝清衍的防備。
於是，謝清衍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為什麽要躲著他？
姜昭垂下頭，摩挲著茶杯，喃喃道：“因為許念念喜歡你，她不喜歡我接觸你。”
早有預料的答案，謝清衍毫不驚訝，但他不能接受僅僅是因為這個。
“你應該知道，我對她並無情意。”
姜昭驚訝地擡眸看過去，她怎麽會知道？如果沒有情意，怎麽會有道侶大典呢？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謝清衍對許念念確實沒有什麽暧昧的舉動。
“總之……我答應她了……”
哪怕許念念早已將她當作情敵，甚至逼著她不得回歸元宗，她也不能摻和進他們之間。
謝清衍似乎被她的話氣笑了，他說：“你為什麽要給自己設立這麽高的道德標準？會有人為你立廟頌德嗎？”
這話，讓姜昭有些難堪，卻又讓她一瞬間意識到自己有多擰巴。
茶香氤氳中，謝清衍不死心地繼續探求著姜昭究竟在想什麽。
這個問題，簡單到只要他使用攝魂燈，就能輕易地讓姜昭說出口。
可他沒有這麽做。
攝魂燈的燈芯爆開，姜昭恍惚地看著這一切。
丹霞城的那一年半裏，他們見過多少面？又在夜裏暢談過多少次？
他逃避似地抹去她的記憶，將她當個傻子一樣欺騙。
奇異的香味慢慢被寒風吹散，幽冷的火焰定格在他們相見的最後一面。
謝清衍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他滿眼哀傷地揉了揉她的唇。
“選我吧，下一次記得選我。”
-----------------------
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卷2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是男主視角的番外。
再後面就是大結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院中的蠟梅長出花苞, 隱隱飄來些冷香的時候。
姜昭和謝清衍開始啟程去往郢都，尹慕汐和織羅索性也一起過去。
尹慕汐總覺得明明是件喜事，姜昭二人的氣壓卻愈發低迷。這不像是要成婚了, 倒像是去面對什麽重大事故。
然而一進郢都，又沖散了她的這種想法。
因為郢都四處都掛上了紅綢，據說謝家和歸元宗更是大手筆地包下了整個郢都的所有客棧和酒樓。
如此大的規模與排場, 百年來也從未有過。
按照計劃，姜昭和謝清衍的道侶大典在前，禦霄的繼任大典緊隨其後。因此來的人遠遠不止歸元宗的弟子, 五大宗和八大世家的長老真人更是數不勝數。
謝清衍早在一年前就在郢都買下了一座山莊，如今剛好能住下前來觀禮的親朋好友。
最先到來的是沈渡，他兩個月前就收到了姜昭送去的請帖，但無隅病重，他一時間走不開。
起先他知曉姜昭的這個計劃時，他是不讚成的。
他比任何人都想讓帝俊死, 但他不希望姜昭人生的重要時刻，要被那群惡心的東西打擾。
“等帝俊死光了, 再重新辦一次。”
沈渡的話成功讓姜昭笑了出來, “你怎麽比我還在意？一個儀式而已。”
姜昭說得坦蕩，但沈渡卻是不信。若是不在意，這二人怎麽一個臉色比一個差？
但事到如今, 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也只能等待著這最後一戰。
如果可以, 拿帝俊的人頭當作姜昭的新婚賀禮倒是不錯。
很快, 歸元宗的大部隊也陸續到達郢都。畢竟更多人想看的是聖尊繼位，自當好好布置一番。
錦瑟也在其中，她似乎還未從謝洵離世的悲痛中走出, 整個人神色戚戚，狀態也不太好。
姜昭知道謝洵離世對她的打擊很大，但她也自顧乏術，她現在管不了任何人。
錦瑟望著朝她走來的姜昭，她不知道用姜昭的道侶大典當作俘獲帝俊的工具，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阿姐在地下，會不會因此怪罪她。
“如果你不想……”
“我想！師傅，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姜昭直接上前擁住錦瑟，她能給的只是這樣一個遲到的懷抱。
錦瑟楞在原地，她恍然意識到是她一直小看了姜昭。
——她早就足夠獨立勇敢了。
*
郢都的人越來越多，喜慶熱鬧的氛圍也愈發濃烈。
可身處漩渦中心的師徒三人，竟然沒有一個是開心的。
姜昭覺得有幾分詭異的可笑，但下一刻更詭異的出現了——
“謝洵”負手而立，緩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雲流影睜大了雙眸，甚至忍不住罵了句粗話。
太像了！
“咳咳，小昭可還開心？”“謝洵”開口了。
姜昭瞬間切換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直言：“三師兄，很像！但前提是你別說話。”
謝清衍的畫皮之術早已用得爐火純青，加上他本就對謝洵熟悉，如今燕玨頂著的這張臉，幾乎無懈可擊。
“還好是冬天，穿得厚一些看不出什麽端倪……”雲流影圍著燕玨轉了兩圈，燕玨畢竟是個身強體壯的年輕劍修，體型上還是有些差異，但大氅一穿，就擋得嚴嚴實實了。
燕玨拍拍胸膛，“雲掌門放心吧，我到時候就病怏怏地坐著不起身，必然不會穿幫。”
錦瑟怔怔地望著這張熟悉的臉，燕玨的動作利落豪放，又頂著這張臉，像極了年輕時的謝洵。
如果不是異化，謝洵本該有著這樣肆意的一生。
“萬事俱備，靜待魚兒上鉤了。”雲流影謂嘆一聲，也許是瞧見了錦瑟的神情，她心中也不免回憶起曾經的謝洵。
但斯人已逝，他們活著的人要做的就是完成他的遺願，還九州一個清凈。
倏地，有侍從來報：“少夫人，門外來了位真人想要見您。”
姜昭楞了會兒，隨即猜到了什麽，朝屋內眾人頷首後走了出去。
郢都已經入冬，光禿禿的枝幹上被綁了紅色的綢帶增添喜氣。也許是被風吹落了，來人背對著姜昭，撿起那段紅綢。
他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擡手將紅綢系回了枝頭後，才跟著姜昭進了屋子。
越庭幽取出一只紫玉扳指，推到姜昭面前，“雖然道侶大典不能到場，但該給你的嫁妝卻不能少。”
姜昭沈默著沒有接過，他們二人之間除了血緣，並沒有什麽值得踐行嫁妝這種傳統的關系。
“這是我和你阿娘一起準備的，你就算不想承接我的心意，你阿娘的總該收下吧。”
這話稍稍動搖了姜昭的心，她當然想知道自己的母親會給自己準備了些什麽。
越庭幽不再逼迫她，隨即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絕不會站在你的對立面。”
“還有……保護好自己，那個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姜昭這才擡眸，對上越庭幽的視線，“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猜的。你也是猜的，不是嗎？”越庭幽毫不在意姜昭的試探，四兩撥千斤地又給丟了回去。
但姜昭最煩兜圈子了，氣呼呼地拿過了那枚紫玉扳指，隨手套在了指間。
越庭幽見她這麽一副孩子氣的模樣，眼神愈發溫柔慈愛。
二人靜靜地坐著聽窗外朔風呼嘯，飲完一杯熱茶，越庭幽才推門出去。
“越前輩。”謝清衍早已等候在門外。
姜昭不願認越庭幽這個父親，謝清衍就絕不會私自諂媚。今日面見一回，也算全了待客之道。
越庭幽沒在意他的態度，微笑著頷首便轉身離去。
“不高興？”謝清衍半蹲到姜昭面前。
姜昭將手中扳指取下，舉到謝清衍面前，嗤笑道：“有人將賀禮送上門，我有什麽不開心的？”
她不滿的是越庭幽從沒給過她答案，直到現在還在跟她繞圈子。
——沒有一點誠意。
“那可不止這些……”謝清衍隨手一揮，身後便出現堆成小山的禮盒。
姜昭：“……？”這就是九州大陸的份子錢？
她繞過師兄，開始翻檢，倏然瞧見了熟悉的名字，“沈瑛？她會送什麽？”
沈瑛的禮盒一看就是融入了機關，姜昭饒有興趣地撥弄了兩下，“啪”——
方形的禮盒頃刻間展開成一幅竹簡長卷，一端還在姜昭手中，另一端已經順著滾到了地面上。
“這什……沈瑛！”姜昭甫一看清竹簡上的內容，立馬將其丟出。
她臉色爆紅，謝清衍已然猜到了是什麽內容。
他指尖微動，竹簡的一端便到了他手中。他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慢慢卷好這副“賀禮”。
“沈家，果然名不虛傳。”
姜昭心中懊悔，她就該料到沈瑛是什麽德行，她飛快地伸手想從謝清衍手中奪過，“不行，你不許看。”
“那我們一起看？”謝清衍擡高胳膊，沒讓她得手。
姜昭立即改換策略，攀到他身上，伸手去夠那竹簡，“師兄，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我們不需要再學習了。”
“學無止境，師妹。”謝清衍飛速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姜昭：“……”沈瑛，你給我等著！
最終，除了沈瑛送來的這份賀禮，其他的都進了姜昭的口袋。
不過，她有些惡劣地想，反正也沒剩幾天了，師兄總歸不能把這些花樣用到她身上。
想到這裏，她心下黯然，只能強撐著笑顏和師兄相擁在一起。
而在她看不見的一面，謝清衍的笑容同樣苦澀，且決絕。
……
“大師兄和小師妹呢？”燕玨正拉著曾秋尋人。
確認由師尊接任宗主之位以來，他就沒少忙活宗內的事情。
可這二人倒好，連自己的道侶大典都不上心。
“阿昭和謝師兄一起去散步了。”曾秋笑著拉住燕玨，又道：“他們倆都在一起這麽久了，怎麽好像越來越分不開了。”
燕玨摸了摸頭，想想還真是。這二人大半年什麽事也不做，盡談情說愛了。
“罷了，我也不管了，我們也去散步。”
而被人背後吐槽的姜昭和謝清衍二人正在郢都的城樓上看星星。
漫天繁星下，依偎的影子比牽手的愛人看上去更親密。
姜昭珍惜每一點相處的時間，她努力保持著鎮靜自然，生怕被師兄看出些端倪。但好在謝清衍似乎只當她是太閑了，所以也丟下了手頭的事情，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師兄，假如有下一輩子，你還能找到我嗎？”
聞此言，謝清衍呼吸一滯。他不知道春權錦所說的九州生機究竟是什麽，究竟和姜昭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循環。
他甚至想過，如果沒有引誘姜昭來與他相愛，是不是他們至少可以一直在循環中活著。
可是他不後悔。
他只恨老天不公平，給他和姜昭的時間太少。
“會的，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所以你要記得等等我。”謝清衍用手撫上姜昭被冷風吹紅的臉頰，掌心被親昵地蹭了蹭。
也許是冬風太過冷冽，姜昭的眼眶酸澀難忍。她眨了眨眼，故作自然地說：“回去吧，太冷了。”
二人走到山莊門口時，黑衣少年在寒風中靜候已久。
謝清衍瞬間面沈如水，不太高興地瞥了姜昭一眼。
姜昭用胳膊捅了捅他，示意他先進去，謝清衍只好不情不願地轉身離去。
“阿昭，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要不開心？”聞雲崢本打算來恭賀姜昭成婚，卻輕易地看透了她眉間的愁緒。
姜昭緘默不言，她憂愁的事情無人知曉，亦無人訴說。
“我不是嘲諷你的意思。我希望你開心快樂，哪怕我們做不成朋友了，我也衷心祝願你……和謝師兄永結同心。”說罷，聞雲崢取出一方禮盒交到姜昭手中。
“聞雲崢，謝謝。”
聞雲崢擺擺手，他自嘲地想，這是姜昭第一次收下他送的東西，但卻是她與別人的新婚賀禮。
*
時值隆冬，盡管雲流影夜觀天象斷言冬至那日必是陰天，甚至可能會有小雪。
姜昭卻也不信。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信雲流影，而是循環多次，每一次道侶大典的天氣都很好。
“阿昭，這麽晚還沒休息？後天就是道侶大典了，你該不會是緊張吧？”曾秋忍不住揶揄兩句。
燕玨轉過走廊追來，將披風給曾秋披上，才道：“你看他們倆哪裏像緊張？凡間都說婚前三日不可見面，他們聽了嗎？”
姜昭被二人一頓打趣，也不惱。她擺擺手，沒所謂地說：“不信則無，我要去找師兄看日出。”
“等等，大師兄好像出去……”燕玨話音未落，但姜昭已經小跑著朝書房去了。
曾秋笑著搖了搖頭，卻被燕玨十指相扣地牽住了手，“我們也去看日出。”
“看樣子要下雪了，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
山莊中的書房並不像是臨時布置的，至少從布局和規模來看，和皎玉堂的書房有幾分相似。
姜昭推門而入，長明燈盈盈閃爍著，但謝清衍卻不在此。
屋內的炭火沒有燃起，冷得跟冰窖似的。
狂風夾雜著細雪猛地將窗戶吹開，席卷而來的寒氣讓姜昭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她繞過桌子，想要將窗戶關好，卻在畫紙紛飛的桌邊停下了腳步。
紛紛揚揚的細雪從窗口飄入，刺骨的涼風吹得她墨發揚起，被寒風刺紅的臉頰卻在看清飄落的畫像時，迅速褪去血色。
畫中人雪貂墨發，垂頭輕嗅一枝梅。
姜昭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這副本該存在於上一次循環中的畫，她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嚨，顫抖著撫上畫中人和她一樣的面容。
每一個筆觸，她都無比熟悉。
姜昭不是沒懷疑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和她一樣的人，流落在循環之外，旁觀這無趣的一生。
她早在從前就試探過許多人，但無一例外都是同樣的答案。
她從沒懷疑過謝清衍，現在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倏地，姜昭腦中靈光一現，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那盞攝魂燈。
寒風吹得她渾身冷得發抖，可攝魂燈幽綠色的火焰沒有半分溫度，奇異的香味輕易地將她引領到另一個空間。
丹霞城，深秋。
空中墨雲翻湧，白衣青年站在門後，窄窄的一條門縫中似乎能窺見浮生百態。
門前是背著畫箱的青衣女子，她伸出手去接飄零的細密雨絲。
檀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青筋鼓動的手背落在姜昭眼中，她怯懦地不敢轉身，卻在接過傘的瞬間落入一個壓抑已久的懷抱中。
混亂的氣息昭示著他的失控的狀態，姜昭尚未準備好重逢的表情，下一瞬被唇上柔軟的炙熱沖昏了神智。
淅淅瀝瀝的秋雨中，玉蘭香和冷香繾綣交纏。後腰處的木栓硌得姜昭下意識向前靠去，這倒像是鼓舞了昏頭的白衣青年，原本只是相碰研磨的雙唇瞬間被點燃出更火熱的溫度。
陰沈的天光下，姜昭終於借著攝魂燈的幽光看清了這張熟悉的臉。
即便早已有所猜測，她也不免錯愕。
更錯愕的卻是始作俑者，謝清衍被她推開後，臉上竟然露出了堪稱罕見的惶恐自厭。
“你瘋了？”
女子驚駭的神情似乎刺痛了他，他一連後退幾步，所有的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道鮮紅的血痕。
看到此處的姜昭倏然明了，當時的謝清衍應當是意識不清醒的，所以才對她做了冒犯的事情。
她還想繼續看下去，但綠光搖曳中，場景再次轉換。
依舊是這一扇門，寒風呼嘯中夾雜著叮鈴的清脆聲音。
也許是驚擾了院子的主人，吃了閉門羹正準備離去的姜昭，卻陡然聽見屋內發出巨大碰撞聲。
“謝師兄？”
倏地被拉開的木門，姜昭躲閃不及再次落入溫暖的懷中。
但顯然這一次的白衣青年狀態不似從前那般驚慌，也許是找到了可以掩蓋一切的辦法，他淡定自若地將送上門的人抱進了屋內。
可忘記了前因後果的姜昭卻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她掙紮著要走，但謝清衍只是將她放在了椅子上。
“喝杯熱茶吧。”
……
姜昭在丹霞城迎來了第一個冬天，積雪覆蓋的院前似乎正適合練劍。
那時她自己摸索著學劍，努力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實踐，但卻總是不得其法。
而就在這時，白衣青年不請自來。
在他的指點下，只用了一個冬天，姜昭就已經學會了大半的基本劍法。
每每練完劍，二人坐在檐下飲一杯熱茶。什麽也不用說，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寂靜中的同頻。
在月落西山前，攝魂燈再次被點燃。
姜昭眉眼舒展著沈沈睡去，而白衣青年會獨自揣著這段記憶，忍受攝魂燈的反噬。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整座山莊中陷入一片寂靜。
姜昭瞳孔中只有那一點閃爍的螢火，她不知道上一次循環中的謝清衍是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情，做著這麽荒唐的舉動。
……原來他所說的攝魂燈可以安眠，是為了給她用。
她如墜冰窟的軀體尚在祈求一絲溫暖，於是再次擡手撥動燈芯。
丹霞城的春末夏初，天氣陰晴反覆不定，而姜昭總是忘了帶傘。
好在她推開門，有人撐著油紙傘在等候。
“今日學了什麽？”白衣青年試探著拭去她臉頰沾上的瓷土。
毫不意外地被躲開，姜昭退後半步的同時，自顧自地說：“今日學了上釉，很快我就可以做好一只玲瓏瓷還給你了。”
她轉身的動作太快，沒能見到這位被稱作劍修天才的大師兄，眼中不加掩飾的失落和黯然。
這樣的對話，幾乎整個六月都在發生。
但姜昭什麽都不會記得，她重覆著躲開每一個稍顯親近的動作，生疏中痛苦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
春去秋來，姜昭每一個安眠的夜晚，都有另一個人在承受著攝魂燈的反噬。
深秋月明，銀白的月光撒了滿地。
姜昭仿佛在潛移默化中，慢慢降低了對謝清衍的防備。
於是，謝清衍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為什麽要躲著他？
姜昭垂下頭，摩挲著茶杯，喃喃道：“因為許念念喜歡你，她不喜歡我接觸你。”
早有預料的答案，謝清衍毫不驚訝，但他不能接受僅僅是因為這個。
“你應該知道，我對她並無情意。”
姜昭驚訝地擡眸看過去，她怎麽會知道？如果沒有情意，怎麽會有道侶大典呢？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謝清衍對許念念確實沒有什麽暧昧的舉動。
“總之……我答應她了……”
哪怕許念念早已將她當作情敵，甚至逼著她不得回歸元宗，她也不能摻和進他們之間。
謝清衍似乎被她的話氣笑了，他說：“你為什麽要給自己設立這麽高的道德標準？會有人為你立廟頌德嗎？”
這話，讓姜昭有些難堪，卻又讓她一瞬間意識到自己有多擰巴。
茶香氤氳中，謝清衍不死心地繼續探求著姜昭究竟在想什麽。
這個問題，簡單到只要他使用攝魂燈，就能輕易地讓姜昭說出口。
可他沒有這麽做。
攝魂燈的燈芯爆開，姜昭恍惚地看著這一切。
丹霞城的那一年半裏，他們見過多少面？又在夜裏暢談過多少次？
他逃避似地抹去她的記憶，將她當個傻子一樣欺騙。
奇異的香味慢慢被寒風吹散，幽冷的火焰定格在他們相見的最後一面。
謝清衍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他滿眼哀傷地揉了揉她的唇。
“選我吧，下一次記得選我。”
-----------------------
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卷2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是男主視角的番外。
再後面就是大結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