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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驚聞 “想救她,立刻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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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驚聞 “想救她,立刻來此。”

謝少軒的失蹤, 讓姜昭心頭湧上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帝俊”如此目標明確地抓走了謝少軒,很有可能是他們發現了謝家血脈的不同。

這樣一來,不僅是謝洵危在旦夕, 就連師兄也許也會被“帝俊”盯上。

姜昭不敢再耽擱下去,迅速聯系謝家那邊派人保護好謝清衍,又把玉京的消息傳給了師兄。

只是不知為何, 發出去的翠鸞始終沒有得到回覆。

*

謝清衍離開景山時,一貫淡定的人罕見地黑著一張臉離開。

與此同時,圍繞在景山附近的“眼睛”一並跟隨著他離去。

冰夷族三姓通婚之事, 他早已知曉。

可他仍未料到他們喪心病狂到要培養純正靈根去祭養神器。

難怪!

難怪師妹的娘親死也要將她送出飛霜城,難怪越庭幽分明早就認出了姜昭卻不相認……

一只木制蜻蜓輕巧地飛到他眼前:“想知道一切,就來郢都。”

也許是擔心謝清衍會對此沒什麽興趣,很快又飛來第二只:“想救她,立刻來此。”

郢都,須彌山。

漫山紅楓將寂寥蕭瑟的秋日點燃出一片暖意, 但那點溫暖觸不到高聳入雲的山巔。

山巔之上,寒風凜冽, 仿佛寒冷的冬日提前在此預告。

紅衣女子俯視著底下的蕓蕓眾生, 雖然看不清,但也能想象其中的熱鬧喧囂。

是和荒涼的西北,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謝師兄, 你查了這麽久鄔家, 查到什麽了嗎?”紅衣女子沒有轉身, 也不去管剛剛趕來的青年帶著殺意的威壓。

“應該查到過我們鄔家最擅長占蔔吧。”她自顧自地說著。

她又說:“每隔九九八十一日, 我們會拜祭山河,叩問九州的未來。”

謝清衍確實查到過這些,但占蔔這種東西, 又有多少人會信呢?孟涯同樣喜歡占蔔,但從來就沒準過幾次。

可春權錦聲調倏地沈了下去,“可是九州根本就沒有未來。”

她是鄔家後人中占蔔天賦最好的那個,她十三歲時,就能獨自占蔔天地氣運。

而結果無一例外的——

九州不會有未來!

謝清衍沒有接話,九州會不會滅亡,跟他有什麽關系?再不濟,他和姜昭還有回到循環的機會。

“但是從前兩年開始,這個結果變了。”

——九州出現了一絲生機。

起初春權錦只以為是她占蔔錯了,可是這兩年她重覆了無數次,都顯示在無形中有人改變了九州的運勢。

她緩緩轉過身,神色輕松地問:“謝師兄,不好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嗎?”

看著白衣青年面色凝重,眼中的冷意快要滿溢而出,但顯然對她所說之事,毫無興趣。

她淺笑了下,說:“是從龍淵問道後改變的。”

“準確來說,是你的師妹從瑯嬛玉府出來時。”

她瞧見謝清衍眼中劃過的一絲困惑,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反倒直截了當地挑明了謝家一直在查的事情。

“想來謝師兄已經知曉,我的外祖母曾經姓‘鄔’,說起來,我和小師妹算得上是遠親呢。”

謝清衍尚不清楚春權錦到底想做什麽,但很顯然——

和姜昭有關。

春權錦的外祖母,也就是蒼穹門上一任掌門明澈聖尊,而春權錦雖然不姓“明”,卻是從小被明澈帶在身邊養大的。

“謝師兄,千年前冰夷族與‘帝俊’的爭端,想必你也清楚。”春權錦面無表情地掃了謝清衍一眼,繼續說:“可你知道,我們鄔家為何要針對謝氏嗎?”

不等謝清衍回答,她直接搖頭:“並非因為明臺利用鄔夜,而是水靈脈在爭奪過程中斷裂了。”

春權錦說出這樣驚駭的事情,語氣依然很平靜,可以料想她早已知曉這件事。

水靈脈斷裂?

饒是一貫淡定的謝清衍,此刻也無法避免地洩露出些許錯愕情緒。

在此之前,他尚還覺得鄔家因明臺禍及整個謝氏千年太說不通,那麽此刻他完全了然了。

千年前,“帝俊”所取的水靈脈斷裂了!他們只拿到了其中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蹤。

春權錦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笑意,突然仰首高聲道:“根本沒有所謂的飛升!沒有天門大開!更沒有得道成仙!”

在這個離天空最近的須彌山,她的話回蕩在高空中,像是在嘲諷千年前為了飛升,汲汲營營了半生的那群瘋子。

五行相生也相克,水靈脈斷裂導致五行不均、無法融合,因此“帝俊”功虧一簣,最終只能選擇將五條靈脈煉制成五神器……

雖然謝清衍對五神器的由來,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春權錦說這些人將靈氣私有霸占,還是覺得離譜又可笑!

春權錦:“五靈脈吸收萬物之力,自在循環。可已被煉制的五神器不行,所以經年累月,五神器愈發衰微,這也是九州靈氣衰敗的根本原因。”

謝清衍腦中冒出個離奇的念頭,是否這循環也與五行靈脈有關?

所謂靈氣,其實就是五行之氣,是萬物盛衰更疊的內在動力。

那麽如今除了失蹤的半條水靈脈,其他早已被煉成了神器,已被各大宗門消耗了千年……

“鄔家是懷疑謝氏私藏了半條水靈脈?”謝清衍的語氣平淡,好似並不在乎謝氏的生死。

春權錦漫不經心地勾出一個笑,淡聲道:“謝家能傳承千年,總得有點底牌吧。”

千年過去了,當年參與奪取水靈脈的都死光了,只剩下謝氏屹立不倒。

這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五大仙宗是依靠五神器長存至今,冰夷族和鄔家是依靠強大的血脈,景山謝氏憑什麽?

春權錦乃至整個鄔家曾經都是這樣懷疑的,於是時刻緊盯著謝氏,就是她們的使命。

直到兩年前的春天,震顫神魂的永寂鐘出世,這才給了她們一個新的可能。

——是否當年斷裂的水靈脈與照雪有關?

偏偏如此巧合的是,進瑯嬛玉府那日,春權錦親眼目睹了姜昭的異常,也親耳聽到了近在咫尺的鐘聲。

永寂鐘,是只有冰夷族少主可以敲響的,換句話說,是血脈最為強大純凈的族人才能敲響的法器。

而與此同時,出了龍淵後的第一次占蔔,全新的結果展現在她面前。

謝清衍掩住眼中的驚疑神色,不鹹不淡地說:“進瑯嬛玉府的不止姜昭一人,何況冰夷族的少主不是已經接任了嗎?”

春權錦聞此言,卻倏然笑了起來。

“謝師兄,我若是不能確定姜昭才是真正的少主,今日就不會請你過來了。”

鄔家想要探知姜昭的獨特之處並不難,和九州運勢緊密相關的命格,也註定了她的命運。

春權錦擡眸看向謝清衍,認真地說:“很不巧,我不僅擅長占蔔,而且認識姜昭體內那道封印。”

早在玉京再見那次,姜昭想請她幫忙為她造一個夢境時,春權錦就已經借機細細探查了。

謝清衍眼中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殺意,他不想讓姜昭的身份暴露,尤其是在剛剛得知冰夷族試圖培養純正血脈去祭養神器這件事。

他無法不去懷疑春權錦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打算。

“謝師兄,別激動。如果我想讓她死,今日見的就不是你了。”

*

落葉厚厚地堆積了一層,姜昭踩出了清脆的樂聲。

這個曾經她住過兩年的小巷,在這次循環中似乎無人居住,因此堆積的落葉鋪了滿地。

她從巷尾走到巷子的第一間,是上次循環中謝清衍曾經住過的。

木門緊閉,她猶不可知曾經在此處發生的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的。

忽地,一陣涼風吹過,夾雜著細密的雨絲撲面而來。

姜昭再次躲到了檐下,她下意識擡手撫上自己的唇,好像夢中的觸感又重現……

“昭昭。”

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她甚至有種夢與現實交錯的恍惚感。

但聲音不是來自身後。白衣青年手持油紙傘,站在不遠處。

落葉被風卷起,衣袂紛飛間,男子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朝她走來。

“師兄!”姜昭擡起袖子,遮著微涼的秋雨,朝他跑去。

謝清衍加快了步子,一把將人擁進懷中,好像這樣才能確信,她始終在他身邊。

可是,怎麽辦呢?

他不甘心啊……

“師兄。”姜昭被他抱得太緊,有些喘不過氣來。

謝清衍聽著懷中傳來悶聲的呼喚,又緩了會兒,掩藏好心緒,才將姜昭松開了些。

“師兄,你不是說你要去西北嗎?怎麽去郢都了?”

姜昭本想著要不要獨自去尋謝少軒,但此間兇險,她不敢冒險。恰好收到了謝清衍的回信,於是從玉京趕來丹霞城等他匯合。

謝清衍攬住她的肩,將她往傘內帶了帶,才道:“謝寒茵去西北了,孟涯說抑制異化的靈藥有新進展,我來看看。”

“真的?現在效果如何?”姜昭原本有些憂愁的心情,瞬間被這個好消息沖散。

這意味著,對抗“帝俊”有著更大的把握!

姜昭:“對了,姚語琴說她在帶走謝少軒的那人身上聞到了雪松子的味道。”

這一信息,無疑是與她和師兄推測的,帝俊的大本營在雪原不謀而合。

但問題是,要怎麽做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得讓師尊、雲掌門她們出馬才行。”

姜昭說了好一會兒,才發覺環住自己的人靜悄悄的,一句也沒有應答。

謝清衍回過神,便撞進一雙滿含擔憂的眸子中。

“師兄,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謝清衍喉結滾動,他停下腳步,仔細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溢出一點笑意。

“我在想,丹霞城景色不錯,我們就在此買間宅子,有空可以常來小住。”

姜昭莫名從他的笑意中,讀出幾分哀傷,她下意識攥緊了相握的手,頷首道:“好啊,以後春日住皎玉堂,冬日窩在疏影軒,秋日就來此,夏日呢,尋個涼快的地方避暑?”

她暢想著長長久久的未來,假裝沒有循環這件事。

謝清衍何嘗不明白她心中的憂慮,本該坦白的那些卑劣,現在徹底失去了說出口的時機。

“夏日可以去西邊,去泛舟……”

……

這一夜。

窗外的涼風吹進屋內,身側的人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謝清衍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指尖微動,窗戶在身後輕輕闔上。

他盯著姜昭白皙的後頸上一閃而過的星芒圖案,淺淺地笑了下,才心滿意足地將她整個人圈入自己的懷中。

*

姜昭二人在丹霞城短暫待了一夜,便朝著北邊趕去,順便將對“帝俊”位置的推測傳回了歸元宗和蒼穹門。

姜昭單獨將雪原位置的信息給了沈渡,若是能說服無隅聖尊也出一份力就更好了。

至於“帝俊”這個組織,既然懷疑到了謝家的血脈上,那他們必然首先要驗證自己的猜想。因此,短時間內謝少軒和謝洵應當都沒有性命之憂。

雖然這只是姜昭和謝清衍的推測,但除了往好的方面想,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快速救出二人。

“別擔心,謝家的人一直在盯著謝少軒,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謝清衍撥了撥姜昭被風吹亂的頭發。

早在得知菩提印與異化有關時,他就讓謝家派人去玉京盯住了謝少軒。

不過,他也沒料想到謝少軒竟然不是謝氏的血脈。

姜昭頷首,她心中隱隱有種直覺,此次他們也許不會再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所以,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對了,孟師兄那邊研制的抵抗異化的藥物怎麽樣了?”

謝清衍微微蹙眉,他確實去見了孟涯,但還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身著墨綠色長袍的男子含著笑意告知他,夜火琉璃鏡已經認他為主,所以暫且還不了他。

但作為回報,他會幫助孟涯研制出九州修真界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在此之前,雖然裴行舟將慶雲賣了,但謝清衍始終認為他們所謀求之事,應當是相同的。

但他出現在郢都,足以證明他背後之人並不想與“帝俊”為謀。

那麽這第三方勢力,周轉在“帝俊”和九州修真界之間,究竟是所圖什麽?

整件事越來越覆雜,讓謝清衍有些疲憊,他俯首抵住姜昭的額頭,淡淡道:“有很大的進展,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姜昭面上,她擡手擁住謝清衍,“師兄,我來設陣吧,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你也可以依靠我的,我的肩膀給你靠。”

聞此言,謝清衍喉間溢出一絲笑意,隨即順從地將頭抵在了她的肩上。

事實上,一直都是他在依靠姜昭,從精神層面到身體,都是如此。

她纖瘦的身體抱在懷中,輕盈地像是下一刻就會飄走。可謝清衍知道,這具身體裏蘊含著倔強如野草般的生命力。

他曾經不願她衰敗枯萎,現在依舊會努力地讓她好好活著。

*

雪白宮殿下,流淌的鮮血又凍住了一層。

“沐桂秋這個蠢貨,這麽多年也沒發現是此人的血脈不同,也配稱得上醫家三聖之一。”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精準地落入一旁的冰盒中,在寡淡冰冷的地宮中,染出一片鮮艷。

“衡居長老,神主傳喚。”

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衡居身後,他睥睨著倒地的屍體,吩咐道:“幫他止血,他可不能死。”

黑衣人靠近的瞬間,衡居擰著眉,露出嫌惡的神色。

“一個大男人用這麽重的香做什麽?”

話罷,他甩袖離去。

誰也沒發覺幾乎被冰凍的屍體中央,有一人的手指微微顫動著,在死寂般的地宮中展現出最後一絲生機。

“神主,據我所查,之所以部分實驗體不會出現靈根互斥反應是因為他們體內混入了其中一個人的血液。”

沐桂秋在時,這大殿之上,根本沒有他衡居的位置。

如今他接手沐桂秋研究多年的心血,必要做出一番成果,讓九州眾人知道,他衡居才是醫家第一人。

慶雲瞧著衡居得意的模樣,忍不住冷笑。

這種蠢貨,最好祈禱自己能研究出點東西,否則只會比沐桂秋的下場更差。

他那日親眼見證沐桂秋身上的封印被催動,便知神主早就對沐桂秋不滿了。

“謝家的人也給你抓來了,如今夠衡居兄大展身手了。”慶雲伸手想要拍拍衡居的肩,卻在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時,一瞬間胃中翻騰。

驟然,“轟隆”一聲,神殿雪白的大門從外被推開,裹挾著一陣猛烈的寒風鉆進殿內。

慶雲鼻尖嗅到一縷好聞的蘭香,這才將那股反胃的血腥氣給蓋住。

來人手持折扇,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座上身披黑袍之人,見人到了,這才開口。

“庭幽那邊可有進展?”

雌雄莫辨的聲音十年如一日得聽不出情緒,但越庭幽卻撲捉到一絲不穩定的興奮和激動。

他輕笑了下,緩緩答道:“玄冥鈴在無歧海,無隅已是強弩之末,應當不難得手。”

“句芒神木,據師妹所說,並不在沐爾蓁手中,應當在靈樞谷內。”

“至於歸元宗的後土羅盤,想拿到就必須引走禦霄,道藏病重不足為懼。”

“但清音聖宗的蓐收印和蒼穹門的祝融燈,請神主恕庭幽無用。”

慶雲垂下眸子,他心中有些驚疑。他一直知道神殿眾人是分為兩派的,他與沐桂秋領頭負責異化和續脈,而越庭幽負責的似乎是五大宗內部監視。

他從前認為此舉不過是為了在五大宗內部安插他們的人,如今看來,從一開始,神主打的就是五大神器的主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庭幽。”座上之人的語氣依舊平淡,眾人卻都能聽出他對越庭幽的器重。

但他話鋒一轉,“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道藏和無隅病弱,禦霄還未掌控歸元宗之際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另外,關於異化,庭幽你去看看吧,從前你是做得最好的。”

慶雲和沐桂秋差不多是同時加入“帝俊”的,已經算是元老級別了。

但越庭幽還要更早。

越庭幽輕嘆,拱手行了一禮,才道:“望神主恕罪,庭幽曾在亡妻面前發誓,此生絕不再沾染異化一事,否則百年後無言面見地下的妻兒。”

慶雲咋舌,他倒是頭一回知道越庭幽曾經有過妻兒,這九州中也沒聽說他曾經成婚過。

說到此事,慶雲不可避免地低頭看了眼腕上已經消失不見的道侶契約,歸元宗的消息不難探聽,但已經許久未有過相伴多年之人的近況了。

還有他的念念,不知會不會因他這樣的父親而難過……

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懷念從前的慶雲猛然清醒,他所求的可不是闔家歡樂!

飛升!通達仙途!這才是他的畢生追求!

大殿內,因著越庭幽的直白拒絕陷入一片沈寂之中。

最終,上首之人沈默了半晌,才道:“那就做好創造機會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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