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永寧寺 美則美矣，缺了點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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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永寧寺 美則美矣，缺了點特別之處。
待人退下了, 謝清衍將臉色有些發白的姜昭抱起，將她放到軟榻上去。
“沐天翰估計是接了沐桂秋的命令，恐怕是要對我們出手了。”謝清衍又觸了觸她的額頭, 確定沒什麽異常了，才松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姜昭倒是不害怕, 只問他們是什麽修為。
謝清衍：“左荇是化神期醫修，其他三人都是煉虛期。”
西南左家和沐家來往密切，姻親關系更是多的數不清, 這兩家已然是深度綁定了。
“左荇和沐天翰之間得殺掉一個，左荇脾氣火爆陰狠，沐天翰沈穩。”
謝清衍用手背蹭了蹭姜昭的臉頰，“師妹，你說殺哪個好？”
另外兩人無足輕重，殺不殺都無所謂。但左荇和沐天翰之間必須得殺一個, 先激起沐桂秋的怒氣，她才能在沖動之下露餡。
按道理說肯定殺左荇, 他修為低一些, 又擅長使毒，不好防備。但沐天翰抓回去，他這種性格, 恐怕很難審問出什麽。
“有毒修殺毒修, 讓沐天翰試試我的弈天塔。”
姜昭握住謝清衍作亂的手, 又說：“我怕左荇沒耐心進去下棋, 至於審問沐天翰，那就看師尊和長老們的本事了。”
提到歸元宗，她這才提起“百煉奪鋒”的事情, 他們缺名醫修。
姜昭本想去問問穆書玉肯不肯進去，但介於去年年底的對峙，她有些不好開口。
謝清衍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挑眉看向姜昭，“這個簡單。殺左荇，再將左蘅引到裕南嶺，孟涯一定會來。”
“孟師兄和左家有仇？”姜昭伸手把玩著他腰間的玉佩，有些詫異地開口。
孟涯為人隨性和善，看起來除了吃飯和修煉，對其他事都沒太多情緒，沒想到竟然還能與人結仇。
“是和左蘅、左荇有仇。”謝清衍沒有再多說，他和孟涯相識只是意外，都沒有細問過對方的過往。
但他知道孟涯十分討厭左蘅和左荇這對兄弟，只要提到這二人，他都壓制不住眼底的恨意。
而這二人中，左荇手段狠毒，若是針對過孟涯，那孟涯一定吃了大虧。
靈樞谷早就是沐家的天下，和沐家交好的左家自然也沒有人敢得罪，只怕孟涯這些年也是舉步維艱。
加上孟涯這些年一直在找金烏蕊，這是一種極難尋找的藥材。
謝清衍猜測，孟涯應當在制作某種藥，而他為何需要這味藥，那大概率就和左蘅和左荇這對兄弟有關了。
姜昭想了一會兒，主動提及了沈渡。此次“百煉奪鋒”，沈渡也會參加，雖然他已經有了本命劍，但他接了無隅聖尊的命令，要帶上瀚海宮的劍修們來湊湊熱鬧。
“沒信心？”謝清衍垂著眸子瞧她，眼中有些憊懶。
姜昭拽了拽手中的玉佩，謝清衍被連帶著俯下了身，她擡手摸上了他的鬢發，淡淡道：“師兄，他不會跟我們爭的。”
謝清衍順勢將頭靠在了她的頸間，她似乎知道他心中的那些不耐，使了些勁將他往下壓了些，他索性將上半身的重量壓在了她身上。
姜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師兄的肩，她發現他在外面有些睡不好。
她起初這麽著急來此處，有部分原因是為了避開聞雲錚，但她卻忽略了也許師兄是喜歡待在歸元宗的。
“師兄，我們明日去永寧寺轉轉？”姜昭低頭看他閉著眸子，迷迷糊糊地發出一聲疑問。
她有些戲謔地捏住他的耳垂，低聲道：“我姥姥以前心神不寧的時候，就喜歡去拜佛，我們也去看看。”
但身上的人卻像是被捏到了命脈，驟然整個人緊繃了起來，惹得姜昭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直到謝清衍撐起身體，眼中露出了她熟悉的欲念，他嗓音暗啞，“昭昭，我以為你知道我為什麽睡不好。”
他已經很克制了，但這人總是不知死活地亂摸亂碰。
謝清衍用鼻尖輕蹭著姜昭的側臉，然後猝不及防地輕咬住她的耳垂。
黏濕的水聲近在咫尺，姜昭眸光渙散，難以抵抗地哆嗦了一下。
謝清衍低低地笑了起來，直到身下之人呼吸急促，主動來朝他討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順遂她心意地吮住她的舌尖。
……
永寧寺。
姜昭雙手抱臂，盯著金光閃閃的門匾，沒好氣地問：“你昨晚不是睡好了嗎？還來拜什麽？”
“來給姥姥供盞蓮花燈。”謝清衍攬過她的肩，將人往裏面帶去。
姜昭有些怔楞，她不常跟師兄提起姥姥，昨日也就提了這麽一嘴，沒想到就被他記在了心上。
永寧寺，是清音聖宗門下最大的一座寺廟，在整個西邊都極具盛名。
清音聖宗是修仙門派，但其中只有宗主和長老是佛修，弟子若想要繼承衣缽，就得剃度出家，成為內門弟子。而門下的大多弟子不加入內門，就和其他修士沒什麽區別。
至於佛寺，畢竟是和修士搭邊，自然而然地被神化了，因此此地香火極其旺盛。
“十萬靈石？”姜昭忍不住挑眉，呢喃了一句。
一盞紙糊的蓮花燈居然要十萬靈石，換算成銀子，至少也要十幾萬兩銀子。
歸元宗富饒至此，普通弟子一年的花費也沒有這一盞燈貴重。
但即便如此貴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兩名穿著富貴的男子先後提著燈走進後方的大殿內。
姜昭再一轉頭，謝清衍手中也提了一盞。
她皺著眉，只覺得拿十萬靈石買這玩意有些心痛，但想到是師兄買給姥姥的，她也說不出什麽。
“我覺得外界搞錯了，清音聖宗絕對比我們歸元宗富裕多了。”姜昭仰首看著滿屋子閃著瑩瑩火光的粉色蓮花燈，仿佛看到了一大筆靈石在劈裏啪啦地燒著。
謝清衍笑了笑沒說話，他按照僧人的指示，將那盞蓮花燈放進墻上壁龕中，成為滿墻星火中的一小簇。
姜昭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不太信這些，甚至有些諷刺地想，兩個不同的世界，供奉這盞燈能有用嗎？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蓮花燈本來也就是活人的一點寄托。
於是，她合起手掌，虔誠地拜了拜。
永寧寺並不在郁南江州，而是在周邊的一個小鎮上，也離清音聖宗更近一些。
因此，等姜昭他們快要進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夜無月，厚厚的雲堆疊著，詭異地連一絲風聲也沒有。
姜昭察覺到師兄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她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周圍，至少有三個修為比她高的。
忽地，一陣肅殺的樂聲飽含著殺意席卷而來，以音為刃，破空而出。
只這麽一瞬，姜昭耳中轟鳴，便有些惡心想吐。
腕上的葬雪瞬間帶起猛烈的冬風，呼嘯而過，朝聲音的來源處追去。
與此同時，一只尖利的爪子從姜昭耳邊襲來，她側頭偏過，葬雪轉瞬化作短刃從來人的手背上劃過。
而謝清衍代替葬雪，頃刻間瞬移到城墻上，斬仙劍在他手中泛著幽幽紫光。
“嘖，美則美矣，缺了點特別之處。”
男子蹲在一側的樹幹上，毫不在意地甩掉手背的血，打量起姜昭，又說：“我家阿蘅喜歡芙蓉，等我抓到你了，我就在你的背上刻上一朵血芙蓉。”
他瞧著這女子膚色極白，刻上血色芙蓉，阿蘅一定會特別喜歡的！
左荇一想到這個，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笑得面容猙獰。
姜昭沒空管他這些齷齪心思，她側頭朝城墻處看了一眼，那邊似乎設了結界，已經沒有樂聲傳來。
左荇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笑盈盈地說：“解星文的陶笛吹得好，你師兄有福了。”
葬雪在姜昭手中一寸寸凝結成長劍，她提劍朝左荇刺去，左荇依舊掛著陰惻惻的笑容，動作隨意地躲過。
幾招下來，連他的衣角都沒挨著。他正準備開口諷刺兩句，只見雪白的劍身，金光一閃。
緊接著，一道火龍沖天而出，攜著雷霆之力滋滋作響。
左荇瞳孔驟縮，怎麽可能？姜昭不是水靈根嗎？怎麽做到的？
這便是姜昭去年閉關時，新想出來的符劍結合的辦法。將驚雷符和炎陽符融入劍身，同時觸發便能帶著劍氣化作一道雷火蛟龍。
左荇下意識向後退去，但動作再快也躲閃不及，那火龍眨眼間便將他胸前的衣服燎起火焰。他低頭看了眼被燎起水泡的胸口，咬著牙朝姜昭襲去。
若不是提前說了左荇是毒修，姜昭可能會以為他也是武修，畢竟他這雙爪子可是傷人的利器。
她四處躲避著他的爪子，那指尖泛著青，鐵定有毒！
葬雪脫手直出，刺向左荇的心口，他嗤笑一聲，側身躲避，那劍便劃著他肩上防護的盔甲而過，分毫不傷。
他飛身朝姜昭襲來，卻突然感到腳上一陣阻力，瞬間將他拖回了原處，緊隨其後的是直沖後背而來的淩厲劍意。
左荇忍不住咒罵，他是知道禦霄這個小徒弟符劍雙修的，所以壓根沒給她時間去用符咒。
可誰能告訴他，腳下的藤蔓是怎麽回事？
“叮”的一聲脆響，左蘅身後的葬雪被擊開，又重新回到了姜昭的手中。而來人手持一把陌刀，挑斷了困住左荇的青翠藤蔓。
“小姑娘有些厲害，將符咒隱入劍氣之中，倒是可以開辟符劍結合一道。”
來人正是沐天翰，姜昭對他的阻攔並不意外。他旁觀了許久，總算忍不住出手了。
她揚起個笑容，說：“不若讓他退開，我來陪前輩打一場。”
但沐天翰不上她這個當，攔住了真準備走開的左荇，朝姜昭喊道：“我人多，你就要受著。”
話罷，他提著一人長的陌刀便朝姜昭而去，煉虛期修為帶來的壓力絕不是左荇能比的，葬雪格擋住重壓下的陌刀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偏偏此時左荇揚起個陰測測的笑，朝姜昭身後襲來。
……
解星文始終立在墻頭，將靈力註入陶笛中，音波帶起的風刃一道又一道對著謝清衍劈去。
謝清衍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加上音波的反覆侵擾，他耳中嗡鳴，很快便淌出了殷紅的血跡。
但他不能將聽感封閉，他要時刻註意著姜昭那邊的動靜。
他耳中突然從肅殺的笛音中捕捉到，陌刀上的鐵環碰撞出的叮鈴響聲。
謝清衍臉色沈了幾分，沐天翰去了姜昭那邊！
他舍棄所有變化，將全部劍意與靈力匯聚到長劍中，引雷霆之力，聚於一瞬，奔流的電弧發出低沈轟鳴。
謝清衍微微擡眼，神識鎖定到解星文手中的陶笛。
雷光一閃，只見一道細如發絲、卻耀眼到極致的雷線穿透了始終隔絕了二人的音障，在空中一閃而逝。
也就在這眨眼間，陶笛瞬間爆炸開來，解星文躲閃不及，直接被雷霆爆裂的沖力，擊下墻頭。
他反應迅速地燃起護體罡氣，腳尖輕點城墻，減緩落地。
剛剛還在城墻上的人已然不見。
解星文驚恐地睜大著眼，明明才是化神期的修為，劍意卻如此可怖，先天劍骨難道逆天至此？
絕望之際，他居然忍不住暗罵項高揚，那廝果真心機深沈，讓他來對戰這個天生劍骨。
除了死，他還能有什麽別的結局？
劍氣入體，化作千萬條細碎電蛇在他的血液、骨肉中攀爬，又拼命往體外鉆出，瞬間從身體內部摧毀他的經脈、識海。
在落地的最後一瞬，迸濺出一朵巨大的血霧。
葬雪劍崩裂，陌刀重壓下已經收不住力氣，徑直朝青衣女子劈去。
與此同時，左荇那雙鋒利的爪子也襲向了女子的後背，他倒要看看她的背適不適合刻畫！
指尖下的軀體僵硬冰冷，左荇尚未來得及思考這是為什麽。
一陣青煙燃起，煙霧中女子的身影皺縮、消失，最後化作一張燃燒的金黃符紙。
傀儡符！
左荇目眥欲裂，他一個毒修竟然下毒沒反應，打架也碰不到人。
奇恥大辱！
姜昭早就閉息了，只要他碰不到她，他就不可能有下毒的機會。
沐天翰反應更快一些，轉身便朝姜昭藏身的樹後襲去。卻見一座黑白寶塔，在他眼前分裂成數道圓環，迅速放大，一道又一道地套住他的身體。
這憑空出現的一座巨大的黑白寶塔，讓在塔外的左荇也有些懵了，甚至忘了找姜昭的麻煩，仰首打量了起來。
而被吸入塔內的沐天翰謹慎地站在原地沒動，泛著光的長線在他腳下，交錯顯出棋盤模樣。他的周身漂浮著許多黑白棋子，黑子落地，精準地落到兩線的交點上，白子則是圍繞著他浮在空中。
什麽意思？下棋嗎？
沐天翰握緊了手中的陌刀，始探地朝前走了一步，身邊的白子便落下一枚。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覺得塔內的威壓小了一些，甚至透進了一絲光亮。
他試探性地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而同在塔外的姜昭，此時也從樹後走出，她不確定此物能困住沐天翰多久，所以得盡快解決左荇。
倏地，不遠處傳來一陣爆裂之聲，將還在好奇的左荇驚醒，他轉過身，匆匆一眼便瞧見了炸成血花的解星文。
而那個始作俑者，瞬息之間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黑衣男子眼神冷冽地看著他，而他手中的長劍，光潔鋒利，上面未沾上絲毫血跡。
“左公子不是喜歡血色芙蓉嗎？”姜昭擺出一副驚訝無辜的表情，緩緩從一邊走出，站到謝清衍身邊。
左荇看著面前二人，他想起左蘅曾有些失落地問他姜昭和她師兄是不是很般配，他不記得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了，但應當是撿了些好聽的話哄了哄這個芳心大亂的弟弟。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容貌還是修為，甚至是變態程度，這二人都般配極了。
正在他短暫地思考是逃還是負隅頑抗一下時，遠處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老項！”左荇高聲呼喊，立馬就要向他跑去。
可也就邁出一步，脖子上抵的長劍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謝公子和姜姑娘在淳天樓觀察了不少天，多半認識這個人吧？”項高揚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身後蒙著面的男子提著一個女子站了出來。
姜昭一眼便認出那是之前中午和她同桌的女子，此刻她面上毫無血色，還在昏迷中。
項高揚漫不經心地笑著，絲毫不理會滿臉驚恐，用嘴型說著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左荇。
他盯著臉色冷冽的二人，笑著說：“想救她很簡單，放了左荇，撤出郁南江州。”
一陣沈默中，姜昭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續脈的人，死了就死了唄，你在威脅誰呢？”
“你拿她換走左荇，還能用藥威脅她源源不斷地給你送錢，真是好算計。”
謝清衍出其不意地用手中的劍直接劃破左荇的喉嚨，他冷冷道：“不如你也選一下，是左荇，還是沐天翰？”
項高揚臉上的笑意消散，他哪有資格去選？左家和沐家，他又能惹得起哪一個？
左荇雙手死死地捂著喉嚨，血水汩汩地往外冒，他甚至不敢說話，擔心會因此喉嚨寸斷。
“再不選，他就要死了。”姜昭適時提醒。
項高揚怎麽選都是錯，但是怎麽選也是賺，畢竟謝清衍和姜昭又不會殺掉續脈人，總歸血包還在。
他唯一後悔的是沒多抓幾個人來威脅他們。
他下定主意，朝二人喊道：“用她換左荇！”
話音落下，謝清衍將左荇一把推出，而那昏迷的女子也被姜昭接了過來。她擡手敲了敲身邊的黑白寶塔，高聲道：“聽到了嗎？沒選你。”
項高揚：“……”不是，他尋思沐天翰不在場呢。
沐天翰垂著頭，發絲都滴著汗，他被塔內威壓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不敢再亂動一步。
塔外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理智告訴他，怪不得項高揚。
可他現在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怎麽理智！
“救我出去！項高揚！”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重覆喊道。
姜昭借機擺了個傳送陣，將這女子送走，省得待會兒束手束腳。
項高揚給人使了個眼神，讓人將左荇帶走，他們這麽多人總不能怕了這兩個下境界的弟子。
“誒，等等。”
左荇還沒意識到姜昭說了什麽，驟覺心口一痛，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扯住了他的心，使得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項高揚凝重的眼神中，露出幾分驚恐，眼見著一道金線從左荇後背連出。他順著金線看去，絲線的另一頭掌控在一只纖細的手掌中。
“我師兄又沒說是選誰活。”女子輕蔑一笑，一點點扯緊手中金線。左荇被金線扯著一步步後退，他甚至不清楚是心臟被姜昭扯得太緊了，還是自己本身就太過緊張，竟有些難以呼吸。
女子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說：“可是左公子，我選你活。”
不等左荇喘口氣，牽住心臟的絲線再次被扯緊，她又說：“但是自廢修為沒問題吧。”
姜昭離身側的黑白寶塔近，塔身在微微顫動。
弈天塔困不住沐天翰多久了。
左荇當然不願意，但他解剖過很多人，他見過人心長什麽樣，他能想象自己心臟爆開會是什麽樣的。
在姜昭再一次收緊金線前，左荇一手捂著已經止血的脖頸，一手迅疾地朝周身穴位拍去。
良久，心口的束縛松綁，他癱倒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他隱約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但他已經無心去想。
他親手廢掉了自己幾十年的修為，他再也不是阿蘅崇拜的阿兄了……
項高揚看著一向狂妄的夥伴，此時伏地痛哭，而另一名多年好友，死相慘烈。
這叫他如何不恨！
但還未等他動作，那座比人還高的黑白寶塔驟然爆開，分崩離析成數道圓環，攜著沐天翰用來沖破弈天塔的靈力一道宣洩出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去抵擋那份沖擊，灰塵、樹葉、碎草紛飛中，離寶塔最近的三人已然失去了蹤跡。
從塔中出來的沐天翰高喝一聲：“楞著幹嘛，將人找出來殺了。”
而用傳送陣已經逃出郁南江州的二人，一人捧著縮小的黑白寶塔，一人手中握著畫卷。
“謝叔那邊得手了嗎？”姜昭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寶塔，一邊給沈瑛傳信。
沐天翰是煉虛期，弈天塔可以困住他半個多時辰，這已經很不錯了。如果遇上對付不了的人，大可以靠這些時間，用傳送陣逃出千裏之外了。
謝清衍將那副“繡天衣”收了起來，答道：“已經讓他們撤走了。”
姜昭輕嘖了一聲，沒能殺掉沐天翰，左荇也還得留著。若不是將項高揚引了出來，讓謝家人潛入那座宅子，只怕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藥水和棉布，按了按師兄的肩膀，示意讓他低些身子。
謝清衍往前走了幾步，隨意坐到旁邊的石頭上。他一手扶住她的腰，歪著腦袋，任她給他擦拭耳朵裏滲出的血水。
姜昭明顯察覺腰上的手逐漸收緊，她忍著笑意，將藥給他塗完，才湊近他耳邊說：“師兄，你耳朵真的很敏感。”
謝清衍斜睨了她一眼，忍不住用舌頭抵了抵齒根，有幾分咬牙切齒地說：“師妹，昨夜到底是誰……”
姜昭擡手制止他口出狂言，不過這會兒在外面，她也不怕他會做什麽。
黑雲漸散，一輪殘月探出頭，閃著金光的傳送陣在夜色中一路向東南前行。
而郁南江州中，一座宅子和一座酒樓隔著一條街，竟然同時燃起了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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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退下了, 謝清衍將臉色有些發白的姜昭抱起，將她放到軟榻上去。
“沐天翰估計是接了沐桂秋的命令，恐怕是要對我們出手了。”謝清衍又觸了觸她的額頭, 確定沒什麽異常了，才松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姜昭倒是不害怕, 只問他們是什麽修為。
謝清衍：“左荇是化神期醫修，其他三人都是煉虛期。”
西南左家和沐家來往密切，姻親關系更是多的數不清, 這兩家已然是深度綁定了。
“左荇和沐天翰之間得殺掉一個，左荇脾氣火爆陰狠，沐天翰沈穩。”
謝清衍用手背蹭了蹭姜昭的臉頰，“師妹，你說殺哪個好？”
另外兩人無足輕重，殺不殺都無所謂。但左荇和沐天翰之間必須得殺一個, 先激起沐桂秋的怒氣，她才能在沖動之下露餡。
按道理說肯定殺左荇, 他修為低一些, 又擅長使毒，不好防備。但沐天翰抓回去，他這種性格, 恐怕很難審問出什麽。
“有毒修殺毒修, 讓沐天翰試試我的弈天塔。”
姜昭握住謝清衍作亂的手, 又說：“我怕左荇沒耐心進去下棋, 至於審問沐天翰，那就看師尊和長老們的本事了。”
提到歸元宗，她這才提起“百煉奪鋒”的事情, 他們缺名醫修。
姜昭本想去問問穆書玉肯不肯進去，但介於去年年底的對峙，她有些不好開口。
謝清衍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挑眉看向姜昭，“這個簡單。殺左荇，再將左蘅引到裕南嶺，孟涯一定會來。”
“孟師兄和左家有仇？”姜昭伸手把玩著他腰間的玉佩，有些詫異地開口。
孟涯為人隨性和善，看起來除了吃飯和修煉，對其他事都沒太多情緒，沒想到竟然還能與人結仇。
“是和左蘅、左荇有仇。”謝清衍沒有再多說，他和孟涯相識只是意外，都沒有細問過對方的過往。
但他知道孟涯十分討厭左蘅和左荇這對兄弟，只要提到這二人，他都壓制不住眼底的恨意。
而這二人中，左荇手段狠毒，若是針對過孟涯，那孟涯一定吃了大虧。
靈樞谷早就是沐家的天下，和沐家交好的左家自然也沒有人敢得罪，只怕孟涯這些年也是舉步維艱。
加上孟涯這些年一直在找金烏蕊，這是一種極難尋找的藥材。
謝清衍猜測，孟涯應當在制作某種藥，而他為何需要這味藥，那大概率就和左蘅和左荇這對兄弟有關了。
姜昭想了一會兒，主動提及了沈渡。此次“百煉奪鋒”，沈渡也會參加，雖然他已經有了本命劍，但他接了無隅聖尊的命令，要帶上瀚海宮的劍修們來湊湊熱鬧。
“沒信心？”謝清衍垂著眸子瞧她，眼中有些憊懶。
姜昭拽了拽手中的玉佩，謝清衍被連帶著俯下了身，她擡手摸上了他的鬢發，淡淡道：“師兄，他不會跟我們爭的。”
謝清衍順勢將頭靠在了她的頸間，她似乎知道他心中的那些不耐，使了些勁將他往下壓了些，他索性將上半身的重量壓在了她身上。
姜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師兄的肩，她發現他在外面有些睡不好。
她起初這麽著急來此處，有部分原因是為了避開聞雲錚，但她卻忽略了也許師兄是喜歡待在歸元宗的。
“師兄，我們明日去永寧寺轉轉？”姜昭低頭看他閉著眸子，迷迷糊糊地發出一聲疑問。
她有些戲謔地捏住他的耳垂，低聲道：“我姥姥以前心神不寧的時候，就喜歡去拜佛，我們也去看看。”
但身上的人卻像是被捏到了命脈，驟然整個人緊繃了起來，惹得姜昭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直到謝清衍撐起身體，眼中露出了她熟悉的欲念，他嗓音暗啞，“昭昭，我以為你知道我為什麽睡不好。”
他已經很克制了，但這人總是不知死活地亂摸亂碰。
謝清衍用鼻尖輕蹭著姜昭的側臉，然後猝不及防地輕咬住她的耳垂。
黏濕的水聲近在咫尺，姜昭眸光渙散，難以抵抗地哆嗦了一下。
謝清衍低低地笑了起來，直到身下之人呼吸急促，主動來朝他討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順遂她心意地吮住她的舌尖。
……
永寧寺。
姜昭雙手抱臂，盯著金光閃閃的門匾，沒好氣地問：“你昨晚不是睡好了嗎？還來拜什麽？”
“來給姥姥供盞蓮花燈。”謝清衍攬過她的肩，將人往裏面帶去。
姜昭有些怔楞，她不常跟師兄提起姥姥，昨日也就提了這麽一嘴，沒想到就被他記在了心上。
永寧寺，是清音聖宗門下最大的一座寺廟，在整個西邊都極具盛名。
清音聖宗是修仙門派，但其中只有宗主和長老是佛修，弟子若想要繼承衣缽，就得剃度出家，成為內門弟子。而門下的大多弟子不加入內門，就和其他修士沒什麽區別。
至於佛寺，畢竟是和修士搭邊，自然而然地被神化了，因此此地香火極其旺盛。
“十萬靈石？”姜昭忍不住挑眉，呢喃了一句。
一盞紙糊的蓮花燈居然要十萬靈石，換算成銀子，至少也要十幾萬兩銀子。
歸元宗富饒至此，普通弟子一年的花費也沒有這一盞燈貴重。
但即便如此貴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兩名穿著富貴的男子先後提著燈走進後方的大殿內。
姜昭再一轉頭，謝清衍手中也提了一盞。
她皺著眉，只覺得拿十萬靈石買這玩意有些心痛，但想到是師兄買給姥姥的，她也說不出什麽。
“我覺得外界搞錯了，清音聖宗絕對比我們歸元宗富裕多了。”姜昭仰首看著滿屋子閃著瑩瑩火光的粉色蓮花燈，仿佛看到了一大筆靈石在劈裏啪啦地燒著。
謝清衍笑了笑沒說話，他按照僧人的指示，將那盞蓮花燈放進墻上壁龕中，成為滿墻星火中的一小簇。
姜昭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不太信這些，甚至有些諷刺地想，兩個不同的世界，供奉這盞燈能有用嗎？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蓮花燈本來也就是活人的一點寄托。
於是，她合起手掌，虔誠地拜了拜。
永寧寺並不在郁南江州，而是在周邊的一個小鎮上，也離清音聖宗更近一些。
因此，等姜昭他們快要進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夜無月，厚厚的雲堆疊著，詭異地連一絲風聲也沒有。
姜昭察覺到師兄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她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周圍，至少有三個修為比她高的。
忽地，一陣肅殺的樂聲飽含著殺意席卷而來，以音為刃，破空而出。
只這麽一瞬，姜昭耳中轟鳴，便有些惡心想吐。
腕上的葬雪瞬間帶起猛烈的冬風，呼嘯而過，朝聲音的來源處追去。
與此同時，一只尖利的爪子從姜昭耳邊襲來，她側頭偏過，葬雪轉瞬化作短刃從來人的手背上劃過。
而謝清衍代替葬雪，頃刻間瞬移到城墻上，斬仙劍在他手中泛著幽幽紫光。
“嘖，美則美矣，缺了點特別之處。”
男子蹲在一側的樹幹上，毫不在意地甩掉手背的血，打量起姜昭，又說：“我家阿蘅喜歡芙蓉，等我抓到你了，我就在你的背上刻上一朵血芙蓉。”
他瞧著這女子膚色極白，刻上血色芙蓉，阿蘅一定會特別喜歡的！
左荇一想到這個，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笑得面容猙獰。
姜昭沒空管他這些齷齪心思，她側頭朝城墻處看了一眼，那邊似乎設了結界，已經沒有樂聲傳來。
左荇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笑盈盈地說：“解星文的陶笛吹得好，你師兄有福了。”
葬雪在姜昭手中一寸寸凝結成長劍，她提劍朝左荇刺去，左荇依舊掛著陰惻惻的笑容，動作隨意地躲過。
幾招下來，連他的衣角都沒挨著。他正準備開口諷刺兩句，只見雪白的劍身，金光一閃。
緊接著，一道火龍沖天而出，攜著雷霆之力滋滋作響。
左荇瞳孔驟縮，怎麽可能？姜昭不是水靈根嗎？怎麽做到的？
這便是姜昭去年閉關時，新想出來的符劍結合的辦法。將驚雷符和炎陽符融入劍身，同時觸發便能帶著劍氣化作一道雷火蛟龍。
左荇下意識向後退去，但動作再快也躲閃不及，那火龍眨眼間便將他胸前的衣服燎起火焰。他低頭看了眼被燎起水泡的胸口，咬著牙朝姜昭襲去。
若不是提前說了左荇是毒修，姜昭可能會以為他也是武修，畢竟他這雙爪子可是傷人的利器。
她四處躲避著他的爪子，那指尖泛著青，鐵定有毒！
葬雪脫手直出，刺向左荇的心口，他嗤笑一聲，側身躲避，那劍便劃著他肩上防護的盔甲而過，分毫不傷。
他飛身朝姜昭襲來，卻突然感到腳上一陣阻力，瞬間將他拖回了原處，緊隨其後的是直沖後背而來的淩厲劍意。
左荇忍不住咒罵，他是知道禦霄這個小徒弟符劍雙修的，所以壓根沒給她時間去用符咒。
可誰能告訴他，腳下的藤蔓是怎麽回事？
“叮”的一聲脆響，左蘅身後的葬雪被擊開，又重新回到了姜昭的手中。而來人手持一把陌刀，挑斷了困住左荇的青翠藤蔓。
“小姑娘有些厲害，將符咒隱入劍氣之中，倒是可以開辟符劍結合一道。”
來人正是沐天翰，姜昭對他的阻攔並不意外。他旁觀了許久，總算忍不住出手了。
她揚起個笑容，說：“不若讓他退開，我來陪前輩打一場。”
但沐天翰不上她這個當，攔住了真準備走開的左荇，朝姜昭喊道：“我人多，你就要受著。”
話罷，他提著一人長的陌刀便朝姜昭而去，煉虛期修為帶來的壓力絕不是左荇能比的，葬雪格擋住重壓下的陌刀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偏偏此時左荇揚起個陰測測的笑，朝姜昭身後襲來。
……
解星文始終立在墻頭，將靈力註入陶笛中，音波帶起的風刃一道又一道對著謝清衍劈去。
謝清衍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加上音波的反覆侵擾，他耳中嗡鳴，很快便淌出了殷紅的血跡。
但他不能將聽感封閉，他要時刻註意著姜昭那邊的動靜。
他耳中突然從肅殺的笛音中捕捉到，陌刀上的鐵環碰撞出的叮鈴響聲。
謝清衍臉色沈了幾分，沐天翰去了姜昭那邊！
他舍棄所有變化，將全部劍意與靈力匯聚到長劍中，引雷霆之力，聚於一瞬，奔流的電弧發出低沈轟鳴。
謝清衍微微擡眼，神識鎖定到解星文手中的陶笛。
雷光一閃，只見一道細如發絲、卻耀眼到極致的雷線穿透了始終隔絕了二人的音障，在空中一閃而逝。
也就在這眨眼間，陶笛瞬間爆炸開來，解星文躲閃不及，直接被雷霆爆裂的沖力，擊下墻頭。
他反應迅速地燃起護體罡氣，腳尖輕點城墻，減緩落地。
剛剛還在城墻上的人已然不見。
解星文驚恐地睜大著眼，明明才是化神期的修為，劍意卻如此可怖，先天劍骨難道逆天至此？
絕望之際，他居然忍不住暗罵項高揚，那廝果真心機深沈，讓他來對戰這個天生劍骨。
除了死，他還能有什麽別的結局？
劍氣入體，化作千萬條細碎電蛇在他的血液、骨肉中攀爬，又拼命往體外鉆出，瞬間從身體內部摧毀他的經脈、識海。
在落地的最後一瞬，迸濺出一朵巨大的血霧。
葬雪劍崩裂，陌刀重壓下已經收不住力氣，徑直朝青衣女子劈去。
與此同時，左荇那雙鋒利的爪子也襲向了女子的後背，他倒要看看她的背適不適合刻畫！
指尖下的軀體僵硬冰冷，左荇尚未來得及思考這是為什麽。
一陣青煙燃起，煙霧中女子的身影皺縮、消失，最後化作一張燃燒的金黃符紙。
傀儡符！
左荇目眥欲裂，他一個毒修竟然下毒沒反應，打架也碰不到人。
奇恥大辱！
姜昭早就閉息了，只要他碰不到她，他就不可能有下毒的機會。
沐天翰反應更快一些，轉身便朝姜昭藏身的樹後襲去。卻見一座黑白寶塔，在他眼前分裂成數道圓環，迅速放大，一道又一道地套住他的身體。
這憑空出現的一座巨大的黑白寶塔，讓在塔外的左荇也有些懵了，甚至忘了找姜昭的麻煩，仰首打量了起來。
而被吸入塔內的沐天翰謹慎地站在原地沒動，泛著光的長線在他腳下，交錯顯出棋盤模樣。他的周身漂浮著許多黑白棋子，黑子落地，精準地落到兩線的交點上，白子則是圍繞著他浮在空中。
什麽意思？下棋嗎？
沐天翰握緊了手中的陌刀，始探地朝前走了一步，身邊的白子便落下一枚。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覺得塔內的威壓小了一些，甚至透進了一絲光亮。
他試探性地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而同在塔外的姜昭，此時也從樹後走出，她不確定此物能困住沐天翰多久，所以得盡快解決左荇。
倏地，不遠處傳來一陣爆裂之聲，將還在好奇的左荇驚醒，他轉過身，匆匆一眼便瞧見了炸成血花的解星文。
而那個始作俑者，瞬息之間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黑衣男子眼神冷冽地看著他，而他手中的長劍，光潔鋒利，上面未沾上絲毫血跡。
“左公子不是喜歡血色芙蓉嗎？”姜昭擺出一副驚訝無辜的表情，緩緩從一邊走出，站到謝清衍身邊。
左荇看著面前二人，他想起左蘅曾有些失落地問他姜昭和她師兄是不是很般配，他不記得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了，但應當是撿了些好聽的話哄了哄這個芳心大亂的弟弟。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容貌還是修為，甚至是變態程度，這二人都般配極了。
正在他短暫地思考是逃還是負隅頑抗一下時，遠處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老項！”左荇高聲呼喊，立馬就要向他跑去。
可也就邁出一步，脖子上抵的長劍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謝公子和姜姑娘在淳天樓觀察了不少天，多半認識這個人吧？”項高揚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身後蒙著面的男子提著一個女子站了出來。
姜昭一眼便認出那是之前中午和她同桌的女子，此刻她面上毫無血色，還在昏迷中。
項高揚漫不經心地笑著，絲毫不理會滿臉驚恐，用嘴型說著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左荇。
他盯著臉色冷冽的二人，笑著說：“想救她很簡單，放了左荇，撤出郁南江州。”
一陣沈默中，姜昭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續脈的人，死了就死了唄，你在威脅誰呢？”
“你拿她換走左荇，還能用藥威脅她源源不斷地給你送錢，真是好算計。”
謝清衍出其不意地用手中的劍直接劃破左荇的喉嚨，他冷冷道：“不如你也選一下，是左荇，還是沐天翰？”
項高揚臉上的笑意消散，他哪有資格去選？左家和沐家，他又能惹得起哪一個？
左荇雙手死死地捂著喉嚨，血水汩汩地往外冒，他甚至不敢說話，擔心會因此喉嚨寸斷。
“再不選，他就要死了。”姜昭適時提醒。
項高揚怎麽選都是錯，但是怎麽選也是賺，畢竟謝清衍和姜昭又不會殺掉續脈人，總歸血包還在。
他唯一後悔的是沒多抓幾個人來威脅他們。
他下定主意，朝二人喊道：“用她換左荇！”
話音落下，謝清衍將左荇一把推出，而那昏迷的女子也被姜昭接了過來。她擡手敲了敲身邊的黑白寶塔，高聲道：“聽到了嗎？沒選你。”
項高揚：“……”不是，他尋思沐天翰不在場呢。
沐天翰垂著頭，發絲都滴著汗，他被塔內威壓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不敢再亂動一步。
塔外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理智告訴他，怪不得項高揚。
可他現在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怎麽理智！
“救我出去！項高揚！”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重覆喊道。
姜昭借機擺了個傳送陣，將這女子送走，省得待會兒束手束腳。
項高揚給人使了個眼神，讓人將左荇帶走，他們這麽多人總不能怕了這兩個下境界的弟子。
“誒，等等。”
左荇還沒意識到姜昭說了什麽，驟覺心口一痛，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扯住了他的心，使得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項高揚凝重的眼神中，露出幾分驚恐，眼見著一道金線從左荇後背連出。他順著金線看去，絲線的另一頭掌控在一只纖細的手掌中。
“我師兄又沒說是選誰活。”女子輕蔑一笑，一點點扯緊手中金線。左荇被金線扯著一步步後退，他甚至不清楚是心臟被姜昭扯得太緊了，還是自己本身就太過緊張，竟有些難以呼吸。
女子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說：“可是左公子，我選你活。”
不等左荇喘口氣，牽住心臟的絲線再次被扯緊，她又說：“但是自廢修為沒問題吧。”
姜昭離身側的黑白寶塔近，塔身在微微顫動。
弈天塔困不住沐天翰多久了。
左荇當然不願意，但他解剖過很多人，他見過人心長什麽樣，他能想象自己心臟爆開會是什麽樣的。
在姜昭再一次收緊金線前，左荇一手捂著已經止血的脖頸，一手迅疾地朝周身穴位拍去。
良久，心口的束縛松綁，他癱倒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他隱約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但他已經無心去想。
他親手廢掉了自己幾十年的修為，他再也不是阿蘅崇拜的阿兄了……
項高揚看著一向狂妄的夥伴，此時伏地痛哭，而另一名多年好友，死相慘烈。
這叫他如何不恨！
但還未等他動作，那座比人還高的黑白寶塔驟然爆開，分崩離析成數道圓環，攜著沐天翰用來沖破弈天塔的靈力一道宣洩出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去抵擋那份沖擊，灰塵、樹葉、碎草紛飛中，離寶塔最近的三人已然失去了蹤跡。
從塔中出來的沐天翰高喝一聲：“楞著幹嘛，將人找出來殺了。”
而用傳送陣已經逃出郁南江州的二人，一人捧著縮小的黑白寶塔，一人手中握著畫卷。
“謝叔那邊得手了嗎？”姜昭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寶塔，一邊給沈瑛傳信。
沐天翰是煉虛期，弈天塔可以困住他半個多時辰，這已經很不錯了。如果遇上對付不了的人，大可以靠這些時間，用傳送陣逃出千裏之外了。
謝清衍將那副“繡天衣”收了起來，答道：“已經讓他們撤走了。”
姜昭輕嘖了一聲，沒能殺掉沐天翰，左荇也還得留著。若不是將項高揚引了出來，讓謝家人潛入那座宅子，只怕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藥水和棉布，按了按師兄的肩膀，示意讓他低些身子。
謝清衍往前走了幾步，隨意坐到旁邊的石頭上。他一手扶住她的腰，歪著腦袋，任她給他擦拭耳朵裏滲出的血水。
姜昭明顯察覺腰上的手逐漸收緊，她忍著笑意，將藥給他塗完，才湊近他耳邊說：“師兄，你耳朵真的很敏感。”
謝清衍斜睨了她一眼，忍不住用舌頭抵了抵齒根，有幾分咬牙切齒地說：“師妹，昨夜到底是誰……”
姜昭擡手制止他口出狂言，不過這會兒在外面，她也不怕他會做什麽。
黑雲漸散，一輪殘月探出頭，閃著金光的傳送陣在夜色中一路向東南前行。
而郁南江州中，一座宅子和一座酒樓隔著一條街，竟然同時燃起了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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