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攝魂燈 “姜昭，這是夢，你今夜沒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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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攝魂燈 “姜昭，這是夢，你今夜沒有見……
“你去哪兒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後傳來, 鄒子晉關門的動作一僵，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轉頭拉住沈瑛的手，往屋內邊走邊說：“去見了一個同門。”
沈瑛卻不太信, 繼續追問：“如今宗內弟子都出去排查了，你去見誰？”
“誰值得你在身體狀態這麽差的時候見？”
鄒子晉可能是有些心虛，耐下性子解釋：“是同門教習, 讓我過幾日回瀚海宮考察課業。”
見沈瑛似乎有些信了，他又乘勝追擊，“你也知道, 我這幾年修煉緩慢……許是要被師尊責怪了。”
“不會又被體罰吧？”沈瑛態度軟了幾分，她對瀚海宮的變態制度也略有耳聞。
鄒子晉在她額前落下一吻，“我到時賣個慘，師尊一心軟，說不好就改關禁閉了。”
“你們瀚海宮真有病！”沈瑛忿忿不平，修煉本就各有各的緣法, 哪有動不動懲罰弟子的？
“我寧願被體罰的，這樣就能早點出來見你了。”
鄒子晉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更叫沈瑛徹底心軟了, 她拍了他一巴掌，叱道：“胡說什麽！”
*
是夜，又淅淅瀝瀝地落起雨。
姜昭不禁慶幸, 好在那人定得是幾日後, 否則這樣的天氣, 一個海浪就能將人拍進海裏。
師兄去見謝和順還沒回來, 她又繼續畫了會兒符。
忽地窗戶被吹開，一陣夾雜著雨水的涼風灌入屋內，姜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可能是白天去過瀚海宮, 她又覺得今日身體有些冷，索性收起了紙筆，更衣躺進被窩。
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姜昭困得迷迷糊糊間，長明燈閃了兩下。
她微微睜開眼，便撞進了一雙陰郁冰冷的眸子中。
來人一身黑衣帶著水汽半跪在床前，渾身帶著混亂的戾氣，就那麽死死地盯著姜昭，如同下一刻她就會突然不見。
姜昭睡意驟消，她撐起身體，伸手想擦去男子臉上的雨水，卻被一把捉住了手腕。
“師兄？”她喚道。
姜昭不知該怎麽形容，她總覺得這會兒的謝清衍很不一樣，但又很熟悉。
仿佛這樣的眼神，也曾無數次落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掙開他的鉗制，反而又傾身湊近去看他的眼睛，“怎麽了？”
因著她的主動靠近，男子眼中有一瞬的怔楞，冰冷消散了些。
姜昭眼見著謝清衍眼中情緒迅速變化，似乎克制和瘋狂在拉鋸交戰，她有些好奇地問：“師兄，我是誰？”
“姜昭。”
男子喉結滾動，好似在極力克制著靠近她，又說：“姜昭，這是夢，你今夜沒有見過我。”
他的聲音冷淡平靜，如果忽略那一點點的晦澀之感，會讓人覺得他說的毫無情緒。
姜昭原本戲謔的神情滯住，這句話也很熟悉。
可她細細思忖，也沒有關於這部分的記憶。
“既然是夢，那要怎麽醒來？”她又湊近了些，嫣紅的唇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手腕被慌忙松開的瞬間，姜昭一個手刀將沒有防備的人劈暈了過去。她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將謝清衍濕了的衣服給扒了，費力地給他拖到了床上。
做完這一切的姜昭已經沒了睡意，她覺得是得盡早離開飛霜城了。
這地方太邪門了，連師兄來了都走火入魔。
*
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姜昭，一邊吃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師兄，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她聽見他問：“我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
姜昭佯裝思考了一下，“你不記得了？大概戌時吧。”
謝清衍沒有再多問，反而勸說姜昭今日不要再去瀚海宮了。
她點點頭答應了，“你今日還要去白羽堂嗎？”
“要去，謝和順查到鄒子晉見的那個人的身份了。”
他神情自然，姜昭看不出什麽奇怪之處。
她垂下頭吃面，低聲道：“但是千鈴傳信喊我去看她養的鳥兒，我就不陪你去了。”
謝清衍沒問這人是誰，但聽名字多半是姜昭認識的某個女修。
於是用完餐，二人道了個別，然後分道揚鑣。
謝清衍走的是白羽堂的方向，姜昭不是不信他，但昨夜的事確實怪異。
她沒有直接跟上他，反而是等了一段時間，進了白羽堂，問：“我師兄在哪個房間？”
那青年撓了撓頭，吶吶道：“謝公子今日還沒來呢。”
“那他可能是去尋那人了。要下雨了，我去給他送傘。”
姜昭被他送至門口，她笑著道謝，然後往右邊走去。
“姜姑娘！你走反方向了。”
姜昭指了指天空說：“看樣子又不下了，我回去等他。”
青年看著姜昭的身影淡去，不由感慨，姜姑娘和準少主感情真好。
謝清衍飛身進了一座院子，屋子裏的人果然還在昏睡。
黑暗中燃起一縷青綠色的火焰，緊接著是一陣異香從火焰中飄出。不過片刻，睡著的男子直挺挺地坐起身，按照謝清衍的指令傳信出去。
青綠色的火焰簌簌顫動，謝清衍察覺到有人靠近。他神色冷厲，但此刻終止不了攝魂燈。
門外之人好像也並沒有進來的打算，就那麽靜靜地等著。
等到那男子完成了所有指令，謝清衍強壓住喉間的血腥味，冷冷開口：“明日午時上島。”
那人便跟著重覆：“明日午時上島。”
姜昭甚至沒有用匿息符，就那麽順著街巷一點點找過來。
她沒有進去，反而擡手設了個結界，在外替他護法。
透過窗，隱約可以看見一抹奇異的火光跳動，姜昭沒見過這樣的法器，但看起來有些陰邪。
在她沈浸在思緒中時，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謝清衍跨過門檻，在看見皺著眉的姜昭時，驟然頓住腳步。
姜昭也在看著他，他眼神陰冷，渾身氣息混亂躁動，和半天前與她道別時的狀態完全不同。
忽地男子身形一晃，他一手撐住墻，猛地吐出一口血。
姜昭瞳孔驟縮，閃身到他身前，一把扶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體。
……
“你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姜昭將人帶回了客棧，蹙眉坐在他床邊。
謝清衍長睫微顫，一睜眼又恢覆了往日溫柔的眼神。
他看著姜昭嚴肅的神情，無奈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煉成的提燈。
這燈通體黑色，看起來平平無奇。
“攝魂燈。”
謝清衍介紹道：“點燃時，可以攝取別人的神魂，控制他行事。”
姜昭原本嚴肅的眼神瞬間染上驚訝，她雖然不了解煉器，但這法器的作用聽著就不像是什麽正道之物。
在她的驚疑眼神中，謝清衍嘆氣承認：“這是宗門內禁止煉制的法器。”
姜昭：“你煉的？”
謝清衍沒有回答，但答案很顯然，這種危險的法器，除了自己煉，賣家和買家都有風險。
姜昭又問：“所以你昨夜那種情況是被反噬了？”
謝清衍微不可察地點頭，攝魂燈匯聚了陰邪怨氣，使用者自身也會遭到一定的影響，尤其會放大負面情緒。
“不用擔心，我用的次數很少。”
姜昭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他的狀態確實不像經常用此物。
但若不是她最近頻頻夢見丹霞城的事情，她可能也想不起，為什麽他昨夜的狀態她會覺得熟悉。
因為上一次循環中的謝清衍就是這樣。
雖然面對她時，看起來侵略性沒那麽強，但現在細想他那種狀態也不太正常。
她的視線從攝魂燈上收回，擡眸看向他，“你今日用攝魂燈做了什麽？”
“鄒子晉見的那人名叫崔元良，我想讓他早日登島。”姜昭狀態不好，他也不想久留在此地，盡快了結此事才好。
姜昭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有些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差這麽幾日，有必要反噬自己也要提前嗎？”
謝清衍眼中溢出笑意，淡聲道：“也不止，還能問出些事情，早做準備。”
姜昭雖然有些生氣，但也怪不了他，便催促著讓他好好修養。
而她要去趟瀚海宮，告訴沈渡去澤寧島的事。
沈渡原以為姜昭今日不會來，見到她臉色微沈時，還以為她又和謝清衍冷戰了。
“你現在是親傳弟子，能進瀚海宮的藏書閣嗎？”
姜昭問得沈渡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吶吶道：“那當然能，我師尊還吹牛說瀚海宮的藏書閣是五大宗中最大的。”
“我能進嗎？”姜昭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歸元宗甚至還區分了親傳弟子和普通內門弟子能進的區域。
沈渡從懷中掏出塊牌子丟給姜昭，“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我那個師侄，讓他帶你去。”
姜昭：“你足不出戶都認上師侄了？”
沈渡聞言頓時滿頭黑線，什麽叫他足不出戶？他這是受傷出不去好嗎？
他沒好氣地喊道：“長孫翊！我師侄！”
姜昭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其中關系，她也覺得有些好笑，打了個招呼就去尋長孫翊了。
瀚海宮的藏書閣建得十分有趣，是兩頭微尖的船型。
結合著瀚海宮整個藍色的格調，就像是湛藍海洋中的一只白帆，頗有些“學海無涯苦作舟”的意味。
在踏入樓中的最後一刻，姜昭遲疑了片刻，又確認了一遍：“我真的能進？”
長孫翊舉起手中的牌子，道：“藏書閣只認牌子。”
姜昭覺得這樣挺好，不限制親傳弟子和普通弟子能閱讀的區域這一點更好。
“你找劍譜的話在東邊那個屋子。”長孫翊給姜昭指了個方向，可她卻說她去尋煉器相關的。
長孫翊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將人帶進了另一間屋子。
“這是活字螢石，你可以使用關鍵詞去快速找到想要的書。”
姜昭簡直要驚呼一聲“高科技”，瀚海宮在這方面做得比歸元宗先進太多了。
長孫翊將姜昭帶進去後，轉身便離開了。
姜昭對於能不能找到攝魂燈相關的並沒有把握，而她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直接輸入這三個字，害怕留下痕跡。
她沒有順序地分別搜索這三個字，但如同沈渡說的，瀚海宮的藏書太多，即便篩選過也還有非常多。
最後她搜索“魂燈”二字，才堪堪縮小了範圍。
她席地而坐，開始翻閱那一大摞典籍，期間長孫翊進來尋過她一次，她讓他先去忙。
直到長明燈依次亮起，姜昭才在其中一本中找到一段簡短的介紹。
“攝魂燈，以魂靈怨念為燃料，燃燒時有異香。
被攝取神魂者，短暫失去意識，受使用者的控制。心神堅定者被攝取神魂，不易受控，對使用者的反噬較大。”
姜昭有些失望，這段說明也太簡短了。她往後翻了一頁，才瞧見最下面的註解。
“註：攝魂燈長期使用不利於神魂穩定，使用者容易陷入現實和虛幻難以分清的地步。”
這麽看來，攝魂燈的缺陷已經遠高於用處了。
畢竟想強制別人做什麽，完全可以靠威逼利誘，成功率也未必比攝魂低。
所以師兄為什麽會冒險煉制這個呢？甚至都不能作為對戰時的法器。
她撓了撓臉，繼續翻看剩下沒看完的那些。
長孫翊去給岳千鈴送了個晚飯後回來，姜昭還沒離開。他忍不住開口：“你在找什麽？”
姜昭依舊一目十行地搜尋著關鍵詞，她也心急，最終朝長孫翊求助：“你能保密嗎？如果可以，麻煩幫我找一下吧。”
長孫翊楞了楞，也沒太猶豫，便答應了。
於是他也加入了翻找中。
在長明燈的映射下，夜晚的隧道，幽靜得有幾分詭異。
長孫翊不遠不近地跟著姜昭身後，她走得很慢，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姜昭雖然一直在向前走，但心中猶疑，只希望這條隧道再長一些。
攝魂燈能不能改變記憶？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她今天來瀚海宮的目的。
但答案是否定的。
書中說，攝魂燈可以讓人潛意識裏忘記一些事。所以此物最早被煉制出來，是作為一個治療工具來用的。
宮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道等了多久，在看到姜昭出來時，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姜昭的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她盯著眼前這張臉忍不住去想，在丹霞城那兩年，他們真的只見過兩面嗎？
究竟是她忘了什麽，還是夢中那些都是假的？
其實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畢竟上一次循環已經結束了，但姜昭還是克制不住地去想這件事。
“怎麽去了這麽久？”謝清衍握住她的手，如他預想中的冰冷。
姜昭淺淺地笑了一下，“沈渡聽說我要去澤寧島，提前拉著我吃了頓散夥飯。”
“師兄，你吃飯了嗎？”
謝清衍腳步微頓，“還沒有，陪我再吃點？”
姜昭當然答應了，但她腦中思緒混亂，沒什麽胃口，倒是真像在瀚海宮已經吃過了。
*
陰雲密布下，海水也變得又黑又沈。
姜昭和謝清衍跟在崔元良身後，離得不遠，但他神情呆滯，仿佛行屍走肉。
鄒子晉則早已等在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前面，他一身黑衣，頭發束起，戴著瀚海宮的面具。
他見到崔元良，怒不可遏地指責道：“不是說好七天後嗎？為什麽突然改時間？”
但崔元良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朝著巖石後面走去。
鄒子晉見他一如既往地目中無人，心中暗恨卻無可奈何。
“這兩人是誰？”鄒子晉雖是在問崔元良，但也知道他沒義務給自己解答。
而這兩名跟在崔元良身後的黑衣人倒是比崔元良有禮貌一點，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
鄒子晉瞧這二人恭敬的姿態，猜測多半是瀚海宮新入門的弟子。
“怎麽不戴面具？”他擺著前輩的姿態，拿腔作勢，又道：“不戴也行，你二人這臉丟進人海裏都認不出來。”
姜昭暗暗咬牙，這死鄒子晉平日裏在沈瑛面前一副溫潤君子模樣，這會兒倒是徹底不裝了。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頭一回用這畫皮之術，難免掌握得不太好。
鄒子晉見這二人垂著頭，也覺得話說得有些刻薄了，他低咳了一聲，“待會兒跟緊了別亂跑。”
那塊巖石約有半層樓高，中間有一道不小的空隙，躲進幾個人完全不成問題。
崔元良背對著幾人靜靜等著，鄒子晉百無聊賴間，開始朝姜昭搭話。
“小子，今年多大了，什麽修為？”
姜昭：“我今年十五了，才……練氣期。”
姜昭壓低了嗓音，聲音說是個小男孩也不為過，鄒子晉乍一聽覺得有點怪，但很快想到她的年齡又覺得正常。
他輕嘖一聲，有些語重心長地勸導：“那是得刻苦修煉，爭取參加下一屆問道大會。”
“哥哥一定很厲害吧，都參加過問道大會了。”
這話聽得鄒子晉十分舒適，看向姜昭的目光都和善了許多，但姜昭明顯感覺自己後背那道視線不太和善。
她摸了摸鼻子，佯裝苦惱地問：“那哥哥有沒有什麽快速修煉的方式？”
鄒子晉見到這雙年輕稚嫩的眸子，滿是對他的崇拜，讓他十分受用。
他朝姜昭招了招手，特地避開另外兩人，低聲道：“當然是讓你爹娘多花點靈石，給你換個修為更高的靈根。”
“原來如此！”姜昭眼中逸出歡欣之情，她拍了拍手，感激道：“等我回去我就讓我爹給我換個元嬰期的靈根！”
鄒子晉有些傻眼，這小子心還挺貪，十五歲元嬰期，他也不怕露餡。
“修為突然暴漲肯定會引起懷疑。”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要去拍姜昭的肩。
倏地從後面伸出一只手將姜昭拉開，鄒子晉蹙眉看向謝清衍，正準備打探他兩句。
一只木制的蜻蜓機械地閃動著翅膀飛到他面前。
——這是蒼穹門常用的傳信方式。
鄒子晉神色沈了些，他本來已經做好鋪墊，準備以回宗門考核為借口安撫住沈瑛，可誰知突然改了日期……
他狠狠心一把掐碎了木蜻蜓，不去回覆。
姜昭瞥了一眼落在沙礫中的蜻蜓翅膀，指尖微動。
傳送陣陣紋出現的那刻，姜昭側頭看了眼遠處趕來的身影，而鄒子晉已經迫不及待地入陣了。
鄒子晉催促著姜昭：“你別怕，這是傳送陣，快進來！”
“那兒還有個姐姐好像也要進來呢。”姜昭站在巖石外面，手指向鄒子晉根本看不到的角度。
鄒子晉只當是還有其他人，他轉頭問崔元良：“澤寧島會撤走嗎？”
崔元良眼珠微微轉動，但還是不理他。
鄒家每年給澤寧島投大量的藥材和靈石，可即便如此也換不來一點恭敬。
凡人與修士之間，修士天生便處於上位。
鄒子晉早就明白這個殘忍的事實：沒有修為，他什麽都不是，沈瑛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所以他甘願忍受靈力暴亂的疼痛，也要不斷修煉。甘願忍受崔元良、華池等人的冷臉，也要拿到靈藥。
淩亂的腳步聲打亂了鄒子晉的思緒，他暗自猜測，澤寧島恐怕是真的要撤走了，所以一次性來這麽多人。
“鄒子晉！”一聲怒喝傳來。
沈瑛手中捏著斷裂的木蜻蜓，還未來得及質問，忽覺一陣推力將她狠狠往前推去。
鄒子晉的臉一瞬間失去血色，他微張著嘴，不知該如何解釋時，沈瑛已經撲進了陣法中，他下意識接住她的身體。
和沈瑛一道而來的還有岳千鈴和司徒清曉。
二人毫不知情地一道被卷入了陣法之中。
傳送陣中靈力壓縮，使得眾人都無法開口，也無法動作，只能大眼瞪小眼。
姜昭對於岳千鈴和司徒清曉的出現有些驚訝，但這怎麽說也算意外之喜。
她就不信無隅丟了三個弟子，還能坐得住。
岳千鈴顯然更驚訝一些，她眼珠來回轉動著，打量著這同在傳送陣中的幾人。
也許是用了畫皮之術後的這張臉太過普通，幾乎無人註意到姜昭和謝清衍。
姜昭只察覺到一道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她擡眸看向謝清衍，朝他眨了眨眼。
昨夜她想了很多，她去瀚海宮尋找攝魂燈的資料，也只是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可畢竟已經過去了，她不可能因為一件過去的事來遷怒現在一無所知的師兄。
姜昭要他再三保證了不許多用攝魂燈，此事才算了結。
謝清衍見她的視線總算回到了他身上，心裏才舒服了些。
他想，下次還是不能用這張臉。
其餘幾人各有各地費解，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兩人交纏的視線。
忽然，陣內開始劇烈的波動、撞擊、翻轉。
眾人面色難看、眼神驚恐，唯有崔元良平淡呆滯。鄒子晉臉色發白，但神情正常，應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傳送方式。
姜昭覺得很驚奇，傳送陣是靠壓縮空間，應當不會出現這種扭曲的情況。
不等她再細想，一陣失重感襲來，猝不及防地灌入鹹澀的海水。
姜昭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整片深藍，日光折射進水中，透著絢麗的光芒。
她隱約感覺到，在更下面的地方，磅礴的靈氣在波動著。
如同中蠱一般，她不受控制地朝更深處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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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兒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後傳來, 鄒子晉關門的動作一僵，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轉頭拉住沈瑛的手，往屋內邊走邊說：“去見了一個同門。”
沈瑛卻不太信, 繼續追問：“如今宗內弟子都出去排查了，你去見誰？”
“誰值得你在身體狀態這麽差的時候見？”
鄒子晉可能是有些心虛，耐下性子解釋：“是同門教習, 讓我過幾日回瀚海宮考察課業。”
見沈瑛似乎有些信了，他又乘勝追擊，“你也知道, 我這幾年修煉緩慢……許是要被師尊責怪了。”
“不會又被體罰吧？”沈瑛態度軟了幾分，她對瀚海宮的變態制度也略有耳聞。
鄒子晉在她額前落下一吻，“我到時賣個慘，師尊一心軟，說不好就改關禁閉了。”
“你們瀚海宮真有病！”沈瑛忿忿不平，修煉本就各有各的緣法, 哪有動不動懲罰弟子的？
“我寧願被體罰的，這樣就能早點出來見你了。”
鄒子晉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更叫沈瑛徹底心軟了, 她拍了他一巴掌，叱道：“胡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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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又淅淅瀝瀝地落起雨。
姜昭不禁慶幸, 好在那人定得是幾日後, 否則這樣的天氣, 一個海浪就能將人拍進海裏。
師兄去見謝和順還沒回來, 她又繼續畫了會兒符。
忽地窗戶被吹開，一陣夾雜著雨水的涼風灌入屋內，姜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可能是白天去過瀚海宮, 她又覺得今日身體有些冷，索性收起了紙筆，更衣躺進被窩。
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姜昭困得迷迷糊糊間，長明燈閃了兩下。
她微微睜開眼，便撞進了一雙陰郁冰冷的眸子中。
來人一身黑衣帶著水汽半跪在床前，渾身帶著混亂的戾氣，就那麽死死地盯著姜昭，如同下一刻她就會突然不見。
姜昭睡意驟消，她撐起身體，伸手想擦去男子臉上的雨水，卻被一把捉住了手腕。
“師兄？”她喚道。
姜昭不知該怎麽形容，她總覺得這會兒的謝清衍很不一樣，但又很熟悉。
仿佛這樣的眼神，也曾無數次落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掙開他的鉗制，反而又傾身湊近去看他的眼睛，“怎麽了？”
因著她的主動靠近，男子眼中有一瞬的怔楞，冰冷消散了些。
姜昭眼見著謝清衍眼中情緒迅速變化，似乎克制和瘋狂在拉鋸交戰，她有些好奇地問：“師兄，我是誰？”
“姜昭。”
男子喉結滾動，好似在極力克制著靠近她，又說：“姜昭，這是夢，你今夜沒有見過我。”
他的聲音冷淡平靜，如果忽略那一點點的晦澀之感，會讓人覺得他說的毫無情緒。
姜昭原本戲謔的神情滯住，這句話也很熟悉。
可她細細思忖，也沒有關於這部分的記憶。
“既然是夢，那要怎麽醒來？”她又湊近了些，嫣紅的唇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手腕被慌忙松開的瞬間，姜昭一個手刀將沒有防備的人劈暈了過去。她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將謝清衍濕了的衣服給扒了，費力地給他拖到了床上。
做完這一切的姜昭已經沒了睡意，她覺得是得盡早離開飛霜城了。
這地方太邪門了，連師兄來了都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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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姜昭，一邊吃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師兄，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她聽見他問：“我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
姜昭佯裝思考了一下，“你不記得了？大概戌時吧。”
謝清衍沒有再多問，反而勸說姜昭今日不要再去瀚海宮了。
她點點頭答應了，“你今日還要去白羽堂嗎？”
“要去，謝和順查到鄒子晉見的那個人的身份了。”
他神情自然，姜昭看不出什麽奇怪之處。
她垂下頭吃面，低聲道：“但是千鈴傳信喊我去看她養的鳥兒，我就不陪你去了。”
謝清衍沒問這人是誰，但聽名字多半是姜昭認識的某個女修。
於是用完餐，二人道了個別，然後分道揚鑣。
謝清衍走的是白羽堂的方向，姜昭不是不信他，但昨夜的事確實怪異。
她沒有直接跟上他，反而是等了一段時間，進了白羽堂，問：“我師兄在哪個房間？”
那青年撓了撓頭，吶吶道：“謝公子今日還沒來呢。”
“那他可能是去尋那人了。要下雨了，我去給他送傘。”
姜昭被他送至門口，她笑著道謝，然後往右邊走去。
“姜姑娘！你走反方向了。”
姜昭指了指天空說：“看樣子又不下了，我回去等他。”
青年看著姜昭的身影淡去，不由感慨，姜姑娘和準少主感情真好。
謝清衍飛身進了一座院子，屋子裏的人果然還在昏睡。
黑暗中燃起一縷青綠色的火焰，緊接著是一陣異香從火焰中飄出。不過片刻，睡著的男子直挺挺地坐起身，按照謝清衍的指令傳信出去。
青綠色的火焰簌簌顫動，謝清衍察覺到有人靠近。他神色冷厲，但此刻終止不了攝魂燈。
門外之人好像也並沒有進來的打算，就那麽靜靜地等著。
等到那男子完成了所有指令，謝清衍強壓住喉間的血腥味，冷冷開口：“明日午時上島。”
那人便跟著重覆：“明日午時上島。”
姜昭甚至沒有用匿息符，就那麽順著街巷一點點找過來。
她沒有進去，反而擡手設了個結界，在外替他護法。
透過窗，隱約可以看見一抹奇異的火光跳動，姜昭沒見過這樣的法器，但看起來有些陰邪。
在她沈浸在思緒中時，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謝清衍跨過門檻，在看見皺著眉的姜昭時，驟然頓住腳步。
姜昭也在看著他，他眼神陰冷，渾身氣息混亂躁動，和半天前與她道別時的狀態完全不同。
忽地男子身形一晃，他一手撐住墻，猛地吐出一口血。
姜昭瞳孔驟縮，閃身到他身前，一把扶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體。
……
“你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姜昭將人帶回了客棧，蹙眉坐在他床邊。
謝清衍長睫微顫，一睜眼又恢覆了往日溫柔的眼神。
他看著姜昭嚴肅的神情，無奈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煉成的提燈。
這燈通體黑色，看起來平平無奇。
“攝魂燈。”
謝清衍介紹道：“點燃時，可以攝取別人的神魂，控制他行事。”
姜昭原本嚴肅的眼神瞬間染上驚訝，她雖然不了解煉器，但這法器的作用聽著就不像是什麽正道之物。
在她的驚疑眼神中，謝清衍嘆氣承認：“這是宗門內禁止煉制的法器。”
姜昭：“你煉的？”
謝清衍沒有回答，但答案很顯然，這種危險的法器，除了自己煉，賣家和買家都有風險。
姜昭又問：“所以你昨夜那種情況是被反噬了？”
謝清衍微不可察地點頭，攝魂燈匯聚了陰邪怨氣，使用者自身也會遭到一定的影響，尤其會放大負面情緒。
“不用擔心，我用的次數很少。”
姜昭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他的狀態確實不像經常用此物。
但若不是她最近頻頻夢見丹霞城的事情，她可能也想不起，為什麽他昨夜的狀態她會覺得熟悉。
因為上一次循環中的謝清衍就是這樣。
雖然面對她時，看起來侵略性沒那麽強，但現在細想他那種狀態也不太正常。
她的視線從攝魂燈上收回，擡眸看向他，“你今日用攝魂燈做了什麽？”
“鄒子晉見的那人名叫崔元良，我想讓他早日登島。”姜昭狀態不好，他也不想久留在此地，盡快了結此事才好。
姜昭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有些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差這麽幾日，有必要反噬自己也要提前嗎？”
謝清衍眼中溢出笑意，淡聲道：“也不止，還能問出些事情，早做準備。”
姜昭雖然有些生氣，但也怪不了他，便催促著讓他好好修養。
而她要去趟瀚海宮，告訴沈渡去澤寧島的事。
沈渡原以為姜昭今日不會來，見到她臉色微沈時，還以為她又和謝清衍冷戰了。
“你現在是親傳弟子，能進瀚海宮的藏書閣嗎？”
姜昭問得沈渡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吶吶道：“那當然能，我師尊還吹牛說瀚海宮的藏書閣是五大宗中最大的。”
“我能進嗎？”姜昭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歸元宗甚至還區分了親傳弟子和普通內門弟子能進的區域。
沈渡從懷中掏出塊牌子丟給姜昭，“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我那個師侄，讓他帶你去。”
姜昭：“你足不出戶都認上師侄了？”
沈渡聞言頓時滿頭黑線，什麽叫他足不出戶？他這是受傷出不去好嗎？
他沒好氣地喊道：“長孫翊！我師侄！”
姜昭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其中關系，她也覺得有些好笑，打了個招呼就去尋長孫翊了。
瀚海宮的藏書閣建得十分有趣，是兩頭微尖的船型。
結合著瀚海宮整個藍色的格調，就像是湛藍海洋中的一只白帆，頗有些“學海無涯苦作舟”的意味。
在踏入樓中的最後一刻，姜昭遲疑了片刻，又確認了一遍：“我真的能進？”
長孫翊舉起手中的牌子，道：“藏書閣只認牌子。”
姜昭覺得這樣挺好，不限制親傳弟子和普通弟子能閱讀的區域這一點更好。
“你找劍譜的話在東邊那個屋子。”長孫翊給姜昭指了個方向，可她卻說她去尋煉器相關的。
長孫翊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將人帶進了另一間屋子。
“這是活字螢石，你可以使用關鍵詞去快速找到想要的書。”
姜昭簡直要驚呼一聲“高科技”，瀚海宮在這方面做得比歸元宗先進太多了。
長孫翊將姜昭帶進去後，轉身便離開了。
姜昭對於能不能找到攝魂燈相關的並沒有把握，而她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直接輸入這三個字，害怕留下痕跡。
她沒有順序地分別搜索這三個字，但如同沈渡說的，瀚海宮的藏書太多，即便篩選過也還有非常多。
最後她搜索“魂燈”二字，才堪堪縮小了範圍。
她席地而坐，開始翻閱那一大摞典籍，期間長孫翊進來尋過她一次，她讓他先去忙。
直到長明燈依次亮起，姜昭才在其中一本中找到一段簡短的介紹。
“攝魂燈，以魂靈怨念為燃料，燃燒時有異香。
被攝取神魂者，短暫失去意識，受使用者的控制。心神堅定者被攝取神魂，不易受控，對使用者的反噬較大。”
姜昭有些失望，這段說明也太簡短了。她往後翻了一頁，才瞧見最下面的註解。
“註：攝魂燈長期使用不利於神魂穩定，使用者容易陷入現實和虛幻難以分清的地步。”
這麽看來，攝魂燈的缺陷已經遠高於用處了。
畢竟想強制別人做什麽，完全可以靠威逼利誘，成功率也未必比攝魂低。
所以師兄為什麽會冒險煉制這個呢？甚至都不能作為對戰時的法器。
她撓了撓臉，繼續翻看剩下沒看完的那些。
長孫翊去給岳千鈴送了個晚飯後回來，姜昭還沒離開。他忍不住開口：“你在找什麽？”
姜昭依舊一目十行地搜尋著關鍵詞，她也心急，最終朝長孫翊求助：“你能保密嗎？如果可以，麻煩幫我找一下吧。”
長孫翊楞了楞，也沒太猶豫，便答應了。
於是他也加入了翻找中。
在長明燈的映射下，夜晚的隧道，幽靜得有幾分詭異。
長孫翊不遠不近地跟著姜昭身後，她走得很慢，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姜昭雖然一直在向前走，但心中猶疑，只希望這條隧道再長一些。
攝魂燈能不能改變記憶？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她今天來瀚海宮的目的。
但答案是否定的。
書中說，攝魂燈可以讓人潛意識裏忘記一些事。所以此物最早被煉制出來，是作為一個治療工具來用的。
宮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道等了多久，在看到姜昭出來時，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姜昭的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她盯著眼前這張臉忍不住去想，在丹霞城那兩年，他們真的只見過兩面嗎？
究竟是她忘了什麽，還是夢中那些都是假的？
其實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畢竟上一次循環已經結束了，但姜昭還是克制不住地去想這件事。
“怎麽去了這麽久？”謝清衍握住她的手，如他預想中的冰冷。
姜昭淺淺地笑了一下，“沈渡聽說我要去澤寧島，提前拉著我吃了頓散夥飯。”
“師兄，你吃飯了嗎？”
謝清衍腳步微頓，“還沒有，陪我再吃點？”
姜昭當然答應了，但她腦中思緒混亂，沒什麽胃口，倒是真像在瀚海宮已經吃過了。
*
陰雲密布下，海水也變得又黑又沈。
姜昭和謝清衍跟在崔元良身後，離得不遠，但他神情呆滯，仿佛行屍走肉。
鄒子晉則早已等在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前面，他一身黑衣，頭發束起，戴著瀚海宮的面具。
他見到崔元良，怒不可遏地指責道：“不是說好七天後嗎？為什麽突然改時間？”
但崔元良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朝著巖石後面走去。
鄒子晉見他一如既往地目中無人，心中暗恨卻無可奈何。
“這兩人是誰？”鄒子晉雖是在問崔元良，但也知道他沒義務給自己解答。
而這兩名跟在崔元良身後的黑衣人倒是比崔元良有禮貌一點，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
鄒子晉瞧這二人恭敬的姿態，猜測多半是瀚海宮新入門的弟子。
“怎麽不戴面具？”他擺著前輩的姿態，拿腔作勢，又道：“不戴也行，你二人這臉丟進人海裏都認不出來。”
姜昭暗暗咬牙，這死鄒子晉平日裏在沈瑛面前一副溫潤君子模樣，這會兒倒是徹底不裝了。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頭一回用這畫皮之術，難免掌握得不太好。
鄒子晉見這二人垂著頭，也覺得話說得有些刻薄了，他低咳了一聲，“待會兒跟緊了別亂跑。”
那塊巖石約有半層樓高，中間有一道不小的空隙，躲進幾個人完全不成問題。
崔元良背對著幾人靜靜等著，鄒子晉百無聊賴間，開始朝姜昭搭話。
“小子，今年多大了，什麽修為？”
姜昭：“我今年十五了，才……練氣期。”
姜昭壓低了嗓音，聲音說是個小男孩也不為過，鄒子晉乍一聽覺得有點怪，但很快想到她的年齡又覺得正常。
他輕嘖一聲，有些語重心長地勸導：“那是得刻苦修煉，爭取參加下一屆問道大會。”
“哥哥一定很厲害吧，都參加過問道大會了。”
這話聽得鄒子晉十分舒適，看向姜昭的目光都和善了許多，但姜昭明顯感覺自己後背那道視線不太和善。
她摸了摸鼻子，佯裝苦惱地問：“那哥哥有沒有什麽快速修煉的方式？”
鄒子晉見到這雙年輕稚嫩的眸子，滿是對他的崇拜，讓他十分受用。
他朝姜昭招了招手，特地避開另外兩人，低聲道：“當然是讓你爹娘多花點靈石，給你換個修為更高的靈根。”
“原來如此！”姜昭眼中逸出歡欣之情，她拍了拍手，感激道：“等我回去我就讓我爹給我換個元嬰期的靈根！”
鄒子晉有些傻眼，這小子心還挺貪，十五歲元嬰期，他也不怕露餡。
“修為突然暴漲肯定會引起懷疑。”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要去拍姜昭的肩。
倏地從後面伸出一只手將姜昭拉開，鄒子晉蹙眉看向謝清衍，正準備打探他兩句。
一只木制的蜻蜓機械地閃動著翅膀飛到他面前。
——這是蒼穹門常用的傳信方式。
鄒子晉神色沈了些，他本來已經做好鋪墊，準備以回宗門考核為借口安撫住沈瑛，可誰知突然改了日期……
他狠狠心一把掐碎了木蜻蜓，不去回覆。
姜昭瞥了一眼落在沙礫中的蜻蜓翅膀，指尖微動。
傳送陣陣紋出現的那刻，姜昭側頭看了眼遠處趕來的身影，而鄒子晉已經迫不及待地入陣了。
鄒子晉催促著姜昭：“你別怕，這是傳送陣，快進來！”
“那兒還有個姐姐好像也要進來呢。”姜昭站在巖石外面，手指向鄒子晉根本看不到的角度。
鄒子晉只當是還有其他人，他轉頭問崔元良：“澤寧島會撤走嗎？”
崔元良眼珠微微轉動，但還是不理他。
鄒家每年給澤寧島投大量的藥材和靈石，可即便如此也換不來一點恭敬。
凡人與修士之間，修士天生便處於上位。
鄒子晉早就明白這個殘忍的事實：沒有修為，他什麽都不是，沈瑛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所以他甘願忍受靈力暴亂的疼痛，也要不斷修煉。甘願忍受崔元良、華池等人的冷臉，也要拿到靈藥。
淩亂的腳步聲打亂了鄒子晉的思緒，他暗自猜測，澤寧島恐怕是真的要撤走了，所以一次性來這麽多人。
“鄒子晉！”一聲怒喝傳來。
沈瑛手中捏著斷裂的木蜻蜓，還未來得及質問，忽覺一陣推力將她狠狠往前推去。
鄒子晉的臉一瞬間失去血色，他微張著嘴，不知該如何解釋時，沈瑛已經撲進了陣法中，他下意識接住她的身體。
和沈瑛一道而來的還有岳千鈴和司徒清曉。
二人毫不知情地一道被卷入了陣法之中。
傳送陣中靈力壓縮，使得眾人都無法開口，也無法動作，只能大眼瞪小眼。
姜昭對於岳千鈴和司徒清曉的出現有些驚訝，但這怎麽說也算意外之喜。
她就不信無隅丟了三個弟子，還能坐得住。
岳千鈴顯然更驚訝一些，她眼珠來回轉動著，打量著這同在傳送陣中的幾人。
也許是用了畫皮之術後的這張臉太過普通，幾乎無人註意到姜昭和謝清衍。
姜昭只察覺到一道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她擡眸看向謝清衍，朝他眨了眨眼。
昨夜她想了很多，她去瀚海宮尋找攝魂燈的資料，也只是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可畢竟已經過去了，她不可能因為一件過去的事來遷怒現在一無所知的師兄。
姜昭要他再三保證了不許多用攝魂燈，此事才算了結。
謝清衍見她的視線總算回到了他身上，心裏才舒服了些。
他想，下次還是不能用這張臉。
其餘幾人各有各地費解，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兩人交纏的視線。
忽然，陣內開始劇烈的波動、撞擊、翻轉。
眾人面色難看、眼神驚恐，唯有崔元良平淡呆滯。鄒子晉臉色發白，但神情正常，應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傳送方式。
姜昭覺得很驚奇，傳送陣是靠壓縮空間，應當不會出現這種扭曲的情況。
不等她再細想，一陣失重感襲來，猝不及防地灌入鹹澀的海水。
姜昭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整片深藍，日光折射進水中，透著絢麗的光芒。
她隱約感覺到，在更下面的地方，磅礴的靈氣在波動著。
如同中蠱一般，她不受控制地朝更深處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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