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八萬春 “姜昭，你師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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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八萬春 “姜昭，你師兄要死了！”
“老崔怎麽回事？這幾天天氣不好, 傳送多危險！”來人卷起袖子，朝著海涯邊走去。
他垂頭看海裏撲騰的幾人，像飛鳥落水, 狼狽不堪。他攔住了要去施救的手下，“讓他們長長記性！”
此處傳送全靠海中的漩渦，今日還好沒下雨, 否則就不是落水那麽簡單了。
崔元良率先上岸，他擰了擰濕透的衣袖，有些搞不清狀況。
但瞧見薛豐, 他厲聲問道：“你怎麽搞的？”
薛豐本來看見他這副落水狗的模樣還覺得好笑，冷不丁被人這麽質問，心中火氣一點就燃。
他梗住脖子，叫嚷著：“你找我茬？不是你選這麽個好天氣？”
崔元良仰首看天，黑雲低垂，眼看著暴風雨就要來了。他垂下頭, 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不可能……”
說話間，海中其他幾人陸續上岸。
沈瑛不會游泳, 灌了好幾口海水, 一上岸便倒在鄒子晉懷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岳千鈴給司徒清曉拍著背，她二人是在海邊長大，自然是懂些水性。
謝清衍沈默地落到最後, 他攥緊了拳頭, 沒能從人群中找到姜昭的身影。
二話不說, 轉身又跳進了海中。
薛豐見狀忙道：“那孩子有什麽想不開的？”
崔元良這會兒才轉頭看去, 穿得五顏六色的弟子們全是眼生的。
頃刻間，細針如雨一般從空中聚集。
岳千鈴毫不懷疑這麽多的細針，能把他們幾人紮成篩子。
“你們怎麽來的？”
崔元良這話問得, 薛豐都覺得莫名其妙，這幾個孩子不都是他帶來的嗎？
就憑這幾人，還能將刀架在一個煉虛期的修士脖子上？
落水便算了，還連帶著沈瑛一同落水，鄒子晉本就忍著一路的火氣，此刻驟然爆發。
他站起身指著崔元良罵道：“你是不是有病？除了你誰能帶我們過來？既然現在這麽多人都知道這裏了，那我們就一起完蛋！”
沈瑛差點以為自己是喝了幾口海水，喝得不省人事了。
這紅著臉，扯著嗓子喊的人，還是她認識的謙謙君子鄒子晉嗎？
司徒清曉打量著周遭，弱弱地舉起手，問：“這是哪兒？”
只有岳千鈴註意到了，還有那兩名一高一矮的黑衣男子不見了。當時離洞口最近的就是那個個子不高的小子，她感受到的推力，很有可能是“他”做的。
她趁著崔元良失神期間，迅速吹響了脖子上掛的骨哨，尖銳的哨音幾乎穿透了天上堆積的厚雲。
薛豐掌中生出一方金色小陣，立馬朝岳千鈴的喉嚨而去。
司徒清曉急切地開口道：“我們是瀚海宮的弟子，誤闖此地，可否請閣下將我們送回去？”
岳千鈴在猛擊之下，身上出現一道金光，又戛然碎裂。她被擊出數尺，直直地墜下海涯。
“千鈴！”司徒清曉瞳孔緊縮，瞬間飛身到涯邊，只見湛藍的海水已經暈出些許血色。
崔元良眼皮猛跳，他已經沒空去想自己怎麽可能會帶其他人來澤寧島。光是聽那個小姑娘說她是瀚海宮弟子，就覺得壞事了。
無隅雖然年紀大了，兩邊都不想得罪。
但在瀚海宮的地盤上，殺瀚海宮的弟子，這無疑是將無隅直接推到“帝俊”的對立位置。
他收了漫天的毫針，唯有三根悄無聲息地埋入沈瑛幾人的體內，三人驟然失去了意識。
“找個人將海裏那個撈上來，剩下的帶回去。”
……
碧藍潮水中，一根通天的石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說是石柱其實不太準確，其質似玉，通體純白。柱身上有五條深刻的花紋，螺旋式地向上盤旋而去。
若是湊近細看，又能在柱面上看到數不清的刻痕。有趣的是，這些刻痕雖然多卻不雜亂，沒有出現纏繞、交錯的情況。
姜昭謹慎地沒有選擇觸碰，可很快她發現，光是駐足仰視，內心都有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安寧，好似叫她放下了此生的一切愛恨嗔癡。
她不禁想要去靠近，想要去觸碰，好像這本就是她的歸處。
當她的臉真的貼上那些花紋時，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個畫面，如同一條時間軸，快速滾動著九州大陸的四季更疊、朝夕變化。
其中不免出現熟悉的面孔，可她此刻平靜地看著一切，像個公平的旁觀者，沒有喜惡，也沒有好奇。
半剎那間八萬春，不知經歷了多少時光，突然畫面開始重覆折疊。
如同稚子拿著墨水幹涸的鋼筆，在一條直線上來回重覆地疊加描繪，卻延續不下去。
謝清衍找到姜昭時，她目光平靜地端坐在海底深處。
如入定的神佛，任由水草晃動，游魚追逐，都不會眨動一次眼睛。
他喚她，提及那些熟悉的名字，但她依舊無動於衷。
最後別無他法，謝清衍只能抱起她，強行帶她上岸。
……
長孫翊正幫岳千鈴餵養她的寵物，他總覺得今日的靈梟格外躁動。他丟進去一盤雞喉，它也不肯吃，反倒是撲騰著翅膀，好似想要沖破牢籠。
他微微蹙眉，有些猶豫要不要將它放出來，“放你出來的話，不可以傷人。”
那靈梟像是聽懂了，長孫翊竟然從它漆黑的眼珠子裏看出幾分焦急。
他下定了決心，甫一拉開鳥籠，這鳥兒便展翅直沖雲霄。本就有些昏暗的陰天，在巨大的鳥羽下，更是被遮得不見天光。
長孫翊心中有些不安，不知是因為這靈梟，還是因為它的主人。
*
“小昭。”
“姜昭。”
“昭昭。”
“師妹。”
“……”
許多聲線不同的、嘈雜的呼喚，不斷在姜昭耳邊喚著。
時間流轉，熟悉的面孔從冷漠到熱情，又循環這一過程。
最後畫面定格在狹隘的陣法內，黑衣男子平凡相貌上那雙璀璨的黑眸，在看向她時流露出幾分溫柔。
姜昭緩緩地睜開眼，那雙黑眸近在眼前，眼中滿是擔憂。
“師妹！”
師妹？姜昭對這個稱呼，腦海中有種滄海桑田的恍惚感。
謝清衍看見她睜開眼時，松了一口氣，可瞧見她迷蒙冷淡的眼神時，心又提了起來。
他繼續喚著，眼前的人兒眼睫輕顫，總算能聽見他說話了。
他將最近發生的事說與她聽，試圖喚醒她。可懷中的人只是靜靜的聽著，眼神沈寂，似乎在聽一個不相關的故事。
“師妹，你是不是累了？”
“是不是你也不想再醒來了？”
“……”
“如果你覺得什麽都忘記更輕松的話，那就……”
謝清衍說不出“忘記吧”，他自私卑劣，他不想她忘記他。
他想起從前在藏書閣看到的故事，無盡深海中有一咒術，叫忘憂蜃夢，中咒者可以選擇忘記一切煩惱，最後沈入海中變作蜃夢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姜昭是不是中了這個咒術，而他——
叫不醒她。
*
長孫翊等到天黑也沒等到靈梟回來，但這鳥一向只聽岳千鈴的，他也喚不回它。
直到深更半夜，窗戶驟然發出一聲巨響，他被驚醒。
長孫翊出現在窗邊時，就見到鳥兒的堅硬的尖嘴正在一時不停地啄著他的窗柩。
“你來拆我窗戶做什麽？”他伸手去拍開鳥嘴。
可這靈梟如同瘋了一般，十分激動，甚至在長孫翊伸手時還叨了他一口。
靈梟扇動著翅膀，倏地轉了個身。
長孫翊這才瞧見，正對著他的尾羽上，纏著一根紅繩。
他的心驟然沈了下去，順著那根紅繩，果然在找到了藏在羽毛中的一塊黃色水晶鑲嵌的項鏈。
項鏈的工藝簡陋，作為防禦法器也有些不夠。
唯一的特別是，這是他送給岳千鈴的第一件禮物。
是他結丹那年，拿到了宗門的靈石獎勵，他全給了岳千鈴，但她只拉著他選了個並不貴重的項鏈。
然而這條本就沒什麽光澤的項鏈，現在已經裂開了數道裂縫。
“她出事了？在什麽地方？”
靈梟展翅飛到空中，示意他跟上，長孫翊一路禦劍前行，出了城又直奔海邊去。
“她在海裏？”長孫翊跟到海邊，此刻正值漲潮時分，海浪洶湧，禦劍也難以前行。
靈梟當然不會回答他，它只是一味地催促著長孫翊繼續往海裏去。
“等等，我回去找人借飛魚靈舟。”
*
天邊已經破曉，霞光撒了滿天。
謝清衍抵上姜昭的額頭，他喉嚨嘶啞，已經說不出話來。
可懷中的人還是睜著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崔元良帶著幾人出現時，也有些驚訝，這裏竟然還有兩名弟子！
他死活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改變日期，可薛豐口口聲聲說那傳信就是他一貫的氣息和傳信風格。
薛豐朝他使了個眼神，顯然是在問，他到底帶了多少人進陣？
崔元良心想他都不認識這些弟子，又為什麽會帶上這麽多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控制了。
至於控制他的人是誰，前面那幾名看著就呆的弟子明顯不可能。
而面前這名男修倒是有些可疑。
“你是誰？”
細如發絲的毫針頃刻間團團圍住二人，崔元良又問：“你用了什麽方法？咒術還是蠱蟲？”
可沒有人回答他，毫針進一步逼近。
薛豐撓了撓頭，搞不懂這瀚海宮的弟子到底是能殺還是不能殺。
“快點吧，趕快把司徒家那個孫女還有那個鄒家少爺送走，這倆家護犢子著呢。”薛豐催促道。
他不看不知道，一看那紅衣的漂亮姑娘竟然是司徒家的。司徒家雖然不是八大世家之一，但就這麽個寶貝孫女，一夜找不到人怕是已經翻天覆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擺陣，他可不管這陣會將這幾人傳到何處去，反正不能死在他手裏就行了。
“師妹，要日出了，醒來看看吧。”謝清衍在姜昭耳邊說完這句話後，迅速起身設了個結界。
斬仙劍與東方的一抹霞光一同顯現，在微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紫光。
薛豐暗道不好，雖然他不了解劍修，但此人手中的劍必不是凡品。
就怕他們是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
“老崔頂住哈，我去將那幾個弟子拖來威脅他。”薛豐陣也不擺了，迅速逃回了島上的幾處木屋中。
崔元良暗啐了一聲，薛豐這家夥又雞賊又怕死，若不是看上他會設陣，早就該將他扔進海裏餵魚。
劍氣揮動間，細如牛毛的毫針紛紛揚揚地被反擊了回去。
崔元良後退一步，寬大的袖子揮動，瞬間將其收回。
對於崔元良來說，這種面對面的對戰，是不利於他施展的。但此人修為並沒有他高，所以他稍稍放心了些。
謝清衍的註意力一半在交手上，一半還在沒有醒來的姜昭身上，他驟感一陣強力的威壓，連同他身後的結界都在微微發顫。
斬仙劍氣所到之處，萬物皆毀。
崔元良飛身躲過一擊，立馬重新調動懷中萬千細針，如落雨般朝謝清衍刺去。
與此同時，崔元良身後的紅日剛剛冒出了個頭。謝清衍微微嘆氣，只能下次再帶姜昭來看日出了。
長劍直指蒼穹，引雷霆之力。
崔元良眼見著閃電蜿蜒而下，匯聚在銀白劍身，紫光一現，頃刻間將漫天細雨一同擊碎。
這劍勢根本不輸上境界的劍修。
此人要麽修為已經快要接近煉虛期，要麽就是劍意強盛，所以才能使出超出境界的劍勢。
他目眥欲裂，再也維持不住往日冷靜的面貌。
可恨！他一根根辛苦淬煉的毫針竟被他毀去了大半！實在可恨！
薛豐遠遠旁觀著，瞄見崔元良變臉，也有些急了。
崔元良是什麽人？就是你當著他面踩他一腳，他也只會冷冷看你一眼，然後不聲不響紮你一針的那種冰塊臉。
他連忙轉身回到屋內，指使著其他幾人，“帶上這幾個呆瓜，一起去殺人。”
崔元良想要快刀斬亂麻，結果發現謝清衍比他更急，一招一式幾乎沒有空隙地落下，他應接不暇只能強行用靈力頂上。
“束手就擒！否則你的同門都得死！”
崔元良身後走來三人，一人手中提著一名弟子，薛豐雖然喊得最大聲，但明顯要落在後面一些。
崔元良稍稍松了口氣，這人出招又快又猛，打得他根本沒機會反擊。
可話音還未落下，一劍便刺穿了他的肩膀。
薛豐腳步立馬停住，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而已經被提到最前方的鄒子晉大喊道：“你有病啊！誰跟他是同門！”
“不是嗎？”薛豐下意識問了問手下的紅衣姑娘。
司徒清曉搖搖頭，“他……他是歸元宗的。”
畫皮之術遇水則溶，謝清衍清俊的面容在晨光熹微中格外清晰。
沈瑛都不用猜，謝清衍會不會救他們，光憑他的狠厲的劍氣便知，他們幾人跟這個島上的花草樹木沒什麽區別。
不過這個崔元良也是蠢，跟劍修硬碰硬，自找苦吃！
鄒子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頓了頓，朝崔元良高喊道：“我們才是一夥的！”
“蠢貨！他身後結界裏的一定是他的道侶，去打她！”
沈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雖然她還沒弄清為什麽會出現在此處。但那木屋中金光閃閃的靈根，足以證明這群人與異化有關。
她們和姜昭二人即便不是同門，那也不該和這群賊人是一夥的！
沈瑛忍不住看向鄒子晉，想看看他說出這番話時的模樣，是否還和她心中的端方君子一樣？
盡管她早就發現了鄒子晉的一些缺點，可她也沒有真的想要分開。
如今這出賣同伴的做法，真讓她心寒了幾分。
崔元良這才將視線聚焦到謝清衍身後的結界中，他分明記得這人當時是一副男子裝扮。
他眉頭微蹙，有些質疑鄒子晉的說法，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遂飛身繞後，掌中數十根細針，朝結界擊出。
謝清衍同樣也聽到了這番話，他神色未變，繼續提劍朝崔元良攻去。
就在同一時刻，數枚丹藥炸出一片紫色煙霧，謝清衍反應極快，瞬間閉息，但奈何視線受阻，劍偏半分。
結界轟然一聲被破開，結界炸裂的反噬使他靈力稍亂，但他不退反進，飛身將煙霧中的姜昭抱起。
鄒子晉本是猜測，可真當看清姜昭那張臉時，還有些驚訝。
他倏地想起陣法中那個十五歲貪心師弟，身形和姜昭幾乎一樣。
想到這種可能，那沈瑛的突然出現便能解釋了。鄒子晉咬著牙，恨不得立馬弄死這二人。
澤寧島早在華池死之前就已經準備好撤走了，如今還有人在，不過是因為此處還有許多續脈人需要“靈藥”。
因此此時島上也就剩下兩名醫修，以及崔元良和薛豐。
薛豐純粹是因為好奇，所以提著司徒清曉稍稍靠近了些，這才瞧見那高個子劍修懷中女子的半張臉。
他摩挲著下巴，總覺得這女子長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不過他想此地還是不宜久留，尤其是澤寧島如果暴露，他就沒用了。等待他的不是今天在這裏被這劍修砍死，就是出了這座島就被崔元良滅口。
他悄悄將司徒清曉丟下，轉身又朝木屋走去。
那兩名醫修雖不擅長作戰，但卻會使些迷藥毒丹。
謝清衍抿緊唇，姜昭還沒醒來，他擔心她會中毒，只能強行將她呼吸先封住。
崔元良本就不好對付，而這兩名醫修的修為也不容小覷。
沈瑛瞧著目前這個情形，心中急切，想贏幾乎沒有可能。
謝清衍一個側身躲避，反手祭出“浮世繪”，將那個站在遠處不停扔毒丹的醫修拉入其中。
謝清衍剛剛擡劍擋住崔元良一擊，另一名醫修一掌已經朝他胸前來，擺明了是將鄒子晉的話聽進去了，正對著姜昭。
電光石火間，他已經躲閃不及，只得旋身，生生挨下這掌。
鉗制沈瑛的那名醫修已經被謝清衍收進畫中，但她不知是怎麽了，從脖子以下都動彈不得，只能勉強側過臉，緊盯著這戰局。
她分明瞧見姜昭的眼睛是睜開的，可卻不知為何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直到謝清衍悶哼一聲，嘴角逸出鮮血。
沈瑛高喊：“姜昭，你師兄要死了！”
溫熱的血滴落在姜昭的耳邊，謝清衍忍不住垂頭看了她一眼，轉而又重新提起劍。
無論如何！都要將師妹送出去！
找到了謝清衍的軟肋，又有了助手，崔元良臉色逐漸好了起來。
“直接將他殺了。”他冷冷地朝那醫修說道。
二人交換了個眼神，同時使出了殺招。
而沈瑛還在換著花樣喊姜昭，諸如什麽“你男人要死了”，“你道侶要掛了”……
就連崔元良都有些後悔，當初應該將他們幾個的聲帶也封住。
前面的數不盡的細針，上面閃著瑩瑩綠光，後背是越來越近的掌風。
沈瑛驚駭地睜大了眼，這上境界的修士來了也得成篩子吧！
海風吹來一陣鹹腥，遠處傳來刺耳的怪叫。
時間似乎靜止在這一刻，直到撲面而來的寒氣，沈瑛遲疑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難以看清的細針，緊接著那一路提著她的醫修，轟然倒地，胸口處是血淋淋的窟窿。
沈瑛面對著她不可置信而睜大的雙眼，瞬間從頭頂涼到了脖子。
還沒等她別開眼，夾雜著細小碎肉的鮮血噴灑在她的眼前，她開始恨崔元良為什麽沒有封住她的嗅覺……
謝清衍的長劍上流淌著詭艷的鮮血，而他懷中的女子已經落地，手持雪白長劍，抵住了崔元良的脖子。
崔元良一手捂住糜爛的左肩，一手握緊了姜昭即將刺穿他喉嚨的長劍。
他臉色灰白，強撐著問：“你們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他懂醫術，尋常毒藥、蠱蟲，他都不可能中招，若是咒術……
可這世間會咒術的鄔家，不是幾百年前就被滅門了嗎？
姜昭沒有回答他，冷冷地將靈力灌滿劍身，瞬間穿透他的喉嚨。
血腥！太血腥了！
鄒子晉嘴唇顫抖，這才發覺歸元宗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抖如篩糠，非常擔心謝清衍會一劍捅穿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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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祝大家闔家團圓，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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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頭看海裏撲騰的幾人，像飛鳥落水, 狼狽不堪。他攔住了要去施救的手下，“讓他們長長記性！”
此處傳送全靠海中的漩渦，今日還好沒下雨, 否則就不是落水那麽簡單了。
崔元良率先上岸，他擰了擰濕透的衣袖，有些搞不清狀況。
但瞧見薛豐, 他厲聲問道：“你怎麽搞的？”
薛豐本來看見他這副落水狗的模樣還覺得好笑，冷不丁被人這麽質問，心中火氣一點就燃。
他梗住脖子，叫嚷著：“你找我茬？不是你選這麽個好天氣？”
崔元良仰首看天，黑雲低垂，眼看著暴風雨就要來了。他垂下頭, 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不可能……”
說話間，海中其他幾人陸續上岸。
沈瑛不會游泳, 灌了好幾口海水, 一上岸便倒在鄒子晉懷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岳千鈴給司徒清曉拍著背，她二人是在海邊長大，自然是懂些水性。
謝清衍沈默地落到最後, 他攥緊了拳頭, 沒能從人群中找到姜昭的身影。
二話不說, 轉身又跳進了海中。
薛豐見狀忙道：“那孩子有什麽想不開的？”
崔元良這會兒才轉頭看去, 穿得五顏六色的弟子們全是眼生的。
頃刻間，細針如雨一般從空中聚集。
岳千鈴毫不懷疑這麽多的細針，能把他們幾人紮成篩子。
“你們怎麽來的？”
崔元良這話問得, 薛豐都覺得莫名其妙，這幾個孩子不都是他帶來的嗎？
就憑這幾人，還能將刀架在一個煉虛期的修士脖子上？
落水便算了，還連帶著沈瑛一同落水，鄒子晉本就忍著一路的火氣，此刻驟然爆發。
他站起身指著崔元良罵道：“你是不是有病？除了你誰能帶我們過來？既然現在這麽多人都知道這裏了，那我們就一起完蛋！”
沈瑛差點以為自己是喝了幾口海水，喝得不省人事了。
這紅著臉，扯著嗓子喊的人，還是她認識的謙謙君子鄒子晉嗎？
司徒清曉打量著周遭，弱弱地舉起手，問：“這是哪兒？”
只有岳千鈴註意到了，還有那兩名一高一矮的黑衣男子不見了。當時離洞口最近的就是那個個子不高的小子，她感受到的推力，很有可能是“他”做的。
她趁著崔元良失神期間，迅速吹響了脖子上掛的骨哨，尖銳的哨音幾乎穿透了天上堆積的厚雲。
薛豐掌中生出一方金色小陣，立馬朝岳千鈴的喉嚨而去。
司徒清曉急切地開口道：“我們是瀚海宮的弟子，誤闖此地，可否請閣下將我們送回去？”
岳千鈴在猛擊之下，身上出現一道金光，又戛然碎裂。她被擊出數尺，直直地墜下海涯。
“千鈴！”司徒清曉瞳孔緊縮，瞬間飛身到涯邊，只見湛藍的海水已經暈出些許血色。
崔元良眼皮猛跳，他已經沒空去想自己怎麽可能會帶其他人來澤寧島。光是聽那個小姑娘說她是瀚海宮弟子，就覺得壞事了。
無隅雖然年紀大了，兩邊都不想得罪。
但在瀚海宮的地盤上，殺瀚海宮的弟子，這無疑是將無隅直接推到“帝俊”的對立位置。
他收了漫天的毫針，唯有三根悄無聲息地埋入沈瑛幾人的體內，三人驟然失去了意識。
“找個人將海裏那個撈上來，剩下的帶回去。”
……
碧藍潮水中，一根通天的石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說是石柱其實不太準確，其質似玉，通體純白。柱身上有五條深刻的花紋，螺旋式地向上盤旋而去。
若是湊近細看，又能在柱面上看到數不清的刻痕。有趣的是，這些刻痕雖然多卻不雜亂，沒有出現纏繞、交錯的情況。
姜昭謹慎地沒有選擇觸碰，可很快她發現，光是駐足仰視，內心都有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安寧，好似叫她放下了此生的一切愛恨嗔癡。
她不禁想要去靠近，想要去觸碰，好像這本就是她的歸處。
當她的臉真的貼上那些花紋時，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個畫面，如同一條時間軸，快速滾動著九州大陸的四季更疊、朝夕變化。
其中不免出現熟悉的面孔，可她此刻平靜地看著一切，像個公平的旁觀者，沒有喜惡，也沒有好奇。
半剎那間八萬春，不知經歷了多少時光，突然畫面開始重覆折疊。
如同稚子拿著墨水幹涸的鋼筆，在一條直線上來回重覆地疊加描繪，卻延續不下去。
謝清衍找到姜昭時，她目光平靜地端坐在海底深處。
如入定的神佛，任由水草晃動，游魚追逐，都不會眨動一次眼睛。
他喚她，提及那些熟悉的名字，但她依舊無動於衷。
最後別無他法，謝清衍只能抱起她，強行帶她上岸。
……
長孫翊正幫岳千鈴餵養她的寵物，他總覺得今日的靈梟格外躁動。他丟進去一盤雞喉，它也不肯吃，反倒是撲騰著翅膀，好似想要沖破牢籠。
他微微蹙眉，有些猶豫要不要將它放出來，“放你出來的話，不可以傷人。”
那靈梟像是聽懂了，長孫翊竟然從它漆黑的眼珠子裏看出幾分焦急。
他下定了決心，甫一拉開鳥籠，這鳥兒便展翅直沖雲霄。本就有些昏暗的陰天，在巨大的鳥羽下，更是被遮得不見天光。
長孫翊心中有些不安，不知是因為這靈梟，還是因為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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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
“姜昭。”
“昭昭。”
“師妹。”
“……”
許多聲線不同的、嘈雜的呼喚，不斷在姜昭耳邊喚著。
時間流轉，熟悉的面孔從冷漠到熱情，又循環這一過程。
最後畫面定格在狹隘的陣法內，黑衣男子平凡相貌上那雙璀璨的黑眸，在看向她時流露出幾分溫柔。
姜昭緩緩地睜開眼，那雙黑眸近在眼前，眼中滿是擔憂。
“師妹！”
師妹？姜昭對這個稱呼，腦海中有種滄海桑田的恍惚感。
謝清衍看見她睜開眼時，松了一口氣，可瞧見她迷蒙冷淡的眼神時，心又提了起來。
他繼續喚著，眼前的人兒眼睫輕顫，總算能聽見他說話了。
他將最近發生的事說與她聽，試圖喚醒她。可懷中的人只是靜靜的聽著，眼神沈寂，似乎在聽一個不相關的故事。
“師妹，你是不是累了？”
“是不是你也不想再醒來了？”
“……”
“如果你覺得什麽都忘記更輕松的話，那就……”
謝清衍說不出“忘記吧”，他自私卑劣，他不想她忘記他。
他想起從前在藏書閣看到的故事，無盡深海中有一咒術，叫忘憂蜃夢，中咒者可以選擇忘記一切煩惱，最後沈入海中變作蜃夢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姜昭是不是中了這個咒術，而他——
叫不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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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翊等到天黑也沒等到靈梟回來，但這鳥一向只聽岳千鈴的，他也喚不回它。
直到深更半夜，窗戶驟然發出一聲巨響，他被驚醒。
長孫翊出現在窗邊時，就見到鳥兒的堅硬的尖嘴正在一時不停地啄著他的窗柩。
“你來拆我窗戶做什麽？”他伸手去拍開鳥嘴。
可這靈梟如同瘋了一般，十分激動，甚至在長孫翊伸手時還叨了他一口。
靈梟扇動著翅膀，倏地轉了個身。
長孫翊這才瞧見，正對著他的尾羽上，纏著一根紅繩。
他的心驟然沈了下去，順著那根紅繩，果然在找到了藏在羽毛中的一塊黃色水晶鑲嵌的項鏈。
項鏈的工藝簡陋，作為防禦法器也有些不夠。
唯一的特別是，這是他送給岳千鈴的第一件禮物。
是他結丹那年，拿到了宗門的靈石獎勵，他全給了岳千鈴，但她只拉著他選了個並不貴重的項鏈。
然而這條本就沒什麽光澤的項鏈，現在已經裂開了數道裂縫。
“她出事了？在什麽地方？”
靈梟展翅飛到空中，示意他跟上，長孫翊一路禦劍前行，出了城又直奔海邊去。
“她在海裏？”長孫翊跟到海邊，此刻正值漲潮時分，海浪洶湧，禦劍也難以前行。
靈梟當然不會回答他，它只是一味地催促著長孫翊繼續往海裏去。
“等等，我回去找人借飛魚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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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已經破曉，霞光撒了滿天。
謝清衍抵上姜昭的額頭，他喉嚨嘶啞，已經說不出話來。
可懷中的人還是睜著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崔元良帶著幾人出現時，也有些驚訝，這裏竟然還有兩名弟子！
他死活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改變日期，可薛豐口口聲聲說那傳信就是他一貫的氣息和傳信風格。
薛豐朝他使了個眼神，顯然是在問，他到底帶了多少人進陣？
崔元良心想他都不認識這些弟子，又為什麽會帶上這麽多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控制了。
至於控制他的人是誰，前面那幾名看著就呆的弟子明顯不可能。
而面前這名男修倒是有些可疑。
“你是誰？”
細如發絲的毫針頃刻間團團圍住二人，崔元良又問：“你用了什麽方法？咒術還是蠱蟲？”
可沒有人回答他，毫針進一步逼近。
薛豐撓了撓頭，搞不懂這瀚海宮的弟子到底是能殺還是不能殺。
“快點吧，趕快把司徒家那個孫女還有那個鄒家少爺送走，這倆家護犢子著呢。”薛豐催促道。
他不看不知道，一看那紅衣的漂亮姑娘竟然是司徒家的。司徒家雖然不是八大世家之一，但就這麽個寶貝孫女，一夜找不到人怕是已經翻天覆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擺陣，他可不管這陣會將這幾人傳到何處去，反正不能死在他手裏就行了。
“師妹，要日出了，醒來看看吧。”謝清衍在姜昭耳邊說完這句話後，迅速起身設了個結界。
斬仙劍與東方的一抹霞光一同顯現，在微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紫光。
薛豐暗道不好，雖然他不了解劍修，但此人手中的劍必不是凡品。
就怕他們是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
“老崔頂住哈，我去將那幾個弟子拖來威脅他。”薛豐陣也不擺了，迅速逃回了島上的幾處木屋中。
崔元良暗啐了一聲，薛豐這家夥又雞賊又怕死，若不是看上他會設陣，早就該將他扔進海裏餵魚。
劍氣揮動間，細如牛毛的毫針紛紛揚揚地被反擊了回去。
崔元良後退一步，寬大的袖子揮動，瞬間將其收回。
對於崔元良來說，這種面對面的對戰，是不利於他施展的。但此人修為並沒有他高，所以他稍稍放心了些。
謝清衍的註意力一半在交手上，一半還在沒有醒來的姜昭身上，他驟感一陣強力的威壓，連同他身後的結界都在微微發顫。
斬仙劍氣所到之處，萬物皆毀。
崔元良飛身躲過一擊，立馬重新調動懷中萬千細針，如落雨般朝謝清衍刺去。
與此同時，崔元良身後的紅日剛剛冒出了個頭。謝清衍微微嘆氣，只能下次再帶姜昭來看日出了。
長劍直指蒼穹，引雷霆之力。
崔元良眼見著閃電蜿蜒而下，匯聚在銀白劍身，紫光一現，頃刻間將漫天細雨一同擊碎。
這劍勢根本不輸上境界的劍修。
此人要麽修為已經快要接近煉虛期，要麽就是劍意強盛，所以才能使出超出境界的劍勢。
他目眥欲裂，再也維持不住往日冷靜的面貌。
可恨！他一根根辛苦淬煉的毫針竟被他毀去了大半！實在可恨！
薛豐遠遠旁觀著，瞄見崔元良變臉，也有些急了。
崔元良是什麽人？就是你當著他面踩他一腳，他也只會冷冷看你一眼，然後不聲不響紮你一針的那種冰塊臉。
他連忙轉身回到屋內，指使著其他幾人，“帶上這幾個呆瓜，一起去殺人。”
崔元良想要快刀斬亂麻，結果發現謝清衍比他更急，一招一式幾乎沒有空隙地落下，他應接不暇只能強行用靈力頂上。
“束手就擒！否則你的同門都得死！”
崔元良身後走來三人，一人手中提著一名弟子，薛豐雖然喊得最大聲，但明顯要落在後面一些。
崔元良稍稍松了口氣，這人出招又快又猛，打得他根本沒機會反擊。
可話音還未落下，一劍便刺穿了他的肩膀。
薛豐腳步立馬停住，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而已經被提到最前方的鄒子晉大喊道：“你有病啊！誰跟他是同門！”
“不是嗎？”薛豐下意識問了問手下的紅衣姑娘。
司徒清曉搖搖頭，“他……他是歸元宗的。”
畫皮之術遇水則溶，謝清衍清俊的面容在晨光熹微中格外清晰。
沈瑛都不用猜，謝清衍會不會救他們，光憑他的狠厲的劍氣便知，他們幾人跟這個島上的花草樹木沒什麽區別。
不過這個崔元良也是蠢，跟劍修硬碰硬，自找苦吃！
鄒子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頓了頓，朝崔元良高喊道：“我們才是一夥的！”
“蠢貨！他身後結界裏的一定是他的道侶，去打她！”
沈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雖然她還沒弄清為什麽會出現在此處。但那木屋中金光閃閃的靈根，足以證明這群人與異化有關。
她們和姜昭二人即便不是同門，那也不該和這群賊人是一夥的！
沈瑛忍不住看向鄒子晉，想看看他說出這番話時的模樣，是否還和她心中的端方君子一樣？
盡管她早就發現了鄒子晉的一些缺點，可她也沒有真的想要分開。
如今這出賣同伴的做法，真讓她心寒了幾分。
崔元良這才將視線聚焦到謝清衍身後的結界中，他分明記得這人當時是一副男子裝扮。
他眉頭微蹙，有些質疑鄒子晉的說法，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遂飛身繞後，掌中數十根細針，朝結界擊出。
謝清衍同樣也聽到了這番話，他神色未變，繼續提劍朝崔元良攻去。
就在同一時刻，數枚丹藥炸出一片紫色煙霧，謝清衍反應極快，瞬間閉息，但奈何視線受阻，劍偏半分。
結界轟然一聲被破開，結界炸裂的反噬使他靈力稍亂，但他不退反進，飛身將煙霧中的姜昭抱起。
鄒子晉本是猜測，可真當看清姜昭那張臉時，還有些驚訝。
他倏地想起陣法中那個十五歲貪心師弟，身形和姜昭幾乎一樣。
想到這種可能，那沈瑛的突然出現便能解釋了。鄒子晉咬著牙，恨不得立馬弄死這二人。
澤寧島早在華池死之前就已經準備好撤走了，如今還有人在，不過是因為此處還有許多續脈人需要“靈藥”。
因此此時島上也就剩下兩名醫修，以及崔元良和薛豐。
薛豐純粹是因為好奇，所以提著司徒清曉稍稍靠近了些，這才瞧見那高個子劍修懷中女子的半張臉。
他摩挲著下巴，總覺得這女子長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不過他想此地還是不宜久留，尤其是澤寧島如果暴露，他就沒用了。等待他的不是今天在這裏被這劍修砍死，就是出了這座島就被崔元良滅口。
他悄悄將司徒清曉丟下，轉身又朝木屋走去。
那兩名醫修雖不擅長作戰，但卻會使些迷藥毒丹。
謝清衍抿緊唇，姜昭還沒醒來，他擔心她會中毒，只能強行將她呼吸先封住。
崔元良本就不好對付，而這兩名醫修的修為也不容小覷。
沈瑛瞧著目前這個情形，心中急切，想贏幾乎沒有可能。
謝清衍一個側身躲避，反手祭出“浮世繪”，將那個站在遠處不停扔毒丹的醫修拉入其中。
謝清衍剛剛擡劍擋住崔元良一擊，另一名醫修一掌已經朝他胸前來，擺明了是將鄒子晉的話聽進去了，正對著姜昭。
電光石火間，他已經躲閃不及，只得旋身，生生挨下這掌。
鉗制沈瑛的那名醫修已經被謝清衍收進畫中，但她不知是怎麽了，從脖子以下都動彈不得，只能勉強側過臉，緊盯著這戰局。
她分明瞧見姜昭的眼睛是睜開的，可卻不知為何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直到謝清衍悶哼一聲，嘴角逸出鮮血。
沈瑛高喊：“姜昭，你師兄要死了！”
溫熱的血滴落在姜昭的耳邊，謝清衍忍不住垂頭看了她一眼，轉而又重新提起劍。
無論如何！都要將師妹送出去！
找到了謝清衍的軟肋，又有了助手，崔元良臉色逐漸好了起來。
“直接將他殺了。”他冷冷地朝那醫修說道。
二人交換了個眼神，同時使出了殺招。
而沈瑛還在換著花樣喊姜昭，諸如什麽“你男人要死了”，“你道侶要掛了”……
就連崔元良都有些後悔，當初應該將他們幾個的聲帶也封住。
前面的數不盡的細針，上面閃著瑩瑩綠光，後背是越來越近的掌風。
沈瑛驚駭地睜大了眼，這上境界的修士來了也得成篩子吧！
海風吹來一陣鹹腥，遠處傳來刺耳的怪叫。
時間似乎靜止在這一刻，直到撲面而來的寒氣，沈瑛遲疑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難以看清的細針，緊接著那一路提著她的醫修，轟然倒地，胸口處是血淋淋的窟窿。
沈瑛面對著她不可置信而睜大的雙眼，瞬間從頭頂涼到了脖子。
還沒等她別開眼，夾雜著細小碎肉的鮮血噴灑在她的眼前，她開始恨崔元良為什麽沒有封住她的嗅覺……
謝清衍的長劍上流淌著詭艷的鮮血，而他懷中的女子已經落地，手持雪白長劍，抵住了崔元良的脖子。
崔元良一手捂住糜爛的左肩，一手握緊了姜昭即將刺穿他喉嚨的長劍。
他臉色灰白，強撐著問：“你們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他懂醫術，尋常毒藥、蠱蟲，他都不可能中招，若是咒術……
可這世間會咒術的鄔家，不是幾百年前就被滅門了嗎？
姜昭沒有回答他，冷冷地將靈力灌滿劍身，瞬間穿透他的喉嚨。
血腥！太血腥了！
鄒子晉嘴唇顫抖，這才發覺歸元宗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抖如篩糠，非常擔心謝清衍會一劍捅穿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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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祝大家闔家團圓，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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