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隅 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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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隅 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沈瑛氣紅了臉, 暗罵了姜昭一路。
她在河樺鎮待這麽久是在陪她玩嗎？居然丟下她跑了？
她似乎已經完全忘了是她自己說不管沈渡了。
鄒子晉不明白她在氣什麽，但那幾個人都走了，他反正舒服多了。
“好了好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他壓住翹起的嘴角，揉了揉沈瑛氣鼓鼓的臉頰。
沈瑛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你不用回瀚海宮？”
鄒子晉蹙眉, 按理說是要回的，但瀚海宮也不會因為弟子不聽指令就將人逐出宗門。
是待在沈瑛身邊，還是回師門當牛做馬, 這是很好選的。
沈瑛早就知道瀚海宮對弟子格外嚴格，違抗師命，多半要領受一頓皮肉之苦。
她側頭避開鄒子晉的手，有些嫌棄地說：“走吧，我陪你回去。”
“你不回去不會受罰？”
沈瑛白了他一眼，“老方法唄。”
跟蒼穹門那邊說要回沈家, 和沈家那邊說要留在宗門，何況她師尊不會想要得罪沈家, 會幫她遮掩的。
況且, 她認為姜昭既然知道了密室的主人是瀚海宮的教習，又沒跟燕玨他們一道回歸元宗，那多半是追去瀚海宮了。
鄒子晉倒是高興了,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沈瑛心軟了幾分, 沒再朝他發脾氣。
而早已到了飛霜城的姜昭正盯著手中關於沈瑛和鄒子晉的情報。
她本以為這二人一個是世家大小姐, 一個是瀚海宮的普通弟子，是一場抵抗萬難的傳奇愛戀。
但現在可知，不完全是這樣。
沈家家主堪稱種馬, 光是在沈家的孩子便有十幾個，更別提留在外面還有多少了。沈瑛排行第七，資質不錯，加上母家家族勢力不小，因而在沈家年輕一輩中也有一定的競爭力。
而鄒子晉也並非是什麽普通弟子，鄒家世代從商，在平東地帶也算是個數一數二的低調富商。
所以這二人戀愛談得那叫一個自由，今日在飛霜城外看海，明日在荒原看日落。
姜昭挑了挑眉，將沈瑛的那份放到了一邊，轉而細細打量鄒子晉這份。
“年少體弱，輾轉治療，年過二十才拜入瀚海宮。”
所以修煉了十年，就從體弱多病到了元嬰期修士？
那很有天賦了。
看不出什麽太大問題，讓姜昭有些失望，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陽穴。
*
突然失蹤的枕邊人，神出鬼沒的修士，忽而滾落的鮮血淋漓的屍體……
整個九州修真界都陷入了一片緊張和壓抑中。
但負責執行搜索的宗門世家的弟子全然不是這種氛圍，畢竟大多還是年輕的修士，這種極具正義感的集體行動，反倒被賦予了一種熱血的意氣。
尹慕汐跟隨慶雲來到這個叫裕南嶺的地方，她身側的師妹是去年新入門的弟子，臉上洋溢著新奇和興奮。
暮色四合，尹慕汐心中有些不安，她是親眼見識過“帝俊”那群人的窮兇極惡，加上姜昭提醒她小心師尊，讓她更加緊張。
“師姐，你是累了嗎？”師妹關切的話語，拉回了尹慕汐的思緒。
她拍拍她的肩，囑咐道：“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知道嗎？”
尹慕汐看著師妹稚嫩的臉，突然警鐘大作，她壓低聲音，急急問道：“你才煉氣期怎麽跟隊出來的？”
女孩怔楞地指向前面勾肩搭背的兩名少年，有些不解，“陶向明和符池也是煉氣期。”
不對！
尹慕汐暗自搖頭，宗門一向有規定，未到金丹期不能參加歷練。即便是下山，也只能在歸元宗的山腳下。
她朝隊伍一眼望去，幾乎都是年歲不大的新弟子，滄瀾涯修為高的師兄、師姐一個也不在其中。
這不符合宗內平常分隊的習慣，一定是名單被換了！
師尊想做什麽？
尹慕汐掐住手指，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逃嗎？
那這些年輕的弟子怎麽辦？況且她能在師尊的眼底逃走嗎？
尹慕汐慢慢落到隊伍的末尾，她心中竟然有一絲慶幸沒讓織羅跟來。
她悄悄將腰間的香囊拆開，裏面細碎的香料在行走的過程中揮灑零落。
如果她死了，阿昭和織羅肯定會來找她，織羅對氣味敏感，一定能通過她日常佩戴的香囊找到她的屍體。
但她當然也不想死！
*
搜查的氛圍逐漸蔓延到各個地區，而飛霜城也很快湧現出大批修士。
“他們這樣能找到人嗎？”孟涯眼皮跳了跳，看著那覆著面具的隊伍的氣勢，跟民間話本中搜刮百姓財物的土匪差不多。
姜昭撇了撇嘴，很顯然，架勢這麽大，賊人現場聽到聲音再跑都來得及。
“孟師兄，你跟我去瀚海宮嗎？”姜昭站起身，白羽堂傳來的消息說以丹昨夜回了瀚海宮。
孟涯搖搖頭，他不能去，真讓沐桂秋知道了，他會連累師尊的。
“小師妹，這是大還丹，不管是中毒，還是重傷，都能恢覆些靈氣。”
姜昭沒拒絕他的好意，道謝後才起身離去。
等姜昭走了以後，孟涯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忘了問姜昭要怎麽進瀚海宮。
瀚海宮又不是街角的甜湯鋪子，站在門口就拉你進去。
說到這個，孟涯站起身，決定去嘗嘗姜昭推薦的甜湯。
姜昭站在瀚海宮門口，歪著頭看向眼前這座藍色的建築，像是海水浸染的藍，有著一塵不染的澄澈。
比起蒼穹門的肅穆莊嚴，歸元宗的古樸巍峨，瀚海宮的風格更清新夢幻。
很有反差感。
長孫翊遠遠便瞧見青衣女子忽地莞爾一笑，他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了片刻，等女子開始四處打量時才快步走上前。
“戴上這個。”
姜昭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銀白色面具，頗為嫌棄地說：“是進你們瀚海宮都得戴面具嗎？”
長孫翊沒有回答，但意思很明確：不戴，今天就別想進去。
姜昭接過面具時，還突發奇想地問了一句：“海邊風吹日曬的，戴面具會不會導致膚色不均？”
即便戴著面具，長孫翊臉上無語的意味也滿溢而出。
他們並肩走在瀚海宮外圍長長的隧道間，隧道同樣被塗成了藍色，有一種置身在海底城的奇異感。
瀚海宮的弟子大多已經被派出去排查，此時隧道中只有他們二人，寂靜無比。
“你記得依依嗎？”姜昭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湛藍的墻體上。
長孫翊沈默了片刻，嗓音有些暗啞地吐出疑問：“錦官城的？”
其實他不記得了，但姜昭問的多半是他也知道的事，而他們共同去過的除了龍淵便是錦官城。
“嗯。”姜昭半垂著眸子，沒什麽情緒地說：“蓉娘的女兒，她被取走了靈骨，死了。”
長孫翊腳步微頓，說到蓉娘，他便想起來了。
那女孩才七八歲吧？
但他沒有再開口，也沒有表示悲傷或惋惜。
直到姜昭停住腳步，她問：“你不想說些什麽？”長孫翊也停下腳步，忽地聲音漠然地問，“你要我說什麽？為她緬懷？”
“普通人的一生充滿苦難，死亡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姜昭微微挑眉，這是她第一次聽長孫翊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讚同長孫翊的說法。
依依無論會不會走上修煉這條路，她的人生都不會太輕松。
但她不該被虐殺，不該死於這麽殘忍卑劣的手段！
不過她也不是想聽長孫翊說這個，畢竟連她也只覺得惋惜，而不會真正感同身受地去悲傷。
姜昭繼續向前走，她清冷的嗓音傳到長孫翊的耳邊。
“我是想問，你背後的勢力與異化有沒有關系？”
長孫翊松了松手中攥緊的長劍，跟在她身邊，冷冷道：“你不覺得你現在問這個，已經晚了嗎？”
“從你踏入瀚海宮那一刻起，你就只能選擇相信我。”
姜昭不以為然地笑笑，仿佛他的威脅毫無殺傷力。
海風穿過隧道而來，她烏發間的絲帶也被揚起，長孫翊楞了片刻，才聽見被風裹挾著一同吹到他耳邊的話。
她說：“我要是死在這兒，我一定拉一個討厭的人墊背。”
討厭的人？
他嗎？長孫翊忍不住這樣猜想。
但姜昭也沒想讓他猜，很快便給出了答案。
“我殺了你的小情人，誰讓她總是陰陽怪氣。”
長孫翊嘴角抽了抽，想起昨晚甜湯鋪子裏對峙的那幕，想不明白她倆這種放狠話又不動手的行為有什麽意義。
在被帶進大殿的最後一刻，長孫翊終於再次開口：“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證的是，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姜昭無所謂地點點頭，看著他似笑非笑，“那岳千鈴呢？”
長孫翊聽到這個名字時，有一瞬間的怔楞，不等他回答，姜昭已經朝殿內走去了。
“她與此事無關。”姜昭聽見他這樣說。
圓形的穹頂，藍色琉璃折射的天光，都泛著海水的透藍。
“喜歡這裏？”一道醇厚低沈的嗓音從姜昭身後傳來，她聞聲轉過身。
兩鬢斑白的老者杵著拐杖，順著姜昭視線停留過的地方打量著這座宮殿。
“喜歡的話可以留下。”他的視線落到姜昭身上，目光慈愛。
見姜昭不為所動，又補充道：“可以將你的師兄們都帶來。”
姜昭拱手行了一禮，才戲謔地說：“聖尊得去尋我們宗主商量。”
無隅聖尊聞言擺了擺手，道藏才不可能答應他。
姜昭見他有些蹣跚的步伐，意識到師兄說的可能是真的，無隅聖尊的狀態確實很不好了。
無隅路過高臺上那個位置時，忽地出聲：“看到那個位置，是什麽感覺？”
“責任？”姜昭的第一反應是責任而非權力。
無隅笑了起來，讚道：“你們年輕小輩倒是比我那時通透多了。”
……
昏暗潮濕的地牢中，以丹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她自從被拉進泥潭時，就已經明白自己逃不過了。
可是她還是要問：“怎麽知道是我的？”
一枚翠色扳指掉落，又翻滾了幾圈，最後落到她面前。
以丹疲憊地掀起眼皮，望向戴著面具的少女，忍不住去猜這是誰，是誰的弟子。
“被你們抓到的男修現在哪兒？”姜昭雙手抱臂，冷冷地盯著眼前狼狽的女子。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以丹對姜昭的身份失去了興趣，轉頭撿起地上的扳指，套進自己的手指。
剛剛好的大小，完美的契合。
“換個問題吧，以丹前輩，你的道侶是誰？”姜昭清晰地看見了她眼中的依戀。
以丹舉起手腕，白皙的腕上毫無痕跡。
姜昭冷笑，挑眉道：“那你未結契的相好是誰？”
在以丹嘴皮微動前，她又說：“別說沒有，密室中的圖冊種類可不少。”
以丹似乎有些氣悶，反唇相譏：“那男修是你相好？長得不錯，可惜他七竅流血，死狀可難看了。”
“你這麽寶貝這枚戒指，想必是他送的，那怎麽這麽不小心地丟下了呢？”
姜昭的話讓以丹神色微僵，她日夜佩戴，什麽時候落下的呢？
她眨了眨眼，緩解酸澀的眼眶，不肯多言。
“為什麽這麽做？”無隅對著沈默的以丹提出疑問。
以丹聞言露出個嘲諷的表情，“聖尊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嗎？不是你默許的嗎？”
無隅神色冷了下來，而姜昭神情未變，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以丹直起腰板，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看任何人，認真道：“關於異化，我什麽都不會說。”
“我和他也不過是因利而聚，你們盡管去查吧。”
話罷，她輕闔上眼睛，那只戴著翠綠扳指的手也失力落下。
“您會殺我嗎？”姜昭垂下頭，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地牢回蕩。
無隅饒有趣味地打量著眼前年輕的女子，她的眉眼間有幾分熟悉。
“殺了你，你師尊會來跟我拼命嗎？”
姜昭搖頭，應該不會，她只是師尊的弟子之一，甚至比不上師兄和燕玨在師尊心中的份量。
無隅顯然也知道答案，他輕笑道：“說起來很巧，你師尊的第一個徒弟也姓姜，她死了，禦霄沒有為她報仇。”
“所以，我教你一個道理，感情在大人的世界沒那麽重要。”
姜昭神色不顯，她只想知道以丹的相好是誰，師尊報不報仇，她哪裏管得著。
無隅見她沈默，稍微松了些口，“瀚海宮可以幫你尋人，但瀚海宮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長老了。”
“所以聖尊讓長孫翊帶我過來是為了阻止我去查？即便那些人該死？”姜昭很快明白他說的是不要再查以丹的道侶。
以丹的暴露，顯然是那人給自己找了個替罪羊。
無隅不太滿意她的說法，他糾正道：“他們該不該死，現在還不能評斷。”
“千年前的冰夷族該死嗎？在勝者的歷史裏，他們就是該死的。”
姜昭覺得可笑，也無恥至極，她冷聲道：“聖尊費這麽大勁做什麽，殺了我不就沒人去查了。”
可無隅眼神露出幾分慈愛，仿佛是在看天真的小輩。
“我希望你是勝者，所以不想殺你，也不能殺你。”
姜昭滿腹火氣地離開了瀚海宮，她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告知瀚海宮，可長孫翊先找上了她。
恐怕她自從來到此地，一舉一動就被盯住了。
她總算明白雲流影為何那般氣憤，心懷鬼胎的人太多，攪得修真界不得平靜。
*
不知翻了幾座山頭，走了幾條蜿蜒小路，早前興致勃勃的弟子們此刻如霜打的茄子。
畢竟這一隊沒幾個修為高的弟子，禦風術也撐不了太久，最終還是得靠雙腿。
尹慕汐歇了歇腳，不明白師尊這是在做什麽。
拖延時間？還是純粹想把她們累死？
“師姐，都走了快一天一夜了，師尊不會不打算休息吧？”那小師妹湊到尹慕汐身邊，忍不住小聲蛐蛐兩句。
尹慕汐做出噤聲的動作，隨後塞給她一張護體符。
這是姜昭臨走前留給她的，姜昭的修為加上九曲玲瓏筆，這符也許能多撐一會兒。
那小師妹冥冥中終於察覺到些不對勁，面上露出些許惶恐之色。
慶雲冷漠的神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清，但很顯然與平日裏總是瞇著眼睛，和藹可親的模樣不同。
尹慕汐被慶雲似笑非笑的目光嚇出一身冷汗，就在她以為師尊要動手時，他只是招招手宣布繼續行進。
歸元宗，朝夕閣。
漆黑的高閣矗立在夜色中毫不顯眼，但一進閣中，滿室瑩白色的光芒點亮了整座閣樓。
“師傅！師傅！這幾個命燈怎麽……怎麽滅了？”
映真本想斥責徒弟半夜大呼小叫，卻在在聽清內容時神色一凝。
她站在最頂層，探頭向樓下看去，只見最下方的幾座命燈已然失去了光芒。
那是新進宗門的弟子！
“去查查還有沒有別的命燈滅了。”她指使著爾斕去查，自己則飛身下樓。
足尖輕點地面時，腳下的千星羅盤瞬間亮起，閣中的命燈同時射出光芒，形成一幅廣闊的星圖。
爾斕是第一次見到師傅施展星圖，一時間也看呆了，直到映真的聲音傳到她耳邊。
“守好朝夕閣，別讓任何人進來。”
話音未落，映真已經出了閣樓，爾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驚訝星圖的美麗，還是師傅居然出了朝夕閣。
“新入宗的弟子怎麽會死在裕南嶺？”
人未到，聲先至。
道藏從打坐中驚醒，見到映真這張臉時，他還有些恍惚。
記憶中最活潑的弟子，也染上了歲月的厚重，他才驚覺朝夕閣再靜，也逃不過時間。
道藏雖然在聽見映真的話時有一瞬間的愕然，但很快便猜到了原委。
“慶雲在裕南嶺。”
一句話成功點燃了映真的怒火，她冷哼一聲，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看來宗主依舊執迷不悟，映真告退。”
映真二十年未出朝夕閣，沒想到年少時崇仰的仙門，已經被慶雲這顆老鼠屎給汙染了。
道藏指尖微動，一道透明的符紙以氣化形，瞬間擋住了映真的去路。
映真轉過頭怒目而視，叱道：“宗主這是何意，要為你的好徒弟殺人滅口？”
道藏靜靜地看著她，良久輕嘆一聲，聲音微啞，“小五，是師尊的錯，抱歉。”
一句輕飄飄的抱歉，無法彌補二十年的虧欠。
道藏深知如此，卻也只能如此。
“映真擔不起。”映真擡手間，透明的屏障上透出細微的裂縫。
道藏驚訝地發現，自己這個最為桀驁的小徒弟竟然已經有此修為。
映真氣沖沖地回到朝夕閣，她生氣不是因為道藏毫無意義的道歉，而是既然知曉慶雲作惡，居然還能容忍。
她不知道的是，最先發現那幾名弟子消失的是禦霄。
他不遠不近地跟在慶雲身後，卻突然發現幾名弟子連同慶雲的氣息一同消失。
人死是一瞬間的事，可靈氣消散卻是有過程的。
這說明，是慶雲動了手腳，而非弟子們已經遇害。
禦霄不再陪著慶雲兜圈子，直接飛身朝裕南嶺的最南邊而去。
天光從石塊的縫隙中鉆進山洞，尖叫聲此起彼伏。
尹慕汐被吵醒，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揉揉眼睛，才發現手腳皆已被縛住。
她猛地睜大眼睛，只見腳下的血水瀲灩地波動著，滿溢出池子。
至於血從何而來，她驚恐地看見自己的腕間鮮紅淋漓，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落入池中。
“師姐！師姐！我不想死！”尖叫哭喊一同在尹慕汐耳邊炸開。
她竟然成了這群弟子中的主心骨，可她能做什麽？
比她胳膊都粗的鐵鏈，她怎麽斬斷？
尹慕汐驟然意識到，慶雲絕對是故意報覆她的死裏逃生，才會將此事激化到這個地步。
可為什麽只是放血，而不是取走她們的靈根呢？
“不要運氣！會加快血流！”尹慕汐高聲喝道，嘈雜聲漸漸降低。
她只能先穩住大家，“聽我說，慶雲長老把我們丟在這裏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宗主一定派人在監視他。”
“我們保存體力，一定能等到救援。”
話雖是這麽說的，但她並沒有把握。
血滴入水中的滴答聲如同倒計時的沙漏，折磨人的心神。
尹慕汐因為失血過多，渾身冷得發抖。但她手中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一只只的靈蝶往外飛去，以至於比其他修為低的弟子臉色還要差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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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瑛氣紅了臉, 暗罵了姜昭一路。
她在河樺鎮待這麽久是在陪她玩嗎？居然丟下她跑了？
她似乎已經完全忘了是她自己說不管沈渡了。
鄒子晉不明白她在氣什麽，但那幾個人都走了，他反正舒服多了。
“好了好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他壓住翹起的嘴角，揉了揉沈瑛氣鼓鼓的臉頰。
沈瑛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你不用回瀚海宮？”
鄒子晉蹙眉, 按理說是要回的，但瀚海宮也不會因為弟子不聽指令就將人逐出宗門。
是待在沈瑛身邊，還是回師門當牛做馬, 這是很好選的。
沈瑛早就知道瀚海宮對弟子格外嚴格，違抗師命，多半要領受一頓皮肉之苦。
她側頭避開鄒子晉的手，有些嫌棄地說：“走吧，我陪你回去。”
“你不回去不會受罰？”
沈瑛白了他一眼，“老方法唄。”
跟蒼穹門那邊說要回沈家, 和沈家那邊說要留在宗門，何況她師尊不會想要得罪沈家, 會幫她遮掩的。
況且, 她認為姜昭既然知道了密室的主人是瀚海宮的教習，又沒跟燕玨他們一道回歸元宗，那多半是追去瀚海宮了。
鄒子晉倒是高興了,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沈瑛心軟了幾分, 沒再朝他發脾氣。
而早已到了飛霜城的姜昭正盯著手中關於沈瑛和鄒子晉的情報。
她本以為這二人一個是世家大小姐, 一個是瀚海宮的普通弟子，是一場抵抗萬難的傳奇愛戀。
但現在可知，不完全是這樣。
沈家家主堪稱種馬, 光是在沈家的孩子便有十幾個，更別提留在外面還有多少了。沈瑛排行第七，資質不錯，加上母家家族勢力不小，因而在沈家年輕一輩中也有一定的競爭力。
而鄒子晉也並非是什麽普通弟子，鄒家世代從商，在平東地帶也算是個數一數二的低調富商。
所以這二人戀愛談得那叫一個自由，今日在飛霜城外看海，明日在荒原看日落。
姜昭挑了挑眉，將沈瑛的那份放到了一邊，轉而細細打量鄒子晉這份。
“年少體弱，輾轉治療，年過二十才拜入瀚海宮。”
所以修煉了十年，就從體弱多病到了元嬰期修士？
那很有天賦了。
看不出什麽太大問題，讓姜昭有些失望，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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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失蹤的枕邊人，神出鬼沒的修士，忽而滾落的鮮血淋漓的屍體……
整個九州修真界都陷入了一片緊張和壓抑中。
但負責執行搜索的宗門世家的弟子全然不是這種氛圍，畢竟大多還是年輕的修士，這種極具正義感的集體行動，反倒被賦予了一種熱血的意氣。
尹慕汐跟隨慶雲來到這個叫裕南嶺的地方，她身側的師妹是去年新入門的弟子，臉上洋溢著新奇和興奮。
暮色四合，尹慕汐心中有些不安，她是親眼見識過“帝俊”那群人的窮兇極惡，加上姜昭提醒她小心師尊，讓她更加緊張。
“師姐，你是累了嗎？”師妹關切的話語，拉回了尹慕汐的思緒。
她拍拍她的肩，囑咐道：“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知道嗎？”
尹慕汐看著師妹稚嫩的臉，突然警鐘大作，她壓低聲音，急急問道：“你才煉氣期怎麽跟隊出來的？”
女孩怔楞地指向前面勾肩搭背的兩名少年，有些不解，“陶向明和符池也是煉氣期。”
不對！
尹慕汐暗自搖頭，宗門一向有規定，未到金丹期不能參加歷練。即便是下山，也只能在歸元宗的山腳下。
她朝隊伍一眼望去，幾乎都是年歲不大的新弟子，滄瀾涯修為高的師兄、師姐一個也不在其中。
這不符合宗內平常分隊的習慣，一定是名單被換了！
師尊想做什麽？
尹慕汐掐住手指，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逃嗎？
那這些年輕的弟子怎麽辦？況且她能在師尊的眼底逃走嗎？
尹慕汐慢慢落到隊伍的末尾，她心中竟然有一絲慶幸沒讓織羅跟來。
她悄悄將腰間的香囊拆開，裏面細碎的香料在行走的過程中揮灑零落。
如果她死了，阿昭和織羅肯定會來找她，織羅對氣味敏感，一定能通過她日常佩戴的香囊找到她的屍體。
但她當然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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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的氛圍逐漸蔓延到各個地區，而飛霜城也很快湧現出大批修士。
“他們這樣能找到人嗎？”孟涯眼皮跳了跳，看著那覆著面具的隊伍的氣勢，跟民間話本中搜刮百姓財物的土匪差不多。
姜昭撇了撇嘴，很顯然，架勢這麽大，賊人現場聽到聲音再跑都來得及。
“孟師兄，你跟我去瀚海宮嗎？”姜昭站起身，白羽堂傳來的消息說以丹昨夜回了瀚海宮。
孟涯搖搖頭，他不能去，真讓沐桂秋知道了，他會連累師尊的。
“小師妹，這是大還丹，不管是中毒，還是重傷，都能恢覆些靈氣。”
姜昭沒拒絕他的好意，道謝後才起身離去。
等姜昭走了以後，孟涯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忘了問姜昭要怎麽進瀚海宮。
瀚海宮又不是街角的甜湯鋪子，站在門口就拉你進去。
說到這個，孟涯站起身，決定去嘗嘗姜昭推薦的甜湯。
姜昭站在瀚海宮門口，歪著頭看向眼前這座藍色的建築，像是海水浸染的藍，有著一塵不染的澄澈。
比起蒼穹門的肅穆莊嚴，歸元宗的古樸巍峨，瀚海宮的風格更清新夢幻。
很有反差感。
長孫翊遠遠便瞧見青衣女子忽地莞爾一笑，他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了片刻，等女子開始四處打量時才快步走上前。
“戴上這個。”
姜昭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銀白色面具，頗為嫌棄地說：“是進你們瀚海宮都得戴面具嗎？”
長孫翊沒有回答，但意思很明確：不戴，今天就別想進去。
姜昭接過面具時，還突發奇想地問了一句：“海邊風吹日曬的，戴面具會不會導致膚色不均？”
即便戴著面具，長孫翊臉上無語的意味也滿溢而出。
他們並肩走在瀚海宮外圍長長的隧道間，隧道同樣被塗成了藍色，有一種置身在海底城的奇異感。
瀚海宮的弟子大多已經被派出去排查，此時隧道中只有他們二人，寂靜無比。
“你記得依依嗎？”姜昭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湛藍的墻體上。
長孫翊沈默了片刻，嗓音有些暗啞地吐出疑問：“錦官城的？”
其實他不記得了，但姜昭問的多半是他也知道的事，而他們共同去過的除了龍淵便是錦官城。
“嗯。”姜昭半垂著眸子，沒什麽情緒地說：“蓉娘的女兒，她被取走了靈骨，死了。”
長孫翊腳步微頓，說到蓉娘，他便想起來了。
那女孩才七八歲吧？
但他沒有再開口，也沒有表示悲傷或惋惜。
直到姜昭停住腳步，她問：“你不想說些什麽？”長孫翊也停下腳步，忽地聲音漠然地問，“你要我說什麽？為她緬懷？”
“普通人的一生充滿苦難，死亡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姜昭微微挑眉，這是她第一次聽長孫翊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讚同長孫翊的說法。
依依無論會不會走上修煉這條路，她的人生都不會太輕松。
但她不該被虐殺，不該死於這麽殘忍卑劣的手段！
不過她也不是想聽長孫翊說這個，畢竟連她也只覺得惋惜，而不會真正感同身受地去悲傷。
姜昭繼續向前走，她清冷的嗓音傳到長孫翊的耳邊。
“我是想問，你背後的勢力與異化有沒有關系？”
長孫翊松了松手中攥緊的長劍，跟在她身邊，冷冷道：“你不覺得你現在問這個，已經晚了嗎？”
“從你踏入瀚海宮那一刻起，你就只能選擇相信我。”
姜昭不以為然地笑笑，仿佛他的威脅毫無殺傷力。
海風穿過隧道而來，她烏發間的絲帶也被揚起，長孫翊楞了片刻，才聽見被風裹挾著一同吹到他耳邊的話。
她說：“我要是死在這兒，我一定拉一個討厭的人墊背。”
討厭的人？
他嗎？長孫翊忍不住這樣猜想。
但姜昭也沒想讓他猜，很快便給出了答案。
“我殺了你的小情人，誰讓她總是陰陽怪氣。”
長孫翊嘴角抽了抽，想起昨晚甜湯鋪子裏對峙的那幕，想不明白她倆這種放狠話又不動手的行為有什麽意義。
在被帶進大殿的最後一刻，長孫翊終於再次開口：“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證的是，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姜昭無所謂地點點頭，看著他似笑非笑，“那岳千鈴呢？”
長孫翊聽到這個名字時，有一瞬間的怔楞，不等他回答，姜昭已經朝殿內走去了。
“她與此事無關。”姜昭聽見他這樣說。
圓形的穹頂，藍色琉璃折射的天光，都泛著海水的透藍。
“喜歡這裏？”一道醇厚低沈的嗓音從姜昭身後傳來，她聞聲轉過身。
兩鬢斑白的老者杵著拐杖，順著姜昭視線停留過的地方打量著這座宮殿。
“喜歡的話可以留下。”他的視線落到姜昭身上，目光慈愛。
見姜昭不為所動，又補充道：“可以將你的師兄們都帶來。”
姜昭拱手行了一禮，才戲謔地說：“聖尊得去尋我們宗主商量。”
無隅聖尊聞言擺了擺手，道藏才不可能答應他。
姜昭見他有些蹣跚的步伐，意識到師兄說的可能是真的，無隅聖尊的狀態確實很不好了。
無隅路過高臺上那個位置時，忽地出聲：“看到那個位置，是什麽感覺？”
“責任？”姜昭的第一反應是責任而非權力。
無隅笑了起來，讚道：“你們年輕小輩倒是比我那時通透多了。”
……
昏暗潮濕的地牢中，以丹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她自從被拉進泥潭時，就已經明白自己逃不過了。
可是她還是要問：“怎麽知道是我的？”
一枚翠色扳指掉落，又翻滾了幾圈，最後落到她面前。
以丹疲憊地掀起眼皮，望向戴著面具的少女，忍不住去猜這是誰，是誰的弟子。
“被你們抓到的男修現在哪兒？”姜昭雙手抱臂，冷冷地盯著眼前狼狽的女子。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以丹對姜昭的身份失去了興趣，轉頭撿起地上的扳指，套進自己的手指。
剛剛好的大小，完美的契合。
“換個問題吧，以丹前輩，你的道侶是誰？”姜昭清晰地看見了她眼中的依戀。
以丹舉起手腕，白皙的腕上毫無痕跡。
姜昭冷笑，挑眉道：“那你未結契的相好是誰？”
在以丹嘴皮微動前，她又說：“別說沒有，密室中的圖冊種類可不少。”
以丹似乎有些氣悶，反唇相譏：“那男修是你相好？長得不錯，可惜他七竅流血，死狀可難看了。”
“你這麽寶貝這枚戒指，想必是他送的，那怎麽這麽不小心地丟下了呢？”
姜昭的話讓以丹神色微僵，她日夜佩戴，什麽時候落下的呢？
她眨了眨眼，緩解酸澀的眼眶，不肯多言。
“為什麽這麽做？”無隅對著沈默的以丹提出疑問。
以丹聞言露出個嘲諷的表情，“聖尊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嗎？不是你默許的嗎？”
無隅神色冷了下來，而姜昭神情未變，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以丹直起腰板，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看任何人，認真道：“關於異化，我什麽都不會說。”
“我和他也不過是因利而聚，你們盡管去查吧。”
話罷，她輕闔上眼睛，那只戴著翠綠扳指的手也失力落下。
“您會殺我嗎？”姜昭垂下頭，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地牢回蕩。
無隅饒有趣味地打量著眼前年輕的女子，她的眉眼間有幾分熟悉。
“殺了你，你師尊會來跟我拼命嗎？”
姜昭搖頭，應該不會，她只是師尊的弟子之一，甚至比不上師兄和燕玨在師尊心中的份量。
無隅顯然也知道答案，他輕笑道：“說起來很巧，你師尊的第一個徒弟也姓姜，她死了，禦霄沒有為她報仇。”
“所以，我教你一個道理，感情在大人的世界沒那麽重要。”
姜昭神色不顯，她只想知道以丹的相好是誰，師尊報不報仇，她哪裏管得著。
無隅見她沈默，稍微松了些口，“瀚海宮可以幫你尋人，但瀚海宮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長老了。”
“所以聖尊讓長孫翊帶我過來是為了阻止我去查？即便那些人該死？”姜昭很快明白他說的是不要再查以丹的道侶。
以丹的暴露，顯然是那人給自己找了個替罪羊。
無隅不太滿意她的說法，他糾正道：“他們該不該死，現在還不能評斷。”
“千年前的冰夷族該死嗎？在勝者的歷史裏，他們就是該死的。”
姜昭覺得可笑，也無恥至極，她冷聲道：“聖尊費這麽大勁做什麽，殺了我不就沒人去查了。”
可無隅眼神露出幾分慈愛，仿佛是在看天真的小輩。
“我希望你是勝者，所以不想殺你，也不能殺你。”
姜昭滿腹火氣地離開了瀚海宮，她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告知瀚海宮，可長孫翊先找上了她。
恐怕她自從來到此地，一舉一動就被盯住了。
她總算明白雲流影為何那般氣憤，心懷鬼胎的人太多，攪得修真界不得平靜。
*
不知翻了幾座山頭，走了幾條蜿蜒小路，早前興致勃勃的弟子們此刻如霜打的茄子。
畢竟這一隊沒幾個修為高的弟子，禦風術也撐不了太久，最終還是得靠雙腿。
尹慕汐歇了歇腳，不明白師尊這是在做什麽。
拖延時間？還是純粹想把她們累死？
“師姐，都走了快一天一夜了，師尊不會不打算休息吧？”那小師妹湊到尹慕汐身邊，忍不住小聲蛐蛐兩句。
尹慕汐做出噤聲的動作，隨後塞給她一張護體符。
這是姜昭臨走前留給她的，姜昭的修為加上九曲玲瓏筆，這符也許能多撐一會兒。
那小師妹冥冥中終於察覺到些不對勁，面上露出些許惶恐之色。
慶雲冷漠的神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清，但很顯然與平日裏總是瞇著眼睛，和藹可親的模樣不同。
尹慕汐被慶雲似笑非笑的目光嚇出一身冷汗，就在她以為師尊要動手時，他只是招招手宣布繼續行進。
歸元宗，朝夕閣。
漆黑的高閣矗立在夜色中毫不顯眼，但一進閣中，滿室瑩白色的光芒點亮了整座閣樓。
“師傅！師傅！這幾個命燈怎麽……怎麽滅了？”
映真本想斥責徒弟半夜大呼小叫，卻在在聽清內容時神色一凝。
她站在最頂層，探頭向樓下看去，只見最下方的幾座命燈已然失去了光芒。
那是新進宗門的弟子！
“去查查還有沒有別的命燈滅了。”她指使著爾斕去查，自己則飛身下樓。
足尖輕點地面時，腳下的千星羅盤瞬間亮起，閣中的命燈同時射出光芒，形成一幅廣闊的星圖。
爾斕是第一次見到師傅施展星圖，一時間也看呆了，直到映真的聲音傳到她耳邊。
“守好朝夕閣，別讓任何人進來。”
話音未落，映真已經出了閣樓，爾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驚訝星圖的美麗，還是師傅居然出了朝夕閣。
“新入宗的弟子怎麽會死在裕南嶺？”
人未到，聲先至。
道藏從打坐中驚醒，見到映真這張臉時，他還有些恍惚。
記憶中最活潑的弟子，也染上了歲月的厚重，他才驚覺朝夕閣再靜，也逃不過時間。
道藏雖然在聽見映真的話時有一瞬間的愕然，但很快便猜到了原委。
“慶雲在裕南嶺。”
一句話成功點燃了映真的怒火，她冷哼一聲，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看來宗主依舊執迷不悟，映真告退。”
映真二十年未出朝夕閣，沒想到年少時崇仰的仙門，已經被慶雲這顆老鼠屎給汙染了。
道藏指尖微動，一道透明的符紙以氣化形，瞬間擋住了映真的去路。
映真轉過頭怒目而視，叱道：“宗主這是何意，要為你的好徒弟殺人滅口？”
道藏靜靜地看著她，良久輕嘆一聲，聲音微啞，“小五，是師尊的錯，抱歉。”
一句輕飄飄的抱歉，無法彌補二十年的虧欠。
道藏深知如此，卻也只能如此。
“映真擔不起。”映真擡手間，透明的屏障上透出細微的裂縫。
道藏驚訝地發現，自己這個最為桀驁的小徒弟竟然已經有此修為。
映真氣沖沖地回到朝夕閣，她生氣不是因為道藏毫無意義的道歉，而是既然知曉慶雲作惡，居然還能容忍。
她不知道的是，最先發現那幾名弟子消失的是禦霄。
他不遠不近地跟在慶雲身後，卻突然發現幾名弟子連同慶雲的氣息一同消失。
人死是一瞬間的事，可靈氣消散卻是有過程的。
這說明，是慶雲動了手腳，而非弟子們已經遇害。
禦霄不再陪著慶雲兜圈子，直接飛身朝裕南嶺的最南邊而去。
天光從石塊的縫隙中鉆進山洞，尖叫聲此起彼伏。
尹慕汐被吵醒，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揉揉眼睛，才發現手腳皆已被縛住。
她猛地睜大眼睛，只見腳下的血水瀲灩地波動著，滿溢出池子。
至於血從何而來，她驚恐地看見自己的腕間鮮紅淋漓，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落入池中。
“師姐！師姐！我不想死！”尖叫哭喊一同在尹慕汐耳邊炸開。
她竟然成了這群弟子中的主心骨，可她能做什麽？
比她胳膊都粗的鐵鏈，她怎麽斬斷？
尹慕汐驟然意識到，慶雲絕對是故意報覆她的死裏逃生，才會將此事激化到這個地步。
可為什麽只是放血，而不是取走她們的靈根呢？
“不要運氣！會加快血流！”尹慕汐高聲喝道，嘈雜聲漸漸降低。
她只能先穩住大家，“聽我說，慶雲長老把我們丟在這裏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宗主一定派人在監視他。”
“我們保存體力，一定能等到救援。”
話雖是這麽說的，但她並沒有把握。
血滴入水中的滴答聲如同倒計時的沙漏，折磨人的心神。
尹慕汐因為失血過多，渾身冷得發抖。但她手中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一只只的靈蝶往外飛去，以至於比其他修為低的弟子臉色還要差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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