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雙影蠱 “可我不喜歡被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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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雙影蠱 “可我不喜歡被監視。”
道藏輕闔上眸子：“只要名單上的弟子還在宗內, 就暗藏風險，加上這次排查已經驅逐不少弟子了，明年春季的弟子選拔由扶光你去主持。”
明年春季的事, 明年春天再說唄。
扶光是不願管這些瑣事的，她攏了攏垂在胸前的長發，不肯答話。
“但是今天, 你帶一隊弟子去伏龍谷地帶查一查。”
扶光就知道今天也有事等著自己，她認命地站起身，但轉念一想到比她更清閑的錦瑟也被派了出去, 心中才釋懷些。
禦霄撐著頭，眼見殿內的長老一個接一個地被派了出去，他揉了揉太陽穴，主動開口：“是要我去盯著慶雲？”
商序盯著晚晴，他盯慶雲，這算盤打得好。
他站起身, 將手中的名單隨手丟到桌上，第一次將話攤開來說：“我可以去, 但你的位置可別考慮給我。”
道藏被他氣笑, 上氣不接下氣道：“給你還不如給你大徒弟。”
提到謝清衍，禦霄心想那倒是也行，但他餘光瞥見大徒弟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終究是沒忍住輕咳了兩聲。
“阿衍麽, 謝家那邊可不會放人, 宗主別想了。”
雖然謝建山還沒死, 但瞧前段時間謝家的動作不少，想來也快了。
道藏聞言，面露驚訝, 他差點忘了這小子姓謝。他撫了撫胡子，打趣道：“你其他幾個弟子也不錯，此次立了大功。”
禦霄冷笑一聲，不再和他扯皮，逮著他挽月崖薅可不行。
“宗主，等宗內查完，我想離宗一段時間。”
謝清衍的話成功讓禦霄剛要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他轉過身，若有所思地問：“謝家老頭子要死了？”
謝清衍怔了怔，誰知道謝建山什麽時候死，他老實答道：“不知道，我要去趟飛霜城。”
禦霄聽到“飛霜城”三個字時，眸色暗了暗，也沒了調侃的心思，轉身離去。
*
飛霜城。
姜昭立在客棧的窗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窗沿處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海螺貝殼，咯得她胳膊發麻。
和她從前去過的地方不太一樣，此地有著濃烈的海濱特色。
房間號是由各類貝殼區分的，鏤空的窗戶被做成了扇形，床上掛著藍色的紗幔，就連長明燈也做成了珍珠貝殼的造型。
漂亮的海螺風鈴在窗檐下叮當作響，她倏地想起疏影軒門前掛得那串風鈴，那個聲音清透，就像丹霞城落了滿地的枯葉，踩上去便是清脆的旋律……
丹霞城不僅松煙墨和香料出名，還有昂貴的玲瓏瓷。
此物名氣沒那麽大，也許是因為太過易碎。
這是姜昭失手打碎手邊鏤空花瓶時的第一想法。
她餘光下意識瞥向身後的男子，他手中沏茶的動作頓住，似乎在等她給一個解釋。
“對不起謝師兄，我賠給你。”
但男子目光沈沈，也不開口，仿佛在思考用哪種方式弄死她。
姜昭深吸一口氣，擡手打住，忙道：“你等我，我這就去買個新的賠給你。”
她忙不疊跑出屋子，心中悔恨，早知今日就不該跟著他回來。
那日雨中相遇，謝清衍在姜昭接過傘後便關上了門，好像她只是個過路人。
謝清衍和她的住處分別在一條巷子的頭和尾，看似很近，實則不怎麽能遇到。
半個月裏也就碰上這一次，她鼓起勇氣打了招呼，本以為這人還是會冷漠地走開，卻沒想到他竟然開口邀請她去喝茶。
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於是便發生了這樁慘案。
姜昭掐著腰嘆氣，十家店鋪中能有兩家會賣玲瓏瓷就不錯了，可款式和釉面也完全比不上她打碎的那只。
當她擺出三只不同款式的玲瓏瓷來賠罪時，謝清衍已經將滿地狼藉打掃了。
碎瓷片擺放在茶盤裏，白色透青的釉面上是玲瓏剔透的鏤空花紋，雖說是鏤空，其實中間還有一層薄薄的，透光卻不漏水的玻璃質，精致極了。
姜昭再看這碎片一眼，只覺得自己帶來的這幾件的品相還是差了些。
“抱歉，謝師兄，我找不到品相這麽好的，要不你告訴我出處，我再去找。”
謝清衍目光陰郁，只是緩緩將手掌伸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染著一抹殷紅。
姜昭頃刻間便猜到傷口的由來，她連忙取出愈靈液，小心地翻轉他的手掌，用愈靈液沖洗他指端的傷口。
她全神貫註在他的傷口上，沒發現他的手冰冷得不正常。
“謝師兄，疼嗎？”姜昭瞥見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好似極力地壓制著什麽。
雖然她覺得這傷口應該沒有那麽疼，但她剛打碎了人家的花瓶，這會兒還是刷點好感吧。
“我是說，這花瓶的出處是……”謝清衍擡了擡手，意思很明顯，這花瓶是他燒制的。
姜昭楞了楞，連忙松開手，她以為他伸手是要她幫忙包紮。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一時啞言。
謝清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擺明了在等她開口。
姜昭眼角抽了抽，良久擡眸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道：“謝師兄，你說吧，要我怎麽賠？”
她視死如歸的表情，似乎取悅了眼前之人，他嘴角有了些弧度。
但姜昭再細看時，他撇開視線，冷淡地說：“想一種方法可以讓它恢覆如初。”
姜昭：“……？”
她幾乎要被氣笑了，恢覆如初？
除非時光倒流！
腦中靈光一現，她的神情有些微妙。
下一次循環，這花瓶不就恢覆如初了？
幾日後，姜昭帶著那堆碎瓷片敲響謝清衍的門時，無人再為她開門。
她站在檐下有些恍然，歸元宗的劍道大師兄當然不該和她一樣，逗留在凡間。
寒風裹著細雪呼嘯而來，她手中提著的碎瓷片制成的風鈴，在冷風裏鈴鈴叮當。
……
忽然，一陣強大但溫和的靈力襲來，將姜昭從回憶中拉回。
幾乎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眼前場景忽變，由極具特色的房間驟然被送到了戶外。
姜昭有些訝然，這陣法和傳送陣不太像，若是能用於戰鬥中，一定能出奇制勝。
她警惕地註意著周遭變化，但感受不到一點靈力的波動。
這說明設陣之人修為極高，或是他不在此處。
半晌，姜昭鎮定下來，打量起周圍景色。
此處像是一片墳冢，綿延看不到頭。
她湊近去看，墓碑上的字被野草擋住大半，她伸手撥開草叢，在看清楚名字時，手僵在了空中。
“薛氏問筠之墓。”
這是什麽地方，姜昭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擡步向上走去。
“薛氏語薇之墓。”
“薛氏霓雲之墓”
……
一直到最後一排，姜昭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她凝視了那幾個字很久很久，腿像被灌了鉛一般，進不得退不得。
她猝不及防地紅了眼眶，最終艱難地向前邁出一步，擡手將墓碑上濺到的雨跡擦拭幹凈。
是誰將她帶來此地，姜昭已然明白了。
“我的人生，您應該在地下都見到了，別擔心。”
姜昭撫摸著墓碑上的“錦書”二字，她心中又酸又澀，像是堵了許多話想說，可什麽都說不出。
她坐在墓碑邊，沈默地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夕陽下落，她一擡眸，瞧見遠處的海岸線，夕陽熔金，暈染出一片橘子海。
落日餘暉，霞光瑰麗。
“其實飛霜城也挺美的。”姜昭喃喃道。
她側過臉朝身邊冰冷的石碑問：“對吧？阿娘。”
她完整地看完了夕陽融入海洋，才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海螺留在碑前。
這是她今日在飛霜城外的沙灘撿到的。
“阿娘，替我告訴他，再不露面，我就自己找人把雙影蠱拔了。”
話罷，她步子輕快地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即便是感受到身後靈力波動時，她也沒有停下腳步。
“小昭。”低沈而又帶著幾分磁性的聲音從姜昭身後傳來。
姜昭停下腳步，張了張口，壓了壓下意識想要吐露帶刺話語的沖動。
她背對著他，語氣冷淡地問：“我若不開口，前輩是不打算露面嗎？”
前輩，一個生疏至極的稱呼。
越庭幽喉間湧上苦澀，他擡步坐到了剛剛姜昭坐過的位置，低聲說：“我是想讓她見你一面。”
不是為了讓她來祭奠，也不是讓她來緬懷。
只是想要墓中躺著的人見一見自己的女兒。
姜昭因為他這個答覆，反而有些五味雜陳。
錦瑟的敘述裏，越庭幽是越、薛兩家害死她阿姐的幫兇。
姜昭不了解其中具體的內情，但此刻看來，阿娘和他之間也並非是全然苦澀的吧。
但她不想再談及此事，單刀直入地問：“雙影蠱怎麽解除？”
越庭幽以為她會問，在龍淵見面之前，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以為她會問，雙影蠱是不是在龍淵種下的？
這至少證明，她尚且期望這段親情，哪怕答案會讓她傷心。
身後的人長久的沈默，讓姜昭失去了耐心，她轉過身，仰視著風姿依舊的男子。
逐漸昏暗的光影裏，他眸光溫澈，卻是完全區別於錦瑟透過她來看到別人的眼神。
這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溫柔眼神。
姜昭垂下眼睫，依舊冷著聲音：“前輩想找到我，應該有很多辦法。”
“雙影蠱不會危害你的身體。”越庭幽語氣平緩，帶著天然的耐心。
雙影蠱這件事，是孟涯在蒼穹門時就發現的，但他那時沒有告知姜昭。
一直到來飛霜城這一路，他才試探性地問出口。
此蠱不僅對身體沒有損害，反而可以由雌蟲吸取宿主體內的毒素，再轉移到雄蟲體內。
這也是她在密室中明明也吸入了毒煙，卻沒有像孟涯那樣快速發作。
“可我不喜歡被監視。”
這跟安了定位有什麽區別？
姜昭知道此事時，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立刻請求孟涯將它驅除。
可孟涯說他做不到，而九州能做到的人也並不多。
她瞬間便確定了是越庭幽給她放的。
越庭幽摩挲著裝著雄蠱的琉璃瓶，若不是雙影蠱，他哪裏會那麽快知道，姜昭已經來了飛霜城。
“等你離開瀚海宮地界內，我會來給你驅除。”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眨眼間面前的青衣女子已經失去了蹤跡。
孟涯見姜昭從樓上下來，有些楞神，他下來吃飯前敲過姜昭的門，可裏面無人應答。
“小師妹。”他喚住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的姜昭。
姜昭這才註意到孟涯就在大堂內用餐，她走到桌前坐下，瞟了眼孟涯盤中的炒飯，看起來挺豐盛的。
“孟師兄，好吃嗎？”
孟涯點點頭，繼續埋頭猛吃。
這模樣倒是很有說服力。
她朝店小二招手，“麻煩給我也上一份這個。”
她點的炒飯上得很快，姜昭幾乎要懷疑這是預制菜的程度。
在小二端到她面前的那刻，姜昭清晰地聞見了一股腥味。她手中的勺子頓了頓，向如同餓死鬼投胎的孟涯再次求證：“孟師兄，真的好吃嗎？”
“挺……挺好吃的。”
孟涯眼神澄澈，姜昭將信將疑地盛起一勺，強忍著腥氣塞進口中。
好！她確認了！不是她吃不慣海鮮的原因，是實在難吃的要命。
她強烈懷疑孟涯的味覺有問題。
陶瓷的長柄勺子跟盤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孟涯聞聲擡起頭，就瞧見姜昭正蹙眉盯著自己。
“孟師兄，你是吃什麽都覺得好吃嗎？”
孟涯聽見她這樣問，他神情微滯，吶吶道：“我覺得比我們靈樞谷食肆的飯菜好吃。”
姜昭這才恍然大悟，在龍淵那段日子吃得那些東西，她都不願再回憶。
她扶額，有些汗顏，嘆氣道：“你繼續吃吧，我出去走走。”
此刻夜色正濃，但還處於晚餐時間，因此街市上還有許多店鋪開著門。
姜昭手縮在袖中，摩挲著謝清衍給的那塊謝家令牌。
她悠悠閑閑地逛著，視線卻敏銳地掃向兩邊的鋪面。
按照她的猜測，這種探聽情報的場所，多半是茶館之類的。
可飛霜城的人好像不愛喝茶，大多是些甜湯鋪子。
吃著甜湯談事？她有些存疑地站在門口。
可店小二的熱情沒給她猶豫的時間。
“仙君，一看您就是外地來游玩的，那可一定要嘗嘗我們店的招牌。”
姜昭不擅長拒絕熱情，甚至感到害怕，半推半就地進了店內。
她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謝家的標識，反倒是遇見了熟人。
岳千鈴敏銳地察覺到探視的目光，迅速追尋過來，見到這張臉時甚至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姜昭沒有跟她打招呼的打算，她轉過頭對店小二說：“上一份你們店的招牌，謝謝。”
然而她低估了岳千鈴的自來熟，哪怕是互相看不慣的那種。
岳千鈴徑直起身，朝她走來，她手指輕敲姜昭的桌面，上來就是詰問：“你怎麽來這兒了？”
正巧小二端來一份滿滿當當的羹湯，姜昭下巴輕擡，“來嘗嘗美食不行嗎？”
岳千鈴還未開口，小二倒是接話很快，“仙君這就來對了，這盞玉露凝香，包您滿意。”
小二頂著岳千鈴兇狠的目光退下時，連忙轉身去尋掌櫃竊竊私語。
“你最好祈禱你有命吃！”岳千鈴在身後女子靠近時，壓低聲音威脅道。
“千鈴，這是你朋友？”紅衣女子步步生蓮，帶著撲面而來的香氣。
是司徒清曉。
這樣的姿容奪目，加上龍淵擂臺上那撼動人心的鼓聲，姜昭想忘記也難。
岳千鈴收起滿身戾氣，柔著嗓子道：“只是有點交情的熟人，清曉我們回去吧，再晚要落鎖了。”
岳千鈴變臉的速度看得姜昭眼角抽搐，對她的威脅是沒太放在心上。
從鋪子出來時，燈火幽微，找尋了許久的標識竟然近在眼前。
“姑娘，我們白羽堂的大夫已經走了，只能抓藥，不能看病。”說話的是個年輕小夥，看起來更像個這個藥廬中的學徒。
姜昭重新確認了櫃臺上刻的標識，才將手中的令牌遞了出去。
那青年神色微變，警惕地看了看堂內，高聲道：“姑娘你這是小問題，樓上有方便塗藥的雅間，我帶您上去。”
姜昭跟著那青年踏上樓梯，還漫不經心地思索著，醫館能探聽消息嗎？
但很快一間間獨立的廂房便解開了她的疑惑。
修士談話大多會設結界，所以普通的茶樓酒樓，反而難以探聽。
但受傷的修士，光從傷勢上往往就能暴露很多秘密了。加上看似安全的獨立廂房，往往又能降低修士的戒備。
“姑娘您先坐，我去請我們堂主來。”
軟榻前放置著屏風，墻角是清新的熏香。屋子中央是茶桌，裏間是單獨的洗漱隔間。
這樣的醫療環境確實很雅致了。
姜昭不由地開始暗自點讚，謝家就算不做情報，有這份細膩的心思，光是賺錢，也能富甲一方。
堂主進屋時，低頭行了個禮，姿態謙卑得讓姜昭都有幾分意外。
“姜姑娘，這是謝公子讓我交給您的東西，若還有其他想要了解的，謝某知無不言。”
他雙手呈上一個長紙筒，姜昭抽出來掃了一眼開頭，發現正是她讓師兄調查的內容。
這麽快？看來她還是低估了謝家的速度。
她收起紙筒，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謝堂主，可以告訴我瀚海宮目前的形勢嗎？”
謝和順又行了一禮，才在姜昭面前坐下。
他在此地駐守了大半生，問他可就問對人了。
“如果說蒼穹門是師兄妹內鬥，哪怕鬧得再狠，其實鬥來鬥去，權力也並沒有外移，但瀚海宮的情況就覆雜多了……”
瀚海宮已經不能用幾方勢力來形容了，幾乎可以說是各懷鬼胎。
“想必姑娘來到此地也能感受到，此處靈氣遠遠比不上歸元宗，可為何還有這麽多人選擇加入瀚海宮呢？”
姜昭神色微頓，五大宗能傳承至今，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占據了有利的地理位置。
在沒來瀚海宮之前，她認為此地應當和歸元宗、蒼穹門一樣，靈氣濃郁，因而才能適合修煉。
“名氣？”
謝和順憨厚地笑了聲，微微頷首，“瀚海宮為何可以名氣不減？因為至少近些年來，瀚海宮的實力看上去並不比其他宗門差。”
姜昭思忖了片刻，如果非要將五大宗分出個高低，瀚海宮還未必是墊底的。
雖然龍淵那次，表現得一般，但那只是年輕一輩。反而瀚海宮上境界的修士應該比歸元宗還要多。
只說一個最根本的：瀚海宮至少還有聖尊坐鎮。
“無隅聖尊百年前接管瀚海宮時，就廣招有志之士，同時對弟子的培養也是最嚴苛的。”
“但……”謝和順話鋒一轉，姜昭便明白了。
瀚海宮廣招賢才，對長老教習們給予最好的待遇，來留住他們，這反倒給了那些有心之人可乘之機。
時間一久，其中弊端就顯現了。
“姜姑娘，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瀚海宮目前呢主要分為四派：
一是守住宗門榮光的聖尊一黨，他們的目的主要就是培養弟子，招賢納士。
二是剛剛宣告現世的冰夷族，似乎只是想借助瀚海宮的修煉資源，其實算是和瀚海宮相輔相成。
三是參與異化的隱藏一黨，他們有自己的利益要爭取。
四是除此以外的其他人了。”
“值得註意的是，冰夷族長居飛霜城，早已深度滲入了瀚海宮。不過此時沒有人知曉冰夷族到底是什麽目的，所以聖尊也不會貿然剔除冰夷族之人。”
姜昭覺得可以理解，就像東南的兩大世家，謝家和許家，在歸元宗的弟子也不少。而西南的沐家甚至直接接管了靈樞谷。
“多謝堂主，辛苦您再幫我查一查瀚海宮的一位名叫以丹的教習，要特別註意她是不是與哪個武修關系不一般。”
姜昭提筆在紙上寫下“以丹”二字，便起身告辭。
“姜姑娘留步。”謝和順輕輕拍掌，在門外看守的青年腳步聲遠去，不過片刻便領來了兩名粉衣女子。
姜昭不明所以，兩名女子恭恭敬敬地便朝她行禮。
“這是羽靈和羽盈，主子讓她二人來保護您。”謝和順一一向姜昭介紹，玫瑰色長裙的女子名叫羽靈，是名音修，淡粉色長裙的名叫羽盈，是名體修。
姜昭沈默了片刻，喉中突然逸出一聲輕笑。
“謝清衍知道這事嗎？”
謝和順聞言臉上劃過一絲躊躇，盡落在姜昭眼中。
她踏出門檻前，忽地頓住腳步，背對著幾人警告道：“轉告你的主子，就算我師兄遲早會成為謝家少主，也少拿謝家少夫人的標準來試探我。”
她相信師兄，他不會在還未接管謝家時，便派來一些還未完全聽命於他的謝家之人來接近她。
他若是擔心她，一定會親自來此，而不是派別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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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輕闔上眸子：“只要名單上的弟子還在宗內, 就暗藏風險，加上這次排查已經驅逐不少弟子了，明年春季的弟子選拔由扶光你去主持。”
明年春季的事, 明年春天再說唄。
扶光是不願管這些瑣事的，她攏了攏垂在胸前的長發，不肯答話。
“但是今天, 你帶一隊弟子去伏龍谷地帶查一查。”
扶光就知道今天也有事等著自己，她認命地站起身，但轉念一想到比她更清閑的錦瑟也被派了出去, 心中才釋懷些。
禦霄撐著頭，眼見殿內的長老一個接一個地被派了出去，他揉了揉太陽穴，主動開口：“是要我去盯著慶雲？”
商序盯著晚晴，他盯慶雲，這算盤打得好。
他站起身, 將手中的名單隨手丟到桌上，第一次將話攤開來說：“我可以去, 但你的位置可別考慮給我。”
道藏被他氣笑, 上氣不接下氣道：“給你還不如給你大徒弟。”
提到謝清衍，禦霄心想那倒是也行，但他餘光瞥見大徒弟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終究是沒忍住輕咳了兩聲。
“阿衍麽, 謝家那邊可不會放人, 宗主別想了。”
雖然謝建山還沒死, 但瞧前段時間謝家的動作不少，想來也快了。
道藏聞言，面露驚訝, 他差點忘了這小子姓謝。他撫了撫胡子，打趣道：“你其他幾個弟子也不錯，此次立了大功。”
禦霄冷笑一聲，不再和他扯皮，逮著他挽月崖薅可不行。
“宗主，等宗內查完，我想離宗一段時間。”
謝清衍的話成功讓禦霄剛要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他轉過身，若有所思地問：“謝家老頭子要死了？”
謝清衍怔了怔，誰知道謝建山什麽時候死，他老實答道：“不知道，我要去趟飛霜城。”
禦霄聽到“飛霜城”三個字時，眸色暗了暗，也沒了調侃的心思，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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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霜城。
姜昭立在客棧的窗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窗沿處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海螺貝殼，咯得她胳膊發麻。
和她從前去過的地方不太一樣，此地有著濃烈的海濱特色。
房間號是由各類貝殼區分的，鏤空的窗戶被做成了扇形，床上掛著藍色的紗幔，就連長明燈也做成了珍珠貝殼的造型。
漂亮的海螺風鈴在窗檐下叮當作響，她倏地想起疏影軒門前掛得那串風鈴，那個聲音清透，就像丹霞城落了滿地的枯葉，踩上去便是清脆的旋律……
丹霞城不僅松煙墨和香料出名，還有昂貴的玲瓏瓷。
此物名氣沒那麽大，也許是因為太過易碎。
這是姜昭失手打碎手邊鏤空花瓶時的第一想法。
她餘光下意識瞥向身後的男子，他手中沏茶的動作頓住，似乎在等她給一個解釋。
“對不起謝師兄，我賠給你。”
但男子目光沈沈，也不開口，仿佛在思考用哪種方式弄死她。
姜昭深吸一口氣，擡手打住，忙道：“你等我，我這就去買個新的賠給你。”
她忙不疊跑出屋子，心中悔恨，早知今日就不該跟著他回來。
那日雨中相遇，謝清衍在姜昭接過傘後便關上了門，好像她只是個過路人。
謝清衍和她的住處分別在一條巷子的頭和尾，看似很近，實則不怎麽能遇到。
半個月裏也就碰上這一次，她鼓起勇氣打了招呼，本以為這人還是會冷漠地走開，卻沒想到他竟然開口邀請她去喝茶。
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於是便發生了這樁慘案。
姜昭掐著腰嘆氣，十家店鋪中能有兩家會賣玲瓏瓷就不錯了，可款式和釉面也完全比不上她打碎的那只。
當她擺出三只不同款式的玲瓏瓷來賠罪時，謝清衍已經將滿地狼藉打掃了。
碎瓷片擺放在茶盤裏，白色透青的釉面上是玲瓏剔透的鏤空花紋，雖說是鏤空，其實中間還有一層薄薄的，透光卻不漏水的玻璃質，精致極了。
姜昭再看這碎片一眼，只覺得自己帶來的這幾件的品相還是差了些。
“抱歉，謝師兄，我找不到品相這麽好的，要不你告訴我出處，我再去找。”
謝清衍目光陰郁，只是緩緩將手掌伸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染著一抹殷紅。
姜昭頃刻間便猜到傷口的由來，她連忙取出愈靈液，小心地翻轉他的手掌，用愈靈液沖洗他指端的傷口。
她全神貫註在他的傷口上，沒發現他的手冰冷得不正常。
“謝師兄，疼嗎？”姜昭瞥見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好似極力地壓制著什麽。
雖然她覺得這傷口應該沒有那麽疼，但她剛打碎了人家的花瓶，這會兒還是刷點好感吧。
“我是說，這花瓶的出處是……”謝清衍擡了擡手，意思很明顯，這花瓶是他燒制的。
姜昭楞了楞，連忙松開手，她以為他伸手是要她幫忙包紮。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一時啞言。
謝清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擺明了在等她開口。
姜昭眼角抽了抽，良久擡眸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道：“謝師兄，你說吧，要我怎麽賠？”
她視死如歸的表情，似乎取悅了眼前之人，他嘴角有了些弧度。
但姜昭再細看時，他撇開視線，冷淡地說：“想一種方法可以讓它恢覆如初。”
姜昭：“……？”
她幾乎要被氣笑了，恢覆如初？
除非時光倒流！
腦中靈光一現，她的神情有些微妙。
下一次循環，這花瓶不就恢覆如初了？
幾日後，姜昭帶著那堆碎瓷片敲響謝清衍的門時，無人再為她開門。
她站在檐下有些恍然，歸元宗的劍道大師兄當然不該和她一樣，逗留在凡間。
寒風裹著細雪呼嘯而來，她手中提著的碎瓷片制成的風鈴，在冷風裏鈴鈴叮當。
……
忽然，一陣強大但溫和的靈力襲來，將姜昭從回憶中拉回。
幾乎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眼前場景忽變，由極具特色的房間驟然被送到了戶外。
姜昭有些訝然，這陣法和傳送陣不太像，若是能用於戰鬥中，一定能出奇制勝。
她警惕地註意著周遭變化，但感受不到一點靈力的波動。
這說明設陣之人修為極高，或是他不在此處。
半晌，姜昭鎮定下來，打量起周圍景色。
此處像是一片墳冢，綿延看不到頭。
她湊近去看，墓碑上的字被野草擋住大半，她伸手撥開草叢，在看清楚名字時，手僵在了空中。
“薛氏問筠之墓。”
這是什麽地方，姜昭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擡步向上走去。
“薛氏語薇之墓。”
“薛氏霓雲之墓”
……
一直到最後一排，姜昭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她凝視了那幾個字很久很久，腿像被灌了鉛一般，進不得退不得。
她猝不及防地紅了眼眶，最終艱難地向前邁出一步，擡手將墓碑上濺到的雨跡擦拭幹凈。
是誰將她帶來此地，姜昭已然明白了。
“我的人生，您應該在地下都見到了，別擔心。”
姜昭撫摸著墓碑上的“錦書”二字，她心中又酸又澀，像是堵了許多話想說，可什麽都說不出。
她坐在墓碑邊，沈默地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夕陽下落，她一擡眸，瞧見遠處的海岸線，夕陽熔金，暈染出一片橘子海。
落日餘暉，霞光瑰麗。
“其實飛霜城也挺美的。”姜昭喃喃道。
她側過臉朝身邊冰冷的石碑問：“對吧？阿娘。”
她完整地看完了夕陽融入海洋，才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海螺留在碑前。
這是她今日在飛霜城外的沙灘撿到的。
“阿娘，替我告訴他，再不露面，我就自己找人把雙影蠱拔了。”
話罷，她步子輕快地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即便是感受到身後靈力波動時，她也沒有停下腳步。
“小昭。”低沈而又帶著幾分磁性的聲音從姜昭身後傳來。
姜昭停下腳步，張了張口，壓了壓下意識想要吐露帶刺話語的沖動。
她背對著他，語氣冷淡地問：“我若不開口，前輩是不打算露面嗎？”
前輩，一個生疏至極的稱呼。
越庭幽喉間湧上苦澀，他擡步坐到了剛剛姜昭坐過的位置，低聲說：“我是想讓她見你一面。”
不是為了讓她來祭奠，也不是讓她來緬懷。
只是想要墓中躺著的人見一見自己的女兒。
姜昭因為他這個答覆，反而有些五味雜陳。
錦瑟的敘述裏，越庭幽是越、薛兩家害死她阿姐的幫兇。
姜昭不了解其中具體的內情，但此刻看來，阿娘和他之間也並非是全然苦澀的吧。
但她不想再談及此事，單刀直入地問：“雙影蠱怎麽解除？”
越庭幽以為她會問，在龍淵見面之前，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以為她會問，雙影蠱是不是在龍淵種下的？
這至少證明，她尚且期望這段親情，哪怕答案會讓她傷心。
身後的人長久的沈默，讓姜昭失去了耐心，她轉過身，仰視著風姿依舊的男子。
逐漸昏暗的光影裏，他眸光溫澈，卻是完全區別於錦瑟透過她來看到別人的眼神。
這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溫柔眼神。
姜昭垂下眼睫，依舊冷著聲音：“前輩想找到我，應該有很多辦法。”
“雙影蠱不會危害你的身體。”越庭幽語氣平緩，帶著天然的耐心。
雙影蠱這件事，是孟涯在蒼穹門時就發現的，但他那時沒有告知姜昭。
一直到來飛霜城這一路，他才試探性地問出口。
此蠱不僅對身體沒有損害，反而可以由雌蟲吸取宿主體內的毒素，再轉移到雄蟲體內。
這也是她在密室中明明也吸入了毒煙，卻沒有像孟涯那樣快速發作。
“可我不喜歡被監視。”
這跟安了定位有什麽區別？
姜昭知道此事時，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立刻請求孟涯將它驅除。
可孟涯說他做不到，而九州能做到的人也並不多。
她瞬間便確定了是越庭幽給她放的。
越庭幽摩挲著裝著雄蠱的琉璃瓶，若不是雙影蠱，他哪裏會那麽快知道，姜昭已經來了飛霜城。
“等你離開瀚海宮地界內，我會來給你驅除。”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眨眼間面前的青衣女子已經失去了蹤跡。
孟涯見姜昭從樓上下來，有些楞神，他下來吃飯前敲過姜昭的門，可裏面無人應答。
“小師妹。”他喚住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的姜昭。
姜昭這才註意到孟涯就在大堂內用餐，她走到桌前坐下，瞟了眼孟涯盤中的炒飯，看起來挺豐盛的。
“孟師兄，好吃嗎？”
孟涯點點頭，繼續埋頭猛吃。
這模樣倒是很有說服力。
她朝店小二招手，“麻煩給我也上一份這個。”
她點的炒飯上得很快，姜昭幾乎要懷疑這是預制菜的程度。
在小二端到她面前的那刻，姜昭清晰地聞見了一股腥味。她手中的勺子頓了頓，向如同餓死鬼投胎的孟涯再次求證：“孟師兄，真的好吃嗎？”
“挺……挺好吃的。”
孟涯眼神澄澈，姜昭將信將疑地盛起一勺，強忍著腥氣塞進口中。
好！她確認了！不是她吃不慣海鮮的原因，是實在難吃的要命。
她強烈懷疑孟涯的味覺有問題。
陶瓷的長柄勺子跟盤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孟涯聞聲擡起頭，就瞧見姜昭正蹙眉盯著自己。
“孟師兄，你是吃什麽都覺得好吃嗎？”
孟涯聽見她這樣問，他神情微滯，吶吶道：“我覺得比我們靈樞谷食肆的飯菜好吃。”
姜昭這才恍然大悟，在龍淵那段日子吃得那些東西，她都不願再回憶。
她扶額，有些汗顏，嘆氣道：“你繼續吃吧，我出去走走。”
此刻夜色正濃，但還處於晚餐時間，因此街市上還有許多店鋪開著門。
姜昭手縮在袖中，摩挲著謝清衍給的那塊謝家令牌。
她悠悠閑閑地逛著，視線卻敏銳地掃向兩邊的鋪面。
按照她的猜測，這種探聽情報的場所，多半是茶館之類的。
可飛霜城的人好像不愛喝茶，大多是些甜湯鋪子。
吃著甜湯談事？她有些存疑地站在門口。
可店小二的熱情沒給她猶豫的時間。
“仙君，一看您就是外地來游玩的，那可一定要嘗嘗我們店的招牌。”
姜昭不擅長拒絕熱情，甚至感到害怕，半推半就地進了店內。
她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謝家的標識，反倒是遇見了熟人。
岳千鈴敏銳地察覺到探視的目光，迅速追尋過來，見到這張臉時甚至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姜昭沒有跟她打招呼的打算，她轉過頭對店小二說：“上一份你們店的招牌，謝謝。”
然而她低估了岳千鈴的自來熟，哪怕是互相看不慣的那種。
岳千鈴徑直起身，朝她走來，她手指輕敲姜昭的桌面，上來就是詰問：“你怎麽來這兒了？”
正巧小二端來一份滿滿當當的羹湯，姜昭下巴輕擡，“來嘗嘗美食不行嗎？”
岳千鈴還未開口，小二倒是接話很快，“仙君這就來對了，這盞玉露凝香，包您滿意。”
小二頂著岳千鈴兇狠的目光退下時，連忙轉身去尋掌櫃竊竊私語。
“你最好祈禱你有命吃！”岳千鈴在身後女子靠近時，壓低聲音威脅道。
“千鈴，這是你朋友？”紅衣女子步步生蓮，帶著撲面而來的香氣。
是司徒清曉。
這樣的姿容奪目，加上龍淵擂臺上那撼動人心的鼓聲，姜昭想忘記也難。
岳千鈴收起滿身戾氣，柔著嗓子道：“只是有點交情的熟人，清曉我們回去吧，再晚要落鎖了。”
岳千鈴變臉的速度看得姜昭眼角抽搐，對她的威脅是沒太放在心上。
從鋪子出來時，燈火幽微，找尋了許久的標識竟然近在眼前。
“姑娘，我們白羽堂的大夫已經走了，只能抓藥，不能看病。”說話的是個年輕小夥，看起來更像個這個藥廬中的學徒。
姜昭重新確認了櫃臺上刻的標識，才將手中的令牌遞了出去。
那青年神色微變，警惕地看了看堂內，高聲道：“姑娘你這是小問題，樓上有方便塗藥的雅間，我帶您上去。”
姜昭跟著那青年踏上樓梯，還漫不經心地思索著，醫館能探聽消息嗎？
但很快一間間獨立的廂房便解開了她的疑惑。
修士談話大多會設結界，所以普通的茶樓酒樓，反而難以探聽。
但受傷的修士，光從傷勢上往往就能暴露很多秘密了。加上看似安全的獨立廂房，往往又能降低修士的戒備。
“姑娘您先坐，我去請我們堂主來。”
軟榻前放置著屏風，墻角是清新的熏香。屋子中央是茶桌，裏間是單獨的洗漱隔間。
這樣的醫療環境確實很雅致了。
姜昭不由地開始暗自點讚，謝家就算不做情報，有這份細膩的心思，光是賺錢，也能富甲一方。
堂主進屋時，低頭行了個禮，姿態謙卑得讓姜昭都有幾分意外。
“姜姑娘，這是謝公子讓我交給您的東西，若還有其他想要了解的，謝某知無不言。”
他雙手呈上一個長紙筒，姜昭抽出來掃了一眼開頭，發現正是她讓師兄調查的內容。
這麽快？看來她還是低估了謝家的速度。
她收起紙筒，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謝堂主，可以告訴我瀚海宮目前的形勢嗎？”
謝和順又行了一禮，才在姜昭面前坐下。
他在此地駐守了大半生，問他可就問對人了。
“如果說蒼穹門是師兄妹內鬥，哪怕鬧得再狠，其實鬥來鬥去，權力也並沒有外移，但瀚海宮的情況就覆雜多了……”
瀚海宮已經不能用幾方勢力來形容了，幾乎可以說是各懷鬼胎。
“想必姑娘來到此地也能感受到，此處靈氣遠遠比不上歸元宗，可為何還有這麽多人選擇加入瀚海宮呢？”
姜昭神色微頓，五大宗能傳承至今，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占據了有利的地理位置。
在沒來瀚海宮之前，她認為此地應當和歸元宗、蒼穹門一樣，靈氣濃郁，因而才能適合修煉。
“名氣？”
謝和順憨厚地笑了聲，微微頷首，“瀚海宮為何可以名氣不減？因為至少近些年來，瀚海宮的實力看上去並不比其他宗門差。”
姜昭思忖了片刻，如果非要將五大宗分出個高低，瀚海宮還未必是墊底的。
雖然龍淵那次，表現得一般，但那只是年輕一輩。反而瀚海宮上境界的修士應該比歸元宗還要多。
只說一個最根本的：瀚海宮至少還有聖尊坐鎮。
“無隅聖尊百年前接管瀚海宮時，就廣招有志之士，同時對弟子的培養也是最嚴苛的。”
“但……”謝和順話鋒一轉，姜昭便明白了。
瀚海宮廣招賢才，對長老教習們給予最好的待遇，來留住他們，這反倒給了那些有心之人可乘之機。
時間一久，其中弊端就顯現了。
“姜姑娘，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瀚海宮目前呢主要分為四派：
一是守住宗門榮光的聖尊一黨，他們的目的主要就是培養弟子，招賢納士。
二是剛剛宣告現世的冰夷族，似乎只是想借助瀚海宮的修煉資源，其實算是和瀚海宮相輔相成。
三是參與異化的隱藏一黨，他們有自己的利益要爭取。
四是除此以外的其他人了。”
“值得註意的是，冰夷族長居飛霜城，早已深度滲入了瀚海宮。不過此時沒有人知曉冰夷族到底是什麽目的，所以聖尊也不會貿然剔除冰夷族之人。”
姜昭覺得可以理解，就像東南的兩大世家，謝家和許家，在歸元宗的弟子也不少。而西南的沐家甚至直接接管了靈樞谷。
“多謝堂主，辛苦您再幫我查一查瀚海宮的一位名叫以丹的教習，要特別註意她是不是與哪個武修關系不一般。”
姜昭提筆在紙上寫下“以丹”二字，便起身告辭。
“姜姑娘留步。”謝和順輕輕拍掌，在門外看守的青年腳步聲遠去，不過片刻便領來了兩名粉衣女子。
姜昭不明所以，兩名女子恭恭敬敬地便朝她行禮。
“這是羽靈和羽盈，主子讓她二人來保護您。”謝和順一一向姜昭介紹，玫瑰色長裙的女子名叫羽靈，是名音修，淡粉色長裙的名叫羽盈，是名體修。
姜昭沈默了片刻，喉中突然逸出一聲輕笑。
“謝清衍知道這事嗎？”
謝和順聞言臉上劃過一絲躊躇，盡落在姜昭眼中。
她踏出門檻前，忽地頓住腳步，背對著幾人警告道：“轉告你的主子，就算我師兄遲早會成為謝家少主，也少拿謝家少夫人的標準來試探我。”
她相信師兄，他不會在還未接管謝家時，便派來一些還未完全聽命於他的謝家之人來接近她。
他若是擔心她，一定會親自來此，而不是派別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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