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碧血丹 師兄也永遠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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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碧血丹 師兄也永遠排在第一位
瘦水村的夏日格外難熬, 本就缺水的地形，在烈日的炙烤下更加幹燥。
沈渡熱得睡不著，竹席如同熾熱的炕爐, 處處都冒著熱氣。他輾轉反側了半晌，最後還是認命地起身拉開房門。
他仰首瞧見繁星漫天，明日想必又是個毒日頭。
忽地, 一片蛙聲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他蹙眉朝著聲源處走去。
本以為是來偷果子的小賊，卻在樹下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在瞥見他的那刻, 細白的臉皮瞬間漲紅。
“大半夜不睡覺來偷梨？”沈渡掐著腰，挑眉看向這個撿來的妹妹。
女孩似乎知道他不喜歡她，垂著眸子不敢看他。
在沈渡的角度只能看見她顫動的長睫和紅透了的耳垂。
他有那麽兇嗎？給她嚇成這樣。
沈渡摸了摸鼻子，又問：“摘到了嗎？”
小昭搖搖頭，連忙伸出雙手，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偷”。
“小矮子摘不到？”沈渡瞧了眼梨樹, 梨樹不算高，只是底下的早被來往的鄰裏給摘掉了。
他躍身去夠高處的樹枝, 然後尷尬地低罵了一聲, 目光不善地轉頭去看身後的小昭。
小昭眨巴著眼睛，顯然不覺得夠不到有什麽尷尬的，但對上沈渡的目光, 她不自覺地撇開視線。
“去將鐵鉤拿來。”沈渡仰首掐腰, 朝她吩咐。
鐵鉤並不是鉤子, 而是長竹竿上綁了一塊廢棄的彎刀。
沈渡見小昭沈默著提著她兩倍長的竹竿來時, 突然起了壞心思，給她讓出地方。
“自己摘。”
小昭頓了頓，費勁地舉起長竹竿, 頂端的鐵刀沈重，在空中顫顫巍巍地晃蕩著。
她對準頭頂上的青梨，想將刀刃卡進果柄處，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胳膊發酸，她呼了口氣，將彎刀卡在樹枝上，想要借力歇一歇。
沈渡看夠了樂子，總算大發善心，朝她走去。
他伸手還未觸到竹竿，桿子忽地滑下，他這才瞧見光滑竹竿頂端的捆綁的布條不知何時已經松了，彎刀垂直落下。
沈渡瞳孔微縮，伸手攬過小昭的肩膀，想要拉開她，可橫在二人之間的竹竿擋住了拉開的幅度。
有些鈍的彎刀刀尖重重地砸到沈渡扶在小昭肩上的手背，砸出一片鮮紅。
小昭驚呼出聲，與此同時，一顆青梨緊隨其後在二人面前落下。
沈渡甩了甩被砸麻的手背，疼痛還未湧上來，他冷笑道：“摘到了，吃吧。”
少年慣用各種冷嘲熱諷的語氣來裝作討厭，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背後的真心。
沈渡沒問，那顆見血的青梨味道如何，但從那以後，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見到他時，總會先低聲喚一句“阿兄”。
*
姜昭很輕松地解析了沈渡留下的線索，她不知他心中的種種打算，只是暗恨他太過冒險。
這其中但凡漏了一步，她看不到這個記號，後續他又該如何在上境界的修為之下逃脫。
即便是此刻，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難以確保能順利找到他、救下他。
可事到如今，她還是得快點離開此處。
叩門聲在身後響起，姜昭這才發覺天色漸晚，冷風吹得她兩頰冰涼。她隨手將窗戶闔上，轉身去開門。
“小師妹，你是不是……給我吃了碧血丹？”問出這句話時，孟涯心中已有猜測。
但見姜昭頷首，甚至面露憂慮地問：“孟師兄你不能吃碧血丹嗎？”
孟涯忽地覺得心口高鑄的欄桿，在無聲地坍塌著。
他當然能吃，可他配得上用碧血丹來救嗎？
假設他自己也有碧血丹，恐怕在危及生命時，他也會猶豫要不要服下。
可姜昭沒有猶豫。
這證明在價值連城的碧血丹面前，她選了救他這麽個不太相關之人。
孟涯定定地看了她許久，他聽見自己聲音晦澀地問：“值得嗎？”
只見面前女子楞了片刻，淺笑了下，孟涯才聽見她說：“碧血丹有用，才叫有價值。”
姜昭面對孟涯愈發熾熱的視線，故作輕松地聳聳肩，“等孟師兄煉出碧血丹，一顆肯定不夠打發我的。”
孟涯這才察覺自己盯著姜昭太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說：“若有那日，以後碧血丹定然全由小師妹支配。”
姜昭只當他是開玩笑，沒太在意地說了明日要啟程去飛霜城的事情，借此機會，剛好道別。
孟涯聽出她的意圖，連忙開口：“我陪你去。”
姜昭怔了怔，如果說之前孟涯幫忙，多半是因為他和沈渡也算相識一場，加上他與師兄的交情。
可現在再讓他陪自己千裏迢迢去往東北部，甚至可能冒險……
——她還不了這麽大的人情。
“碧血丹很昂貴，就當我提前報恩吧。”
孟涯神色認真，又補充道：“我陪你去的話，謝師兄也會放心一些。”
此話不假，姜昭不通藥理，其他法術她尚能抵抗一番，可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藥，她實在是難以辨別。
尤其是沈渡身處險境，多一個醫修同路，便多一分生機。
於是二人就此約定好，明日一早動身。
*
歸元宗內目前還在宗內自查階段，等宗外的弟子回歸，才會正式分配宗外地區的地圖式搜查。
慶雲臉色陰沈，此次異化排查，他完全插不進手。
更氣人的是禦霄那個徒弟，跟吃了火藥似的，短短幾日便雷厲風行地抓出好幾名弟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身後的男子道：“姓裴的小子呢？讓他去清理幹凈。”
“他好像不在宗內……完全聯系不上。”
身後男子頓了頓，又道：“他不會是被嚇跑了吧？”
慶雲搖頭，不認可他的認知，“他可不是個孬種，別小瞧了他。”
一只靈蝶顫顫悠悠地飛進窗戶，慶雲指尖微動，一行金字便浮現在空中。
“慶雲負責排查裕南嶺及以南地帶，名單和地圖稍後發放。”
慶雲倏地笑出聲，低叱了一句：“一群蠢貨。”
翌日，歸元宗正陽殿。
場內烏泱泱地擠滿了人，這是近百年來，弟子、教習、長老們到的最齊的一次。
“請各位長老、教習核查弟子名單。”道藏聖尊高坐上首，聲音沈穩堅定。
整場只有禦霄真人還坐在長老席上，紋絲不動。不過眾人也不覺得奇怪，畢竟挽月崖就那麽幾個弟子，睜開眼瞥一下便清楚了。
場內鬧哄哄的，禦霄撐著頭似乎有被吵到，有些不悅地睜開眼掃了眼挽月崖的隊伍。
嗯？就大徒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禦霄醒了醒神，他一向是對徒弟們很寬松，但此事事關重大，豈能藐視宗門之令？
他眼神望向謝清衍，嘴型微動，可他這個好徒弟如同沒看見般，漠然地撇開臉。
禦霄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個大徒弟近幾日火氣頗旺。齊雲峰的人數最多，十幾名教習一同核查，速度倒是也快，很快便交上了名單。
禦霄神色雲淡風輕，眾人也沒在意他門下弟子是否到齊，可人群中忽地一道女聲響起。
“挽月崖缺了三個弟子！”
聲音是從鳴玉府的隊伍中傳來，眾人也沒能分出是誰開口所言，但是挽月崖的隊伍中只有一人倒是清晰可見。
各位長老依言看向禦霄，禦霄一派深沈，好似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禦霄兄，你那幾個弟子還未歸來，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麽狀況吧？”慶雲語氣焦急，仿佛特別關心弟子的安危。
見禦霄不回答，他又火上澆油：“要不再為他們寬限幾日？”
這便是拉動眾怒了，多少弟子風塵仆仆地從外地趕回來，如今憑什麽給親傳弟子寬限？
禦霄本是有些啞口無言，如今倒是被慶雲這舉動惹得有些想笑。
太心急了！“帝俊”中若都是這種眼皮子淺的貨色，那應當不難對付。
晚晴真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朝慶雲使了個眼色。
禦霄正準備給徒弟們找點托詞時，一道炙熱劍風從高處降落，兩道身影從劍上下來。
“弟子，挽月崖燕玨，拜見宗主。”
“弟子，齊雲峰曾秋，拜見宗主。”
燕玨原本計劃好的昨夜便可到達歸元宗，但中間遇上了一波流寇，若不是曾秋機靈，今日怕是都趕不回來。
“弟子二人，連同我的師妹姜昭，在歸來途中偶遇異化，所以耽誤了時間，但我們拿到了一些線索。”燕玨起身，將留影石交到一旁的教嚴司長老手中。
“在北部的河樺鎮，附近的村子慘遭屠戮，未留一絲活口……”
“我們追尋到一座荒山，我的師妹姜昭在地下尋到了一座地堡，可惜人去樓空……”
留影石投放的第一幕便是血腥的“停屍房”，臺下弟子忍不住驚呼，不敢想當場看到這種場面會有多駭人。
燕玨將地堡中的點點滴滴一一講述，曾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們隱去了追查的目的和地堡中的遭遇，只將他們所見到的一一描繪出來。
一直到最後，燕玨才再次提到姜昭，“姜昭師妹在密室中中毒未愈，所以無法趕回宗內，祈願宗主網開一面。”
謝清衍靜靜凝視著留影石投出的一幕又一幕，就連一些畫面中出現的細白手指，他都能一眼認出，那是姜昭的手。
他冷靜得不像話，唯獨在燕玨提到中毒二字時，心口猛地一跳。
他送去的紙鸞沒有得到回覆，紙鸞是謝家的獨門秘法“雲箋化鸞”，傳音速度極快，他發出去的當日，姜昭應該就能收到。
可這幾日，他沒有收到只言片語。
而道侶契約也沒有表現出姜昭受到了嚴重危害，所以他只當姜昭沒空回他消息，暗自生悶氣。
竟沒想到是因為中毒……
他袖中的手骨節發白，臺下繼續在說些什麽，他已經沒心思再聽。
直到燕玨下臺站到他身後，將一包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他手中。
“小師妹沒事了，我唬那些長老的。”燕玨還是非常了解大師兄的，臉黑成這樣，多半是因為小師妹。
雖然燕玨解釋清楚了，姜昭也被批準暫不回宗了，但裴行舟始終沒有出現。
“二師兄呢？”燕玨回憶起上次見二師兄似乎還是在龍淵？
謝清衍完全沒註意燕玨在說什麽，他不想在這個嘈雜的地方拆信。
他忍了又忍，最後只能轉移註意力，低聲問：“她中毒嚴重嗎？”
燕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是會自動屏蔽無關小師妹的話嗎？
“吸入了一點點，孟師兄幫她解毒了……就是昏睡了比較久。”
臺上的長老們還在一一核對名單，謝清衍等不了了，交代了燕玨兩句，便從人群中退出了。
“師兄：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給你寫這封信時，我一切安好，不必擔憂。
地堡中的經歷，三師兄想必都會告知於你。除此之外，還有些證據和推測，我皆已附在信後。
你說需要你時，我盡可呼喚。
在我心中，師兄也永遠排在第一位。
你需要我時，也要告訴我。”
落款是昭昭，下面的空白處畫了一對手牽手的小人。
謝清衍多日躁動的情緒在這一刻被撫平，他幾乎難以抑制地翹起唇角。
可轉念又覺得虧欠，明明他該去陪著姜昭，可似乎總是姜昭在安撫他……
信封中剩下的是地堡中找到的部分靈根名單和對地堡中的人員推測。
姜昭認為設有密室那間屋子，應當住了一對道侶，男子是劍修刀修之類的，女子是醫修。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床搭子。
而醫修的身份，鄒子晉應當沒有撒謊。
甚至姜昭懷疑他可能還知道，那名男修的身份，甚至那名男修與他的關系匪淺。
“師兄，幫我查查沈瑛和鄒子晉吧。”
姜昭不想再與這二人周旋，雖然沈瑛是想找沈渡，但難保她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加上鄒子晉此人也不簡單。
信封最後掉出一只白紙鶴，謝清衍想起什麽似的，心情輕盈了起來，他小心地將紙鶴放進荷包中。
手邊立馬又出現一只翠鳥，閃動著翅膀朝外飛去。
*
這是姜昭第一次來到飛霜城。
六次循環中的第一次。
和錦瑟說得不同的是，此刻白雪褪去，草色漸青，難得有了點春意。
也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竟然有些悵然。
不過她沒有立刻進城，反倒轉身朝邊際的海岸走去。
“小師妹，為何不和沈瑛二人一起？”
這一路都是靠姜昭的傳送陣而來，孟涯十分愜意，此時正是精神百倍，對於姜昭如此緊迫的安排都沒什麽異議。
“孟師兄覺得他二人是怎樣的人？”姜昭不經意地開口。
孟涯沈思了片刻，琢磨著姜昭是什麽意思，最終還是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全盤托出。
“沈瑛沒什麽好說的，但鄒子晉十分不對勁……”
孟涯見姜昭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繼續道：“他修為應該在元嬰期，這在同齡人中算天賦不錯的，但他看起來十分不穩定。”
姜昭了然，她也是元嬰期，沈瑛與她交過手，是知道的。
那日的陣法，按理來說鄒子晉是有機會自己沖破的，但他居然完全沒有嘗試。
要麽是他清楚自己壓根沒有沖破封印的能力，要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實力。
“他的神魂……或是靈根有問題？”姜昭對這方面也是一知半解。
孟涯嚴謹得多，解釋道：“說不好，也可能是先天不足……”
姜昭點點頭不再糾結，反正鄒子晉透露的那個叫以丹的翰海宮教習，已經上報給宗門了，無需她來操心。
轉過彎，迎面撞進眼中的是一片蔚藍的海域。
微鹹的海風就那樣繾綣地貼上她的皮膚，潮聲、浪襲一同侵入耳廓。
在一望無際的藍中，姜昭的心被陣陣海風吹得輕顫。
“好美，像藍天。”孟涯情不自禁地呢喃讚頌。
他走過很多地方，卻是頭一次見到大海。
他側過頭，瞥見姜昭專註的側臉，海風揚起她的發絲，同樣美得驚人。
“聽說，飛霜城少有藍天，是因為藍天落進了海裏。”
姜昭聞言，覺得有些好笑，這話聽起來像是哄小孩的。
她配合地笑了笑，葬雪在她手中凝結，她禦劍朝海面而去。
孟涯等在原處，遙遙看著青衣女子淩風而起，如同自由的海鳥展翅。
忽地，一只翠鳥落上他的肩頭。
他見過這只鳥，姜昭昏迷那幾日，那只翠鳥落在她枕邊趕都趕不走。
“保護好姜昭，你要的東西我會幫你找到。”沈著的男聲在鳥嘴中傳出，總有幾分怪異之感。
孟涯勾唇，謝師兄這次是真的有軟肋了。
他其實對於謝清衍和姜昭這段感情，一直抱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他比別人見過謝清衍更真實的一面，這樣的人獨善其身，冷漠至極，豈會耽於感情。
就像此刻若是他和燕玨遇險，他沒有百分之十的把握能讓謝師兄出手。
看無情者動情，確實有意思。
孟涯擡手放了只傳信靈蝶，繼續眺望天空和海面間那道逐漸縮小的倩影。
姜昭站在空中向下看去，大大小小的不少島嶼。可越遠離海岸，波濤浪湧，越難靠近。
她可以肯定，靠禦劍是到不了的。傳送陣的話，也需要確定落點。
“可能還得靠船。”姜昭撥了撥被吹得淩亂的長發，朝孟涯走去。
帶走沈渡那夥人，人數不少，大型傳送陣太惹眼，多半是靠馬車之類的運送。
而此時九州各個關卡都查得緊，躲躲藏藏，未必能比他二人先到此地。
但海岸遼闊，綿延千裏，若是海島那邊有人接應，靠傳送陣分次傳入，就很好操作了。
“讓瀚海宮帶人守住海岸？”孟涯試探性地開口。
瀚海宮離此地很近，而八大世家的臨、越兩家顯然是不想管這件事。
姜昭搖頭，海岸只是可能性最大的傳送點，只要海島那邊有人接應，他們在城中傳送也是一樣的。
何況瀚海宮早就參與了郢都會談，多半此時宗內也做好了安排。
不過，瀚海宮目前的狀況很難說，如果說靈樞谷是沐桂秋帶頭不配合，那麽瀚海宮就是答應了但渾水摸魚。
她猶豫了片刻，才道：“先去城裏看看情況，想查個底朝天，肯定避不開瀚海宮。”
只靠她們二人實在困難，最好是能借力打力。
*
失蹤弟子的名單在正陽廣場上廣而告之，或者說這是一份驅逐出宗的名單。
許念念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裴行舟”三個字時，眼睫忍不住輕顫。
姜昭沒進挽月崖之前，燕玨大大咧咧，大師兄整日忙碌又不易接近，唯有裴行舟對她尚算照顧。
她的劍術大多是跟著裴行舟學的。
說不清是擔心他的安危更多，還是對挽月崖的過往緬懷更多，總之她心中不太痛快。
“許師妹，走吧。”
褚思齊遠遠地朝她招手，又等不及地小跑到她身邊，“晚晴真人帶的隊伍和我師尊是同路，我們可以一起。”
許念念勾出淺笑，和褚思齊並肩朝隊伍走去。
弟子們對此事的緊張終結在名單公布的那刻，這時氣氛輕松歡快，一片朝氣。
而正陽殿內的氣氛截然不同，在座的幾人神情嚴肅，討論著燕玨帶回來的證據。
“若是宗內混進來了被移植靈根的弟子，可有辦法區分？”道藏緊盯著謝清衍帶來的名單，他很清楚這只是一部分。
扶光亦沒想到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既然五年前就已經能夠成功移植靈根，那麽為何還要隱藏這麽久？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本就不是主修這方面的。
“按理說異化會導致弟子體內靈氣混亂，這個是能查出的。”
她頓了頓，擡眸掃過眾人，“但他們能在宗內隱藏這麽久，一定是有壓制暴亂的方法，這樣就查不出了。”
她指了指名單後的符號，又道：“你看這名單上的人大多是無靈根被種植了靈根，那麽此刻的人體和修士並無不同。”
殿內陷入一片沈默，很顯然兩根靈根尚能探查出來，加上兩塊靈骨互相抵抗，往往難以壓制，很容易便發現端倪。
“若只是移植靈根，那背後之人只是求財？”扶光顯然還沒了解那群人的真面目。
給無靈根的凡人移植靈根，也只能幫助他們修煉而已。若想靠此種方法加快修煉，或者是拉高天賦的上限，那未免還有些難。
“我們最先發現的異化，是體內有兩個靈根。”謝清衍冷不丁開口。
“異化”這個詞最先是定義體內兩塊靈根引發暴動的，和這種販賣靈根可不同。
扶光神色冷了下來，她明白了，早在五年前這群人就已經能做到成功移植靈骨，於是近些年著重在研究如何讓體內兩塊靈骨融洽“相處”。
兩塊靈骨吸收的靈氣，不說翻倍，至少是大於一塊的。
她擡眼望向殿內幾人，長老中，除了商序和錦瑟沒來，便是慶雲和晚晴這對夫妻已經被派了出去。
似乎是察覺到扶光打量的視線，道藏捋了捋胡子，有些疲憊地開口：“我讓錦瑟帶上那兩個弟子去所說的那個地堡了。”
而商序是目前宗內的一把手。
扶光有些洞悉地輕嘖了一聲，她都不清楚自己怎麽被排除嫌疑了。
難道是她表現得太與世無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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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水村的夏日格外難熬, 本就缺水的地形，在烈日的炙烤下更加幹燥。
沈渡熱得睡不著，竹席如同熾熱的炕爐, 處處都冒著熱氣。他輾轉反側了半晌，最後還是認命地起身拉開房門。
他仰首瞧見繁星漫天，明日想必又是個毒日頭。
忽地, 一片蛙聲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他蹙眉朝著聲源處走去。
本以為是來偷果子的小賊，卻在樹下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在瞥見他的那刻, 細白的臉皮瞬間漲紅。
“大半夜不睡覺來偷梨？”沈渡掐著腰，挑眉看向這個撿來的妹妹。
女孩似乎知道他不喜歡她，垂著眸子不敢看他。
在沈渡的角度只能看見她顫動的長睫和紅透了的耳垂。
他有那麽兇嗎？給她嚇成這樣。
沈渡摸了摸鼻子，又問：“摘到了嗎？”
小昭搖搖頭，連忙伸出雙手，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偷”。
“小矮子摘不到？”沈渡瞧了眼梨樹, 梨樹不算高，只是底下的早被來往的鄰裏給摘掉了。
他躍身去夠高處的樹枝, 然後尷尬地低罵了一聲, 目光不善地轉頭去看身後的小昭。
小昭眨巴著眼睛，顯然不覺得夠不到有什麽尷尬的，但對上沈渡的目光, 她不自覺地撇開視線。
“去將鐵鉤拿來。”沈渡仰首掐腰, 朝她吩咐。
鐵鉤並不是鉤子, 而是長竹竿上綁了一塊廢棄的彎刀。
沈渡見小昭沈默著提著她兩倍長的竹竿來時, 突然起了壞心思，給她讓出地方。
“自己摘。”
小昭頓了頓，費勁地舉起長竹竿, 頂端的鐵刀沈重，在空中顫顫巍巍地晃蕩著。
她對準頭頂上的青梨，想將刀刃卡進果柄處，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胳膊發酸，她呼了口氣，將彎刀卡在樹枝上，想要借力歇一歇。
沈渡看夠了樂子，總算大發善心，朝她走去。
他伸手還未觸到竹竿，桿子忽地滑下，他這才瞧見光滑竹竿頂端的捆綁的布條不知何時已經松了，彎刀垂直落下。
沈渡瞳孔微縮，伸手攬過小昭的肩膀，想要拉開她，可橫在二人之間的竹竿擋住了拉開的幅度。
有些鈍的彎刀刀尖重重地砸到沈渡扶在小昭肩上的手背，砸出一片鮮紅。
小昭驚呼出聲，與此同時，一顆青梨緊隨其後在二人面前落下。
沈渡甩了甩被砸麻的手背，疼痛還未湧上來，他冷笑道：“摘到了，吃吧。”
少年慣用各種冷嘲熱諷的語氣來裝作討厭，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背後的真心。
沈渡沒問，那顆見血的青梨味道如何，但從那以後，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見到他時，總會先低聲喚一句“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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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很輕松地解析了沈渡留下的線索，她不知他心中的種種打算，只是暗恨他太過冒險。
這其中但凡漏了一步，她看不到這個記號，後續他又該如何在上境界的修為之下逃脫。
即便是此刻，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難以確保能順利找到他、救下他。
可事到如今，她還是得快點離開此處。
叩門聲在身後響起，姜昭這才發覺天色漸晚，冷風吹得她兩頰冰涼。她隨手將窗戶闔上，轉身去開門。
“小師妹，你是不是……給我吃了碧血丹？”問出這句話時，孟涯心中已有猜測。
但見姜昭頷首，甚至面露憂慮地問：“孟師兄你不能吃碧血丹嗎？”
孟涯忽地覺得心口高鑄的欄桿，在無聲地坍塌著。
他當然能吃，可他配得上用碧血丹來救嗎？
假設他自己也有碧血丹，恐怕在危及生命時，他也會猶豫要不要服下。
可姜昭沒有猶豫。
這證明在價值連城的碧血丹面前，她選了救他這麽個不太相關之人。
孟涯定定地看了她許久，他聽見自己聲音晦澀地問：“值得嗎？”
只見面前女子楞了片刻，淺笑了下，孟涯才聽見她說：“碧血丹有用，才叫有價值。”
姜昭面對孟涯愈發熾熱的視線，故作輕松地聳聳肩，“等孟師兄煉出碧血丹，一顆肯定不夠打發我的。”
孟涯這才察覺自己盯著姜昭太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說：“若有那日，以後碧血丹定然全由小師妹支配。”
姜昭只當他是開玩笑，沒太在意地說了明日要啟程去飛霜城的事情，借此機會，剛好道別。
孟涯聽出她的意圖，連忙開口：“我陪你去。”
姜昭怔了怔，如果說之前孟涯幫忙，多半是因為他和沈渡也算相識一場，加上他與師兄的交情。
可現在再讓他陪自己千裏迢迢去往東北部，甚至可能冒險……
——她還不了這麽大的人情。
“碧血丹很昂貴，就當我提前報恩吧。”
孟涯神色認真，又補充道：“我陪你去的話，謝師兄也會放心一些。”
此話不假，姜昭不通藥理，其他法術她尚能抵抗一番，可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藥，她實在是難以辨別。
尤其是沈渡身處險境，多一個醫修同路，便多一分生機。
於是二人就此約定好，明日一早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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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宗內目前還在宗內自查階段，等宗外的弟子回歸，才會正式分配宗外地區的地圖式搜查。
慶雲臉色陰沈，此次異化排查，他完全插不進手。
更氣人的是禦霄那個徒弟，跟吃了火藥似的，短短幾日便雷厲風行地抓出好幾名弟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身後的男子道：“姓裴的小子呢？讓他去清理幹凈。”
“他好像不在宗內……完全聯系不上。”
身後男子頓了頓，又道：“他不會是被嚇跑了吧？”
慶雲搖頭，不認可他的認知，“他可不是個孬種，別小瞧了他。”
一只靈蝶顫顫悠悠地飛進窗戶，慶雲指尖微動，一行金字便浮現在空中。
“慶雲負責排查裕南嶺及以南地帶，名單和地圖稍後發放。”
慶雲倏地笑出聲，低叱了一句：“一群蠢貨。”
翌日，歸元宗正陽殿。
場內烏泱泱地擠滿了人，這是近百年來，弟子、教習、長老們到的最齊的一次。
“請各位長老、教習核查弟子名單。”道藏聖尊高坐上首，聲音沈穩堅定。
整場只有禦霄真人還坐在長老席上，紋絲不動。不過眾人也不覺得奇怪，畢竟挽月崖就那麽幾個弟子，睜開眼瞥一下便清楚了。
場內鬧哄哄的，禦霄撐著頭似乎有被吵到，有些不悅地睜開眼掃了眼挽月崖的隊伍。
嗯？就大徒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禦霄醒了醒神，他一向是對徒弟們很寬松，但此事事關重大，豈能藐視宗門之令？
他眼神望向謝清衍，嘴型微動，可他這個好徒弟如同沒看見般，漠然地撇開臉。
禦霄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個大徒弟近幾日火氣頗旺。齊雲峰的人數最多，十幾名教習一同核查，速度倒是也快，很快便交上了名單。
禦霄神色雲淡風輕，眾人也沒在意他門下弟子是否到齊，可人群中忽地一道女聲響起。
“挽月崖缺了三個弟子！”
聲音是從鳴玉府的隊伍中傳來，眾人也沒能分出是誰開口所言，但是挽月崖的隊伍中只有一人倒是清晰可見。
各位長老依言看向禦霄，禦霄一派深沈，好似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禦霄兄，你那幾個弟子還未歸來，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麽狀況吧？”慶雲語氣焦急，仿佛特別關心弟子的安危。
見禦霄不回答，他又火上澆油：“要不再為他們寬限幾日？”
這便是拉動眾怒了，多少弟子風塵仆仆地從外地趕回來，如今憑什麽給親傳弟子寬限？
禦霄本是有些啞口無言，如今倒是被慶雲這舉動惹得有些想笑。
太心急了！“帝俊”中若都是這種眼皮子淺的貨色，那應當不難對付。
晚晴真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朝慶雲使了個眼色。
禦霄正準備給徒弟們找點托詞時，一道炙熱劍風從高處降落，兩道身影從劍上下來。
“弟子，挽月崖燕玨，拜見宗主。”
“弟子，齊雲峰曾秋，拜見宗主。”
燕玨原本計劃好的昨夜便可到達歸元宗，但中間遇上了一波流寇，若不是曾秋機靈，今日怕是都趕不回來。
“弟子二人，連同我的師妹姜昭，在歸來途中偶遇異化，所以耽誤了時間，但我們拿到了一些線索。”燕玨起身，將留影石交到一旁的教嚴司長老手中。
“在北部的河樺鎮，附近的村子慘遭屠戮，未留一絲活口……”
“我們追尋到一座荒山，我的師妹姜昭在地下尋到了一座地堡，可惜人去樓空……”
留影石投放的第一幕便是血腥的“停屍房”，臺下弟子忍不住驚呼，不敢想當場看到這種場面會有多駭人。
燕玨將地堡中的點點滴滴一一講述，曾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們隱去了追查的目的和地堡中的遭遇，只將他們所見到的一一描繪出來。
一直到最後，燕玨才再次提到姜昭，“姜昭師妹在密室中中毒未愈，所以無法趕回宗內，祈願宗主網開一面。”
謝清衍靜靜凝視著留影石投出的一幕又一幕，就連一些畫面中出現的細白手指，他都能一眼認出，那是姜昭的手。
他冷靜得不像話，唯獨在燕玨提到中毒二字時，心口猛地一跳。
他送去的紙鸞沒有得到回覆，紙鸞是謝家的獨門秘法“雲箋化鸞”，傳音速度極快，他發出去的當日，姜昭應該就能收到。
可這幾日，他沒有收到只言片語。
而道侶契約也沒有表現出姜昭受到了嚴重危害，所以他只當姜昭沒空回他消息，暗自生悶氣。
竟沒想到是因為中毒……
他袖中的手骨節發白，臺下繼續在說些什麽，他已經沒心思再聽。
直到燕玨下臺站到他身後，將一包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他手中。
“小師妹沒事了，我唬那些長老的。”燕玨還是非常了解大師兄的，臉黑成這樣，多半是因為小師妹。
雖然燕玨解釋清楚了，姜昭也被批準暫不回宗了，但裴行舟始終沒有出現。
“二師兄呢？”燕玨回憶起上次見二師兄似乎還是在龍淵？
謝清衍完全沒註意燕玨在說什麽，他不想在這個嘈雜的地方拆信。
他忍了又忍，最後只能轉移註意力，低聲問：“她中毒嚴重嗎？”
燕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是會自動屏蔽無關小師妹的話嗎？
“吸入了一點點，孟師兄幫她解毒了……就是昏睡了比較久。”
臺上的長老們還在一一核對名單，謝清衍等不了了，交代了燕玨兩句，便從人群中退出了。
“師兄：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給你寫這封信時，我一切安好，不必擔憂。
地堡中的經歷，三師兄想必都會告知於你。除此之外，還有些證據和推測，我皆已附在信後。
你說需要你時，我盡可呼喚。
在我心中，師兄也永遠排在第一位。
你需要我時，也要告訴我。”
落款是昭昭，下面的空白處畫了一對手牽手的小人。
謝清衍多日躁動的情緒在這一刻被撫平，他幾乎難以抑制地翹起唇角。
可轉念又覺得虧欠，明明他該去陪著姜昭，可似乎總是姜昭在安撫他……
信封中剩下的是地堡中找到的部分靈根名單和對地堡中的人員推測。
姜昭認為設有密室那間屋子，應當住了一對道侶，男子是劍修刀修之類的，女子是醫修。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床搭子。
而醫修的身份，鄒子晉應當沒有撒謊。
甚至姜昭懷疑他可能還知道，那名男修的身份，甚至那名男修與他的關系匪淺。
“師兄，幫我查查沈瑛和鄒子晉吧。”
姜昭不想再與這二人周旋，雖然沈瑛是想找沈渡，但難保她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加上鄒子晉此人也不簡單。
信封最後掉出一只白紙鶴，謝清衍想起什麽似的，心情輕盈了起來，他小心地將紙鶴放進荷包中。
手邊立馬又出現一只翠鳥，閃動著翅膀朝外飛去。
*
這是姜昭第一次來到飛霜城。
六次循環中的第一次。
和錦瑟說得不同的是，此刻白雪褪去，草色漸青，難得有了點春意。
也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竟然有些悵然。
不過她沒有立刻進城，反倒轉身朝邊際的海岸走去。
“小師妹，為何不和沈瑛二人一起？”
這一路都是靠姜昭的傳送陣而來，孟涯十分愜意，此時正是精神百倍，對於姜昭如此緊迫的安排都沒什麽異議。
“孟師兄覺得他二人是怎樣的人？”姜昭不經意地開口。
孟涯沈思了片刻，琢磨著姜昭是什麽意思，最終還是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全盤托出。
“沈瑛沒什麽好說的，但鄒子晉十分不對勁……”
孟涯見姜昭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繼續道：“他修為應該在元嬰期，這在同齡人中算天賦不錯的，但他看起來十分不穩定。”
姜昭了然，她也是元嬰期，沈瑛與她交過手，是知道的。
那日的陣法，按理來說鄒子晉是有機會自己沖破的，但他居然完全沒有嘗試。
要麽是他清楚自己壓根沒有沖破封印的能力，要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實力。
“他的神魂……或是靈根有問題？”姜昭對這方面也是一知半解。
孟涯嚴謹得多，解釋道：“說不好，也可能是先天不足……”
姜昭點點頭不再糾結，反正鄒子晉透露的那個叫以丹的翰海宮教習，已經上報給宗門了，無需她來操心。
轉過彎，迎面撞進眼中的是一片蔚藍的海域。
微鹹的海風就那樣繾綣地貼上她的皮膚，潮聲、浪襲一同侵入耳廓。
在一望無際的藍中，姜昭的心被陣陣海風吹得輕顫。
“好美，像藍天。”孟涯情不自禁地呢喃讚頌。
他走過很多地方，卻是頭一次見到大海。
他側過頭，瞥見姜昭專註的側臉，海風揚起她的發絲，同樣美得驚人。
“聽說，飛霜城少有藍天，是因為藍天落進了海裏。”
姜昭聞言，覺得有些好笑，這話聽起來像是哄小孩的。
她配合地笑了笑，葬雪在她手中凝結，她禦劍朝海面而去。
孟涯等在原處，遙遙看著青衣女子淩風而起，如同自由的海鳥展翅。
忽地，一只翠鳥落上他的肩頭。
他見過這只鳥，姜昭昏迷那幾日，那只翠鳥落在她枕邊趕都趕不走。
“保護好姜昭，你要的東西我會幫你找到。”沈著的男聲在鳥嘴中傳出，總有幾分怪異之感。
孟涯勾唇，謝師兄這次是真的有軟肋了。
他其實對於謝清衍和姜昭這段感情，一直抱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他比別人見過謝清衍更真實的一面，這樣的人獨善其身，冷漠至極，豈會耽於感情。
就像此刻若是他和燕玨遇險，他沒有百分之十的把握能讓謝師兄出手。
看無情者動情，確實有意思。
孟涯擡手放了只傳信靈蝶，繼續眺望天空和海面間那道逐漸縮小的倩影。
姜昭站在空中向下看去，大大小小的不少島嶼。可越遠離海岸，波濤浪湧，越難靠近。
她可以肯定，靠禦劍是到不了的。傳送陣的話，也需要確定落點。
“可能還得靠船。”姜昭撥了撥被吹得淩亂的長發，朝孟涯走去。
帶走沈渡那夥人，人數不少，大型傳送陣太惹眼，多半是靠馬車之類的運送。
而此時九州各個關卡都查得緊，躲躲藏藏，未必能比他二人先到此地。
但海岸遼闊，綿延千裏，若是海島那邊有人接應，靠傳送陣分次傳入，就很好操作了。
“讓瀚海宮帶人守住海岸？”孟涯試探性地開口。
瀚海宮離此地很近，而八大世家的臨、越兩家顯然是不想管這件事。
姜昭搖頭，海岸只是可能性最大的傳送點，只要海島那邊有人接應，他們在城中傳送也是一樣的。
何況瀚海宮早就參與了郢都會談，多半此時宗內也做好了安排。
不過，瀚海宮目前的狀況很難說，如果說靈樞谷是沐桂秋帶頭不配合，那麽瀚海宮就是答應了但渾水摸魚。
她猶豫了片刻，才道：“先去城裏看看情況，想查個底朝天，肯定避不開瀚海宮。”
只靠她們二人實在困難，最好是能借力打力。
*
失蹤弟子的名單在正陽廣場上廣而告之，或者說這是一份驅逐出宗的名單。
許念念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裴行舟”三個字時，眼睫忍不住輕顫。
姜昭沒進挽月崖之前，燕玨大大咧咧，大師兄整日忙碌又不易接近，唯有裴行舟對她尚算照顧。
她的劍術大多是跟著裴行舟學的。
說不清是擔心他的安危更多，還是對挽月崖的過往緬懷更多，總之她心中不太痛快。
“許師妹，走吧。”
褚思齊遠遠地朝她招手，又等不及地小跑到她身邊，“晚晴真人帶的隊伍和我師尊是同路，我們可以一起。”
許念念勾出淺笑，和褚思齊並肩朝隊伍走去。
弟子們對此事的緊張終結在名單公布的那刻，這時氣氛輕松歡快，一片朝氣。
而正陽殿內的氣氛截然不同，在座的幾人神情嚴肅，討論著燕玨帶回來的證據。
“若是宗內混進來了被移植靈根的弟子，可有辦法區分？”道藏緊盯著謝清衍帶來的名單，他很清楚這只是一部分。
扶光亦沒想到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既然五年前就已經能夠成功移植靈根，那麽為何還要隱藏這麽久？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本就不是主修這方面的。
“按理說異化會導致弟子體內靈氣混亂，這個是能查出的。”
她頓了頓，擡眸掃過眾人，“但他們能在宗內隱藏這麽久，一定是有壓制暴亂的方法，這樣就查不出了。”
她指了指名單後的符號，又道：“你看這名單上的人大多是無靈根被種植了靈根，那麽此刻的人體和修士並無不同。”
殿內陷入一片沈默，很顯然兩根靈根尚能探查出來，加上兩塊靈骨互相抵抗，往往難以壓制，很容易便發現端倪。
“若只是移植靈根，那背後之人只是求財？”扶光顯然還沒了解那群人的真面目。
給無靈根的凡人移植靈根，也只能幫助他們修煉而已。若想靠此種方法加快修煉，或者是拉高天賦的上限，那未免還有些難。
“我們最先發現的異化，是體內有兩個靈根。”謝清衍冷不丁開口。
“異化”這個詞最先是定義體內兩塊靈根引發暴動的，和這種販賣靈根可不同。
扶光神色冷了下來，她明白了，早在五年前這群人就已經能做到成功移植靈骨，於是近些年著重在研究如何讓體內兩塊靈骨融洽“相處”。
兩塊靈骨吸收的靈氣，不說翻倍，至少是大於一塊的。
她擡眼望向殿內幾人，長老中，除了商序和錦瑟沒來，便是慶雲和晚晴這對夫妻已經被派了出去。
似乎是察覺到扶光打量的視線，道藏捋了捋胡子，有些疲憊地開口：“我讓錦瑟帶上那兩個弟子去所說的那個地堡了。”
而商序是目前宗內的一把手。
扶光有些洞悉地輕嘖了一聲，她都不清楚自己怎麽被排除嫌疑了。
難道是她表現得太與世無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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