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瘦水村 【一更】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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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瘦水村 【一更】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個亡……
寂寂荒山, 迷霧重重。淒淒秋風吹動紛亂的樹影，簌簌聲響中夾雜著起伏不定的蟲鳴。
忽地一道雪亮的銀蛇劃破黑灰的雲層，將朦朧夜色短暫驅散, 隱約照見了一女子跪在一土坡前飲泣。
細細去看便能發現，那不是土坡，而是沒有墓碑的墳塋。
她長發披散, 被霧氣打濕的黑發濕漉漉地粘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她整個人跪伏在墳前，一把雪白的長劍落在她身側的泥濘中。
雷聲滾動，頃刻間大雨滂沱, 猶如箭矢般直墜大地，濺起一朵朵泥花。
那女子卻不躲避，反倒借著雨聲放肆慟哭起來。
陰冷刺骨的秋雨，像命運拋下的詛咒，將兩個世界的靈魂困入同一個軀體。
姜昭怎麽也不會想到原身的記憶中會有一張和姥姥相同的面容。本就刻骨銘心的記憶在姥姥那張面容出現時，她腦中那根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她好恨！
恨那些人的殘忍！恨這困苦的世道！可她更恨當時離開的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兩次！兩次都是因為她的離開！
她失去了姥姥兩次！
姜昭緊握著拳頭, 終是壓制不住心中的痛苦，捂著猶如千刀萬剮的心口, 在雨中嘶聲痛哭起來。
雨幕中, 還有另一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冷冷地看雨中崩潰的身影。
疼嗎？他也疼的。
可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口，一夕之間被屠盡, 更疼！
……
冰冷的劍刃抵上姜昭纖細的脖頸時, 她毫不避閃。猶如心如死灰, 任由長劍劃破她的喉嚨。
“你知道你面前的是什麽嗎？”森冷的聲音從姜昭身後傳來。
她微微擡起頭, 眼前視線模糊，但她知道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墳丘。
見姜昭不回答，沈渡將劍抵得更緊, 血絲順著雨水瞬間消失無蹤。
“是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個亡魂。”他說。
“你告訴我！為什麽其中沒有你！”
墨色油紙傘落入泥濘中，很快被大雨沖走。沈渡每靠近一步，長劍便嵌得更深一分。
“那夜我不在……”姜昭喉嚨嘶啞，細若游絲的回答夾在雨聲中模糊不清。
沈渡卻聽了個清楚。
他撇開劍，從姜昭的身後一把掐住了她的後頸，生生將她的臉掰過來，俯視著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蒼白的臉上一雙黑瞳失去了往日的靈動神采，透著無邊的悲哀與寂滅。
雨水順著沈渡的眉骨滑落，又落到了姜昭的面上。
沈渡喉頭滾動，深吸了一口氣，詰問：“你怎麽會不在？你明明答應過會等我回來！”
姜昭的視線緩緩聚焦在沈渡的眼下的那顆紅痣，思緒卻開始飄散……
沈阿婆年紀大了，家中僅有一個孫子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
孫子名叫沈渡，生得又高又壯，長得格外俊秀。只是他平日裏要下地幹活，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黝黑。
而那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約摸八九歲，是被拾荒的沈阿婆帶回村子的。
村子裏的人也不知道她姓什麽，只知道沈阿婆喚她小昭，便也跟著這樣喊。
初時，沈渡很討厭這個撿來的小丫頭，每每瞥見她圍著阿婆打轉，就沒好了臉色，頤指氣使地讓她去端茶倒水。
但她可能是明白自己寄人籬下，也可能是她生性軟弱。
沈渡說什麽她便做什麽，機靈又乖順。
時間久了，沈渡也沒理由將她攆走，於是小昭就這麽留下了。
那年夏末秋初，連日的幹旱使得瘦水村中愁雲密布。
瘦水村靠山，水源本就稀缺，此時能做的也只有祈求上天垂憐。
於是祈雨、祭祀水神……人們靠著這些儀式從旱災的壓抑氛圍中得到一絲希望與慰藉。
彼時小昭已經在瘦水村生活了一年多，與村中人也熟絡起來。她生得白皙秀美，便常常讓她同其他幾個孩子扮作祈雨時的福娃。
也許是祈禱得足夠虔誠，一番折騰後，瘦水村竟真的痛痛快快地下了場大雨。
雨水沖走了哀愁，不久便迎來了忙碌的豐收時刻。
沈家就沈渡這麽一個能幹活的，村中不少人來搭了把手，才趕在下一場大雨前，將地裏已經成熟的稻穗全都收回。
可好景不長，隨著天氣轉涼，沈阿婆的身體愈發差了。
沈渡心中焦急，想著拿出幾袋稻谷去賣了換點銀錢，順趟在城裏抓點藥。
而這一去，少不得要個八九天。
小昭雖比同齡人沈穩些，平時裏照顧阿婆也算盡心，可畢竟還是個扮福娃的年紀。
這讓他怎麽放心？
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進城，遂喊來小昭交代了幾句。大致也就是照顧好阿婆，有事可以找鄉親幫忙，一定要等他回來之類的。
她當時是怎麽答應他的？
淚水從姜昭的眼眶中滿溢而出，她記起來了！
小昭重重地點頭，承諾絕不離開阿婆半步。
可沈渡走後的第三日，阿婆突發高熱。小昭急忙去尋村中的唯一的大夫，那大夫給了她兩副藥，便將她打發走了。
她心中不安，恰好隔壁家的阿叔要去城中買些布料，小昭托他給沈渡帶個信。
又過了兩日，阿婆吃了藥也不見好，甚至開始嘔吐、呼吸困難，村中不少人也陸陸續續出現了相似的癥狀。
疫病如陰霾般迅速籠罩住了整個瘦水村。
沈渡走後的第七日，阿婆的精神總算好了一些，斜靠在床上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的話。
最後，她指著窗外的青山，說：“後頭那座山上有一種草藥能治我的病，你去替我采來。”
小昭雖記掛著答應沈渡的話，但阿婆治病更要緊！
雨勢漸漸小了些，沈渡松了些手勁。他仍覺得不可置信，阿婆怎麽會讓一個孩子去深山中采藥呢？
“阿婆說是藍色葉子開黃花……我找不到……”姜昭的眼淚混著雨水潸然而下。
這世上哪有什麽藍色葉子開黃花的草藥？如果當時沈渡在場，或許能猜到阿婆的用意。
可九歲的小昭猜不到。
她整整找了一下午，直到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才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
夜間山路崎嶇，極難行走，可她不敢停下。
“你還在騙我！你和那些屠村的人分明是一夥的！”沈渡不信，即便阿婆有意將她支開，又怎麽能預料到屠村一事呢？
沈渡憤恨交加，手下動作亦愈發的重。
姜昭那被劍劃破的傷口湧出鮮血，鼻尖的血腥味不可避免地讓她回憶起那夜的慘劇。
天還未亮，小昭剛踏入村內，便覺得安靜得嚇人。
越往裏走，血腥味愈發濃重。
她雖年紀小，但她一路流浪至此，能活命也並非完全因為幸運，而是她本身就足夠謹慎。
小昭借著微亮的天光，壓低了氣息，躡手躡腳往沈家趕去。
突然，她聽到一聲慘叫，是前些日子和她一起扮福娃的小胖的聲音。
透過門縫，隱約可以瞧見屋內幾人手起刀落，然後從小胖體內挖出一塊金色的東西。
小昭被嚇懵了，轉身欲逃，卻不小心驚動了還在洋洋得意地掂量著那塊金色物質的幾名修士。
一只手掌悄然捂住她的口鼻，又一把將她抱起，迅速帶離了殺人現場。
小昭驚慌失措，下意識咬了那人一口。
此時天色蒙蒙亮，那人吃痛松開手，隨即當著她的面摘下了面具。
在遠離玉京、遠離槐安城的一個偏遠小山村中，姜昭竟然見到了小姨的道侶——謝洵。
謝洵也不知道為何姜昭會出現在此處，但事態緊急，也沒空細究。
他想將姜昭送走，但是拗不過她，只能一路跟著她回了沈阿婆的家。
屋內被翻得雜亂一片，而沈阿婆斜靠在床榻上，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門口。
“小昭，她已經……死了。”
小昭沒有哭，她好像還沒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麽，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在阿婆眼前揮動。
面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毫無反應，她終於意識到阿婆再也不會給她編辮子了。
“阿婆，小昭也給你編頭發。”年僅九歲的小昭雙眼通紅，卻強忍著不落淚，又取出帕子一點點將阿婆臉上的血漬擦幹凈，笨拙地將她的頭發盤好。
村中靜悄悄的，那夥人趕在太陽完全出來之前已經收工離去，徒留滿目瘡痍的村子再無人音。
那日午時，天空中飄起冰涼的秋雨。天色幽暗陰沈，血水混著雨水蜿蜒流淌成河。
“他們都在哭……一直哭……”
荒誕可怖的呼救和慘叫聲在小昭耳中循環播放，她死命地捂住耳朵，卻隔絕不了淒厲的哭喊聲。
白天黑夜、無時無刻地折磨著她。
沈渡松開了手，姜昭狼狽地跌坐在地。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跪倒在一片泥濘中。
當年他回到村子裏時，只剩下一片狼藉，再無一個活口。
後山上連綿的墳塋，他甚至不知道哪個底下躺著他的阿婆。
他以為小昭也死了。
可在兩年後，他偶遇了僥幸逃脫的阿叔，他說他親眼看到小昭跟著兇手一起離開了。
所以他拜師學劍，日夜苦練，便是為了有朝一日，押著姜昭跪在阿婆的墳前懺悔！便是為了親手手刃這些禽獸，用他們的鮮血祭奠這滿山的墳塋！
可如今卻說，他恨錯了人？！
這讓他如何相信？
雨水順著沈渡的額角滑落，他輕擡眼皮，睨視著雨幕中同樣蒼白的那張臉。
“我有辦法讓你相信……”姜昭苦笑，她二人之間還有什麽信任可言，他不肯信她的一面之詞也理所當然。
沈渡不言，只是陰沈地盯著她，等待著她能給出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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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1、這是女主進歸元宗之前的經歷，也是為了進一步加深她與這個世界的聯系，以及融合進劇情線中。
2、今天兩章分開更了，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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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去看便能發現，那不是土坡，而是沒有墓碑的墳塋。
她長發披散, 被霧氣打濕的黑發濕漉漉地粘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她整個人跪伏在墳前，一把雪白的長劍落在她身側的泥濘中。
雷聲滾動，頃刻間大雨滂沱, 猶如箭矢般直墜大地，濺起一朵朵泥花。
那女子卻不躲避，反倒借著雨聲放肆慟哭起來。
陰冷刺骨的秋雨，像命運拋下的詛咒，將兩個世界的靈魂困入同一個軀體。
姜昭怎麽也不會想到原身的記憶中會有一張和姥姥相同的面容。本就刻骨銘心的記憶在姥姥那張面容出現時，她腦中那根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她好恨！
恨那些人的殘忍！恨這困苦的世道！可她更恨當時離開的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兩次！兩次都是因為她的離開！
她失去了姥姥兩次！
姜昭緊握著拳頭, 終是壓制不住心中的痛苦，捂著猶如千刀萬剮的心口, 在雨中嘶聲痛哭起來。
雨幕中, 還有另一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冷冷地看雨中崩潰的身影。
疼嗎？他也疼的。
可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口，一夕之間被屠盡, 更疼！
……
冰冷的劍刃抵上姜昭纖細的脖頸時, 她毫不避閃。猶如心如死灰, 任由長劍劃破她的喉嚨。
“你知道你面前的是什麽嗎？”森冷的聲音從姜昭身後傳來。
她微微擡起頭, 眼前視線模糊，但她知道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墳丘。
見姜昭不回答，沈渡將劍抵得更緊, 血絲順著雨水瞬間消失無蹤。
“是瘦水村一百二十八個亡魂。”他說。
“你告訴我！為什麽其中沒有你！”
墨色油紙傘落入泥濘中，很快被大雨沖走。沈渡每靠近一步，長劍便嵌得更深一分。
“那夜我不在……”姜昭喉嚨嘶啞，細若游絲的回答夾在雨聲中模糊不清。
沈渡卻聽了個清楚。
他撇開劍，從姜昭的身後一把掐住了她的後頸，生生將她的臉掰過來，俯視著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蒼白的臉上一雙黑瞳失去了往日的靈動神采，透著無邊的悲哀與寂滅。
雨水順著沈渡的眉骨滑落，又落到了姜昭的面上。
沈渡喉頭滾動，深吸了一口氣，詰問：“你怎麽會不在？你明明答應過會等我回來！”
姜昭的視線緩緩聚焦在沈渡的眼下的那顆紅痣，思緒卻開始飄散……
沈阿婆年紀大了，家中僅有一個孫子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
孫子名叫沈渡，生得又高又壯，長得格外俊秀。只是他平日裏要下地幹活，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黝黑。
而那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約摸八九歲，是被拾荒的沈阿婆帶回村子的。
村子裏的人也不知道她姓什麽，只知道沈阿婆喚她小昭，便也跟著這樣喊。
初時，沈渡很討厭這個撿來的小丫頭，每每瞥見她圍著阿婆打轉，就沒好了臉色，頤指氣使地讓她去端茶倒水。
但她可能是明白自己寄人籬下，也可能是她生性軟弱。
沈渡說什麽她便做什麽，機靈又乖順。
時間久了，沈渡也沒理由將她攆走，於是小昭就這麽留下了。
那年夏末秋初，連日的幹旱使得瘦水村中愁雲密布。
瘦水村靠山，水源本就稀缺，此時能做的也只有祈求上天垂憐。
於是祈雨、祭祀水神……人們靠著這些儀式從旱災的壓抑氛圍中得到一絲希望與慰藉。
彼時小昭已經在瘦水村生活了一年多，與村中人也熟絡起來。她生得白皙秀美，便常常讓她同其他幾個孩子扮作祈雨時的福娃。
也許是祈禱得足夠虔誠，一番折騰後，瘦水村竟真的痛痛快快地下了場大雨。
雨水沖走了哀愁，不久便迎來了忙碌的豐收時刻。
沈家就沈渡這麽一個能幹活的，村中不少人來搭了把手，才趕在下一場大雨前，將地裏已經成熟的稻穗全都收回。
可好景不長，隨著天氣轉涼，沈阿婆的身體愈發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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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去，少不得要個八九天。
小昭雖比同齡人沈穩些，平時裏照顧阿婆也算盡心，可畢竟還是個扮福娃的年紀。
這讓他怎麽放心？
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進城，遂喊來小昭交代了幾句。大致也就是照顧好阿婆，有事可以找鄉親幫忙，一定要等他回來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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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從姜昭的眼眶中滿溢而出，她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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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渡走後的第三日，阿婆突發高熱。小昭急忙去尋村中的唯一的大夫，那大夫給了她兩副藥，便將她打發走了。
她心中不安，恰好隔壁家的阿叔要去城中買些布料，小昭托他給沈渡帶個信。
又過了兩日，阿婆吃了藥也不見好，甚至開始嘔吐、呼吸困難，村中不少人也陸陸續續出現了相似的癥狀。
疫病如陰霾般迅速籠罩住了整個瘦水村。
沈渡走後的第七日，阿婆的精神總算好了一些，斜靠在床上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的話。
最後，她指著窗外的青山，說：“後頭那座山上有一種草藥能治我的病，你去替我采來。”
小昭雖記掛著答應沈渡的話，但阿婆治病更要緊！
雨勢漸漸小了些，沈渡松了些手勁。他仍覺得不可置信，阿婆怎麽會讓一個孩子去深山中采藥呢？
“阿婆說是藍色葉子開黃花……我找不到……”姜昭的眼淚混著雨水潸然而下。
這世上哪有什麽藍色葉子開黃花的草藥？如果當時沈渡在場，或許能猜到阿婆的用意。
可九歲的小昭猜不到。
她整整找了一下午，直到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才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
夜間山路崎嶇，極難行走，可她不敢停下。
“你還在騙我！你和那些屠村的人分明是一夥的！”沈渡不信，即便阿婆有意將她支開，又怎麽能預料到屠村一事呢？
沈渡憤恨交加，手下動作亦愈發的重。
姜昭那被劍劃破的傷口湧出鮮血，鼻尖的血腥味不可避免地讓她回憶起那夜的慘劇。
天還未亮，小昭剛踏入村內，便覺得安靜得嚇人。
越往裏走，血腥味愈發濃重。
她雖年紀小，但她一路流浪至此，能活命也並非完全因為幸運，而是她本身就足夠謹慎。
小昭借著微亮的天光，壓低了氣息，躡手躡腳往沈家趕去。
突然，她聽到一聲慘叫，是前些日子和她一起扮福娃的小胖的聲音。
透過門縫，隱約可以瞧見屋內幾人手起刀落，然後從小胖體內挖出一塊金色的東西。
小昭被嚇懵了，轉身欲逃，卻不小心驚動了還在洋洋得意地掂量著那塊金色物質的幾名修士。
一只手掌悄然捂住她的口鼻，又一把將她抱起，迅速帶離了殺人現場。
小昭驚慌失措，下意識咬了那人一口。
此時天色蒙蒙亮，那人吃痛松開手，隨即當著她的面摘下了面具。
在遠離玉京、遠離槐安城的一個偏遠小山村中，姜昭竟然見到了小姨的道侶——謝洵。
謝洵也不知道為何姜昭會出現在此處，但事態緊急，也沒空細究。
他想將姜昭送走，但是拗不過她，只能一路跟著她回了沈阿婆的家。
屋內被翻得雜亂一片，而沈阿婆斜靠在床榻上，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門口。
“小昭，她已經……死了。”
小昭沒有哭，她好像還沒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麽，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在阿婆眼前揮動。
面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毫無反應，她終於意識到阿婆再也不會給她編辮子了。
“阿婆，小昭也給你編頭發。”年僅九歲的小昭雙眼通紅，卻強忍著不落淚，又取出帕子一點點將阿婆臉上的血漬擦幹凈，笨拙地將她的頭發盤好。
村中靜悄悄的，那夥人趕在太陽完全出來之前已經收工離去，徒留滿目瘡痍的村子再無人音。
那日午時，天空中飄起冰涼的秋雨。天色幽暗陰沈，血水混著雨水蜿蜒流淌成河。
“他們都在哭……一直哭……”
荒誕可怖的呼救和慘叫聲在小昭耳中循環播放，她死命地捂住耳朵，卻隔絕不了淒厲的哭喊聲。
白天黑夜、無時無刻地折磨著她。
沈渡松開了手，姜昭狼狽地跌坐在地。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跪倒在一片泥濘中。
當年他回到村子裏時，只剩下一片狼藉，再無一個活口。
後山上連綿的墳塋，他甚至不知道哪個底下躺著他的阿婆。
他以為小昭也死了。
可在兩年後，他偶遇了僥幸逃脫的阿叔，他說他親眼看到小昭跟著兇手一起離開了。
所以他拜師學劍，日夜苦練，便是為了有朝一日，押著姜昭跪在阿婆的墳前懺悔！便是為了親手手刃這些禽獸，用他們的鮮血祭奠這滿山的墳塋！
可如今卻說，他恨錯了人？！
這讓他如何相信？
雨水順著沈渡的額角滑落，他輕擡眼皮，睨視著雨幕中同樣蒼白的那張臉。
“我有辦法讓你相信……”姜昭苦笑，她二人之間還有什麽信任可言，他不肯信她的一面之詞也理所當然。
沈渡不言，只是陰沈地盯著她，等待著她能給出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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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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