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番外一：雲起4 “她不是你們的水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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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一：雲起4 “她不是你們的水神大……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 門外便吵嚷了起來。
“你家井水這麽多，我多打點怎麽了？”
方曉蔓人雖不大，卻不怕事, 高聲道：“二嬸昨日我還見你用水澆菜，如今連喝水都不夠了，還拿去澆菜！我不讓你打！”
“嘿你這個小蹄子說話真氣人, 我不澆菜，吃什麽？光喝水麽？”
“別吵了，我剛瞧見焦叔家水井也有水。”
姜昭被門外的聲音驚醒, 她探了探靈脈中的靈力，一夜過去並沒有恢覆多少。
此處靈氣太稀薄了，恢覆起來也格外得慢。
她聽外面吵嚷的聲音散去，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方曉蔓被氣得臉色通紅，見姜昭出來了，沒好氣地說：“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一大早火氣這麽大？”姜昭慢悠悠伸了個懶腰。
方曉蔓經過昨晚, 對姜昭也沒那麽大敵意了，只是嘴硬得很, 蹦出一句“要你管”。
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到了門口, 姜昭擡眸正巧對上聞雲卓的視線。
在此地見到聞雲卓，她難免有些錯愕。可轉念一想，他奉命來管旱災, 自然是要來柳家莊的。
這裏地勢高, 是受損最嚴重的地方。
“聞大人, 這裏是村子裏唯一有水的水井。”
聞雲卓收回視線, 湊近井口查看，水位不算太低，若是能達到這種水位, 按理說附近幾個水井也會有水。
緊接著有下屬來報，還找到了其他兩口有水的水井。他看了眼姜昭，卻沒說話，跟隨下屬去看了其他兩口水井。
姜昭見到聞雲卓，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個肆意的聞雲崢。
很快，聞雲卓的屬下來方家請姜昭見面一談。
方曉蔓見到這兩人兇神惡煞的，急忙攔在了姜昭身前。
姜昭失笑，小丫頭昨日還對自己橫眉冷對，今日便護上了。
“沒事的，我認識聞大人。”她沒忍住，順手摸了摸她的頭。
聞雲卓正蹲在田埂上查看地裏的土壤，聽到腳步聲才起身，“姜姑娘，好久不見。”
姜昭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並不搭話。
“我以為修士不會插手凡間之事。”聞雲卓雖也算是被姜昭救了，但他天生對修士沒什麽好印象。
“你有靈根，你為何不修仙？”姜昭早在莊府便看出聞雲卓有木靈根，這也是吸引那蓮花妖的原因之一。
聞雲卓：“修士需要摒棄凡塵俗事，要冷眼旁觀人間百態，我做不到。”
他從不羨慕修士，凡人百年，若能為百姓求得一些福祉，於他而言，遠比壽與天齊有意義。
姜昭垂下眸子，並不反駁。人各有志，與她無關。
“那水井是你做的吧？”地水相通，不可能只有那三口井水位如此高，其他地方卻依舊幹涸。
“杯水車薪罷了。”姜昭明白她這舉動太渺小了。
那井水遲早會慢慢滲進地下，然後蒸發殆盡。
“既然插手了凡間之事，願不願意繼續下去？”
聞雲卓其實沒有把握，他對姜昭的能力沒有把握，對她的想法也沒有。
姜昭冷笑一聲，原來等在這兒呢。
“聞大人不該先想想如何修繕水利麽？我可沒能力讓老天下雨。”
“自是要修，可這需要時間。況且地裏的莊稼已經救不回來了……”
姜昭：“所以聞大人打算如何做？”
“我已上報此處災情，賑災之事自然由朝廷來做，工部也會派人來此勘查地形，修繕水利。”聞雲卓眼神沈重，視線落在姜昭臉上。
姜昭稍一思忖，心中便有些明白了。
賑災解不了近渴，聞雲卓需要她保持這幾口水井不會幹涸，直到暴雨出現那日，又或是靈渠修好那日。
“聞大人，我幫不了。”姜昭擡眸，直直對上聞雲卓的視線。
不是不想幫，而是她幫不了。
聞雲卓有些氣惱，他不明白這些修士為何如此心冷如鐵。他加重了語氣，詰問：“姜姑娘入仙門之前，難道沒有父母親友嗎？”
“我修仙之前是個乞兒。”姜昭坦言。
至少她接收到的原主記憶是從流浪街頭開始的。
至此，聞雲卓所有質問的話瞬間堵在喉嚨中，他張了張口，卻不知再說什麽。
聞雲卓離開了，姜昭獨自站在田埂上，垂頭去看地裏的土地，看狀態便知道已經邦邦硬了。
“姜姑娘！”柳家大嫂老遠瞧見姜昭一人站在那兒。她挑著兩擔稻草，汗水已經浸透了全身。
姜昭輕嘆了口氣，太苦了，光是看到，她的心都已經被揪了起來。
可她看到的只是一角，這還是她們的日常。
“柳嫂嫂，歇歇喝口水吧。”姜昭指了指她擔子上掛的牛皮囊。
“沒水了，被他大哥喝完了。”柳家大嫂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喉嚨中幹澀難忍。
姜昭拿起牛皮囊晃了晃，笑道：“柳嫂嫂你聽，裏面有水。今早又發現兩口井裏有水，你不用擔心沒水喝了。”
柳家大嫂狐疑地將擔子放了下來，晃了晃牛皮囊，果然有水聲。她心中驚疑，卻耐不過口渴，三兩下便喝了個幹凈。
姜昭跟著柳家大嫂回到柳家，她深吸了一口氣，對柳懷素說：“柳夫子，我要走了。”
她對於聞雲卓的請求是拒絕的。可她也怕再看見那些愁苦的百姓，會動搖她的想法。
柳懷素神情一頓，唇瓣緊緊抿成了一道直線，良久才道：“好，我送你。”
姜昭想說不用了，可柳懷素已經大步邁了出去。
“可惜還是沒有教會你那曲《詠梅調》。”柳懷素低聲嘆惋。
姜昭扯著唇笑了笑：“我真的沒有學琴的天賦，柳夫子也別教聞雲崢了，他也沒有。”
教他二人學琴，真是折磨自己。
柳懷素聞言也笑了，起初答應教聞雲崢，不過是因為他的兄長常常照顧他的生意。
何況就算他不教，這人也賴著不走。
“到村口了，柳夫子你回去吧。”
“我將你送到官道上。”柳懷素心下酸澀一片，緩了緩才說：“別叫我夫子了，我都沒有教會你。”
突然，一陣吵嚷聲從附近一座廢棄的道觀傳出，其中夾雜著女童的哭喊聲。
姜昭神色一凝，順著聲音趕了過去。
“水神大人在上，救救百姓們吧。”
神像之下，烏泱泱地跪了百十號人。香爐中插著幾根長短不一的線香，供桌上擺了三盤腥臭的小魚，幾只蒼蠅嗡嗡的飛來飛去。
姜昭最先註意到的是那三口棺材，看尺寸絕對是孩童的大小，而裏面傳來的女孩的哭聲，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姜昭怒極，擡手祭出寒氣凜然的凝冰劍，一劍便將三個已經釘住的棺材蓋掀開。
其中兩個女孩兒被驟然明亮的光線嚇得一楞，而另一個呼吸都已微弱，此刻接觸到新鮮空氣，便急促地喘息著。
那些村民見祭品被毀，勃然大怒，紛紛轉身去尋那惡徒。
見姜昭提劍從他們身後走出，他們面上雖有怒意，卻又怕她手中那把尖利的細劍會劃破他們的喉嚨。
“你是何人？膽敢攪亂祭祀！”
姜昭提著劍將三個女孩一一抱出。隨後，又是一劍，三口棺材瞬間粉碎。
眾人大驚，有些離得近的甚至被嚇倒在地。
忽地，有個婦人顫顫巍巍地指著姜昭說：“她……她怎麽長得像……水神大人？”
大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擡高三寸，姜昭身後那尊水神像，手持長劍，周身已損毀嚴重，只有那張臉還算清晰。
姜昭聞言，本是不欲去管的，結果她面前一雙雙睜大的眼睛出現。她猛然轉過頭，那雌雄莫辨的神像仿佛穿越了千年來與她對望。
柳懷素趕來時恰好聽到這樣的話，他和那些村民們一樣，不自覺地擡高視線。
那神像竟然與姜昭有五分相像！
原本吵吵嚷嚷的道觀，瞬間寂靜，連那哭泣的女童都下意識安靜了下來，擡頭去看姜昭的容貌。
“不可能！水神大人不是男子嗎？”下面一男子倏地出聲質疑。
姜昭聞言悠悠轉過頭，極冷淡地看著他。倏然她嗤笑了一聲，“如果我是水神大人，那你會把你的兒子送來祭祀嗎？”
觀內一片寂靜。
“再讓我知道誰拿活人祭祀，誰的頭就會出現在水神大人的案臺上。”
姜昭丟下這句話，提著劍跨出屋內。
突然，一個有些憨傻的男子站了起來，語氣單純地說：“神女姐姐，我昨夜看見你在井邊施法了。”
那烏泱泱的跪拜神像的人群，靜默了片刻，頓時全都調轉方向，朝姜昭拜下。
“水神大人！我們知錯了，救救我們吧。”
柳懷素的面色凝重了幾分，無論姜昭是不是水神大人轉世，她只要被套上了這個殼子，都再難掙脫了。
“難怪！今早焦叔家的水井裏突然出了水！”一婦人很快反應過來，連連拍手稱讚。
“姑娘一看就是仙姿玉容！”
“……”
一群人將姜昭團團圍住，姜昭想走當然還是能走，可她看了眼被丟在殿內的三位女童。
災禍之下，最先遭殃的便是女子。
姜昭回到了柳家莊，是被眾人簇擁著回去的，他們笑得開懷，卻不去管啼哭的女童。
她隔著人群與聞雲卓對望，緩緩點了點頭。
她答應了。
聞雲卓聽聞此事也覺得詫異，他一向不愛看志怪話本，也不信什麽轉世之說。
不過他轉念一想，百姓也不在乎姜昭是不是真的水神轉世，她能幫他們解決困境便夠了。
姜昭拒絕了村中打算修建新的水神道觀的“好意”，還是選擇在方曉蔓家住下，自此源源不斷地有聽說此事的人前來拜見她。
方曉蔓扯了扯姜昭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是水神大人轉世嗎？”
“你覺得我是嗎？”姜昭心不在焉，她的靈力撐不了太久，她得想想法子。
方曉蔓扭過頭，沒好氣地說：“我覺得你不是，哪有水神大人睡到太陽曬屁股的？”
聞此言，姜昭心情好了許多，她揉了揉方曉蔓的腦袋，“你說不是就不是。”
思來想去，姜昭還是決定傳信回歸元宗，也許尹師姐有什麽其他的方法。
可西北到東南，幾乎橫跨了整個九州，傳信靈蝶到歸元宗至少需要六七日。
姜昭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取出符紙，機械地畫著喚水符，那本來已經空了的木盒又慢慢充盈起來。
柳懷素來的時候，姜昭正垂頭認真畫符。她抽空擡頭看了一眼，見他滿臉的沈重與糾結，戲謔道：“柳夫子不會是也想問我是不是水神轉世吧？”
柳懷素苦笑了一聲，說到底是他將姜昭拉入這個漩渦中，他心中愧疚，卻又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村子中的人受難。
猶豫了許久，他才遲疑地說：“姜姑娘，若你想離開，我可以助你，我對此地地形熟悉……”
姜昭手下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擡地反問：“我走了然後呢？任由他們拿孩童去祭祀？”
柳懷素神情一滯，他知道姜昭用符會損耗靈力，他不想她受傷。
可他又有私心，希望水神大人永遠庇佑柳家莊。
姜昭收起紙筆，“柳夫子，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助大家，但作為交換，也請你多多照顧村中的女子。”
她擡起頭，神情認真，“不僅是照顧，而且是要給予她們選擇的能力。”
姜昭不再多言，她相信柳懷素明白她的意思，而她此刻還要去尋聞雲卓。
聞雲卓看著一整盒的符紙有些迷茫，姜昭直言：“這是喚水符，以我目前的靈力，最多只能用這麽多。至於怎麽用，往哪兒用，我聽你的安排。”
聞雲卓有些驚訝姜昭會如此配合，轉而又聽她說：“待這些符紙用完之日，我會立即離開。”
他明白，姜昭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仁至義盡。
可誰能保證符紙用完前，上天就會仁慈地下一場雨呢？
聞雲卓招手喚來幾個屬下，讓他們下去告誡幹旱的村子節約用水以及小心用火。
其他幾個村子地勢低一些，勉強還可以供水，姜昭要做的便是保證柳家莊不會斷水。
“這邊可以修建水庫之類的嗎？”姜昭並不了解水利之類的，她一知半解地開口。
聞雲卓點點頭，“我這兩日去勘查了地勢，建個陂塘應該可行，不過具體還得等朝廷派工部的大人過來。”
朝廷的人還未到，聞雲崢先趕了過來。
那日，姜昭聽著聞雲卓同柳懷素在討論附近幾個村莊的地貌。馬蹄聲遠遠傳來，裏面夾雜著細微的鈴鐺聲。
姜昭怔了怔，瞬間意識到是聞雲崢的那匹白馬，他臭美地將軟鞭上掛了幾枚小鈴鐺。
“阿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聞雲卓有些錯愕地從堆滿了地形圖的桌前擡起頭。
玄衣少年一身勁裝從門外大步邁入，平日總是溢滿笑意的桃花眼，不笑時多了幾分穩重。卻在掃到下首撐著頭打瞌睡的姜昭時，驟然漾開笑意。
“阿昭！”
姜昭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聞雲崢風塵仆仆，眼底還隱約可見幾根血絲。
“怎麽臉色不太好？”他連忙蹲到姜昭的面前，關切地打量著她。
聞雲卓咬著牙：“臭小子，看不見你兄長在這兒麽？”
他的話，聞雲崢半分也沒聽進去，他上手就要去碰姜昭的額頭。
姜昭避開他的動作，擡眸看向他，“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啊！”
聞言，姜昭輕笑了一下，撐著頭懶懶地看著他。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一掃奔波的疲累，又是精神百倍的狀態。
聞雲崢見姜昭狀態實在不好，便轉頭去“問罪”聞雲卓：“你們賑災為何要拉上她？”
“姜姑娘在幫我們救災，你今日既然來了，便好好跟著學學，別整日在城內與那些個紈絝子弟混在一起。”聞雲卓猜到他大約是看到了自己的那封家書，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
“知道了。”
很快，聞雲崢就親眼見到了姜昭是如何救災的。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幾張輕飄飄的符紙從她手中飛出，那幹涸的枯井就溢出了甘霖。
“聞大人，以我之能力也只能再維持個四五天，你早做打算。”姜昭丟下一句話便獨自轉身離去，她觀天象，依舊沒有下雨的跡象。
聞雲崢見兄長面色凝重，他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去追姜昭，可是人已不見了蹤影。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殘月黯淡的月光從破舊的窗戶投射進屋內，一把冰色長劍掉落在床邊。
聞雲崢一路尋到姜昭的住處時，便看到這幅景象。他放輕了腳步，心卻高高地提了起來，直到他靠近，聽到女子清淺的呼吸聲，才驟然松了口氣。
他借著月光看清了女子的睡顏，她閉眼時不似平日裏那般疏離，多了幾分恬靜。從前瑩潤的唇瓣有些幹澀，睡著了還輕輕皺著眉。
聞雲崢下意識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卻想起白日裏她躲開的姿態，只好又將伸出的手收回。
他將那柄冰色長劍撿起，又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才躡手躡腳走了出去，替她掩上門。
“你要做什麽！”一道女聲忽地在聞雲崢身後傳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背上一痛，已經挨了一棍。
他忍著痛迅速轉過身，竟是個瘦弱的丫頭拿著一根扁擔，戒備地看著他。
“你竟敢欺負水神娘娘！”那女孩舉著扁擔，眼睛睜得大大的，擡手又朝聞雲崢打去。
聞雲崢一把抓住那扁擔，壓低聲音警告：“她不是你們的水神大人！”
那女孩卻不松手，惡狠狠地盯著聞雲崢。
姜昭早在聞雲崢出現時就醒了，但靈力消耗過大，她只想休息。
如今這二人一鬧騰，她哪裏還睡得著。
見她走出來，方曉蔓率先開口：“這登徒子偷偷進你的屋子！”
姜昭無奈笑笑，“曉蔓，這是我朋友，沒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方曉蔓狐疑地在二人之間掃了眼，這才松了力氣，又狠狠地瞪了聞雲崢一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你還好吧？”二人異口同聲。
姜昭扯起唇，她剛剛可是聽到了那扁擔下去的悶哼聲。曉蔓雖瘦弱，但鄉下的孩子總是要幫襯著家裏幹活，力氣可不小。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瓷罐，塞進聞雲崢手中，“我沒事，你快去上藥。”
聞雲崢打量了手中的瓷罐兩眼，眼睛一轉，便鉆進了屋內，“這傷我也塗不到啊。”
姜昭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還能不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她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臂，淡淡道：“找你哥，或者去找柳夫子。”
“他們都睡下了。”聞雲崢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看著她，聲音中帶著些軟軟的央求味兒。
姜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那還不脫？”
話音一落，少年立馬恢覆笑臉，動作麻利地開始寬衣。
姜昭繞到他身後，平日裏也不見他做什麽正事，但身材卻不差，背肌流暢、緊實。皮膚比臉上白了幾分，一條紅痕斜著從左肩延伸下來。
姜昭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曉蔓的力氣這麽大。她取出塊帕子蘸了些白色的藥膏塗了上去，手下的背肌驟然僵硬。
她動作迅速地給他塗完，便將他打發走。
她躺回床上，原本疲憊困乏的身體，此時卻難以入睡。
一直到後半夜，姜昭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剛睡著沒多久，村子裏就沸沸嚷嚷地吵鬧了起來。
姜昭本不予理會，可方曉蔓推開了她的門，“姜昭，你快醒醒，走水了。”
她有些迷蒙的腦子倏然清醒，迅速起身。
“曉蔓，你去叫醒婆婆，不要靠近火源。”
一眼望去，從村口一直到柳懷素家前面都已經燒成一片火海。
凝冰劍出鞘，姜昭躍上長劍向火源處趕去。
烈火濃煙沖天而上，稍微有點風便四處亂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兒。
現場大亂，人們慌忙逃竄，哭喊聲一片。
原本因幹旱，不少人家將未結穗的稻草收割了回來，堆成了高高的草垛，如今更是成了助長火苗的燃料。
姜昭來不及多想，身上所有的喚水符都傾巢而出，喚水符亮起的符光如同點點星光，隨後如流星般劃落到火海之中。
火光將她的臉照得發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是強弩之弓，靈力透支到脊骨都開始發寒發痛。
可火還沒完全熄滅，她幾乎脫力的手依舊取出符紙，顫顫巍巍地又畫了一張喚水符。
姜昭從沒想過人的潛能有這麽大，她畫了一張又一張，火一塊塊地被澆滅。
直到凝冰劍都承載不住她，掉落在被撲滅的黑灰之中，冰色的長劍染上了臟汙的灰燼，她手抖得已經拿不住符筆。
“姜昭。”
她隱約聽到了一聲呼喚，是有些熟悉的聲音。可她渾身血液經脈都像是凝結住了，再無一絲睜眼的力氣。
柳懷素抱著兩個孩童從火中逃出時，便看到了禦劍在空中的姜昭。無數張符紙在她身後亮起，然後零落在火海之中。
他驀然覺得，她真的很像那尊水神像，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同樣悲憫的神情。
“阿昭呢？阿昭呢？”
聞雲崢騎著白馬跨過燃成廢墟般的村莊，艱難地認出了滿臉黑灰、幾乎看不出原來面貌的柳懷素。
他跳下馬，晃著他的肩，質問姜昭的下落。
柳懷素神情呆滯，緩慢地擡起手，指了指他的身後。緊接著他轟然倒下，他懷中的孩子驟然發出哭喊聲。
聞雲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輪殘月獨懸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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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1、還有一章就結束，男主要出場了～
2、解釋一下女主的性格，她絕不是聖母，而是她親眼見到了太多苦楚，所以沒辦法置身事外。再加上她對自己的命，有點無所謂吧……後面會解釋。
3、聞雲錚是男二，下一卷的正文裏還會有其他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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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井水這麽多，我多打點怎麽了？”
方曉蔓人雖不大，卻不怕事, 高聲道：“二嬸昨日我還見你用水澆菜，如今連喝水都不夠了，還拿去澆菜！我不讓你打！”
“嘿你這個小蹄子說話真氣人, 我不澆菜，吃什麽？光喝水麽？”
“別吵了，我剛瞧見焦叔家水井也有水。”
姜昭被門外的聲音驚醒, 她探了探靈脈中的靈力，一夜過去並沒有恢覆多少。
此處靈氣太稀薄了，恢覆起來也格外得慢。
她聽外面吵嚷的聲音散去，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方曉蔓被氣得臉色通紅，見姜昭出來了，沒好氣地說：“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一大早火氣這麽大？”姜昭慢悠悠伸了個懶腰。
方曉蔓經過昨晚, 對姜昭也沒那麽大敵意了，只是嘴硬得很, 蹦出一句“要你管”。
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到了門口, 姜昭擡眸正巧對上聞雲卓的視線。
在此地見到聞雲卓，她難免有些錯愕。可轉念一想，他奉命來管旱災, 自然是要來柳家莊的。
這裏地勢高, 是受損最嚴重的地方。
“聞大人, 這裏是村子裏唯一有水的水井。”
聞雲卓收回視線, 湊近井口查看，水位不算太低，若是能達到這種水位, 按理說附近幾個水井也會有水。
緊接著有下屬來報，還找到了其他兩口有水的水井。他看了眼姜昭，卻沒說話，跟隨下屬去看了其他兩口水井。
姜昭見到聞雲卓，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個肆意的聞雲崢。
很快，聞雲卓的屬下來方家請姜昭見面一談。
方曉蔓見到這兩人兇神惡煞的，急忙攔在了姜昭身前。
姜昭失笑，小丫頭昨日還對自己橫眉冷對，今日便護上了。
“沒事的，我認識聞大人。”她沒忍住，順手摸了摸她的頭。
聞雲卓正蹲在田埂上查看地裏的土壤，聽到腳步聲才起身，“姜姑娘，好久不見。”
姜昭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並不搭話。
“我以為修士不會插手凡間之事。”聞雲卓雖也算是被姜昭救了，但他天生對修士沒什麽好印象。
“你有靈根，你為何不修仙？”姜昭早在莊府便看出聞雲卓有木靈根，這也是吸引那蓮花妖的原因之一。
聞雲卓：“修士需要摒棄凡塵俗事，要冷眼旁觀人間百態，我做不到。”
他從不羨慕修士，凡人百年，若能為百姓求得一些福祉，於他而言，遠比壽與天齊有意義。
姜昭垂下眸子，並不反駁。人各有志，與她無關。
“那水井是你做的吧？”地水相通，不可能只有那三口井水位如此高，其他地方卻依舊幹涸。
“杯水車薪罷了。”姜昭明白她這舉動太渺小了。
那井水遲早會慢慢滲進地下，然後蒸發殆盡。
“既然插手了凡間之事，願不願意繼續下去？”
聞雲卓其實沒有把握，他對姜昭的能力沒有把握，對她的想法也沒有。
姜昭冷笑一聲，原來等在這兒呢。
“聞大人不該先想想如何修繕水利麽？我可沒能力讓老天下雨。”
“自是要修，可這需要時間。況且地裏的莊稼已經救不回來了……”
姜昭：“所以聞大人打算如何做？”
“我已上報此處災情，賑災之事自然由朝廷來做，工部也會派人來此勘查地形，修繕水利。”聞雲卓眼神沈重，視線落在姜昭臉上。
姜昭稍一思忖，心中便有些明白了。
賑災解不了近渴，聞雲卓需要她保持這幾口水井不會幹涸，直到暴雨出現那日，又或是靈渠修好那日。
“聞大人，我幫不了。”姜昭擡眸，直直對上聞雲卓的視線。
不是不想幫，而是她幫不了。
聞雲卓有些氣惱，他不明白這些修士為何如此心冷如鐵。他加重了語氣，詰問：“姜姑娘入仙門之前，難道沒有父母親友嗎？”
“我修仙之前是個乞兒。”姜昭坦言。
至少她接收到的原主記憶是從流浪街頭開始的。
至此，聞雲卓所有質問的話瞬間堵在喉嚨中，他張了張口，卻不知再說什麽。
聞雲卓離開了，姜昭獨自站在田埂上，垂頭去看地裏的土地，看狀態便知道已經邦邦硬了。
“姜姑娘！”柳家大嫂老遠瞧見姜昭一人站在那兒。她挑著兩擔稻草，汗水已經浸透了全身。
姜昭輕嘆了口氣，太苦了，光是看到，她的心都已經被揪了起來。
可她看到的只是一角，這還是她們的日常。
“柳嫂嫂，歇歇喝口水吧。”姜昭指了指她擔子上掛的牛皮囊。
“沒水了，被他大哥喝完了。”柳家大嫂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喉嚨中幹澀難忍。
姜昭拿起牛皮囊晃了晃，笑道：“柳嫂嫂你聽，裏面有水。今早又發現兩口井裏有水，你不用擔心沒水喝了。”
柳家大嫂狐疑地將擔子放了下來，晃了晃牛皮囊，果然有水聲。她心中驚疑，卻耐不過口渴，三兩下便喝了個幹凈。
姜昭跟著柳家大嫂回到柳家，她深吸了一口氣，對柳懷素說：“柳夫子，我要走了。”
她對於聞雲卓的請求是拒絕的。可她也怕再看見那些愁苦的百姓，會動搖她的想法。
柳懷素神情一頓，唇瓣緊緊抿成了一道直線，良久才道：“好，我送你。”
姜昭想說不用了，可柳懷素已經大步邁了出去。
“可惜還是沒有教會你那曲《詠梅調》。”柳懷素低聲嘆惋。
姜昭扯著唇笑了笑：“我真的沒有學琴的天賦，柳夫子也別教聞雲崢了，他也沒有。”
教他二人學琴，真是折磨自己。
柳懷素聞言也笑了，起初答應教聞雲崢，不過是因為他的兄長常常照顧他的生意。
何況就算他不教，這人也賴著不走。
“到村口了，柳夫子你回去吧。”
“我將你送到官道上。”柳懷素心下酸澀一片，緩了緩才說：“別叫我夫子了，我都沒有教會你。”
突然，一陣吵嚷聲從附近一座廢棄的道觀傳出，其中夾雜著女童的哭喊聲。
姜昭神色一凝，順著聲音趕了過去。
“水神大人在上，救救百姓們吧。”
神像之下，烏泱泱地跪了百十號人。香爐中插著幾根長短不一的線香，供桌上擺了三盤腥臭的小魚，幾只蒼蠅嗡嗡的飛來飛去。
姜昭最先註意到的是那三口棺材，看尺寸絕對是孩童的大小，而裏面傳來的女孩的哭聲，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姜昭怒極，擡手祭出寒氣凜然的凝冰劍，一劍便將三個已經釘住的棺材蓋掀開。
其中兩個女孩兒被驟然明亮的光線嚇得一楞，而另一個呼吸都已微弱，此刻接觸到新鮮空氣，便急促地喘息著。
那些村民見祭品被毀，勃然大怒，紛紛轉身去尋那惡徒。
見姜昭提劍從他們身後走出，他們面上雖有怒意，卻又怕她手中那把尖利的細劍會劃破他們的喉嚨。
“你是何人？膽敢攪亂祭祀！”
姜昭提著劍將三個女孩一一抱出。隨後，又是一劍，三口棺材瞬間粉碎。
眾人大驚，有些離得近的甚至被嚇倒在地。
忽地，有個婦人顫顫巍巍地指著姜昭說：“她……她怎麽長得像……水神大人？”
大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擡高三寸，姜昭身後那尊水神像，手持長劍，周身已損毀嚴重，只有那張臉還算清晰。
姜昭聞言，本是不欲去管的，結果她面前一雙雙睜大的眼睛出現。她猛然轉過頭，那雌雄莫辨的神像仿佛穿越了千年來與她對望。
柳懷素趕來時恰好聽到這樣的話，他和那些村民們一樣，不自覺地擡高視線。
那神像竟然與姜昭有五分相像！
原本吵吵嚷嚷的道觀，瞬間寂靜，連那哭泣的女童都下意識安靜了下來，擡頭去看姜昭的容貌。
“不可能！水神大人不是男子嗎？”下面一男子倏地出聲質疑。
姜昭聞言悠悠轉過頭，極冷淡地看著他。倏然她嗤笑了一聲，“如果我是水神大人，那你會把你的兒子送來祭祀嗎？”
觀內一片寂靜。
“再讓我知道誰拿活人祭祀，誰的頭就會出現在水神大人的案臺上。”
姜昭丟下這句話，提著劍跨出屋內。
突然，一個有些憨傻的男子站了起來，語氣單純地說：“神女姐姐，我昨夜看見你在井邊施法了。”
那烏泱泱的跪拜神像的人群，靜默了片刻，頓時全都調轉方向，朝姜昭拜下。
“水神大人！我們知錯了，救救我們吧。”
柳懷素的面色凝重了幾分，無論姜昭是不是水神大人轉世，她只要被套上了這個殼子，都再難掙脫了。
“難怪！今早焦叔家的水井裏突然出了水！”一婦人很快反應過來，連連拍手稱讚。
“姑娘一看就是仙姿玉容！”
“……”
一群人將姜昭團團圍住，姜昭想走當然還是能走，可她看了眼被丟在殿內的三位女童。
災禍之下，最先遭殃的便是女子。
姜昭回到了柳家莊，是被眾人簇擁著回去的，他們笑得開懷，卻不去管啼哭的女童。
她隔著人群與聞雲卓對望，緩緩點了點頭。
她答應了。
聞雲卓聽聞此事也覺得詫異，他一向不愛看志怪話本，也不信什麽轉世之說。
不過他轉念一想，百姓也不在乎姜昭是不是真的水神轉世，她能幫他們解決困境便夠了。
姜昭拒絕了村中打算修建新的水神道觀的“好意”，還是選擇在方曉蔓家住下，自此源源不斷地有聽說此事的人前來拜見她。
方曉蔓扯了扯姜昭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是水神大人轉世嗎？”
“你覺得我是嗎？”姜昭心不在焉，她的靈力撐不了太久，她得想想法子。
方曉蔓扭過頭，沒好氣地說：“我覺得你不是，哪有水神大人睡到太陽曬屁股的？”
聞此言，姜昭心情好了許多，她揉了揉方曉蔓的腦袋，“你說不是就不是。”
思來想去，姜昭還是決定傳信回歸元宗，也許尹師姐有什麽其他的方法。
可西北到東南，幾乎橫跨了整個九州，傳信靈蝶到歸元宗至少需要六七日。
姜昭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取出符紙，機械地畫著喚水符，那本來已經空了的木盒又慢慢充盈起來。
柳懷素來的時候，姜昭正垂頭認真畫符。她抽空擡頭看了一眼，見他滿臉的沈重與糾結，戲謔道：“柳夫子不會是也想問我是不是水神轉世吧？”
柳懷素苦笑了一聲，說到底是他將姜昭拉入這個漩渦中，他心中愧疚，卻又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村子中的人受難。
猶豫了許久，他才遲疑地說：“姜姑娘，若你想離開，我可以助你，我對此地地形熟悉……”
姜昭手下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擡地反問：“我走了然後呢？任由他們拿孩童去祭祀？”
柳懷素神情一滯，他知道姜昭用符會損耗靈力，他不想她受傷。
可他又有私心，希望水神大人永遠庇佑柳家莊。
姜昭收起紙筆，“柳夫子，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助大家，但作為交換，也請你多多照顧村中的女子。”
她擡起頭，神情認真，“不僅是照顧，而且是要給予她們選擇的能力。”
姜昭不再多言，她相信柳懷素明白她的意思，而她此刻還要去尋聞雲卓。
聞雲卓看著一整盒的符紙有些迷茫，姜昭直言：“這是喚水符，以我目前的靈力，最多只能用這麽多。至於怎麽用，往哪兒用，我聽你的安排。”
聞雲卓有些驚訝姜昭會如此配合，轉而又聽她說：“待這些符紙用完之日，我會立即離開。”
他明白，姜昭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仁至義盡。
可誰能保證符紙用完前，上天就會仁慈地下一場雨呢？
聞雲卓招手喚來幾個屬下，讓他們下去告誡幹旱的村子節約用水以及小心用火。
其他幾個村子地勢低一些，勉強還可以供水，姜昭要做的便是保證柳家莊不會斷水。
“這邊可以修建水庫之類的嗎？”姜昭並不了解水利之類的，她一知半解地開口。
聞雲卓點點頭，“我這兩日去勘查了地勢，建個陂塘應該可行，不過具體還得等朝廷派工部的大人過來。”
朝廷的人還未到，聞雲崢先趕了過來。
那日，姜昭聽著聞雲卓同柳懷素在討論附近幾個村莊的地貌。馬蹄聲遠遠傳來，裏面夾雜著細微的鈴鐺聲。
姜昭怔了怔，瞬間意識到是聞雲崢的那匹白馬，他臭美地將軟鞭上掛了幾枚小鈴鐺。
“阿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聞雲卓有些錯愕地從堆滿了地形圖的桌前擡起頭。
玄衣少年一身勁裝從門外大步邁入，平日總是溢滿笑意的桃花眼，不笑時多了幾分穩重。卻在掃到下首撐著頭打瞌睡的姜昭時，驟然漾開笑意。
“阿昭！”
姜昭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聞雲崢風塵仆仆，眼底還隱約可見幾根血絲。
“怎麽臉色不太好？”他連忙蹲到姜昭的面前，關切地打量著她。
聞雲卓咬著牙：“臭小子，看不見你兄長在這兒麽？”
他的話，聞雲崢半分也沒聽進去，他上手就要去碰姜昭的額頭。
姜昭避開他的動作，擡眸看向他，“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啊！”
聞言，姜昭輕笑了一下，撐著頭懶懶地看著他。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一掃奔波的疲累，又是精神百倍的狀態。
聞雲崢見姜昭狀態實在不好，便轉頭去“問罪”聞雲卓：“你們賑災為何要拉上她？”
“姜姑娘在幫我們救災，你今日既然來了，便好好跟著學學，別整日在城內與那些個紈絝子弟混在一起。”聞雲卓猜到他大約是看到了自己的那封家書，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
“知道了。”
很快，聞雲崢就親眼見到了姜昭是如何救災的。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幾張輕飄飄的符紙從她手中飛出，那幹涸的枯井就溢出了甘霖。
“聞大人，以我之能力也只能再維持個四五天，你早做打算。”姜昭丟下一句話便獨自轉身離去，她觀天象，依舊沒有下雨的跡象。
聞雲崢見兄長面色凝重，他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去追姜昭，可是人已不見了蹤影。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殘月黯淡的月光從破舊的窗戶投射進屋內，一把冰色長劍掉落在床邊。
聞雲崢一路尋到姜昭的住處時，便看到這幅景象。他放輕了腳步，心卻高高地提了起來，直到他靠近，聽到女子清淺的呼吸聲，才驟然松了口氣。
他借著月光看清了女子的睡顏，她閉眼時不似平日裏那般疏離，多了幾分恬靜。從前瑩潤的唇瓣有些幹澀，睡著了還輕輕皺著眉。
聞雲崢下意識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卻想起白日裏她躲開的姿態，只好又將伸出的手收回。
他將那柄冰色長劍撿起，又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才躡手躡腳走了出去，替她掩上門。
“你要做什麽！”一道女聲忽地在聞雲崢身後傳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背上一痛，已經挨了一棍。
他忍著痛迅速轉過身，竟是個瘦弱的丫頭拿著一根扁擔，戒備地看著他。
“你竟敢欺負水神娘娘！”那女孩舉著扁擔，眼睛睜得大大的，擡手又朝聞雲崢打去。
聞雲崢一把抓住那扁擔，壓低聲音警告：“她不是你們的水神大人！”
那女孩卻不松手，惡狠狠地盯著聞雲崢。
姜昭早在聞雲崢出現時就醒了，但靈力消耗過大，她只想休息。
如今這二人一鬧騰，她哪裏還睡得著。
見她走出來，方曉蔓率先開口：“這登徒子偷偷進你的屋子！”
姜昭無奈笑笑，“曉蔓，這是我朋友，沒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方曉蔓狐疑地在二人之間掃了眼，這才松了力氣，又狠狠地瞪了聞雲崢一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你還好吧？”二人異口同聲。
姜昭扯起唇，她剛剛可是聽到了那扁擔下去的悶哼聲。曉蔓雖瘦弱，但鄉下的孩子總是要幫襯著家裏幹活，力氣可不小。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瓷罐，塞進聞雲崢手中，“我沒事，你快去上藥。”
聞雲崢打量了手中的瓷罐兩眼，眼睛一轉，便鉆進了屋內，“這傷我也塗不到啊。”
姜昭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還能不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她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臂，淡淡道：“找你哥，或者去找柳夫子。”
“他們都睡下了。”聞雲崢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看著她，聲音中帶著些軟軟的央求味兒。
姜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那還不脫？”
話音一落，少年立馬恢覆笑臉，動作麻利地開始寬衣。
姜昭繞到他身後，平日裏也不見他做什麽正事，但身材卻不差，背肌流暢、緊實。皮膚比臉上白了幾分，一條紅痕斜著從左肩延伸下來。
姜昭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曉蔓的力氣這麽大。她取出塊帕子蘸了些白色的藥膏塗了上去，手下的背肌驟然僵硬。
她動作迅速地給他塗完，便將他打發走。
她躺回床上，原本疲憊困乏的身體，此時卻難以入睡。
一直到後半夜，姜昭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剛睡著沒多久，村子裏就沸沸嚷嚷地吵鬧了起來。
姜昭本不予理會，可方曉蔓推開了她的門，“姜昭，你快醒醒，走水了。”
她有些迷蒙的腦子倏然清醒，迅速起身。
“曉蔓，你去叫醒婆婆，不要靠近火源。”
一眼望去，從村口一直到柳懷素家前面都已經燒成一片火海。
凝冰劍出鞘，姜昭躍上長劍向火源處趕去。
烈火濃煙沖天而上，稍微有點風便四處亂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兒。
現場大亂，人們慌忙逃竄，哭喊聲一片。
原本因幹旱，不少人家將未結穗的稻草收割了回來，堆成了高高的草垛，如今更是成了助長火苗的燃料。
姜昭來不及多想，身上所有的喚水符都傾巢而出，喚水符亮起的符光如同點點星光，隨後如流星般劃落到火海之中。
火光將她的臉照得發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是強弩之弓，靈力透支到脊骨都開始發寒發痛。
可火還沒完全熄滅，她幾乎脫力的手依舊取出符紙，顫顫巍巍地又畫了一張喚水符。
姜昭從沒想過人的潛能有這麽大，她畫了一張又一張，火一塊塊地被澆滅。
直到凝冰劍都承載不住她，掉落在被撲滅的黑灰之中，冰色的長劍染上了臟汙的灰燼，她手抖得已經拿不住符筆。
“姜昭。”
她隱約聽到了一聲呼喚，是有些熟悉的聲音。可她渾身血液經脈都像是凝結住了，再無一絲睜眼的力氣。
柳懷素抱著兩個孩童從火中逃出時，便看到了禦劍在空中的姜昭。無數張符紙在她身後亮起，然後零落在火海之中。
他驀然覺得，她真的很像那尊水神像，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同樣悲憫的神情。
“阿昭呢？阿昭呢？”
聞雲崢騎著白馬跨過燃成廢墟般的村莊，艱難地認出了滿臉黑灰、幾乎看不出原來面貌的柳懷素。
他跳下馬，晃著他的肩，質問姜昭的下落。
柳懷素神情呆滯，緩慢地擡起手，指了指他的身後。緊接著他轟然倒下，他懷中的孩子驟然發出哭喊聲。
聞雲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輪殘月獨懸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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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1、還有一章就結束，男主要出場了～
2、解釋一下女主的性格，她絕不是聖母，而是她親眼見到了太多苦楚，所以沒辦法置身事外。再加上她對自己的命，有點無所謂吧……後面會解釋。
3、聞雲錚是男二，下一卷的正文裏還會有其他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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