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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一:雲起1 “別再見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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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一:雲起1 “別再見大師兄。”

挽月崖, 紫竹林。

身後倏地傳來些環佩撞擊的清脆聲,來人一襲白裙,腰間掛著白玉薔薇玉佩。

姜昭轉過身:“念念?”

細長手指撥開翠綠竹葉, 露出一張柔美的瓜子臉。不再是靈動嬌俏的神情,女子似是褪去了稚氣,一夕之間變得沈穩端莊。

“阿昭, 我這一身好看嗎?”許念念展開寬大的袖子,月白色的長裙上繡著大朵潔白的玉蘭花。

“好看的,你這樣好的容貌, 穿什麽都好看。”姜昭毫不吝嗇地稱讚。

粉衣嬌嫩,映的少女面若桃花,白衣清冷,又是另一種婉約。

許念念擡手扶了扶頭上的白玉蘭花簪,又問:“和大師兄是不是更相配了些?”

姜昭順著她的動作瞧見那支白玉簪子,玉蘭花紋, 白衣,連從前的她最愛的熏香都換成了玉蘭花香。

“……你這是?”姜昭有些不解, 不過半年未見, 為何她像變了個人。

許念念見她這副神情,驀然笑了起來,語氣平淡地問:“阿昭此行一切順利吧?”

“我借機接近了那女修, 她對謝師兄只有崇拜敬仰之情, 而且她已有婚約。”姜昭想起這半年所行之事, 只覺得離譜到家了。

她秉承著撮合男女主的目的, 特地去幫許念念引開一個遠在西北的情敵,名叫莫蕓。

姜昭試探了小半年才知道,莫蕓不過是遙遙見過男主一面, 崇拜之情遠大於心悅之情。更出乎意料的是她已有婚約,而她的婚約對象也是位年輕劍修。

比起莫蕓,這劍修對男主的追捧更加瘋狂,竟聽不得一句有關男主的壞話。

姜昭也就試圖抹黑一下謝清衍的形象,就被莫蕓的未婚夫追殺了三次。

許念念:“那便好。”

姜昭心下涼了幾分,雖說她撮合男女主是有自己的目的,可此事也是許念念求自己去辦,如今她如此冷淡……

罷了,她也累了。

姜昭無心再去計較,可許念念卻又拉住了她的手。

她垂下眼,一副可憐無辜的模樣,“阿昭,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姜昭深吸了口氣,耐下性子,等她開口,但她卻說起了不相幹的事。

許念念問:“阿昭覺得我適合青色嗎?”

在姜昭疑惑的眼神中,她用手撫上姜昭的袖口,說:“像你身上這種青色,還有梅花。”

姜昭一楞,她身上是件天青色寬袖長裙,袖口繡著一圈白梅。

這不過是仙裳坊中最常見的款式。

“你到底什麽意思?”姜昭覺得許念念有幾分不對勁,她這明顯話裏有話。

許念念松開她的袖子,倏地湊近姜昭耳邊,略帶著委屈地說:“你不是要撮合我和大師兄嗎?那就幫我最後一個忙……”

她檀口微張,一字一句道:“別再見大師兄。”

姜昭對上她無比認真的眼神,眸光頓寒,差點忍不住冷笑出聲。

原來如此!

“其實你讓去拖住那女修,目的是讓我離開宗內吧。”

許念念未答話,但答案顯而易見。

“念念,一如當年我所說的,我只希望你和謝師兄好好的。”姜昭攥緊了手心,心中已是寒涼一片,卻依舊耐著性子解釋。

許念念倏地提高音量反駁:“阿昭!你在秘境中救了大師兄,他放不下你!”

姜昭:“??”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平和一些,“我救的是尹師姐。”

但姜昭很快意識到,許念念當時被猴妖迷暈丟在花海中,她並未親眼見到。

“褚思齊說的?你去問問穆師兄和尹師姐……”

“不重要!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出現在大師兄面前!”許念念疾言打斷她的話。

話已至此,姜昭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可這是第五次循環了,她已經用了一半的時間去撮合他們。

她絕不能前功盡棄!

良久,姜昭松開攥緊的手,眉間浮起幾分冷意。

“如你所願!但你最好別搞這些無聊的模仿,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失去自我的贗品。”

話罷,她大步離開了竹林,不再管身後之人是何神情。

*

西北的一座偏遠邊城,此地名叫雲起城。

與城名截然不同的是,如今正值盛夏,天空總是湛藍如水,萬裏無雲。

姜昭離開歸元宗後,也不知該去哪兒,只一味地朝歸元宗的反方向疾行。

最終她在雲起城落腳,租了間院子。窗邊種著綠油油的芭蕉,她想雨水順著青瓦落到蕉葉上一定好睡極了。

凡間的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朵浮萍突然觸到了實地。

姜昭開始減少使用法術的次數,自己打理起院子,那些為了循環殫精竭慮的日子仿佛被拋到了腦後。

蟬鳴聲悠長,她被敲門聲驚醒。

“姜姑娘,我是你隔壁莊府的管事嬤嬤。”說話的是一個梳著簡單發髻的婦人,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嬤嬤何事?”姜昭記得帶她來看院子的小廝說,這院子是隔壁莊府租賃的。

那嬤嬤將手中食盒遞給姜昭,裏面是個頭不大,卻一看就很新鮮的甜瓜。

“今年雨水少,瓜果香甜,主家特意讓我送些給姑娘嘗嘗。”

可這嬤嬤說完了卻並沒有走,欲言又止地看著姜昭。

姜昭將她帶入屋內,又倒了杯涼茶讓她解暑,這嬤嬤才娓娓道來。

“我家小姐,年方十七,與那聞府的長子有婚約,如今正是到了定親之時,卻突然病了……”

姜昭想了想,還是柔聲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會醫術。”

這嬤嬤撲通一聲跪下,還未開口,眼淚已接連落下,“姜姑娘一看便是修仙之人,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去看看吧。”

姜昭眉心微蹙,修仙入道的第一課便是:修士不可介入凡人因果。

她看了眼食盒中還沒切開的甜瓜,她可真是吃人嘴短了。

雖然還沒吃。

一入莊府,姜昭就察覺到一股涼意,但那嬤嬤介紹說這宅子,風水極好,冬暖夏涼。

姜昭隨著她穿過長廊,還未走近那莊小姐所居的菡萏院,她似有似無地嗅到一股清香。

踏入一道拱門,滿園的荷花映入眼簾。

此時正是午後,花朵都收攏起了花瓣。但粗粗一眼,姜昭便看出有數十個品種的蓮花。

她自小生在南方,水系發達,湖裏常種荷花、菱角等植物。如今見了這滿園的蓮花,倒有幾分親切和懷念之感。

跨過石拱橋,才正式到了那莊小姐的居所。

那嬤嬤招呼一個婢女進去遞話,片刻後,一位卓有風姿的夫人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她穿著件蓮青色羅裳,上面繡著精致的錦雀,頭發在頭頂盤成一個髻,露出白皙的頸項。

莊夫人眉如遠黛,微揚的眼角帶著一抹嫵媚,卻被她周身的端莊氣度壓下,更添幾分精致。

只是此時她眉間含愁,眼下也有幾分烏青,想來因為莊小姐的事日夜難寐。

那莊夫人略略打量了姜昭一番,雖然眼前的女子看起來十分年輕,但她聽說修仙者都有些駐顏的方法,也許她的年紀並不比自己小。

她請姜昭坐下,又親自倒了杯茶,才道:“半月前,小女與那有婚約的聞家公子相見,回來後便一病不起。”

說道此處,她眉頭緊皺,手中的帕子攥出數道褶皺,“起初我只以為是著了風,但是換了幾波郎中,也查不出病因……”

她見姜昭面色未變,心下也有些著急,猶豫地問:“仙君,您看這是不是妖怪作祟?”

姜昭垂眸略作思考,才淡淡道:“可否見見令愛?”

莊夫人神情有些猶豫,先前那嬤嬤站出來,“小姐剛睡下……”

“我不會吵醒她。”

姜昭跟著二人進了那莊小姐的閨房,室內裝扮清雅,淡色為主。她並未直接去看那莊小姐,反而先在屋內轉了一圈。

這位莊小姐,極愛蓮花。書房的上方掛著一副雨打睡蓮的畫作,筆觸飄逸,沒有落款。

但姜昭卻一眼看出,這並不是莊小姐所作。

“這畫從何而來?”

莊夫人皺起眉,禾兒喜愛作畫,尤愛畫蓮。她篤定道:“應當是小女所作。”

姜昭搖搖頭,指著書案上那副荷塘月色圖,“莊小姐筆觸細膩,而墻上這副筆法飄逸,絕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莊夫人立即遞了個眼神給嬤嬤,很快嬤嬤便領著莊小姐的貼身婢女來回話。

“這畫……這畫是聞大公子所贈。”

聞言,莊夫人眼神一凝,壓低聲音叱道:“胡說,禾兒豈會未出閣便收下男子之物!”

姜昭自是不管這些,徑直走向莊小姐的床前,掀開淡藍色的紗幔,未施粉黛的女子裹在被子中睡得極沈。她手中顯出一張黃色符紙,符紙慢慢落在那女子的額上。

姜昭纖細的手中隔空一捏,便從符中抽出一縷深紫色的妖氣。

“是妖。”

姜昭言簡意駭,卻把屋內其他幾人嚇了一跳,他們雖然聽聞過妖鬼的存在,但從未真的見過。

那小婢女嚇傻了般,喃喃問道:“這世間真有妖?”

姜昭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有修仙之人,自然也有妖。”

那莊夫人也有些慌亂,四下打量了一圈,低聲問:“妖還在這兒?”

姜昭一邊繼續掃視周圍的布置,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若我猜得不錯,應當是蓮花妖。如今暑氣正盛,白日裏她妖力微弱不會出來。”

妝臺上格格不入地放著一盞蓮花燈,那花燈顯然泡了水,底部有些發皺。

姜昭拾起此物,那嬤嬤很有眼力地給小婢女使了個眼色。

小婢女偷偷瞄了眼莊夫人的神色,小聲說:“是那日小姐和聞大公子去放的花燈,不知為何第二日又出現在小姐屋內,許是小姐讓人尋了回來……”

姜昭照舊提出了一縷妖氣,她轉身出了門,取出幾張符紙,讓嬤嬤帶著婢女將這間屋子的門窗都貼上。隨即她催動靈力,那符紙都化作無形。

“去約那位聞公子,今日戌時來此相見。在此之前,別讓莊小姐踏出房門一步。”

話罷,姜昭不再多言,順著那嬤嬤帶她的原路直接返回了。

出門時,日頭被烏雲遮住了,涼快了幾分,她順著街巷慢慢逛著。

忽然,吹起一陣狂風,天色陰沈了下來。

“終於要下雨了嗎?快有月餘沒下雨了吧?”路邊的小商販動作麻利地收著東西,語氣裏卻是止不住的喜悅。

“是啊,俺娘說家裏的莊稼都快要旱死了,總算要下雨了。”

“……”

姜昭在街角處停下了腳步,一張畫紙順著風飄到空中,又悠然緩慢地落到她的腳邊。她低頭去撿,一雙修長的手指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指尖和手上都有著一層厚繭。

“多謝姑娘。”說話之人的聲音清潤,語速輕緩。

姜昭撿起那畫,直接遞到他手中。順著手看去,一張清俊的臉便映入她的眼中。

這人身著竹青布衫,極樸素,但身姿修長挺拔,宛如青竹。

那雙眼睛在看見姜昭那刻明顯頓了頓,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接過那畫紙,展開看了一眼。微微朝姜昭頷首,便要離去。

姜昭眸光一怔,“公子的畫可否借我一看?”

從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見部分畫作,那筆觸分明與在莊小姐閨房中所看到的那副雨打睡蓮圖相似!

這書生楞了楞,隨即將畫遞給了姜昭,“姑娘你先看,要下雨了,我先去將攤子收了。”

姜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邊還孤零零地支著個書畫攤子,她極快地將畫打開看了眼。

畫上一株紫藤蘿開得正好,引來了幾只翩翩飛舞的彩蝶,那彩蝶栩栩如生,似是要飛出畫紙。

僅此一眼,姜昭已確定那副雨打睡蓮圖定是此人所作。她不去想這幾人間有何愛恨情仇,快步追上那書生,忙道:“我來幫你。”

書生沒有拒絕她的幫忙,因為天色愈發陰沈,狂風呼嘯,宛如下一刻大雨便要傾盆而下。

二人手腳麻利地將攤子收好,一同站在不知誰家的檐下。

可狂風忽然止住,飄起的落葉與塵埃又悠悠然地落下。片刻後,烈日從烏雲中探出頭。

姜昭無奈笑出聲,好個騙人的天氣,這雨是下不成了。

那書生也笑了,他轉過頭向姜昭作了個揖,擡眸含笑道:“敝人姓柳名懷素,剛才多謝姑娘幫忙。”

“叫我姜昭好了,這顯然是白幫忙了。”姜昭看了眼天空,烏雲散開,又是烈日當空。

柳懷素目光澄澈,將剛剛收起的畫作展開,“姜姑娘若不嫌棄,可以挑幾幅帶走,就當剛剛幫忙的回禮了。”

姜昭並不推脫,接過一大疊的畫作細細翻看。倏地擡起頭,笑著誇道:“柳公子筆鋒飄逸流暢,畫得極妙。”

柳懷素畫得大多是山水花草,也有極個別的動物,但唯獨沒有人像。

“柳公子不畫人像嗎?”

柳懷素聽到她突如其來的誇讚,耳尖一熱,有些靦腆地答:“我不擅長畫人像。”

姜昭又問:“有梅花嗎?”

別人相贈,卻又挑揀起來,這本是有些失禮的,可柳懷素只覺得眼前這女子坦率真誠。

“西北之地不興種植梅花,我見得太少,畫不出。”

姜昭頷首,細長的手指從畫紙中挑出一副雲霧青山圖,“要這副。”

柳懷素可以清晰地看見女子眼中絕不作偽的欣賞與喜愛,他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卻在姜昭遞過一袋銀子時消失殆盡。

“姜姑娘,這幅畫是送你的。”況且這銀子多得可以買下他的整個畫攤。

姜昭見他認真的神情,微微勾唇,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是想問柳公子可有相識的琴師,我想學琴。”

頓了頓又將銀子塞進他手中,道:“這是酬金。”

柳懷素有些愕然,他與姜昭不過初見,卻如此信任他。

姜昭又說:“要一個極有耐心的琴師,脾氣不可暴躁,不可太過古板。”

柳懷素細細想了想城中那幾位肯授課的琴師,羽然娘子脾氣火爆,周夫子不肯教女子,嚴夫子耐心差愛喝酒……

細數了一圈竟沒有一個合適的。

最終他有些猶豫地開口:“姜姑娘,柳某略通琴藝,若不嫌棄……柳某可只拿一半酬金。”

姜昭等得就是他這句話,連連點頭,“如此甚好,那就請柳夫子多多擔待了。”

至於酬金,姜昭自然還是塞給了他。柳懷素身著樸素,平日裏便靠寫字賣畫為生,想來生活也不會太寬裕。

“莊府隔壁那間便是我的住處,請夫子每日申時上門指教。”

*

姜昭將那畫掛在了書房之中。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果真是極美。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匿了氣息便飛身躲進菡萏院門口的拐角處。

莊小姐早已睡醒,聽聞那聞大公子即將來拜訪,她並不見一絲喜悅,反而有些過分緊張。

“書禾。”

聞雲卓今日才知曉莊書禾纏綿病榻,接到信便準時入門拜訪。

他又敲了敲門,屋內明明有人,卻不肯出門見他。

“聞哥哥,我病容醜陋,不便見人。”聲音有些暗啞,確似病了一般。

聽到莊書禾的聲音不似之前那般嬌柔,聞雲卓焦急道:“書禾,聽聞你那日放花燈後就病了,為何不告訴?病了便要好好將養,你不必夜夜受著寒風來見我……”

他話還沒說完,屋內的莊書禾劇烈咳嗽起來,良久才壓下咳嗽,叱道:“聞公子休要胡言!”

聞雲卓只當她是女兒家害羞,姜昭卻聽了個明白。

她從暗中走出,“聞公子如此確信,夜夜與你會面的人是莊小姐嗎?”

話音落下,屋內屋外都靜默了片刻。聞雲卓來不及去問姜昭是什麽人,腦中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卻逐漸拼出一個否定答案。

莊書禾,他未過門的妻子,才貌品行樣樣出眾,可大家閨秀豈會不顧禮法夜夜與他會面?

她琴棋書畫皆通,可與他相處時卻形如稚子。又或是她從前見他時常愛穿些淡色衣衫,如今卻次次穿著身葡萄紫的衣裙……

聞雲卓如受雷擊,挺拔的身體驟然一晃,喃喃道:“我不知道……”

可這一樁樁一件件,捫心自問他是真的不知道嗎?

屋內隱隱傳來啜泣聲,聞雲卓回過神來:“書禾……”

姜昭看夠了這出戲,直言:“是蓮花妖附了莊小姐的身,夜晚去見你,但是妖附身於人,二者皆傷精氣,所以莊小姐白日裏昏睡。”

聞雲卓神色一冷,他向來厭惡這些妖鬼傳言,同樣也厭惡冷漠的修士。

“你既說是妖,妖能千變萬化,為何還要損耗精力附身他人?”

姜昭倏地笑了起來,“那不得問問聞公子做了什麽,讓那尚不能化形的小花妖念念不忘?”

聞雲卓無言以對,姜昭也懶得和他計較。她緩和了些語氣,隔著門問:“莊小姐應當是知曉花妖的存在吧?”

她讓莊夫人將聞雲卓叫來,不過是為了確定二人是否知情。莊雲禾自願讓花妖附身還是被迫,這工作量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

屋內之人並未作答,姜昭也不催她,只等著她好好想清楚。

良久,房門從內被打開了,莊書禾一身素白長裙,墨發散開,未施粉黛,雙眼明顯有哭過的痕跡。

“書禾……”聞雲卓見面前之人憔悴的面龐,心中也是悔恨不已。

莊書禾低垂著眸子,哽咽道:“是,她附身時所見所感,我亦能感同身受。”

在姜昭意料之中的答案,可聞雲卓卻不解。

“為何不告訴你是嗎?聞哥哥,我們相識多年,你卻連這都看不出來,我又何必告知於你,況且……”莊書禾擡起蒼白的臉,眼中流露出幾分失望,“況且不是你說她的容色甚美嗎?”

莊夫人姿容出眾,莊書禾卻沒有繼承那樣好的相貌。城中詩會、宴席,每每都能聽見對她容貌的議論。除了這些以外,還有夾雜著一些她配不上聞雲卓的話術。

起初,她只覺得不服氣,女子豈能以容貌概之,所以她琴棋書畫樣樣都要做到出眾。

可換來的不過是一句“可惜了……”

好似她的母親越貌美,就越襯托她姿容平平;她的琴棋書畫越出眾,她的容貌就成了更大的缺點。

可那日,花妖附在她身上,她親耳聽到了聞雲卓說:“書禾,今日的你不太一樣……比往常貌美許多。”

姜昭不動神色地打量了一番,這莊書禾的五官和莊夫人相差並不大,不過是五官量小,顯得寡淡了些。

若說不好看,實在是無稽之談。

匆匆趕來的莊夫人恰好聽到這段,眼中的淚潸然落下,連忙抱住憔悴的女兒,“對不起,娘對不起你……”

果然,愛會常覺虧欠……

姜昭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呆住的男子,頗有些無語地移開了視線。

莊書禾從莊夫人懷中擡起臉,擦幹面上的淚水,定定地看向聞雲卓:“聞公子,我想我們的婚約還是就此作罷。”

她又對還未反應過來的莊夫人說:“娘,將院中的荷花都拔了吧,以後就種些松柏。”

最後,她雙手相交,彎腰朝姜昭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走回屋內。

纖瘦的素白身影一瞬間像春雨後迅速抽條成長起來的翠竹,青翠而堅韌。

莊夫人收拾好情緒,嘆了口氣,“雲卓,婚約之事我們會先知會你爹娘,後面再詳談。”

聞雲卓只覺得他的身體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束縛住,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想說,他從沒在意過她的容貌。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當時為何會誇讚那花妖?他張了張口,好像什麽話術都顯得無力,都解釋不了他的卑劣。

他低著頭向莊夫人行了一禮,跟著小廝跨過石拱橋離去。

一心沈浸在悔恨中的他,也沒發現荷塘中一株不起眼的睡蓮,拼命張合著花瓣。

莊夫人拭去眼角的濕潤,“仙君,為何那花妖附身卻會讓禾兒容貌改變?”

“那花妖雖靈力不高,卻足以稍稍改變些容貌。”

姜昭頗為大方地取出一疊符紙,交到莊夫人手中:“最好將府中蓮花都清理掉,然後將這符紙燒成灰灑進各個池塘。”

莊夫人鄭重地點點頭,不顧夜色已暗,連忙叫人尋幾名工匠,明日便將這府中的荷塘全給填了。

“仙君,那花妖不用除了嗎?”莊夫人憂心忡忡,仍不放心。

姜昭突然朗聲道:“花妖如今聽了前因後果,知道留在莊府死路一條。”

荷塘中的一朵睡蓮暗自顫了顫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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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這個番外和後面主線有點關系,我想早點進入後面主線,所以一章字數會多一些。

因為一章字數有點多,所以本章和明天那章的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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