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一：雲起2 “阿昭，我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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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一：雲起2 “阿昭，我心悅於你。……
聽著隔壁大動幹戈的聲音, 姜昭難得起了個早。
夏日炎炎，窗前的芭蕉葉都有些蔫了。她隨手甩了張喚水符，那芭蕉便如同喝飽了開始伸懶腰, 葉片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她有些頭疼下午的學琴，起初她找這麽個借口，不過是懷疑那畫與花妖有點關系。
沒想到整個故事中, 絲毫沒有提及那幅畫。
她練了會兒劍覺得太熱，索性躺回藤椅中懶洋洋地翻看著話本。
直到夜色將晚，莊府的主子婢女家仆都被一段極難聽的琴聲嚇到, 而聲音的來源便是姜昭的院子。
柳懷素也頗為吃驚，看著挺機靈的姑娘，怎麽能奏出如此嘔啞嘲哳的聲音？
但他又想初次學琴，熟悉下指法便夠了。
姜昭扶額，太難聽了，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她抿了抿唇, “夫子，要不你來彈一曲？”
洗洗耳朵吧。
柳懷素可能也是這麽想的, 完全沒推脫。
初時琴音含蓄沈穩, 逐漸音色清亮，鏗鏘有力，層層遞進。
姜昭閉上眼靜靜地聽, 她雖不通音律, 但也覺得此曲好聽。
像是她還沒完全學會的那本《九霄劍訣》, 起勢平淡無奇, 招招遞進，直至桀驁暴烈地重擊。
想到這個，她心中便有些難平。她實在不知許念念到底為何如此忌憚她。她與謝清衍的接觸不過是秘境中相識, 此後接觸甚少。
她嘆氣，事到如今，便祈禱許念念能搞定男主吧。
琴音在屋內回蕩，柳懷素見她嘆氣，細細回憶了一番，剛剛有沒有出錯的地方。
“不好聽嗎？”
姜昭睜開眼，忙道：“沒有，很好聽。”
柳懷素：“此曲名為《詠梅調》，猜想姜姑娘你會喜歡。”
姜昭將柳懷素送出門時，弱弱地問了句：“夫子，三個月內我能學會這一曲嗎？”
柳懷素聞言，眸光暗了暗。面前女子肌白如雪，一看便知不是西北之地養出來的人。
三個月，就是她留在此處的期限嗎？
“也許可以，我盡力。”
姜昭見他說得認真，有些忍俊不禁，揶揄道：“是我盡力吧？”
*
莊府的動作很快，不過兩三日府內已煥然一新。
姜昭跟在莊書禾的婢女身後，漫不經心地打量著。
莊書禾站在門口，指揮著幾個家丁將菡萏居的牌匾摘下，菡萏院中的荷花已經被拔了個幹凈，連荷塘也被填平了。
她遠遠瞧見姜昭跟在筱竹身後，連忙迎了上來，“多謝仙君賞臉，過府一敘。”
“莊小姐不必多禮，喚我姜昭即可。”
姜昭手持一柄團扇，擡起遮住直曬的陽光，又問：“莊小姐這院子打算種點什麽？”
莊書禾見狀連忙將她請進了屋內，“還沒想好，如今天氣炎熱，也不適合栽種，待明年春天再種些松柏吧。”
她嘆了口氣，又道：“說起來荷花全清理掉以後，倒是少了許多蚊蟲。”
姜昭微微頷首，有些事就是這樣，表面如荷花般光彩美好，實際葉下已有蟲卵。
“莊小姐今日邀我前來，所為何事？”
莊書禾只道是為她準備了謝禮，她將姜昭帶到了裏間。
姜昭註意到書案上方掛著的蓮花圖已經不見了。
“我也不知修仙之人喜歡些什麽，就權當姜姑娘為凡間女子來準備的了。”一邊說著，她一邊將一方妝匣遞到姜昭手中，打開裏面多是些珠寶首飾。
轉而她又讓婢女抱來兩匹天水碧的綢緞，“雲起城炎熱，這料子輕薄涼快，做兩身衣裙再合適不過了。”
姜昭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布料並不厚重，卻與凡間格格不入了。
於是她將妝匣交還到莊書禾手中，只收下了兩匹布料。
但莊書禾熱心，又讓人去喚來城中相熟的裁衣店老板，要當即給姜昭裁制新衣。
姜昭一向對別人的好意很難拒絕，“唯唯諾諾”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莊小姐那副睡蓮圖收起來了？”姜昭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墻體上。
莊書禾神色一頓，聲音低了幾分，“今日讓娘親一同送還給聞家了。”
“城南有一字畫攤，那書生名喚柳懷素，他的畫還不錯。”姜昭試探了一番，不過見莊書禾這神情，便明白她並不知此畫是出自誰人之手了。
莊書禾點點頭，心下也有些惆悵。爹爹責怪她，不該為了這種小事隨意撕毀婚約。
但此事就像橫在她心頭的一顆沙礫，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姜昭見她悶悶不樂，心中也不由地暗嘆，容貌和流言似乎不管在何處，都困擾著女子。
“夫人來了。”筱竹低聲提醒。
說話間，莊夫人已走進屋內，卻瞧見姜昭也在，連忙穩住心神，給姜昭見了個禮。
莊書禾：“娘，聞家怎麽說？”
莊夫人的臉色沈了些，“聞家的意思是暫緩婚約。”
“聞哥哥不同意解除婚約？”她以為那日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莊夫人皺起眉，握住了莊書禾的手，“並未見到雲卓，我讓胡嬤嬤將東西送去他院中時也未見到。”
胡嬤嬤應聲出來答話：“我跟著莊府小廝去了大公子的院落，青天白日裏，竟門窗緊閉，不見其人。”
姜昭眉頭一跳，暗道不好。
這時，有個嬤嬤急匆匆趕來，“夫人，聞公子前來拜見。”
話音還未落下，那腳步聲已至門口。
莊夫人猛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面上浮現幾分慍怒，“這聞家小子好生無禮，我去聞府他不出來拜見，現在卻要強闖女宅。”
她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去門口攔他，撥開珠簾一看，卻不是聞雲卓。
“莊伯母，我是來尋莊妹妹的。”
那男子本是氣勢洶洶，見到莊夫人時，卻突然揚起笑臉。倒讓莊夫人一口悶氣憋在心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胡嬤嬤阻攔的話還沒說出口，那男子冷冷掃了她一眼，便毫無避諱地伸手去掀開珠簾走進屋內。
“聞二公子是否有些失了禮數？”莊書禾適時走了出來，冷聲叱道。
“莊妹妹，快同我去看看我兄長。自從那日回來後，他便魔怔了，日日昏睡，夢裏還在喊你的名字。”
“胡鬧，你我兩家雖還未解除婚約，但也莫要將這黑鍋往我禾兒身上扣。”莊夫人本就氣惱那聞雲卓，如今這混不吝的聞雲錚又來興師問罪。
莊書禾拍了拍母親的背，幫她順了順氣，才緩緩道：“娘，我去見他。將此事了結，便可早日退親。”
莊夫人想了想，今日若是不答應，這聞家二小子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她又覺得莊書禾說的在理，猶豫著點了點頭。
“找幾個強壯的小廝，跟著小姐一起去。”
“我陪莊小姐一起去吧。”姜昭擡手撥開簾幕，緩緩走出。
炎炎夏日，聞雲錚滿身的燥郁，直直地墜入一雙如水潤清潭般的雙眸中，然後通體神清氣爽。
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
少年眉間的焦躁，此刻盡消，目光怔怔地隨著眼前的青衣女子移動。
姜昭本打算在莊夫人回來時便告辭離開，誰知她提到了聞雲卓這怪事。她若猜測得不錯，多半是那花妖，又溜進了聞府。
馬車停在了聞府的側門，聞雲卓的小廝在前面引路。
姜昭實在是無視不了身邊這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她斜睨了聞雲錚一眼。
此人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烏發高束，發尾隨著行動的步伐飛揚，一股由內而外的少年感。
許是察覺到姜昭的目光，他轉過臉揚唇一笑，雙眸如星，熠熠生輝，有幾分不羈的少年意氣。
“還沒請教姐姐閨名。”少年言笑晏晏。
這般直白地問女子閨名本是不妥，可他好聲好氣地喊著姐姐，姜昭也冷不下臉。
“姜昭。”
那名字在他口中低低地重覆了幾遍，他倏地湊到姜昭身邊，綻開笑顏，讚道：“好名字。”
面前放大的俊臉突然笑顏如花，姜昭神情一滯，難得露出了些許無措。
莊書禾雖已對聞雲卓死心，可看到床上男子往日俊秀的面容此刻已有些發白，心中還是顫了顫。
她擡眼去尋姜昭，姜昭卻並未進屋，只在院子裏四處查看。
比起菡萏院，聞雲卓所住的院落空曠許多，也未種植什麽花草。
姜昭擰眉，進了屋還是沒去看床上的聞雲卓，四處搜尋起來。
直到她在靠近書房時，看見虛虛掩著的窗戶，她輕輕推開窗，窗外正是一口陶缸，而水面上飄著朵紫色睡蓮。
聞雲錚一路跟著姜昭，見她似是尋找什麽，心中雖疑惑，卻也不多言。
突然，聽見她對著窗外說：“放你一馬，還來找死。”
一張黃色的符紙倏地出現在她指尖，那睡蓮接觸到符紙瞬間顫動起來，如受雷擊。
聞雲錚心下駭然，卻依舊壯著膽子站在姜昭身邊。
誰知那睡蓮驟然出聲，他終是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仙君為何多管閑事？我與郎君兩情相悅，又礙到了何人？”這花妖的聲音與莊書禾幾乎一樣，只是聲調更甜軟些。
姜昭擡手，那蓮花便連盆帶湯地飛向聞雲卓的床前。
“過來將你哥喚醒。”姜昭緩步走回聞雲卓的臥房，給嚇呆在原地的聞雲錚丟下一句。
幾個小廝喊了又喊，床上之人毫無動靜，直到莊書禾靠近床榻上的人，低低地喚了聲“聞哥哥”。
榻上之人眉頭緊皺，似是噩夢纏身，掙紮著醒來。
姜昭見那聞雲卓似是有些清醒了，便對著那盆蓮花嘲弄：“你借莊小姐之身，此為欺瞞；如今又入夢相會，使其精氣受損，終日昏睡，此為害人。”
那花妖卻不服：“他喜歡我，他給我畫像，又將我養在身邊！”
屋內小廝都睜大了眼，這聲音分明是莊小姐的聲音。但他們日日跟在大公子身邊，公子何時會畫畫？又何時……養在身邊了……
姜昭輕笑一聲，轉頭朝那個帶路的小廝問：“你家大公子會畫畫嗎？”
剛剛那書房中是有幾幅畫作，可無一例外都出自柳懷素之手。
小廝吶吶答道：“大公子雖精通詩書，卻獨獨不會繪畫。”
“不可能！郎君送莊書禾的睡蓮圖畫的便是我！”那睡蓮花瓣顫動，似是萬分激動。
莊書禾心下一楞，富家子弟雖有不少酒囊飯袋之徒，但琴棋書畫大多都是略通一些的。尤其是年紀輕輕便入仕的聞雲卓，更是以文采譽滿雲起城。
也正是因此，她才常常被其他世家女子忮忌嘲弄。
可若是他並不會作畫，那她收到那副畫後，養了滿池的蓮花，算什麽？
她用盡心力苦學繪畫，又算什麽？
她面上驟然慘白一片。
“咳咳……那畫是我在街角的字畫攤上買的。”聞雲卓聲音暗啞，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屋內頓時針落有聲，連那睡蓮顫了顫花瓣，也不再作聲。
“嘶”——
聞雲錚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直截了當地開口：“這不是好辦了？這花去找那畫畫的去唄。”
姜昭給了他個白眼，伸手點了點那花瓣，“嗯？你還要找嗎？”
“……不找了，都是假的。”
花妖開智以來，日日聽著莊書禾傾訴著少女情愫。那聞家郎君如何俊朗，又是如何溫柔有禮。
有時她趴在池邊，見莊書禾在廊下臨摹蓮花，滿臉都是開心和喜愛。
直到有一日，她潛入屋內，那墻上的正中央赫然掛著一副睡蓮圖。
不是那些亭亭玉立的粉荷，而是層層疊疊的荷葉下，那朵不起眼的睡蓮。
——是她的本體。
而這畫出自莊書禾口中常出現的“聞哥哥”。
她太好奇了，那男子作畫時，是否也如莊書禾一般溫柔繾綣地看著她。
於是，那日莊書禾去赴約，她悄悄跟在身後，她看見那男子果然如莊書禾所說的俊朗又溫柔。
他送她紅豆發簪，訴說相思；他陪她去放蓮燈，點點星光下，他的眸中盡是她的身影。
花妖偷偷撿回蓮燈，就好像可以偷走這份溫情。
“這花妖我便帶走了。”姜昭揮了揮袖子，那盆蓮花便不見了。
*
“姜昭。”
姜昭：“？”
“你住何處？我送你回去。”聞雲錚挑眉，揚唇一笑。
“不用了。”姜昭向莊書禾打了個招呼，隨即轉身離去。
聞雲錚摸了摸鼻子，毫不在意姜昭冷淡的態度，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
“姜昭，你看看我可以修仙嗎？”
姜昭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快步走出聞府，“不可以。”
“為什麽我不可以？”
見姜昭不答話，他又問：“那為何你可以？”
“你能不能教我修仙？”
……
從聞府到姜昭的院子不算近，耳邊這聒噪的少年嘰嘰喳喳地問了一路。
姜昭終是忍不住，轉過身卻見少年熱得滿頭是汗，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她。
“你們修仙之人也不會熱嗎？”他隨手擦了擦額上的汗，又拋出了問題。
姜昭滿腹煩躁，莫名殆盡。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一家糕點鋪子。
“小二，來兩碗酸梅湯。”
夏日燥熱，百姓也不愛吃糕點了，於是許多鋪子紛紛賣起了冰品點心。
姜昭將自己面前那碗也推到了聞雲錚那邊，撐頭看向樓外，此時日頭極毒，街上也沒什麽游蕩的人了。
聞雲錚確實熱得很，取過一碗便大口飲下，緩了會兒，又問：“你們修仙之人也不用吃飯嗎？”
姜昭垂眸，倏地想起整日忙到沒空吃飯的尹慕汐，不自覺地柔下神情。
“要吃飯的。”
聞雲錚本以為和之前一樣，會聽不到她的回答，卻不想眼前女子眉眼間的冷意驀然淡了幾分。
“小二，來一份酥山。”
白瓷小碗中一座高高堆起的“冰山”，上面淋上絲滑的牛乳，頂上點綴著幾顆剔透的櫻桃。
這確實勾起了姜昭的食欲，她本想拒絕的話術瞬間哽住。
“嘗嘗？很好吃的。”
姜昭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吃過無數冰淇淋的。
可一入口，嘴裏的甜味突然發苦，苦到她無法下咽。
太久遠的味道了，久到她快要以為是上輩子的事了。
聞雲錚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有些緊張地問：“不好吃嗎？不愛吃，咱們就不吃了。”
“好吃的，只是很久沒吃了。”她勉強揚起一個笑容，心中卻升起一陣酸澀。
她來這個世界已經二十二年了，就快要超過她在現代存在的時間了。
“那以後我們經常來吃，咱們雲起城的吃食可是出了名。”少年飲下兩碗酸梅湯總算涼快了許多，他撐著頭靜靜註視著女子低著頭小口品嘗。
那白瓷小碗比起女子的皓腕都遜色三分。
他喉嚨滾動，最終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們修仙之人都……這般好看嗎？”
姜昭手中動作一頓，擡眸去看聞雲錚。少年竟有些羞怯地躲開了視線，摸了摸鼻子。
“你沒有靈根，所以不能修仙。”
聞雲錚沒想到她突然說起此事，倏地瞪大了眼睛，追問：“那有什麽辦法可以去獲得一個靈根嗎？”
姜昭搖搖頭，靈根天生而成，並無後天生成之法。
少年眼神一暗，眼皮耷拉下來，深深嘆氣了一聲，整個人都難掩失落。
姜昭唇線抿直，不再多言，放下一塊銀子便起身離開。
她回到院中，將那盆睡蓮取了出來，放在窗臺下，旁邊的芭蕉葉恰好能遮住些陽光。
“好好修煉吧。”
亥時，準時響起了敲門聲，姜昭將柳懷素領了進來，路過那盆睡蓮，她低低地問了句：“熟悉嗎？”
“什麽？”柳懷素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多出的那缸睡蓮，面上顯然是一無所知。
姜昭搖搖頭，帶著人進了屋子。
時值酷暑，柳懷素一路走過來，汗已浸透了衣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取出帕子擦拭著額上的汗水。
姜昭給柳懷素倒了杯涼茶，又遞給他一個香囊，“夫子戴上這個，會涼快些。”
“不可，不可隨意贈送香囊。”柳懷素眉頭微皺，連忙拒絕。
姜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又低頭看了眼香囊。是最簡單的款式，僅僅繡著幾枚竹葉，裏面被她塞了枚清涼符。
“夫子，你誤會了，這是我在路邊隨手買的。”姜昭不甚在意地解釋了一句。
柳懷素遲疑地伸手取過香囊，一股涼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們先來覆習一下昨日學的指法吧……”
片刻後，柳懷素理解了，為何當時姜昭一再強調琴師要有耐心。
指法一點不錯，學得也快，只是一到彈奏時，就會亂成一片。
姜昭哂笑了兩聲，“我是不是特別沒有天賦？”
柳懷素的太陽穴直跳，擡手按了按，但還是柔聲安慰：“沒有，很多人初學都是如此。”
“其實……”我也可以不學的。
姜昭的話還未說出口，柳懷素義正詞嚴地給她打氣：“姜姑娘，我一定會教會你的。”
如此，姜昭也沒有放棄的道理。
於是，一連幾日，莊府中人都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難聽琴音。
這日午後，莊府將那定制的衣裙送來，姜昭試了試，正合身，索性便換上了。
柳懷素照舊來給姜昭上課，一進門就見她穿著城中時興的衣裙，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姜昭動作一頓，微微蹙起眉，繼續給柳懷素倒茶。
“姜姑娘？我去開門？”柳懷素放下琴，便要出門。
“柳夫子不用管他，繼續上課吧。”姜昭自知門外便是那聞雲錚，也不欲搭理他。
不一會兒，院門外漸漸消停，柳懷素莫名松了口氣。
但很快，“撲通”一聲從院內傳來。
姜昭皺了皺眉，心下有些煩躁，但還是邁步出門。
少年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見姜昭出來，他眼眸一彎，頓生波光粼粼。
“阿昭，我來給你送酥山的。”
聞此言，姜昭甚至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氣極反笑，“聞二公子見過誰人送禮是翻墻進來的嗎？”
聞雲錚直勾勾地盯著姜昭氣惱的表情，轉身將院門打開，提著一個食盒進來。
“聞二公子，我說的很清楚，你修不了仙，我也教不了你。”姜昭見他傻笑，語氣又生硬了幾分。
“阿昭，我不是來修仙的，我來給你送吃的。”他將食盒遞給姜昭，緊接著又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這些是我娘讓我酬謝你來聞府驅妖的。”
姜昭接過銀票，取出一張便將其他的還給他，“一張便夠了。”
可聞雲錚縮回手不肯接，另一只手執拗地遞著食盒，似乎非要她二選一。
姜昭從沒見過如此難纏的人，可她一向吃軟不吃硬。起手便將他的衣襟拉開，又將銀票塞了進，也沒接過他手中的食盒，轉身回到屋內。
屋內的柳懷素豎著耳朵去聽屋外的動靜，他擔心姜昭會受人欺負，他雖是一介書生，但多少也能阻擋一番。
聞雲錚擦了擦額上的熱汗，小心翼翼地打開食盒，原本賣相極好的酥山已變成了甜膩的糖水。
但不過片刻，他又重新揚起笑臉，毫無顧忌地走進屋內，嚷嚷著：“阿昭，你怎麽能隨意扯男子的衣襟呢？”
一進屋，笑容驟然僵在臉上。
“他是誰？”他問得理所當然，仿佛他與姜昭私交甚好，極為相熟。
柳懷素見這黑衣少年不過十八九歲，模樣卻生得好，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帶著少年郎的熱烈。
他起身作揖，答道：“敝人是教授姜姑娘琴藝的夫子。”
姜昭嘆了口氣，對柳懷素柔聲道：“柳夫子，今日先到這兒吧。”
送走了柳懷素，姜昭冷下臉色，“聞二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昭，我心悅於你。”
他說話的方式是一貫的勇敢而炙熱，坦蕩直率地捧著一顆心湊到姜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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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聞雲崢是男二！
周六快樂，本章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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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隔壁大動幹戈的聲音, 姜昭難得起了個早。
夏日炎炎，窗前的芭蕉葉都有些蔫了。她隨手甩了張喚水符，那芭蕉便如同喝飽了開始伸懶腰, 葉片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她有些頭疼下午的學琴，起初她找這麽個借口，不過是懷疑那畫與花妖有點關系。
沒想到整個故事中, 絲毫沒有提及那幅畫。
她練了會兒劍覺得太熱，索性躺回藤椅中懶洋洋地翻看著話本。
直到夜色將晚，莊府的主子婢女家仆都被一段極難聽的琴聲嚇到, 而聲音的來源便是姜昭的院子。
柳懷素也頗為吃驚，看著挺機靈的姑娘，怎麽能奏出如此嘔啞嘲哳的聲音？
但他又想初次學琴，熟悉下指法便夠了。
姜昭扶額，太難聽了，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她抿了抿唇, “夫子，要不你來彈一曲？”
洗洗耳朵吧。
柳懷素可能也是這麽想的, 完全沒推脫。
初時琴音含蓄沈穩, 逐漸音色清亮，鏗鏘有力，層層遞進。
姜昭閉上眼靜靜地聽, 她雖不通音律, 但也覺得此曲好聽。
像是她還沒完全學會的那本《九霄劍訣》, 起勢平淡無奇, 招招遞進，直至桀驁暴烈地重擊。
想到這個，她心中便有些難平。她實在不知許念念到底為何如此忌憚她。她與謝清衍的接觸不過是秘境中相識, 此後接觸甚少。
她嘆氣，事到如今，便祈禱許念念能搞定男主吧。
琴音在屋內回蕩，柳懷素見她嘆氣，細細回憶了一番，剛剛有沒有出錯的地方。
“不好聽嗎？”
姜昭睜開眼，忙道：“沒有，很好聽。”
柳懷素：“此曲名為《詠梅調》，猜想姜姑娘你會喜歡。”
姜昭將柳懷素送出門時，弱弱地問了句：“夫子，三個月內我能學會這一曲嗎？”
柳懷素聞言，眸光暗了暗。面前女子肌白如雪，一看便知不是西北之地養出來的人。
三個月，就是她留在此處的期限嗎？
“也許可以，我盡力。”
姜昭見他說得認真，有些忍俊不禁，揶揄道：“是我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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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府的動作很快，不過兩三日府內已煥然一新。
姜昭跟在莊書禾的婢女身後，漫不經心地打量著。
莊書禾站在門口，指揮著幾個家丁將菡萏居的牌匾摘下，菡萏院中的荷花已經被拔了個幹凈，連荷塘也被填平了。
她遠遠瞧見姜昭跟在筱竹身後，連忙迎了上來，“多謝仙君賞臉，過府一敘。”
“莊小姐不必多禮，喚我姜昭即可。”
姜昭手持一柄團扇，擡起遮住直曬的陽光，又問：“莊小姐這院子打算種點什麽？”
莊書禾見狀連忙將她請進了屋內，“還沒想好，如今天氣炎熱，也不適合栽種，待明年春天再種些松柏吧。”
她嘆了口氣，又道：“說起來荷花全清理掉以後，倒是少了許多蚊蟲。”
姜昭微微頷首，有些事就是這樣，表面如荷花般光彩美好，實際葉下已有蟲卵。
“莊小姐今日邀我前來，所為何事？”
莊書禾只道是為她準備了謝禮，她將姜昭帶到了裏間。
姜昭註意到書案上方掛著的蓮花圖已經不見了。
“我也不知修仙之人喜歡些什麽，就權當姜姑娘為凡間女子來準備的了。”一邊說著，她一邊將一方妝匣遞到姜昭手中，打開裏面多是些珠寶首飾。
轉而她又讓婢女抱來兩匹天水碧的綢緞，“雲起城炎熱，這料子輕薄涼快，做兩身衣裙再合適不過了。”
姜昭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布料並不厚重，卻與凡間格格不入了。
於是她將妝匣交還到莊書禾手中，只收下了兩匹布料。
但莊書禾熱心，又讓人去喚來城中相熟的裁衣店老板，要當即給姜昭裁制新衣。
姜昭一向對別人的好意很難拒絕，“唯唯諾諾”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莊小姐那副睡蓮圖收起來了？”姜昭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墻體上。
莊書禾神色一頓，聲音低了幾分，“今日讓娘親一同送還給聞家了。”
“城南有一字畫攤，那書生名喚柳懷素，他的畫還不錯。”姜昭試探了一番，不過見莊書禾這神情，便明白她並不知此畫是出自誰人之手了。
莊書禾點點頭，心下也有些惆悵。爹爹責怪她，不該為了這種小事隨意撕毀婚約。
但此事就像橫在她心頭的一顆沙礫，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姜昭見她悶悶不樂，心中也不由地暗嘆，容貌和流言似乎不管在何處，都困擾著女子。
“夫人來了。”筱竹低聲提醒。
說話間，莊夫人已走進屋內，卻瞧見姜昭也在，連忙穩住心神，給姜昭見了個禮。
莊書禾：“娘，聞家怎麽說？”
莊夫人的臉色沈了些，“聞家的意思是暫緩婚約。”
“聞哥哥不同意解除婚約？”她以為那日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莊夫人皺起眉，握住了莊書禾的手，“並未見到雲卓，我讓胡嬤嬤將東西送去他院中時也未見到。”
胡嬤嬤應聲出來答話：“我跟著莊府小廝去了大公子的院落，青天白日裏，竟門窗緊閉，不見其人。”
姜昭眉頭一跳，暗道不好。
這時，有個嬤嬤急匆匆趕來，“夫人，聞公子前來拜見。”
話音還未落下，那腳步聲已至門口。
莊夫人猛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面上浮現幾分慍怒，“這聞家小子好生無禮，我去聞府他不出來拜見，現在卻要強闖女宅。”
她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去門口攔他，撥開珠簾一看，卻不是聞雲卓。
“莊伯母，我是來尋莊妹妹的。”
那男子本是氣勢洶洶，見到莊夫人時，卻突然揚起笑臉。倒讓莊夫人一口悶氣憋在心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胡嬤嬤阻攔的話還沒說出口，那男子冷冷掃了她一眼，便毫無避諱地伸手去掀開珠簾走進屋內。
“聞二公子是否有些失了禮數？”莊書禾適時走了出來，冷聲叱道。
“莊妹妹，快同我去看看我兄長。自從那日回來後，他便魔怔了，日日昏睡，夢裏還在喊你的名字。”
“胡鬧，你我兩家雖還未解除婚約，但也莫要將這黑鍋往我禾兒身上扣。”莊夫人本就氣惱那聞雲卓，如今這混不吝的聞雲錚又來興師問罪。
莊書禾拍了拍母親的背，幫她順了順氣，才緩緩道：“娘，我去見他。將此事了結，便可早日退親。”
莊夫人想了想，今日若是不答應，這聞家二小子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她又覺得莊書禾說的在理，猶豫著點了點頭。
“找幾個強壯的小廝，跟著小姐一起去。”
“我陪莊小姐一起去吧。”姜昭擡手撥開簾幕，緩緩走出。
炎炎夏日，聞雲錚滿身的燥郁，直直地墜入一雙如水潤清潭般的雙眸中，然後通體神清氣爽。
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
少年眉間的焦躁，此刻盡消，目光怔怔地隨著眼前的青衣女子移動。
姜昭本打算在莊夫人回來時便告辭離開，誰知她提到了聞雲卓這怪事。她若猜測得不錯，多半是那花妖，又溜進了聞府。
馬車停在了聞府的側門，聞雲卓的小廝在前面引路。
姜昭實在是無視不了身邊這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她斜睨了聞雲錚一眼。
此人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烏發高束，發尾隨著行動的步伐飛揚，一股由內而外的少年感。
許是察覺到姜昭的目光，他轉過臉揚唇一笑，雙眸如星，熠熠生輝，有幾分不羈的少年意氣。
“還沒請教姐姐閨名。”少年言笑晏晏。
這般直白地問女子閨名本是不妥，可他好聲好氣地喊著姐姐，姜昭也冷不下臉。
“姜昭。”
那名字在他口中低低地重覆了幾遍，他倏地湊到姜昭身邊，綻開笑顏，讚道：“好名字。”
面前放大的俊臉突然笑顏如花，姜昭神情一滯，難得露出了些許無措。
莊書禾雖已對聞雲卓死心，可看到床上男子往日俊秀的面容此刻已有些發白，心中還是顫了顫。
她擡眼去尋姜昭，姜昭卻並未進屋，只在院子裏四處查看。
比起菡萏院，聞雲卓所住的院落空曠許多，也未種植什麽花草。
姜昭擰眉，進了屋還是沒去看床上的聞雲卓，四處搜尋起來。
直到她在靠近書房時，看見虛虛掩著的窗戶，她輕輕推開窗，窗外正是一口陶缸，而水面上飄著朵紫色睡蓮。
聞雲錚一路跟著姜昭，見她似是尋找什麽，心中雖疑惑，卻也不多言。
突然，聽見她對著窗外說：“放你一馬，還來找死。”
一張黃色的符紙倏地出現在她指尖，那睡蓮接觸到符紙瞬間顫動起來，如受雷擊。
聞雲錚心下駭然，卻依舊壯著膽子站在姜昭身邊。
誰知那睡蓮驟然出聲，他終是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仙君為何多管閑事？我與郎君兩情相悅，又礙到了何人？”這花妖的聲音與莊書禾幾乎一樣，只是聲調更甜軟些。
姜昭擡手，那蓮花便連盆帶湯地飛向聞雲卓的床前。
“過來將你哥喚醒。”姜昭緩步走回聞雲卓的臥房，給嚇呆在原地的聞雲錚丟下一句。
幾個小廝喊了又喊，床上之人毫無動靜，直到莊書禾靠近床榻上的人，低低地喚了聲“聞哥哥”。
榻上之人眉頭緊皺，似是噩夢纏身，掙紮著醒來。
姜昭見那聞雲卓似是有些清醒了，便對著那盆蓮花嘲弄：“你借莊小姐之身，此為欺瞞；如今又入夢相會，使其精氣受損，終日昏睡，此為害人。”
那花妖卻不服：“他喜歡我，他給我畫像，又將我養在身邊！”
屋內小廝都睜大了眼，這聲音分明是莊小姐的聲音。但他們日日跟在大公子身邊，公子何時會畫畫？又何時……養在身邊了……
姜昭輕笑一聲，轉頭朝那個帶路的小廝問：“你家大公子會畫畫嗎？”
剛剛那書房中是有幾幅畫作，可無一例外都出自柳懷素之手。
小廝吶吶答道：“大公子雖精通詩書，卻獨獨不會繪畫。”
“不可能！郎君送莊書禾的睡蓮圖畫的便是我！”那睡蓮花瓣顫動，似是萬分激動。
莊書禾心下一楞，富家子弟雖有不少酒囊飯袋之徒，但琴棋書畫大多都是略通一些的。尤其是年紀輕輕便入仕的聞雲卓，更是以文采譽滿雲起城。
也正是因此，她才常常被其他世家女子忮忌嘲弄。
可若是他並不會作畫，那她收到那副畫後，養了滿池的蓮花，算什麽？
她用盡心力苦學繪畫，又算什麽？
她面上驟然慘白一片。
“咳咳……那畫是我在街角的字畫攤上買的。”聞雲卓聲音暗啞，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屋內頓時針落有聲，連那睡蓮顫了顫花瓣，也不再作聲。
“嘶”——
聞雲錚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直截了當地開口：“這不是好辦了？這花去找那畫畫的去唄。”
姜昭給了他個白眼，伸手點了點那花瓣，“嗯？你還要找嗎？”
“……不找了，都是假的。”
花妖開智以來，日日聽著莊書禾傾訴著少女情愫。那聞家郎君如何俊朗，又是如何溫柔有禮。
有時她趴在池邊，見莊書禾在廊下臨摹蓮花，滿臉都是開心和喜愛。
直到有一日，她潛入屋內，那墻上的正中央赫然掛著一副睡蓮圖。
不是那些亭亭玉立的粉荷，而是層層疊疊的荷葉下，那朵不起眼的睡蓮。
——是她的本體。
而這畫出自莊書禾口中常出現的“聞哥哥”。
她太好奇了，那男子作畫時，是否也如莊書禾一般溫柔繾綣地看著她。
於是，那日莊書禾去赴約，她悄悄跟在身後，她看見那男子果然如莊書禾所說的俊朗又溫柔。
他送她紅豆發簪，訴說相思；他陪她去放蓮燈，點點星光下，他的眸中盡是她的身影。
花妖偷偷撿回蓮燈，就好像可以偷走這份溫情。
“這花妖我便帶走了。”姜昭揮了揮袖子，那盆蓮花便不見了。
*
“姜昭。”
姜昭：“？”
“你住何處？我送你回去。”聞雲錚挑眉，揚唇一笑。
“不用了。”姜昭向莊書禾打了個招呼，隨即轉身離去。
聞雲錚摸了摸鼻子，毫不在意姜昭冷淡的態度，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
“姜昭，你看看我可以修仙嗎？”
姜昭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快步走出聞府，“不可以。”
“為什麽我不可以？”
見姜昭不答話，他又問：“那為何你可以？”
“你能不能教我修仙？”
……
從聞府到姜昭的院子不算近，耳邊這聒噪的少年嘰嘰喳喳地問了一路。
姜昭終是忍不住，轉過身卻見少年熱得滿頭是汗，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她。
“你們修仙之人也不會熱嗎？”他隨手擦了擦額上的汗，又拋出了問題。
姜昭滿腹煩躁，莫名殆盡。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一家糕點鋪子。
“小二，來兩碗酸梅湯。”
夏日燥熱，百姓也不愛吃糕點了，於是許多鋪子紛紛賣起了冰品點心。
姜昭將自己面前那碗也推到了聞雲錚那邊，撐頭看向樓外，此時日頭極毒，街上也沒什麽游蕩的人了。
聞雲錚確實熱得很，取過一碗便大口飲下，緩了會兒，又問：“你們修仙之人也不用吃飯嗎？”
姜昭垂眸，倏地想起整日忙到沒空吃飯的尹慕汐，不自覺地柔下神情。
“要吃飯的。”
聞雲錚本以為和之前一樣，會聽不到她的回答，卻不想眼前女子眉眼間的冷意驀然淡了幾分。
“小二，來一份酥山。”
白瓷小碗中一座高高堆起的“冰山”，上面淋上絲滑的牛乳，頂上點綴著幾顆剔透的櫻桃。
這確實勾起了姜昭的食欲，她本想拒絕的話術瞬間哽住。
“嘗嘗？很好吃的。”
姜昭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吃過無數冰淇淋的。
可一入口，嘴裏的甜味突然發苦，苦到她無法下咽。
太久遠的味道了，久到她快要以為是上輩子的事了。
聞雲錚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有些緊張地問：“不好吃嗎？不愛吃，咱們就不吃了。”
“好吃的，只是很久沒吃了。”她勉強揚起一個笑容，心中卻升起一陣酸澀。
她來這個世界已經二十二年了，就快要超過她在現代存在的時間了。
“那以後我們經常來吃，咱們雲起城的吃食可是出了名。”少年飲下兩碗酸梅湯總算涼快了許多，他撐著頭靜靜註視著女子低著頭小口品嘗。
那白瓷小碗比起女子的皓腕都遜色三分。
他喉嚨滾動，最終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們修仙之人都……這般好看嗎？”
姜昭手中動作一頓，擡眸去看聞雲錚。少年竟有些羞怯地躲開了視線，摸了摸鼻子。
“你沒有靈根，所以不能修仙。”
聞雲錚沒想到她突然說起此事，倏地瞪大了眼睛，追問：“那有什麽辦法可以去獲得一個靈根嗎？”
姜昭搖搖頭，靈根天生而成，並無後天生成之法。
少年眼神一暗，眼皮耷拉下來，深深嘆氣了一聲，整個人都難掩失落。
姜昭唇線抿直，不再多言，放下一塊銀子便起身離開。
她回到院中，將那盆睡蓮取了出來，放在窗臺下，旁邊的芭蕉葉恰好能遮住些陽光。
“好好修煉吧。”
亥時，準時響起了敲門聲，姜昭將柳懷素領了進來，路過那盆睡蓮，她低低地問了句：“熟悉嗎？”
“什麽？”柳懷素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多出的那缸睡蓮，面上顯然是一無所知。
姜昭搖搖頭，帶著人進了屋子。
時值酷暑，柳懷素一路走過來，汗已浸透了衣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取出帕子擦拭著額上的汗水。
姜昭給柳懷素倒了杯涼茶，又遞給他一個香囊，“夫子戴上這個，會涼快些。”
“不可，不可隨意贈送香囊。”柳懷素眉頭微皺，連忙拒絕。
姜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又低頭看了眼香囊。是最簡單的款式，僅僅繡著幾枚竹葉，裏面被她塞了枚清涼符。
“夫子，你誤會了，這是我在路邊隨手買的。”姜昭不甚在意地解釋了一句。
柳懷素遲疑地伸手取過香囊，一股涼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們先來覆習一下昨日學的指法吧……”
片刻後，柳懷素理解了，為何當時姜昭一再強調琴師要有耐心。
指法一點不錯，學得也快，只是一到彈奏時，就會亂成一片。
姜昭哂笑了兩聲，“我是不是特別沒有天賦？”
柳懷素的太陽穴直跳，擡手按了按，但還是柔聲安慰：“沒有，很多人初學都是如此。”
“其實……”我也可以不學的。
姜昭的話還未說出口，柳懷素義正詞嚴地給她打氣：“姜姑娘，我一定會教會你的。”
如此，姜昭也沒有放棄的道理。
於是，一連幾日，莊府中人都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難聽琴音。
這日午後，莊府將那定制的衣裙送來，姜昭試了試，正合身，索性便換上了。
柳懷素照舊來給姜昭上課，一進門就見她穿著城中時興的衣裙，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姜昭動作一頓，微微蹙起眉，繼續給柳懷素倒茶。
“姜姑娘？我去開門？”柳懷素放下琴，便要出門。
“柳夫子不用管他，繼續上課吧。”姜昭自知門外便是那聞雲錚，也不欲搭理他。
不一會兒，院門外漸漸消停，柳懷素莫名松了口氣。
但很快，“撲通”一聲從院內傳來。
姜昭皺了皺眉，心下有些煩躁，但還是邁步出門。
少年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見姜昭出來，他眼眸一彎，頓生波光粼粼。
“阿昭，我來給你送酥山的。”
聞此言，姜昭甚至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氣極反笑，“聞二公子見過誰人送禮是翻墻進來的嗎？”
聞雲錚直勾勾地盯著姜昭氣惱的表情，轉身將院門打開，提著一個食盒進來。
“聞二公子，我說的很清楚，你修不了仙，我也教不了你。”姜昭見他傻笑，語氣又生硬了幾分。
“阿昭，我不是來修仙的，我來給你送吃的。”他將食盒遞給姜昭，緊接著又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這些是我娘讓我酬謝你來聞府驅妖的。”
姜昭接過銀票，取出一張便將其他的還給他，“一張便夠了。”
可聞雲錚縮回手不肯接，另一只手執拗地遞著食盒，似乎非要她二選一。
姜昭從沒見過如此難纏的人，可她一向吃軟不吃硬。起手便將他的衣襟拉開，又將銀票塞了進，也沒接過他手中的食盒，轉身回到屋內。
屋內的柳懷素豎著耳朵去聽屋外的動靜，他擔心姜昭會受人欺負，他雖是一介書生，但多少也能阻擋一番。
聞雲錚擦了擦額上的熱汗，小心翼翼地打開食盒，原本賣相極好的酥山已變成了甜膩的糖水。
但不過片刻，他又重新揚起笑臉，毫無顧忌地走進屋內，嚷嚷著：“阿昭，你怎麽能隨意扯男子的衣襟呢？”
一進屋，笑容驟然僵在臉上。
“他是誰？”他問得理所當然，仿佛他與姜昭私交甚好，極為相熟。
柳懷素見這黑衣少年不過十八九歲，模樣卻生得好，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帶著少年郎的熱烈。
他起身作揖，答道：“敝人是教授姜姑娘琴藝的夫子。”
姜昭嘆了口氣，對柳懷素柔聲道：“柳夫子，今日先到這兒吧。”
送走了柳懷素，姜昭冷下臉色，“聞二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昭，我心悅於你。”
他說話的方式是一貫的勇敢而炙熱，坦蕩直率地捧著一顆心湊到姜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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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聞雲崢是男二！
周六快樂，本章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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