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繭 能不能多喜歡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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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破繭 能不能多喜歡我一點？
待禦霄趕來時, 見到的就是他的小徒弟冷著一張臉在給他的大徒弟上藥。他既沒見過臉色黑成這樣的小徒弟，也沒見過傷得這麽難看的大徒弟。
但比起那些修煉中的內傷，這皮外傷實在是算不得什麽重傷。
禦霄摸了摸鼻子, 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就這麽幹等著姜昭上完藥。
春權錦本就著急，瞥見姜昭這輕輕柔柔的動作, 更是急得來回踱步。
但堂堂劍仙都不開口，她哪敢多言？
“蒼穹門的人一來，謝大人就被滅口, 徒兒懷疑有人通風報信，所以特意說肯定有線索，又在謝府書房中設下陣法，想來個甕中捉鱉……誰知道來的是雲師兄，我和師兄一楞神，他便趁機放了一把火……”
姜昭說得半真半假, 反倒是將謝端的死扔到了雲恒的頭上。
春權錦心中存疑，雲恒是與她們一道去的玉京, 不可能動手滅口。但不可否認, 雲恒確實同那夥人有勾結。
“雲恒呢？”
姜昭手中現出一副畫卷，隨著畫卷緩緩展開，便可見到火柴大的小人站在雪地之中, 不反抗也不跳腳。
“這法器有點意思……”禦霄把玩了一會兒, 才正了正神色對春權錦說：“我會單獨將雲恒押送到蒼穹門, 私下交到你們掌門手中。”
他刻意加重了“私下”二字, 也是承諾絕不會介入蒼穹門的內鬥。
“小昭，待阿衍傷好了，你們二人盡早回宗吧。”禦霄睹了眼榻上的謝清衍, 他長睫顫動，分明是醒著。
謝端究竟是誰殺的，他已經不想追究，只願他這個徒弟能早日走出陰霾。
至於玉京這邊，謝端已死，那夥人必將消停一段時間，不會那麽快安插新的人進去。
禦霄畢竟是劍仙，壓制個化神期的後輩還不在話下，當夜便提著人走了。
天空慢慢泛起魚肚白，春權錦背對著姜昭坐在睡蓮池邊，指尖拂動著池水，幾尾金魚也不怕人，繞著她的手指游動。
“西北怎麽就養不出這樣美麗的花……”她沒有轉身，自顧自地說著。
“春師姐，我想請你幫個忙……”姜昭斟酌著用詞，但話未說完就被她打斷。
“幫忙可以，怎麽報答我？”
姜昭：“？”
春權錦轉頭看向姜昭，戲謔道：“我師妹喜歡你師兄，你願不願意將你的小情郎讓出來？”
“……不行。”
“小氣。”春權錦轉過身又彎下腰繼續逗弄池中的金魚，“小師妹，記住你欠我個人情。”
姜昭彎起嘴角，無聲笑了笑，“信仰能讓荒蕪之地開出鮮花，春師姐，多謝。”
*
玉京正值八月酷暑，熱得枝頭的綠葉都卷縮著。
姜昭本想著此事一了結就回歸元宗，但奈何謝清衍的傷勢暫時不宜奔波，二人便在玉京城郊租了間小院。
其實那晚過後，姜昭也明白了這算不得什麽多重的傷，只是看著有些駭人。
“師兄，我來給你上藥了。”她剛要敲門，門從裏面被打開。
謝清衍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已經等候多時。
姜昭看著眼前這雙瀲灩著波光的黑眸，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萬象溯因陣那夜，師兄悲戚的眼神中，似乎還有些她讀不懂的隱含。
“師妹。”謝清衍喚醒有些楞神的姜昭。
姜昭將手中端著的托盤拿給他看，“師兄，這些藥夠嗎？”
“不夠。”他答。
姜昭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托盤，這已經是她身上帶的所有傷藥了，這還不夠嗎？
不待她開口，謝清衍說：“在龍淵時，許師妹問了我幾個問題。”
提到許念念，姜昭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卻不見他繼續說下去，只好開口問：“什麽？”
謝清衍擡眸看向姜昭，神色多了幾分鄭重，緩緩道：“她問我是不是心悅於你？”
他向姜昭走近一步，又道：“她問我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再進一步，恰好停在房間的門檻前，他在屋內，而姜昭在屋外。
姜昭從聽到第一句開始，心口便開始狂跳。
她擡頭撞進那雙深邃又隱晦不明的眼眸，腦中靈光一現，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夜他的眼底藏的是什麽。
——期待，期待她走進他的世界。
可姜昭沒想到他會在此刻挑明這件事，她面對他眼中隱含的期望，心不可避免地顫了顫。
謝清衍的眼神鎖定在姜昭身上，可見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心一寸寸地沈了下去。
他的聲音暗啞了幾分：“那夜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不夠……”
“只是同門的喜歡是不夠的。”
“姜昭，我有點貪心，你能不能……多喜歡我一點？”
這話隱約帶著一點卑微的渴求，如果是在前幾次循環中，姜昭會覺得違和。
驕傲出眾的劍道大師兄不該說出這樣的話。
可不久前才見證了萬象溯因陣中，他苦痛的年少時期，再聽這樣的語氣，她竟有些鼻酸。
謝清衍沒有等到她的答覆，他閉了閉眸子，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又害怕看見那雙讓人傷心的眼眸。
他想，或許還是不夠。在門外走來走去的人，可能並不是想進來，也許只是在門前迷了路。
“師兄。”
就在他快要洩氣的時候，心又不受控制地高高提起。
“你是怎麽回答的？”
面前之人一點點靠近，直到一只微涼的手從袖口探入，握住他的指尖。
握得很輕也很松，仿佛在給他抽出離開的機會。
“是。”他頓了頓，然後用力握緊那只柔軟的手，又道：“沒有。”
——這是兩個問題的答案。
“不對。”姜昭晃了晃他的手，示意他睜開眼看著她。
“答案錯了。”姜昭眼中漾開笑意，一邊將他的身體往下扯，一邊踮起腳，在他嘴角印下一吻，又迅速撤離。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
她說：“是”
她又說：“有。”
“這才是正確答案。”
不可否認，她是喜歡謝清衍的。
打從一開始，為了終止循環就只是一方面原因。
她還不至於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以身入局，去攻略一個完全無感的對象。
畢竟又沒有一個系統出來告訴她：“攻略成功，你就可以回現代當富婆了。”
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早在去龍淵之前，她便發覺謝清衍對她的不同，雖然她還沒有搞清楚原因。
但她足夠自負，自負到不怕這份投入付諸東流。
謝清衍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心口瘋狂顫動著，全身的血液都不停地奔騰著。心快要炸裂了，卻還在膨脹，擠得心口快要透不過來氣。
偏偏這個罪魁禍首還拉著他的手，湊在他耳邊說什麽“師兄，傻了？”
笑容抑制不住地從眼角眉梢流露出來，可不是像個傻子麽。
此時謝清衍才明白，平常裝得再若無其事，再淡定，在這刻也完全崩盤。
他只想將這個擾他心神的人抱住、纏住。
而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師兄。”姜昭的聲音在他懷中悶悶地傳出，一想到得償所願，就忍不住再抱緊一些。
直到懷中的人給了他一拳。
“師兄，你要悶死我嗎？”
話罷，謝清衍松了松懷抱，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姜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師兄……”
謝清衍又松了些。
“低頭。”
他沒有遲疑，立刻聽話低下了頭，隨即姜昭仰頭，與他額頭相貼。
一股帶著冷梅香的寒氣緩緩鉆入謝清衍的識海中，這是姜昭第一次見到別人的識海。
她不清楚別人的識海是怎樣的，但顯然不會是謝清衍這樣的。
烏雲沈沈，時不時亮起幾道閃電，但卻不降一滴雨水，以至於遍地荒蕪、幹涸，一株玉蘭在識海中央，葉片已微微卷曲。
姜昭有些猶豫，她的氣息太冷，會不會剛碰上，就凍死這株本就半死不活的玉蘭了？
那玉蘭似是看出了她的猶豫，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卷曲的葉片。
兩股氣息相碰的那一瞬間，姜昭倏地身體一軟，從識海瞬間酥軟到指尖，身體控制不住地下滑。
謝清衍眼疾手快，一把圈住她的腰，低頭再次將額頭貼回。
轉瞬變成了那株玉蘭大口吸吮著冷氣，葉片肉眼可見的豐盈了些，只是那幹涸的土地依舊四分五裂。
姜昭只覺得自己的魂都快要被吸過去了。
良久，氣息回歸各自識海，卻又夾雜著些許對方的氣息回去。
姜昭伏在謝清衍的胸口處急促地喘息著，卻聽頭頂傳來他的疑問。
“為什麽？”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
姜昭又想錘他一拳，但渾身提不上力氣，只能佯裝兇狠地睨了他一眼。
她想說：以後你也會感知到我的，你也不用感到不安了。
可她清楚謝清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他總是要一遍遍地來向她求證。
*
謝清衍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是背上的癢意卻愈發難挨。
“等痂皮脫落了再回素問堂好好看看。”姜昭一邊幫謝清衍上藥，一邊嘀咕道。
謝清衍失笑，故意問：“留疤了就嫌棄了？”
姜昭手一頓，一巴掌拍在他沒受傷的肩上，“那是當然！不圖師兄你這張臉和這副身材，那我圖什麽？”
“嗯？圖你年紀大？”她趁機摸了把他胳膊上的肌肉，隨即壓住他想要翻身的動作，繼續替他上藥。
謝清衍笑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問我嗎？”
姜昭那夜說給師尊和春權錦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她就這樣輕飄飄地隱去了所有他不想說的秘密，順帶將黑鍋丟給了雲恒。
姜昭手中動作未停，她垂下眸子，不鹹不淡地說：“每個人都有秘密，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她能察覺到，謝清衍無所謂“弒父”這件事會不會暴露，但是她覺得沒必要攤開來，給與這件事不想幹的人看。
而且顯然謝清衍也並非是想瞞著她，否則也不會行事全然信任她。
謝清衍坦白：“夢妖是我送進謝府的，謝端死於夢妖編織的噩夢。”
姜昭頷首：“嗯，猜到了。”
夢妖編織出噩夢困住夢主，待夢主陷入痛苦中死去，便是夢境成熟之時，而成熟的夢境就是夢妖最好的食物。
“謝端有菩提印，尋常法術對他無用。我以夢為引，問出了二叔的一些線索，但暫時尚未理清，所以……”謝清衍也想將事情全盤托出，但此時確實有些說不清。
“所以不著急，你不是說我身上的封印也和謝二叔有關麽？待我恢覆記憶再……對了！謝家封印拿到了嗎？”
自從進了玉京，這一大堆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以至於姜昭都險些忘了他們來玉京的最初目的。
謝清衍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普普通通的匣子，其中躺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破舊本子。
姜昭翻看了幾頁，只覺得此中密法確實有些古怪，加上非得以人血為引，便又多了幾分邪性。
“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解開封印。”姜昭隨手將那本破書丟進匣子裏，隨即興致勃勃地與謝清衍說話解悶。
“師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什麽都會的？”姜昭真是太好奇了，如果說她自己是循環多次才有些捷徑，那他又是怎麽做到的呢？
謝清衍上好了藥便坐起身陪她說話。聽到她如此問，他低下頭一邊把玩她的手指，一邊淡淡道：“你也知道，我最先學的是煉器，那時年紀小，靠這個打發時間。”
他擡眸瞥了眼姜昭的神情，繼續說：“後來被師尊收為徒弟，開始學劍，再後來在藏書閣遇見了錦姨，又去學了陣法。”
“可……這也需要很多時間和精力吧？”同時學三門的情況下，還能在同輩中遙遙領先？
她有些狐疑地問了句：“師兄，你平常需要睡覺嗎？”
謝清衍眼眸微閃，微微一笑，“從小睡眠就少，後來就習慣了。”
“是睡不著嗎？”姜昭湊近去看他的臉，白白凈凈倒是看不出黑眼圈之類的。
“是有些睡不著。”謝清衍含笑看著她的動作，他喜歡看見她關切的眼神。
姜昭也曾失眠過很長一段時間，排除了外界因素，大多都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因素造成的。
看來，這個過去對他的影響還是不小的。
從很早之前她便看出，謝清衍似乎對什麽都不太在乎，甚至偶爾會洩露出些許厭倦情緒。
所以她當初制定計劃時，首先便是要提高他對她的關註度。
不過，她沒想到這個攻略計劃順利得不可思議。
姜昭撐著頭，眉梢微挑：“師兄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麽？”
謝清衍頓了頓，倒是真有些好奇地問：“你為何棄符修劍？”
“為了進挽月崖。”姜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也不隱瞞，回答得幹脆。
謝清衍倏地笑了起來，卻沒有順著問下去，轉頭問起了：“你來自何處？”
姜昭神情陡然一僵，她拿不準他問的究竟是原主，還是他看出了什麽。
但她旋即恢覆淡然，若無其事道：“也許是丹霞城？我是在那兒遇見慶雲和晚晴長老的。”
她又補充道：“等我解開封印就知道啦。”
謝清衍淡淡地“嗯”了一聲，丹霞城，離玉京確實不遠。
屋內一時間陷入一段詭異的沈默。
姜昭抿了抿唇，擡眸看他，“師兄怎麽不問我為何要進挽月崖？”
“嗯？”謝清衍收起了思緒，微微挑起眉，配合地發出疑問。
“自然是為了……絕代風華的劍道大師兄。”
謝清衍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自是明白她是在緩和氣氛罷了，哭笑不得地說：“你不必如此。”
姜昭一楞，不必什麽？不必為了他進挽月崖？還是不必如此油嘴滑舌討好他？
她確實在謝清衍這裏費了些功夫，但也達不到違心，或者讓自己難受的程度。
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用手勾住謝清衍的小指，揶揄道：“情人間一些調情的小手段罷了。”
謝清衍被“情人”二字取悅到了，嘴角微不可查地翹起弧度。
這段無人打擾的閑暇時光，對姜昭和謝清衍來說都格外難得。
有時候，姜昭不懷好意地要給他畫畫像，卻畫出一個個頭大身子小的奇怪模樣。看著不像，卻又有幾分神似。
有時候，姜昭也會拉著他下棋，給他講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待到謝清衍的傷口結痂開始脫落，他便拉著姜昭，偏要教她學琴。
盡管她的琴藝毫無進益，也不妨礙第二日傍晚，又彈棉花似地響起。
……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姜昭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中納涼，她手持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動著。偶爾飛過一只流螢，她的眼睛便會驟然一亮，視線緊緊跟隨著那一小點亮光。
謝清衍遙遙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安極了。
姜昭瞥見師兄呆呆站在一旁，便朝他招手，“師兄，我的櫻桃呢？”
謝清衍垂下頭笑笑，先餵了她幾顆櫻桃，然後示意她給他讓出點位置，二人便擠在一張搖椅中。
“櫻桃甜嗎？李嬸說快要過季了。”謝清衍將她環在懷中，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
夏天快過去了，櫻桃也失了滋味。但姜昭揚起頭，笑盈盈地答：“甜！要不要嘗嘗？”
她剛吃完櫻桃，粉唇水潤潤的就湊了過來，落在他唇上吧唧一聲。
謝清衍自然是不滿意這一觸即分的親吻，遂又將她反壓在身下，加深這一吻。
後半夜烏雲密布，玉京城也迎來了整個夏季的第一場雨，或者說是一場秋雨。
四時更疊，暑氣已盡。
結界之中，一只鮮艷的蝴蝶在姜昭雪白的肩頭忽閃忽現，蝴蝶的紋理脈絡中似有鮮血緩緩流動。
謝清衍劃破指尖，以血為筆，以肌膚做紙，以蝴蝶做□□，再灌入謝氏嫡系的鮮血，滋養蝴蝶。
蝴蝶迅速吸收著血液，身軀愈發鼓脹，緩慢振翅。
倏爾沖出皮肉，展翅欲飛，卻在脫離的一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至此，封印了姜昭十多年的“破繭咒”才算真正解除！
姜昭面如紙色，肩頭處一大片血跡暈染，分不清是她的還是謝清衍的。
可比起肩上的那點痛感，腦海中如浪潮般洶湧而來的記憶，和剛剛被解開束縛的經脈都在叫囂著痛快。
謝清衍唇色泛白，指尖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他強撐著將姜昭的傷口包紮好，最終失血的暈眩感使他難以支撐地伏倒在榻上。
屋外烏雲密布，翻湧著侵蝕著，陰沈灰暗中只餘下榻上那一抹艷紅。
*
東邊靠海之地，男子腳步忽然止住，心有所感地取出懷中的琉璃瓶，其中閃著熒光的蠱蟲已經失去了生機。
“義父，這是……蠱蟲？”穿著墨色暈染長裙的女子面露疑惑。
越庭幽的神色冷了幾分，他的雙影蠱，同生共死。
雄蠱死，說明遠在千裏之外的雌蠱也死了。
影蠱跟隨氣息而生，若想要與影蠱切斷聯系，除非有比下蠱者修為更高的醫修，否則無人能解。
越庭幽自問，九州的修真界中能識得雙影蠱還能比他修為高的，應當是沒有的。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中蠱之人已氣息全無，命喪黃泉！
越庭幽來不及同身邊的女子交代幾句，便立馬向玉京方向趕去。
*
姜昭不見了！
謝清衍睜開眼，只有空空如也的床榻。若不是枕邊還有一大塊幹涸的血漬，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大夢一場。
結界因他脫力而自動消散了，屋內也無任何打鬥痕跡。
唯一的解釋便是：姜昭是自己離開的。
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的忽然離開……
他盡可能保持冷靜地去催動銘息之術，而識海中鏈接纏繞的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斷裂。
是了，“破繭”封印的不只是記憶，還有氣息和靈力，這才能讓人破繭成蝶、重獲新生。
如今，“破繭”已解，他所銘記的氣息變了，自然也消散了……
謝清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將自己的從前撕開給姜昭看。可對於她的過往，他了解得太少，以至於她解開封印後會去什麽地方，他全然不知……
窗外雷聲轟鳴，狂風夾雜著暴雨一同灌入屋內，將書案上的畫紙吹得四處紛飛。
零落滿地的畫紙都是姜昭畫的奇怪小人。
謝清衍雖失魂落魄，但動作迅速地將窗戶關好，然後彎下腰拾起一張張畫紙。
他整理好了紛飛的畫紙，放回書案上才瞧見桌上還剩一副畫。應當是放在了最下面，所以免受了這場風雨侵襲。
畫中梨花紛揚，男子白衣如雪，墨發半束，眼含笑意地立在窗外。
-----------------------
作者有話說：卷一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會接幾章番外。
番外完全圍繞女主，主要內容是關於上次循環的，有關於女主心動的點，以及男二出場。
至於男主什麽時候動心的，以及女主的身世，會在下一卷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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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禦霄趕來時, 見到的就是他的小徒弟冷著一張臉在給他的大徒弟上藥。他既沒見過臉色黑成這樣的小徒弟，也沒見過傷得這麽難看的大徒弟。
但比起那些修煉中的內傷，這皮外傷實在是算不得什麽重傷。
禦霄摸了摸鼻子, 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就這麽幹等著姜昭上完藥。
春權錦本就著急，瞥見姜昭這輕輕柔柔的動作, 更是急得來回踱步。
但堂堂劍仙都不開口，她哪敢多言？
“蒼穹門的人一來，謝大人就被滅口, 徒兒懷疑有人通風報信，所以特意說肯定有線索，又在謝府書房中設下陣法，想來個甕中捉鱉……誰知道來的是雲師兄，我和師兄一楞神，他便趁機放了一把火……”
姜昭說得半真半假, 反倒是將謝端的死扔到了雲恒的頭上。
春權錦心中存疑，雲恒是與她們一道去的玉京, 不可能動手滅口。但不可否認, 雲恒確實同那夥人有勾結。
“雲恒呢？”
姜昭手中現出一副畫卷，隨著畫卷緩緩展開，便可見到火柴大的小人站在雪地之中, 不反抗也不跳腳。
“這法器有點意思……”禦霄把玩了一會兒, 才正了正神色對春權錦說：“我會單獨將雲恒押送到蒼穹門, 私下交到你們掌門手中。”
他刻意加重了“私下”二字, 也是承諾絕不會介入蒼穹門的內鬥。
“小昭，待阿衍傷好了，你們二人盡早回宗吧。”禦霄睹了眼榻上的謝清衍, 他長睫顫動，分明是醒著。
謝端究竟是誰殺的，他已經不想追究，只願他這個徒弟能早日走出陰霾。
至於玉京這邊，謝端已死，那夥人必將消停一段時間，不會那麽快安插新的人進去。
禦霄畢竟是劍仙，壓制個化神期的後輩還不在話下，當夜便提著人走了。
天空慢慢泛起魚肚白，春權錦背對著姜昭坐在睡蓮池邊，指尖拂動著池水，幾尾金魚也不怕人，繞著她的手指游動。
“西北怎麽就養不出這樣美麗的花……”她沒有轉身，自顧自地說著。
“春師姐，我想請你幫個忙……”姜昭斟酌著用詞，但話未說完就被她打斷。
“幫忙可以，怎麽報答我？”
姜昭：“？”
春權錦轉頭看向姜昭，戲謔道：“我師妹喜歡你師兄，你願不願意將你的小情郎讓出來？”
“……不行。”
“小氣。”春權錦轉過身又彎下腰繼續逗弄池中的金魚，“小師妹，記住你欠我個人情。”
姜昭彎起嘴角，無聲笑了笑，“信仰能讓荒蕪之地開出鮮花，春師姐，多謝。”
*
玉京正值八月酷暑，熱得枝頭的綠葉都卷縮著。
姜昭本想著此事一了結就回歸元宗，但奈何謝清衍的傷勢暫時不宜奔波，二人便在玉京城郊租了間小院。
其實那晚過後，姜昭也明白了這算不得什麽多重的傷，只是看著有些駭人。
“師兄，我來給你上藥了。”她剛要敲門，門從裏面被打開。
謝清衍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已經等候多時。
姜昭看著眼前這雙瀲灩著波光的黑眸，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萬象溯因陣那夜，師兄悲戚的眼神中，似乎還有些她讀不懂的隱含。
“師妹。”謝清衍喚醒有些楞神的姜昭。
姜昭將手中端著的托盤拿給他看，“師兄，這些藥夠嗎？”
“不夠。”他答。
姜昭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托盤，這已經是她身上帶的所有傷藥了，這還不夠嗎？
不待她開口，謝清衍說：“在龍淵時，許師妹問了我幾個問題。”
提到許念念，姜昭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卻不見他繼續說下去，只好開口問：“什麽？”
謝清衍擡眸看向姜昭，神色多了幾分鄭重，緩緩道：“她問我是不是心悅於你？”
他向姜昭走近一步，又道：“她問我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再進一步，恰好停在房間的門檻前，他在屋內，而姜昭在屋外。
姜昭從聽到第一句開始，心口便開始狂跳。
她擡頭撞進那雙深邃又隱晦不明的眼眸，腦中靈光一現，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夜他的眼底藏的是什麽。
——期待，期待她走進他的世界。
可姜昭沒想到他會在此刻挑明這件事，她面對他眼中隱含的期望，心不可避免地顫了顫。
謝清衍的眼神鎖定在姜昭身上，可見她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心一寸寸地沈了下去。
他的聲音暗啞了幾分：“那夜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不夠……”
“只是同門的喜歡是不夠的。”
“姜昭，我有點貪心，你能不能……多喜歡我一點？”
這話隱約帶著一點卑微的渴求，如果是在前幾次循環中，姜昭會覺得違和。
驕傲出眾的劍道大師兄不該說出這樣的話。
可不久前才見證了萬象溯因陣中，他苦痛的年少時期，再聽這樣的語氣，她竟有些鼻酸。
謝清衍沒有等到她的答覆，他閉了閉眸子，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又害怕看見那雙讓人傷心的眼眸。
他想，或許還是不夠。在門外走來走去的人，可能並不是想進來，也許只是在門前迷了路。
“師兄。”
就在他快要洩氣的時候，心又不受控制地高高提起。
“你是怎麽回答的？”
面前之人一點點靠近，直到一只微涼的手從袖口探入，握住他的指尖。
握得很輕也很松，仿佛在給他抽出離開的機會。
“是。”他頓了頓，然後用力握緊那只柔軟的手，又道：“沒有。”
——這是兩個問題的答案。
“不對。”姜昭晃了晃他的手，示意他睜開眼看著她。
“答案錯了。”姜昭眼中漾開笑意，一邊將他的身體往下扯，一邊踮起腳，在他嘴角印下一吻，又迅速撤離。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
她說：“是”
她又說：“有。”
“這才是正確答案。”
不可否認，她是喜歡謝清衍的。
打從一開始，為了終止循環就只是一方面原因。
她還不至於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以身入局，去攻略一個完全無感的對象。
畢竟又沒有一個系統出來告訴她：“攻略成功，你就可以回現代當富婆了。”
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早在去龍淵之前，她便發覺謝清衍對她的不同，雖然她還沒有搞清楚原因。
但她足夠自負，自負到不怕這份投入付諸東流。
謝清衍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心口瘋狂顫動著，全身的血液都不停地奔騰著。心快要炸裂了，卻還在膨脹，擠得心口快要透不過來氣。
偏偏這個罪魁禍首還拉著他的手，湊在他耳邊說什麽“師兄，傻了？”
笑容抑制不住地從眼角眉梢流露出來，可不是像個傻子麽。
此時謝清衍才明白，平常裝得再若無其事，再淡定，在這刻也完全崩盤。
他只想將這個擾他心神的人抱住、纏住。
而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師兄。”姜昭的聲音在他懷中悶悶地傳出，一想到得償所願，就忍不住再抱緊一些。
直到懷中的人給了他一拳。
“師兄，你要悶死我嗎？”
話罷，謝清衍松了松懷抱，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姜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師兄……”
謝清衍又松了些。
“低頭。”
他沒有遲疑，立刻聽話低下了頭，隨即姜昭仰頭，與他額頭相貼。
一股帶著冷梅香的寒氣緩緩鉆入謝清衍的識海中，這是姜昭第一次見到別人的識海。
她不清楚別人的識海是怎樣的，但顯然不會是謝清衍這樣的。
烏雲沈沈，時不時亮起幾道閃電，但卻不降一滴雨水，以至於遍地荒蕪、幹涸，一株玉蘭在識海中央，葉片已微微卷曲。
姜昭有些猶豫，她的氣息太冷，會不會剛碰上，就凍死這株本就半死不活的玉蘭了？
那玉蘭似是看出了她的猶豫，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卷曲的葉片。
兩股氣息相碰的那一瞬間，姜昭倏地身體一軟，從識海瞬間酥軟到指尖，身體控制不住地下滑。
謝清衍眼疾手快，一把圈住她的腰，低頭再次將額頭貼回。
轉瞬變成了那株玉蘭大口吸吮著冷氣，葉片肉眼可見的豐盈了些，只是那幹涸的土地依舊四分五裂。
姜昭只覺得自己的魂都快要被吸過去了。
良久，氣息回歸各自識海，卻又夾雜著些許對方的氣息回去。
姜昭伏在謝清衍的胸口處急促地喘息著，卻聽頭頂傳來他的疑問。
“為什麽？”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
姜昭又想錘他一拳，但渾身提不上力氣，只能佯裝兇狠地睨了他一眼。
她想說：以後你也會感知到我的，你也不用感到不安了。
可她清楚謝清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他總是要一遍遍地來向她求證。
*
謝清衍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是背上的癢意卻愈發難挨。
“等痂皮脫落了再回素問堂好好看看。”姜昭一邊幫謝清衍上藥，一邊嘀咕道。
謝清衍失笑，故意問：“留疤了就嫌棄了？”
姜昭手一頓，一巴掌拍在他沒受傷的肩上，“那是當然！不圖師兄你這張臉和這副身材，那我圖什麽？”
“嗯？圖你年紀大？”她趁機摸了把他胳膊上的肌肉，隨即壓住他想要翻身的動作，繼續替他上藥。
謝清衍笑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問我嗎？”
姜昭那夜說給師尊和春權錦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她就這樣輕飄飄地隱去了所有他不想說的秘密，順帶將黑鍋丟給了雲恒。
姜昭手中動作未停，她垂下眸子，不鹹不淡地說：“每個人都有秘密，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她能察覺到，謝清衍無所謂“弒父”這件事會不會暴露，但是她覺得沒必要攤開來，給與這件事不想幹的人看。
而且顯然謝清衍也並非是想瞞著她，否則也不會行事全然信任她。
謝清衍坦白：“夢妖是我送進謝府的，謝端死於夢妖編織的噩夢。”
姜昭頷首：“嗯，猜到了。”
夢妖編織出噩夢困住夢主，待夢主陷入痛苦中死去，便是夢境成熟之時，而成熟的夢境就是夢妖最好的食物。
“謝端有菩提印，尋常法術對他無用。我以夢為引，問出了二叔的一些線索，但暫時尚未理清，所以……”謝清衍也想將事情全盤托出，但此時確實有些說不清。
“所以不著急，你不是說我身上的封印也和謝二叔有關麽？待我恢覆記憶再……對了！謝家封印拿到了嗎？”
自從進了玉京，這一大堆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以至於姜昭都險些忘了他們來玉京的最初目的。
謝清衍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普普通通的匣子，其中躺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破舊本子。
姜昭翻看了幾頁，只覺得此中密法確實有些古怪，加上非得以人血為引，便又多了幾分邪性。
“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解開封印。”姜昭隨手將那本破書丟進匣子裏，隨即興致勃勃地與謝清衍說話解悶。
“師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什麽都會的？”姜昭真是太好奇了，如果說她自己是循環多次才有些捷徑，那他又是怎麽做到的呢？
謝清衍上好了藥便坐起身陪她說話。聽到她如此問，他低下頭一邊把玩她的手指，一邊淡淡道：“你也知道，我最先學的是煉器，那時年紀小，靠這個打發時間。”
他擡眸瞥了眼姜昭的神情，繼續說：“後來被師尊收為徒弟，開始學劍，再後來在藏書閣遇見了錦姨，又去學了陣法。”
“可……這也需要很多時間和精力吧？”同時學三門的情況下，還能在同輩中遙遙領先？
她有些狐疑地問了句：“師兄，你平常需要睡覺嗎？”
謝清衍眼眸微閃，微微一笑，“從小睡眠就少，後來就習慣了。”
“是睡不著嗎？”姜昭湊近去看他的臉，白白凈凈倒是看不出黑眼圈之類的。
“是有些睡不著。”謝清衍含笑看著她的動作，他喜歡看見她關切的眼神。
姜昭也曾失眠過很長一段時間，排除了外界因素，大多都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因素造成的。
看來，這個過去對他的影響還是不小的。
從很早之前她便看出，謝清衍似乎對什麽都不太在乎，甚至偶爾會洩露出些許厭倦情緒。
所以她當初制定計劃時，首先便是要提高他對她的關註度。
不過，她沒想到這個攻略計劃順利得不可思議。
姜昭撐著頭，眉梢微挑：“師兄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麽？”
謝清衍頓了頓，倒是真有些好奇地問：“你為何棄符修劍？”
“為了進挽月崖。”姜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也不隱瞞，回答得幹脆。
謝清衍倏地笑了起來，卻沒有順著問下去，轉頭問起了：“你來自何處？”
姜昭神情陡然一僵，她拿不準他問的究竟是原主，還是他看出了什麽。
但她旋即恢覆淡然，若無其事道：“也許是丹霞城？我是在那兒遇見慶雲和晚晴長老的。”
她又補充道：“等我解開封印就知道啦。”
謝清衍淡淡地“嗯”了一聲，丹霞城，離玉京確實不遠。
屋內一時間陷入一段詭異的沈默。
姜昭抿了抿唇，擡眸看他，“師兄怎麽不問我為何要進挽月崖？”
“嗯？”謝清衍收起了思緒，微微挑起眉，配合地發出疑問。
“自然是為了……絕代風華的劍道大師兄。”
謝清衍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自是明白她是在緩和氣氛罷了，哭笑不得地說：“你不必如此。”
姜昭一楞，不必什麽？不必為了他進挽月崖？還是不必如此油嘴滑舌討好他？
她確實在謝清衍這裏費了些功夫，但也達不到違心，或者讓自己難受的程度。
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用手勾住謝清衍的小指，揶揄道：“情人間一些調情的小手段罷了。”
謝清衍被“情人”二字取悅到了，嘴角微不可查地翹起弧度。
這段無人打擾的閑暇時光，對姜昭和謝清衍來說都格外難得。
有時候，姜昭不懷好意地要給他畫畫像，卻畫出一個個頭大身子小的奇怪模樣。看著不像，卻又有幾分神似。
有時候，姜昭也會拉著他下棋，給他講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待到謝清衍的傷口結痂開始脫落，他便拉著姜昭，偏要教她學琴。
盡管她的琴藝毫無進益，也不妨礙第二日傍晚，又彈棉花似地響起。
……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姜昭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中納涼，她手持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動著。偶爾飛過一只流螢，她的眼睛便會驟然一亮，視線緊緊跟隨著那一小點亮光。
謝清衍遙遙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安極了。
姜昭瞥見師兄呆呆站在一旁，便朝他招手，“師兄，我的櫻桃呢？”
謝清衍垂下頭笑笑，先餵了她幾顆櫻桃，然後示意她給他讓出點位置，二人便擠在一張搖椅中。
“櫻桃甜嗎？李嬸說快要過季了。”謝清衍將她環在懷中，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
夏天快過去了，櫻桃也失了滋味。但姜昭揚起頭，笑盈盈地答：“甜！要不要嘗嘗？”
她剛吃完櫻桃，粉唇水潤潤的就湊了過來，落在他唇上吧唧一聲。
謝清衍自然是不滿意這一觸即分的親吻，遂又將她反壓在身下，加深這一吻。
後半夜烏雲密布，玉京城也迎來了整個夏季的第一場雨，或者說是一場秋雨。
四時更疊，暑氣已盡。
結界之中，一只鮮艷的蝴蝶在姜昭雪白的肩頭忽閃忽現，蝴蝶的紋理脈絡中似有鮮血緩緩流動。
謝清衍劃破指尖，以血為筆，以肌膚做紙，以蝴蝶做□□，再灌入謝氏嫡系的鮮血，滋養蝴蝶。
蝴蝶迅速吸收著血液，身軀愈發鼓脹，緩慢振翅。
倏爾沖出皮肉，展翅欲飛，卻在脫離的一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至此，封印了姜昭十多年的“破繭咒”才算真正解除！
姜昭面如紙色，肩頭處一大片血跡暈染，分不清是她的還是謝清衍的。
可比起肩上的那點痛感，腦海中如浪潮般洶湧而來的記憶，和剛剛被解開束縛的經脈都在叫囂著痛快。
謝清衍唇色泛白，指尖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他強撐著將姜昭的傷口包紮好，最終失血的暈眩感使他難以支撐地伏倒在榻上。
屋外烏雲密布，翻湧著侵蝕著，陰沈灰暗中只餘下榻上那一抹艷紅。
*
東邊靠海之地，男子腳步忽然止住，心有所感地取出懷中的琉璃瓶，其中閃著熒光的蠱蟲已經失去了生機。
“義父，這是……蠱蟲？”穿著墨色暈染長裙的女子面露疑惑。
越庭幽的神色冷了幾分，他的雙影蠱，同生共死。
雄蠱死，說明遠在千裏之外的雌蠱也死了。
影蠱跟隨氣息而生，若想要與影蠱切斷聯系，除非有比下蠱者修為更高的醫修，否則無人能解。
越庭幽自問，九州的修真界中能識得雙影蠱還能比他修為高的，應當是沒有的。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中蠱之人已氣息全無，命喪黃泉！
越庭幽來不及同身邊的女子交代幾句，便立馬向玉京方向趕去。
*
姜昭不見了！
謝清衍睜開眼，只有空空如也的床榻。若不是枕邊還有一大塊幹涸的血漬，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大夢一場。
結界因他脫力而自動消散了，屋內也無任何打鬥痕跡。
唯一的解釋便是：姜昭是自己離開的。
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的忽然離開……
他盡可能保持冷靜地去催動銘息之術，而識海中鏈接纏繞的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斷裂。
是了，“破繭”封印的不只是記憶，還有氣息和靈力，這才能讓人破繭成蝶、重獲新生。
如今，“破繭”已解，他所銘記的氣息變了，自然也消散了……
謝清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將自己的從前撕開給姜昭看。可對於她的過往，他了解得太少，以至於她解開封印後會去什麽地方，他全然不知……
窗外雷聲轟鳴，狂風夾雜著暴雨一同灌入屋內，將書案上的畫紙吹得四處紛飛。
零落滿地的畫紙都是姜昭畫的奇怪小人。
謝清衍雖失魂落魄，但動作迅速地將窗戶關好，然後彎下腰拾起一張張畫紙。
他整理好了紛飛的畫紙，放回書案上才瞧見桌上還剩一副畫。應當是放在了最下面，所以免受了這場風雨侵襲。
畫中梨花紛揚，男子白衣如雪，墨發半束，眼含笑意地立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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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卷一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會接幾章番外。
番外完全圍繞女主，主要內容是關於上次循環的，有關於女主心動的點，以及男二出場。
至於男主什麽時候動心的，以及女主的身世，會在下一卷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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