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曼陀羅 “半夜三更，去殺人放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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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曼陀羅 “半夜三更，去殺人放火了？”
蒼穹門一行人到達玉京時, 難得不是艷陽高照，天空中烏雲堆疊，仿佛在昭示著風雨欲來。
“謔, 不愧是玉京，真是富貴迷人眼。”雲恒大步走在前方，活像個沒見過市面的鄉野小子。
可他身披雲錦, 腰間白玉鑲嵌，分明是個富家公子的裝扮。他時不時轉頭同身後兩名女子搭話，卻並未得到回應, 他又毫不在意地繼續四處張望。
明雪時緊張又忐忑，她自知是來協助禦霄真人的，但能不能見到謝清衍還不可知。
而身側的春權錦一身紅衣，一根紅絲帶將長發束起，比當日擂臺上見到的少了分嫵媚，多了幾分英氣。
姜昭和謝清衍正坐在茶樓中飲茶, 恰好瞧見這一行人，便知這就是師尊說的蒼穹門派來協助的人。
只是明雪時和春權錦她都見過了, 對領頭的那位卻很陌生。
謝清衍適時開口：“蒼穹門掌門座下有兩個親傳弟子, 一位是師尊提到的千鈞真人，而另一位流影真人是這領頭的男子的姐姐，他叫雲恒。”
提到這名字, 姜昭就知道是誰了。
蒼穹門內鬥嚴重, 其中領頭的便是這兩位親傳弟子, 厲千鈞和雲流影勢均力敵, 目前蒼穹門基本分成了兩個陣營。
雲恒雖為醫修，但畢竟是雲流影的弟弟，自然是站在他姐姐那邊了。
此次玉京之行, 想來千鈞真人也不是因事耽擱，而是內鬥到白熱化地步，根本無法冒險出宗。
流影真人不可能放任厲千鈞尋求外援，遂派出雲恒跟隨。
而原小說中，男主和明雪時的牽絆也大多源於此。明雪時的師傅雁湘真人正是厲千鈞陣營中的一員，師傅站隊，弟子總不能不從。
於是明雪時與男主助厲千鈞拿下了一個關鍵性證據，成功扳倒了雲流影。
姜昭收起思緒，隨著謝清衍下樓去迎接這三人。
“好俊的師妹，小生這廂有禮了。”為首的雲恒徑直略過了謝清衍，收起手中折扇，雙手作揖同姜昭打起了招呼。
這副風流公子挑逗小姑娘的戲碼簡直沒眼看，春權錦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笑臉同姜昭二人介紹。
明雪時一身白衣，墨發半挽，婉約動人，一露面便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她不卑不亢，唯有看向謝清衍時難掩羞怯。
“不知禦霄前輩現在何處？”春權錦問。
姜昭汗顏，師尊宿醉未醒，還在醉仙樓呢。
還不等姜昭二人說明情況，外面鬧哄哄地吵了起來。聽腳步聲，應當是朝廷的官兵，朝著南邊而去。
茶樓中的客人們紛紛離席站在門口看熱鬧，一名小廝身穿素衣，費力地擠了進來，倏地“撲通”一聲在他們幾人面前跪下。
“大少爺，老爺……老爺他離世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姜昭有些驚詫地側頭去看謝清衍，師尊來了，她以為他暫時不會動手的。
謝清衍看了她一眼，眼神諱莫如深，似笑非笑的神情轉瞬即逝。
堂中眾人更為驚訝，謝氏的小廝他們是認得的，謝家二少爺見過的人更是不在少數，但大少爺卻是頭一回見。
英姿不凡，氣宇軒昂，不愧是劍仙首徒！
謝清衍轉過頭對姜昭說：“勞煩師妹帶幾位去見師尊，我尚有家事要處理。”
但他話音剛落，便被雲恒厲色拒絕，氣氛冷凝了一瞬。倒是春權錦反應快，拱手解釋：“謝師兄，我們查到……與令尊有關，所以請允許我們一同去謝府拜訪。”
謝清衍垂下眸子，神色郁郁，看上去有些傷感，但卻沒有拒絕春權錦的要求。
謝家作為玉京的百年名門，旁系親戚不在少數，此時全都陸陸續續進了謝府。姜昭等人趕到時，謝府的前廳已經站滿了人。
謝少軒雙眼通紅地跪在謝端的靈床前，姚語琴捏著一方帕子擦著眼淚，見謝清衍等人來了，上前兩步，哭訴道：“清衍，你爹爹是被妖精害了啊！”
聽聞“妖精”二字，蒼穹門等人具是神色一凜，妖能化形已是不易，除非修行千年的大妖才通人性，能混入人群中不被發現。
若是千年大妖，憑他們幾人怕是也對付不了。
姚語琴見謝清衍不搭話，又轉頭撲到謝端的靈床旁，“老爺！你被柒夢那個妖精迷了心智啊！”
眾人這才緩了一口氣，原來此“妖精”非彼“妖精”。
“我要去殺了她！”謝少軒忽而奮起，一把奪過身旁捕快手中的長刀，提著刀便要朝曼陀院去。
汪嬤嬤連忙跪倒在謝少軒面前，“她害死人了就逃了！奴婢已經報官了！”
姜昭倏地想起那女子的琴聲，以琴聲引人入夢，可不就是妖麽？尋常妖物修成人形後還要修心修性，可夢妖不同，她本就是靠吞噬人的夢境所化。
於夢妖而言，人性比人形更易修得。
蒼穹門幾人顯然也聽出了端倪，提議要去曼陀院探查一番。
雲恒是醫修，自請留下檢查謝端的遺體，謝家幾人自然沒有異議。
白日裏的曼陀院又是另一番景象，長廊上紗幔飄逸，隱約透出一縷天光。長廊外，種滿了七八株曼陀羅，開出了碩大的潔白花朵。
眾人在廂房內一番查探，卻查不出半點妖物的痕跡。春權錦眉頭緊皺，謝端死得詭異，她不信沒有貓膩。
明雪時視線凝在那潔白的花朵上，一朵朵像是倒垂的喇叭，她不自覺地順著長廊走去，越往裏走，花開得越艷。
直到長廊盡頭，是個亭子，周邊的花朵也不再是白色，而是熱烈綺靡的橙紅色。
亭子的石桌上竟放著一張七弦琴，琴弦上掉落了一朵橙紅色的“喇叭花”，她伸出手想要試試琴音。
“明師姐。”姜昭不知何時出現在亭外。
明雪時的手指還未觸到琴弦，被她這麽一驚，只得將輕顫的手縮回袖中。
“明師姐可不要被這花迷惑了，看似美麗而無害的東西，往往卻能要了人的性命。”姜昭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又好像意有所指。
她取出一方雪白錦帕，隔著錦帕揀起那朵橙紅色的花，繼續科普：“此花名叫曼陀羅，有麻痹、致幻等功效，不可直接接觸。”
明雪時想解釋自己並不是想揀這花，腦中卻突然閃現了一個猜測。她暗自驚喜，也沒空再與姜昭掰扯，快速道謝後匆匆離去。
明雪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姜昭瞥了眼石桌上的七弦琴，隨手將手中半蔫的花朵又丟回琴弦上。
曼陀院中一無所獲，而前廳的雲恒還在細細探查著。
目前來看，謝端身上沒有法術痕跡。但他面目猙獰，一看便是死前經歷過巨大的痛苦。身上有一些不太嚴重的外傷，可更像是他死前掙紮時，自己造成的。
“雲師兄。”明雪時不知何時湊到他身邊，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手帕，揭開層層包裹的帕子，中間正是一朵潔白的曼陀羅。
明雪時尚未開口，雲恒皺起眉，捏住鼻子，將本來因好奇而湊近的身子慢慢遠離：“明師妹拿這花想毒死誰？小爺我可以借點更好用的毒給你！”
“雲師兄！說什麽呢！”她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氣，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明雪時又扯了扯雲恒的衣袖，想要湊近說話，雲恒一見她捧著朵毒花靠近便要躲開，不得已她只得先將花收了起來，低聲問：“這謝老爺有沒有可能是中了曼陀羅的毒？”
“你還知道這是曼陀羅？”雲恒面上的驚訝顯而易見，明雪時是個修煉狂，才沒空管路邊的花叫什麽名字，何況此花在西北之地並不常見。
明雪時見他這般抓不到重點，也是無奈至極，遂也不願再多費口舌，憤憤離去。
廊下紗幔被風吹起，抖落滿地細碎的光影。
白衣男子長身玉立在檐下，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看著格外消沈。
“謝師兄，節哀！”
謝清衍擡起眸子，見是明雪時，他微微頷首，面上不見悲色。
“謝師兄，凡人性命短暫，終有一死。不是，我的意思是……”明雪時說的磕磕絆絆，只恨自己嘴笨。
“明師妹，我明白你的意思，多謝。”謝清衍即時打斷了明雪時的寬慰，他明白她的用意，但他並不需要。
謝清衍側過頭去看窗內垂著頭不知在翻找什麽的姜昭，細碎的發在她的耳邊翹起，一道光影落在她身上，顯得毛茸茸的。
明雪時順著他的目光尋去，眼神微暗，只是她仍不死心，從懷中取出那朵曼陀羅，將推測再講與謝清衍聽。
謝清衍聽完這推測，只道她的的推測有理，待會兒要請雲恒再證實。
這謝師兄果然是比雲師兄好溝通多了，明雪時松了口氣，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暗暗的自得。
謝清衍這個師妹明知道曼陀羅有毒，都猜不到這一層……
屋內的忙活了半晌的姜昭累了，她當然知道夢妖殺人是不用留下什麽證據的，但總歸要裝模作樣地查一查。
而春權錦這麽搜查一通也是悟了，對方既然趕在他們來之前殺人滅口，自然也不會留下把柄。
見姜昭累得歪坐在椅子上，她有樣學樣地坐在了她對面，“小師妹，上次擂臺上你為什麽認輸？”
“不是認輸，我是真輸了。”姜昭笑笑，她又不是什麽輸不起的人，那局她根本走不出來。
春權錦細白的手指隨意地在旁邊的茶桌上彈跳著。
姜昭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鮮紅的指尖，仿佛那日鮮艷的木棉花再次盛開。
“師妹。”謝清衍大步跨過門檻，擋在了姜昭身前，火紅的木棉花驟然被一道極淡的玉蘭花香擊破，化作白煙，迅速消散。
姜昭垂著頭，眼神迷離，顯然是入夢的跡象。
謝清衍在她面前蹲下，捧起她的臉輕聲呼喚著，那雙呆滯迷蒙的雙眸不覆往日的神采。
就在謝清衍的耐心告罄，想要喚出斬仙劍時，掌中的人蹭了蹭他的手心，“師兄，我沒事。”
春權錦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打趣：“謝師兄著什麽急，我與小師妹投緣，送她一份薄禮罷了。”
說罷，她撥弄了番自己指尖的丹蔻，然後起身出了院子。
謝清衍聞言也明白了過來，但他的心卻沈了幾分。
姜昭的心結，比他想的要嚴重，以至於春權錦如此簡單便將她引入夢中。
明雪時袖中的手攥緊，心下黯然，不願再看這你儂我儂的場面，便跟著春權錦離開了曼陀院。
昏暗的屋內終於只剩下她二人，姜昭順勢將頭湊在了他頸邊。
如擊玉般泠泠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她說：“師兄，七弦琴上的引夢痕跡我已經去除了。”
姜昭拉開距離，就這樣俯視著他，那雙眼睛水靈靈的，哪有半分迷離？
雲恒查不出死因，曼陀院也沒有任何異常，他想不明白，即便是妖，動手也不會毫無痕跡。
不過他確實在謝端體內發現了曼陀羅毒素入侵的痕跡，即便他不認為這點毒能毒死一個成年男子，但謝清衍這個親兒子都接受了這個說法，他又有什麽必要繼續費力查下去呢？
他來這兒又不是為了當仵作的！
聽聞曼陀羅花有毒，姚語琴連忙吩咐下人將曼陀院中的花草盡數除去。
謝少軒身披孝衣跪在靈堂中，面色蒼白，眼皮耷拉下來，像是一夜之間穩重了許多。而謝清衍這個長子，不悲不喜地站在靈堂外，甚至沒有穿孝衣。
二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無人敢多嘴。
禦霄得知謝端已逝時，倒是不算驚訝，但看了蒼穹門幾人帶來的消息時，卻皺起了眉頭。
厲千鈞托人帶來的信息便是“異化”一事的起源。
幾年前，蒼穹門意外抓到了幾個取人靈骨的修士。厲千鈞深知此事的嚴重性，立馬讓人嚴審了幾遍，但無論如何嚴刑拷打、威逼利誘，那幾人也說不出背後究竟是何人，只知道修仙界中有一個組織，名叫“帝俊”，專門取人靈骨。
厲千鈞問不出下游，心想那總該有上游吧？遂又用了些手段，從他們口中撬出了名單來源於玉京。
知道了名單來源便好辦了。
戶部掌管天下萬民的戶籍信息，多半來源於此。恰好龍淵大會在即，大多修士都將註意力放到那個千年秘境中去了。厲千鈞趁機派人潛進戶部，一一排查後，便得到了謝端這個嫌疑人。
可這猶不能徹底認定是謝端，直到潛伏的弟子偷偷假造了幾份名單，唯獨給謝端的那份被洩密了。
但想要控制謝端說出真相卻不是那麽簡單！
他不知有何秘寶，竟不受法術、器物的控制！
而他們修士又不可大張旗鼓地對朝廷命官進行嚴刑逼供，何況謝端背後還有景山謝氏。
潛伏的蒼穹門弟子將這一信息傳回後，便再無音訊。但厲千鈞本人又走不開，只得讓明雪時三人將證據都移交給禦霄來處理。
厲千鈞的本意，是想讓禦霄控制住謝端，逼問出那名弟子的下落。
但謝端死了……
禦霄擡眸看向謝清衍，神色是罕見的嚴肅。
姜昭擡頭看到師尊的神色，呼吸一滯。
師尊定是懷疑是師兄殺了謝端。
若只是報私仇，他不會多言，但若是殺人滅口、包庇惡人，他絕對不會允許。
“師尊！謝端行事縝密，與賊人交易必會留下痕跡，也許能在謝府找到線索……”姜昭向前一步，不經意地擋在了謝清衍身前。
她倒也不是胡亂推測，而是見過陣法之中，謝端厭惡修士至極，絕不可能心甘情願為他們做事這麽多年。
若說沒有留下後手，或者沒有貓膩，她是不信的。
禦霄頷首，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
不過這忙活了兩日，大家也都有些疲乏，姜昭索性提議出殯那日，待謝府人少再去探查。
蒼穹門幾人也沒有異議。
*
天做棋盤星做子，幾顆星子零落在夜幕上，底下的人卻看不出，這恰是一出請君入甕的招數。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但謝府的書房卻不太平，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招了耗子似的。
良久，動靜漸漸收斂，本以為是耗子得了想要的便能心滿意足離開了，卻沒想到下一刻亮起了火光！
但這火還未燃起，夜色中金光一閃，火光驟滅。
耗子見了人，首要之事當然是要逃跑了。
只可惜甕已經做好了，耗子哪裏能跑掉？
夜色中亮起無數個金色光點，頃刻間就連成一張密網，將這蠢笨的老鼠緊緊纏住。
窗外樹影抖動，落下兩道身影。
“以為會費些工夫，沒想到這麽輕易地抓到了。”
二人正是姜昭與謝清衍。
謝清衍拉住姜昭的胳膊，阻止她靠近，“小心他用毒。”
長明燈亮起，一張熟悉的臉也映入眼簾。
——是雲恒！
流影真人的弟弟竟然與禍亂九州的“帝俊”有所聯系，這便是扳倒雲流影的關鍵證據。
這才是真正的坑姐，姜昭暗嘆。
“他修為不低，困不住他多久。”姜昭如實說道，雖然這個陣法是師兄設下的。
“用浮世繪。”
姜昭手中出現長筒畫卷在空中展開，迅速將雲恒吸入畫中。
對付會用毒的醫修，最好的辦法便是不沾手。
謝清衍朝她笑了笑，隨即朝書房內走去。他輕車熟路地轉動一座玉佛像，一副山水畫的背後緩緩現出一道暗門。
凡是書房必有密室，可惜雲恒不懂這個道理，姜昭暗自嘀咕了兩句。
謝清衍沒聽清姜昭說什麽，轉過頭發現她還站在密室門口。
姜昭見師兄朝自己招手，連忙擺擺手婉拒了，“師兄，我幫你望風。”
謝清衍也不勉強她，轉身自己進了密室。
姜昭垂下眸子，這幾日事情太多了，她都還沒理清頭緒。根據那日謝清衍的反應來看，夢妖殺謝端，應當是他的手筆。
可提前設下陣法，等待雲恒上鉤，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還有謝二叔，還未套出謝洵的下落，就殺了謝端？
剪不斷理還亂，包括這偏離了十萬八千裏的劇情。姜昭一想到這些只覺得腦中有只螞蟻在啃食自己的腦仁，頭痛萬分。
謝清衍的動作很快，他將還在發呆的姜昭迅速攬進懷裏，飛身躍出這間屋子。
下一瞬，一股熱浪從二人身後襲來，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不多時，謝府星星點點地亮起燈火，呼喊聲、腳步聲慢慢落在身後。
“密室中有火油。”謝清衍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姜昭也沒再追問。
二人狼狽逃回醉仙樓的後院，甫一落地，一把閃著銀光的刀片徑直朝二人而來。
姜昭扶住謝清衍，指尖微動，葬雪便出。長劍格擋住那刀片後，迅速分裂成泠冽的雪花，凝在空中，只待姜昭殺念起，這紛紛揚揚的雪花便會化作成千上萬個利刃。
“春師姐，今日的我可不一定會再輸給你。”
夜色難掩姜昭冰冷的雙眸，春權錦明白姜昭此時不是在同自己開玩笑。
秘境一行，姜昭得了本命劍，也許還得了傳承，她確實不該硬碰硬。
“半夜三更，去殺人放火了？”春權錦悠然從暗處走出，仿佛剛才的殺招不是自己做的一般，神情自然地打趣著狼狽的二人。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凝結，然後又回到了姜昭的手腕上。
姜昭沒空和春權錦耍嘴皮子，她側過頭去看謝清衍。他面色蒼白，額頭上泛起冷汗，就連攬住她的胳膊也在微微顫抖。
“春師姐也不想事情鬧大吧，這畢竟是你們蒼穹門的醜事。”姜昭在賭，賭春權錦不是厲千鈞陣營的。
春權錦何嘗不知道姜昭的試探，她收起笑容，冷著臉色將二人帶到醉仙樓隔壁的茶館中。
“勞煩春師姐將我師尊請來，否則雲師兄將我們幾人毒死，可就得不償失了。”
春權錦：“你師尊將人交到千鈞長老手中，結局不是一樣嗎？”
“你覺得這件事瞞得過那兩位嗎？況且……”姜昭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將謝清衍扶到塌上，摸到他背後時才發覺掌下觸感不對。
明滅燈火間，依稀可見他背上布料燃盡，皮膚紅腫，甚至泛起了拇指大的水泡，而這明顯是燒傷的痕跡。
如此疼痛，竟也能忍了一路。酸澀的情緒一瞬間湧了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況且我師尊不是會站隊的人。”
姜昭暗啞了幾分的嗓音，春權錦也聽出不對，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將話咽回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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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門一行人到達玉京時, 難得不是艷陽高照，天空中烏雲堆疊，仿佛在昭示著風雨欲來。
“謔, 不愧是玉京，真是富貴迷人眼。”雲恒大步走在前方，活像個沒見過市面的鄉野小子。
可他身披雲錦, 腰間白玉鑲嵌，分明是個富家公子的裝扮。他時不時轉頭同身後兩名女子搭話，卻並未得到回應, 他又毫不在意地繼續四處張望。
明雪時緊張又忐忑，她自知是來協助禦霄真人的，但能不能見到謝清衍還不可知。
而身側的春權錦一身紅衣，一根紅絲帶將長發束起，比當日擂臺上見到的少了分嫵媚，多了幾分英氣。
姜昭和謝清衍正坐在茶樓中飲茶, 恰好瞧見這一行人，便知這就是師尊說的蒼穹門派來協助的人。
只是明雪時和春權錦她都見過了, 對領頭的那位卻很陌生。
謝清衍適時開口：“蒼穹門掌門座下有兩個親傳弟子, 一位是師尊提到的千鈞真人，而另一位流影真人是這領頭的男子的姐姐，他叫雲恒。”
提到這名字, 姜昭就知道是誰了。
蒼穹門內鬥嚴重, 其中領頭的便是這兩位親傳弟子, 厲千鈞和雲流影勢均力敵, 目前蒼穹門基本分成了兩個陣營。
雲恒雖為醫修，但畢竟是雲流影的弟弟，自然是站在他姐姐那邊了。
此次玉京之行, 想來千鈞真人也不是因事耽擱，而是內鬥到白熱化地步，根本無法冒險出宗。
流影真人不可能放任厲千鈞尋求外援，遂派出雲恒跟隨。
而原小說中，男主和明雪時的牽絆也大多源於此。明雪時的師傅雁湘真人正是厲千鈞陣營中的一員，師傅站隊，弟子總不能不從。
於是明雪時與男主助厲千鈞拿下了一個關鍵性證據，成功扳倒了雲流影。
姜昭收起思緒，隨著謝清衍下樓去迎接這三人。
“好俊的師妹，小生這廂有禮了。”為首的雲恒徑直略過了謝清衍，收起手中折扇，雙手作揖同姜昭打起了招呼。
這副風流公子挑逗小姑娘的戲碼簡直沒眼看，春權錦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揚起笑臉同姜昭二人介紹。
明雪時一身白衣，墨發半挽，婉約動人，一露面便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她不卑不亢，唯有看向謝清衍時難掩羞怯。
“不知禦霄前輩現在何處？”春權錦問。
姜昭汗顏，師尊宿醉未醒，還在醉仙樓呢。
還不等姜昭二人說明情況，外面鬧哄哄地吵了起來。聽腳步聲，應當是朝廷的官兵，朝著南邊而去。
茶樓中的客人們紛紛離席站在門口看熱鬧，一名小廝身穿素衣，費力地擠了進來，倏地“撲通”一聲在他們幾人面前跪下。
“大少爺，老爺……老爺他離世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姜昭有些驚詫地側頭去看謝清衍，師尊來了，她以為他暫時不會動手的。
謝清衍看了她一眼，眼神諱莫如深，似笑非笑的神情轉瞬即逝。
堂中眾人更為驚訝，謝氏的小廝他們是認得的，謝家二少爺見過的人更是不在少數，但大少爺卻是頭一回見。
英姿不凡，氣宇軒昂，不愧是劍仙首徒！
謝清衍轉過頭對姜昭說：“勞煩師妹帶幾位去見師尊，我尚有家事要處理。”
但他話音剛落，便被雲恒厲色拒絕，氣氛冷凝了一瞬。倒是春權錦反應快，拱手解釋：“謝師兄，我們查到……與令尊有關，所以請允許我們一同去謝府拜訪。”
謝清衍垂下眸子，神色郁郁，看上去有些傷感，但卻沒有拒絕春權錦的要求。
謝家作為玉京的百年名門，旁系親戚不在少數，此時全都陸陸續續進了謝府。姜昭等人趕到時，謝府的前廳已經站滿了人。
謝少軒雙眼通紅地跪在謝端的靈床前，姚語琴捏著一方帕子擦著眼淚，見謝清衍等人來了，上前兩步，哭訴道：“清衍，你爹爹是被妖精害了啊！”
聽聞“妖精”二字，蒼穹門等人具是神色一凜，妖能化形已是不易，除非修行千年的大妖才通人性，能混入人群中不被發現。
若是千年大妖，憑他們幾人怕是也對付不了。
姚語琴見謝清衍不搭話，又轉頭撲到謝端的靈床旁，“老爺！你被柒夢那個妖精迷了心智啊！”
眾人這才緩了一口氣，原來此“妖精”非彼“妖精”。
“我要去殺了她！”謝少軒忽而奮起，一把奪過身旁捕快手中的長刀，提著刀便要朝曼陀院去。
汪嬤嬤連忙跪倒在謝少軒面前，“她害死人了就逃了！奴婢已經報官了！”
姜昭倏地想起那女子的琴聲，以琴聲引人入夢，可不就是妖麽？尋常妖物修成人形後還要修心修性，可夢妖不同，她本就是靠吞噬人的夢境所化。
於夢妖而言，人性比人形更易修得。
蒼穹門幾人顯然也聽出了端倪，提議要去曼陀院探查一番。
雲恒是醫修，自請留下檢查謝端的遺體，謝家幾人自然沒有異議。
白日裏的曼陀院又是另一番景象，長廊上紗幔飄逸，隱約透出一縷天光。長廊外，種滿了七八株曼陀羅，開出了碩大的潔白花朵。
眾人在廂房內一番查探，卻查不出半點妖物的痕跡。春權錦眉頭緊皺，謝端死得詭異，她不信沒有貓膩。
明雪時視線凝在那潔白的花朵上，一朵朵像是倒垂的喇叭，她不自覺地順著長廊走去，越往裏走，花開得越艷。
直到長廊盡頭，是個亭子，周邊的花朵也不再是白色，而是熱烈綺靡的橙紅色。
亭子的石桌上竟放著一張七弦琴，琴弦上掉落了一朵橙紅色的“喇叭花”，她伸出手想要試試琴音。
“明師姐。”姜昭不知何時出現在亭外。
明雪時的手指還未觸到琴弦，被她這麽一驚，只得將輕顫的手縮回袖中。
“明師姐可不要被這花迷惑了，看似美麗而無害的東西，往往卻能要了人的性命。”姜昭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又好像意有所指。
她取出一方雪白錦帕，隔著錦帕揀起那朵橙紅色的花，繼續科普：“此花名叫曼陀羅，有麻痹、致幻等功效，不可直接接觸。”
明雪時想解釋自己並不是想揀這花，腦中卻突然閃現了一個猜測。她暗自驚喜，也沒空再與姜昭掰扯，快速道謝後匆匆離去。
明雪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姜昭瞥了眼石桌上的七弦琴，隨手將手中半蔫的花朵又丟回琴弦上。
曼陀院中一無所獲，而前廳的雲恒還在細細探查著。
目前來看，謝端身上沒有法術痕跡。但他面目猙獰，一看便是死前經歷過巨大的痛苦。身上有一些不太嚴重的外傷，可更像是他死前掙紮時，自己造成的。
“雲師兄。”明雪時不知何時湊到他身邊，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手帕，揭開層層包裹的帕子，中間正是一朵潔白的曼陀羅。
明雪時尚未開口，雲恒皺起眉，捏住鼻子，將本來因好奇而湊近的身子慢慢遠離：“明師妹拿這花想毒死誰？小爺我可以借點更好用的毒給你！”
“雲師兄！說什麽呢！”她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氣，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明雪時又扯了扯雲恒的衣袖，想要湊近說話，雲恒一見她捧著朵毒花靠近便要躲開，不得已她只得先將花收了起來，低聲問：“這謝老爺有沒有可能是中了曼陀羅的毒？”
“你還知道這是曼陀羅？”雲恒面上的驚訝顯而易見，明雪時是個修煉狂，才沒空管路邊的花叫什麽名字，何況此花在西北之地並不常見。
明雪時見他這般抓不到重點，也是無奈至極，遂也不願再多費口舌，憤憤離去。
廊下紗幔被風吹起，抖落滿地細碎的光影。
白衣男子長身玉立在檐下，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看著格外消沈。
“謝師兄，節哀！”
謝清衍擡起眸子，見是明雪時，他微微頷首，面上不見悲色。
“謝師兄，凡人性命短暫，終有一死。不是，我的意思是……”明雪時說的磕磕絆絆，只恨自己嘴笨。
“明師妹，我明白你的意思，多謝。”謝清衍即時打斷了明雪時的寬慰，他明白她的用意，但他並不需要。
謝清衍側過頭去看窗內垂著頭不知在翻找什麽的姜昭，細碎的發在她的耳邊翹起，一道光影落在她身上，顯得毛茸茸的。
明雪時順著他的目光尋去，眼神微暗，只是她仍不死心，從懷中取出那朵曼陀羅，將推測再講與謝清衍聽。
謝清衍聽完這推測，只道她的的推測有理，待會兒要請雲恒再證實。
這謝師兄果然是比雲師兄好溝通多了，明雪時松了口氣，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暗暗的自得。
謝清衍這個師妹明知道曼陀羅有毒，都猜不到這一層……
屋內的忙活了半晌的姜昭累了，她當然知道夢妖殺人是不用留下什麽證據的，但總歸要裝模作樣地查一查。
而春權錦這麽搜查一通也是悟了，對方既然趕在他們來之前殺人滅口，自然也不會留下把柄。
見姜昭累得歪坐在椅子上，她有樣學樣地坐在了她對面，“小師妹，上次擂臺上你為什麽認輸？”
“不是認輸，我是真輸了。”姜昭笑笑，她又不是什麽輸不起的人，那局她根本走不出來。
春權錦細白的手指隨意地在旁邊的茶桌上彈跳著。
姜昭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鮮紅的指尖，仿佛那日鮮艷的木棉花再次盛開。
“師妹。”謝清衍大步跨過門檻，擋在了姜昭身前，火紅的木棉花驟然被一道極淡的玉蘭花香擊破，化作白煙，迅速消散。
姜昭垂著頭，眼神迷離，顯然是入夢的跡象。
謝清衍在她面前蹲下，捧起她的臉輕聲呼喚著，那雙呆滯迷蒙的雙眸不覆往日的神采。
就在謝清衍的耐心告罄，想要喚出斬仙劍時，掌中的人蹭了蹭他的手心，“師兄，我沒事。”
春權錦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打趣：“謝師兄著什麽急，我與小師妹投緣，送她一份薄禮罷了。”
說罷，她撥弄了番自己指尖的丹蔻，然後起身出了院子。
謝清衍聞言也明白了過來，但他的心卻沈了幾分。
姜昭的心結，比他想的要嚴重，以至於春權錦如此簡單便將她引入夢中。
明雪時袖中的手攥緊，心下黯然，不願再看這你儂我儂的場面，便跟著春權錦離開了曼陀院。
昏暗的屋內終於只剩下她二人，姜昭順勢將頭湊在了他頸邊。
如擊玉般泠泠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她說：“師兄，七弦琴上的引夢痕跡我已經去除了。”
姜昭拉開距離，就這樣俯視著他，那雙眼睛水靈靈的，哪有半分迷離？
雲恒查不出死因，曼陀院也沒有任何異常，他想不明白，即便是妖，動手也不會毫無痕跡。
不過他確實在謝端體內發現了曼陀羅毒素入侵的痕跡，即便他不認為這點毒能毒死一個成年男子，但謝清衍這個親兒子都接受了這個說法，他又有什麽必要繼續費力查下去呢？
他來這兒又不是為了當仵作的！
聽聞曼陀羅花有毒，姚語琴連忙吩咐下人將曼陀院中的花草盡數除去。
謝少軒身披孝衣跪在靈堂中，面色蒼白，眼皮耷拉下來，像是一夜之間穩重了許多。而謝清衍這個長子，不悲不喜地站在靈堂外，甚至沒有穿孝衣。
二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無人敢多嘴。
禦霄得知謝端已逝時，倒是不算驚訝，但看了蒼穹門幾人帶來的消息時，卻皺起了眉頭。
厲千鈞托人帶來的信息便是“異化”一事的起源。
幾年前，蒼穹門意外抓到了幾個取人靈骨的修士。厲千鈞深知此事的嚴重性，立馬讓人嚴審了幾遍，但無論如何嚴刑拷打、威逼利誘，那幾人也說不出背後究竟是何人，只知道修仙界中有一個組織，名叫“帝俊”，專門取人靈骨。
厲千鈞問不出下游，心想那總該有上游吧？遂又用了些手段，從他們口中撬出了名單來源於玉京。
知道了名單來源便好辦了。
戶部掌管天下萬民的戶籍信息，多半來源於此。恰好龍淵大會在即，大多修士都將註意力放到那個千年秘境中去了。厲千鈞趁機派人潛進戶部，一一排查後，便得到了謝端這個嫌疑人。
可這猶不能徹底認定是謝端，直到潛伏的弟子偷偷假造了幾份名單，唯獨給謝端的那份被洩密了。
但想要控制謝端說出真相卻不是那麽簡單！
他不知有何秘寶，竟不受法術、器物的控制！
而他們修士又不可大張旗鼓地對朝廷命官進行嚴刑逼供，何況謝端背後還有景山謝氏。
潛伏的蒼穹門弟子將這一信息傳回後，便再無音訊。但厲千鈞本人又走不開，只得讓明雪時三人將證據都移交給禦霄來處理。
厲千鈞的本意，是想讓禦霄控制住謝端，逼問出那名弟子的下落。
但謝端死了……
禦霄擡眸看向謝清衍，神色是罕見的嚴肅。
姜昭擡頭看到師尊的神色，呼吸一滯。
師尊定是懷疑是師兄殺了謝端。
若只是報私仇，他不會多言，但若是殺人滅口、包庇惡人，他絕對不會允許。
“師尊！謝端行事縝密，與賊人交易必會留下痕跡，也許能在謝府找到線索……”姜昭向前一步，不經意地擋在了謝清衍身前。
她倒也不是胡亂推測，而是見過陣法之中，謝端厭惡修士至極，絕不可能心甘情願為他們做事這麽多年。
若說沒有留下後手，或者沒有貓膩，她是不信的。
禦霄頷首，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
不過這忙活了兩日，大家也都有些疲乏，姜昭索性提議出殯那日，待謝府人少再去探查。
蒼穹門幾人也沒有異議。
*
天做棋盤星做子，幾顆星子零落在夜幕上，底下的人卻看不出，這恰是一出請君入甕的招數。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但謝府的書房卻不太平，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招了耗子似的。
良久，動靜漸漸收斂，本以為是耗子得了想要的便能心滿意足離開了，卻沒想到下一刻亮起了火光！
但這火還未燃起，夜色中金光一閃，火光驟滅。
耗子見了人，首要之事當然是要逃跑了。
只可惜甕已經做好了，耗子哪裏能跑掉？
夜色中亮起無數個金色光點，頃刻間就連成一張密網，將這蠢笨的老鼠緊緊纏住。
窗外樹影抖動，落下兩道身影。
“以為會費些工夫，沒想到這麽輕易地抓到了。”
二人正是姜昭與謝清衍。
謝清衍拉住姜昭的胳膊，阻止她靠近，“小心他用毒。”
長明燈亮起，一張熟悉的臉也映入眼簾。
——是雲恒！
流影真人的弟弟竟然與禍亂九州的“帝俊”有所聯系，這便是扳倒雲流影的關鍵證據。
這才是真正的坑姐，姜昭暗嘆。
“他修為不低，困不住他多久。”姜昭如實說道，雖然這個陣法是師兄設下的。
“用浮世繪。”
姜昭手中出現長筒畫卷在空中展開，迅速將雲恒吸入畫中。
對付會用毒的醫修，最好的辦法便是不沾手。
謝清衍朝她笑了笑，隨即朝書房內走去。他輕車熟路地轉動一座玉佛像，一副山水畫的背後緩緩現出一道暗門。
凡是書房必有密室，可惜雲恒不懂這個道理，姜昭暗自嘀咕了兩句。
謝清衍沒聽清姜昭說什麽，轉過頭發現她還站在密室門口。
姜昭見師兄朝自己招手，連忙擺擺手婉拒了，“師兄，我幫你望風。”
謝清衍也不勉強她，轉身自己進了密室。
姜昭垂下眸子，這幾日事情太多了，她都還沒理清頭緒。根據那日謝清衍的反應來看，夢妖殺謝端，應當是他的手筆。
可提前設下陣法，等待雲恒上鉤，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還有謝二叔，還未套出謝洵的下落，就殺了謝端？
剪不斷理還亂，包括這偏離了十萬八千裏的劇情。姜昭一想到這些只覺得腦中有只螞蟻在啃食自己的腦仁，頭痛萬分。
謝清衍的動作很快，他將還在發呆的姜昭迅速攬進懷裏，飛身躍出這間屋子。
下一瞬，一股熱浪從二人身後襲來，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不多時，謝府星星點點地亮起燈火，呼喊聲、腳步聲慢慢落在身後。
“密室中有火油。”謝清衍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姜昭也沒再追問。
二人狼狽逃回醉仙樓的後院，甫一落地，一把閃著銀光的刀片徑直朝二人而來。
姜昭扶住謝清衍，指尖微動，葬雪便出。長劍格擋住那刀片後，迅速分裂成泠冽的雪花，凝在空中，只待姜昭殺念起，這紛紛揚揚的雪花便會化作成千上萬個利刃。
“春師姐，今日的我可不一定會再輸給你。”
夜色難掩姜昭冰冷的雙眸，春權錦明白姜昭此時不是在同自己開玩笑。
秘境一行，姜昭得了本命劍，也許還得了傳承，她確實不該硬碰硬。
“半夜三更，去殺人放火了？”春權錦悠然從暗處走出，仿佛剛才的殺招不是自己做的一般，神情自然地打趣著狼狽的二人。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凝結，然後又回到了姜昭的手腕上。
姜昭沒空和春權錦耍嘴皮子，她側過頭去看謝清衍。他面色蒼白，額頭上泛起冷汗，就連攬住她的胳膊也在微微顫抖。
“春師姐也不想事情鬧大吧，這畢竟是你們蒼穹門的醜事。”姜昭在賭，賭春權錦不是厲千鈞陣營的。
春權錦何嘗不知道姜昭的試探，她收起笑容，冷著臉色將二人帶到醉仙樓隔壁的茶館中。
“勞煩春師姐將我師尊請來，否則雲師兄將我們幾人毒死，可就得不償失了。”
春權錦：“你師尊將人交到千鈞長老手中，結局不是一樣嗎？”
“你覺得這件事瞞得過那兩位嗎？況且……”姜昭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將謝清衍扶到塌上，摸到他背後時才發覺掌下觸感不對。
明滅燈火間，依稀可見他背上布料燃盡，皮膚紅腫，甚至泛起了拇指大的水泡，而這明顯是燒傷的痕跡。
如此疼痛，竟也能忍了一路。酸澀的情緒一瞬間湧了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況且我師尊不是會站隊的人。”
姜昭暗啞了幾分的嗓音，春權錦也聽出不對，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將話咽回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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