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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姜長青 【元旦加更】“師兄,我想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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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姜長青 【元旦加更】“師兄,我想告訴……

這話說得拈著酸兒, 沈渡自己也覺得有幾分怪異,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不再看她。

姜昭卻沒想那麽多,謝清衍是個活生生的人, 總歸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而心神不寧。

她沒接他的話頭,反倒頗為認真道:“這關世子會不會曾經是妖?”

為什麽說是曾經呢, 因為此時此刻這具屍體確實是人,但“異化”不就是將其他人的靈骨,植入妖獸或者人體內嗎?

只是在此之前, 他們所發現的都是本就有靈根的,還未出現凡人這個例子。

沈渡自然也接觸過異化之事,他翻查其他死者的屍體也正因為有此懷疑。其實如果此時若有醫修便好辦多了,但偏偏目前為止沒有醫修前來。

“罷了……”姜昭跟一個時不時要殺自己的人也聊不下去,打住了話頭,準備還是等師兄回來再分析分析。

憲司之外, 烈日當空。

姜昭擡手擋了擋炙熱的日光,又是個盛夏……

從前她最喜歡夏日了, 暑期悠長, 她便可長久地依偎在姥姥身邊,潔白的梔子別在她的衣襟上,淺淺幽香中姥姥給她搖著蒲扇……

如今正對應了那句:當時只道是尋常。

幽幽謂嘆傳入沈渡耳中, 他垂下眼睫, 從暗處走到她身側, “從前來過玉京嗎?”

姜昭微微搖頭, 她不知道,也許原身遺失的那份記憶中來過吧。

“你來過。”

沈渡篤定的語氣,讓姜昭微微發楞, 她下意識追上他的腳步,“我十歲就進了歸元宗……你真的認識我嗎?”

黑色身影停住了腳步,卻未回頭。

“傳聞芳樟山有燭龍,取其龍筋制成龍膏,便可恢覆記憶,你可願一試?”

良久,沈渡沒等到姜昭的回答,他語氣森冷:“也是,你一個殺人兇手……”

姜昭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請問道友名號,我此時還有重要的事,但五年之內我必會給道友一個答案……”

若她的記憶與謝家封印有關,那等師兄拿到謝家封印,很快便能解開疑惑。若是不成,就是去一趟芳樟山又如何?

可在此之前,她更重要的是阻止這循環。

沈渡這才轉過身,似是在辨別她所言真偽,半晌他嘴角勾出個弧度,答道:“沈渡。”

他的嘴角在笑,可那雙眼睛像淬了毒的刀鋒,讓姜昭在烈日之下,渾身生寒。

“五年太長,只許三年……我會一直盯著你的。”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大步離去。

徒留姜昭站在原處,她對“沈渡”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可她心愈發的沈,她一個炮灰路人甲難道也有故事線嗎?

她四下茫然,也尋不到師兄的氣息,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先找個地方落腳。

“掌櫃的,餘大廚在嗎?謝府的大少爺回來了,夫人指名要定幾道餘大廚的拿手菜呢!”一位面色紅潤微胖的嬸子一把將恰要踏入醉仙樓的姜昭撞開。

掌櫃很快便迎了上來,他自然認得這是謝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嬤嬤,連忙吩咐小二去後廚。

“汪嬤嬤,謝府的大少爺不是修仙去了嗎?”他這醉仙樓當年可就是沾了這劍仙的福才長虹至今日。

汪嬤嬤輕嘖了一聲,“修仙又不是斷親,這麽多年了總該回來看看。”

掌櫃的連連點頭,又讚道:“大公子尚在繈褓中便離家,如今還能有此孝心,夫人好福氣啊。”

那小二見姜昭一進門便坐下,也不點菜。他只當又是進來避暑的女娘,可能是家世一般、囊中羞澀。他瞧了眼外面的烈日,也不忍心將她趕出去。

突然這女子朝他招手,“請問謝府大公子什麽來頭?”

初聞謝府,姜昭便留意著這婦人的動靜,如今恰好瞥見她臉上不自然的一笑。

小二也聽見了掌櫃和那嬤嬤的對話,便裝作為她倒茶,輕聲解答:“姑娘可知我們為何叫醉仙樓?正是因為這謝大公子的師傅便是劍仙,在我們樓裏喝酒時,墻上掛著的劍突然震動,原來就是謝府誕下嫡長子,天降異象,引得萬劍震鳴。”

果然說的是謝清衍!

那二人說謝清衍尚在繈褓中便被帶去修仙,倒是與原文對應上了。

可他分明是十多歲才進歸元宗,這一點不僅許念念證實過了,乃至已死的葛大峰也證實過。

所以,一個活生生的人又怎麽在眾人眼下消失不見了呢?

姜昭能想到唯一的解釋,便是進歸元宗之前,謝清衍被限制了行動,從未出現在世人眼前。

可為何他又突然大張旗鼓地歸家呢?

姜昭有些摸不透他的打算,卻又聽那嬤嬤說:“大公子自然是有孝心的,那關侯爺發了瘋,提刀四處砍人,正是我們大公子攔下的呢!”

聞此言,姜昭有些驚訝,關侯爺雖傷心,卻沒到發瘋地步,除非——

關世子的死因與謝家有關。

那掌櫃的反應更誇張些,附和道:“關侯爺雖喪子,但也不能隨便傷人啊。”

汪嬤嬤聳聳肩一臉難評的神情,恰好小二提著食盒出來,她掀開看了眼便交代掌櫃記賬上,隨後離去。

“你可知關侯府在何處?”姜昭招來小二,遞出一塊靈石。

小二這才認出這女子竟是修仙之人,忙接過靈石塞進袖中,堆起笑容,道:“城南那片都是王公貴族所居之處,很好找的。”

果然如醉仙樓小二說的那般,城南這片恢弘大氣的宅子井然有序,沒了商販叫賣的熱鬧,多了幾分肅穆。

姜昭很快便尋到關侯的府邸,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素白布幔,門口的小廝皆穿著灰白色的素衣。

小廝見了姜昭向自己走來,剛準備開口驅逐。下一刻,眼瞳微暗,無聲地替姜昭開了門。

另一小廝見此只覺得同伴今日的動作有些滯澀,雖心懷疑惑卻並未阻攔,姜昭便隨著小廝大搖大擺地進了關府。

庭院深深,夏日本就草木茂盛,這關世子的院中更是遮天蔽日。綠蔭之下不見一絲陽光便罷了,竟還在院中建了三個池塘,整個院子又暗又濕。

姜昭揮了揮眼前的飛蟲,這裏簡直是蚊蟲的天然培養皿。廂房的窗上蒙著黑紗,看得出來這個關世子似乎是有些不喜陽光。

可不喜陽光也算不上什麽奇怪癖好。

“吱呀”一聲,姜昭推開東廂房的門,屋內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夾雜著絲絲腥氣,她擡袖輕捂住鼻子。

這關世子的臥房中顯然打掃過,已看不出什麽異樣。

姜昭有些失望,轉了兩圈正準備離去時。忽地,墻角之處兩塊拇指蓋大小的白色物質吸引了她的視線,像皮屑又像是風幹的鱗片。

但總歸都不像是人身上的。

“我怎麽在此處?”那小廝喃喃道。少爺的院子一向陰沈沈的,如今人死樓空,更有幾分陰森。

四下無人,他也摸不著腦袋,只好將門關好,趁著天色還亮趕緊離開,卻沒發現地上一塊沒燃燒完的黃色符紙。

姜昭心中隱約有了些猜測,但也不想再去兜圈子,索性采取更有效的方法——找關侯爺直接問。

於是她在靈堂中找到關侯爺,“關侯爺,令郎是否有異於常人的一些癥狀?”

關侯爺不知這女子什麽時候進了他的府邸,連忙大聲呼喊侯府護衛。

“關侯爺,我也許知道令郎的死因了……”

關侯爺一把甩起袖子,指著姜昭,斥道:“你!你和謝家那小子是一夥的!我不信你!”

姜昭微微挑眉,“信不信隨你。”她冷淡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令郎是否懼光?又是否每隔一段時間便出現渾身蛻皮癥狀?每年春夏季又格外愛去勾欄瓦舍?”

這三連問向關侯爺砸去,他睜大了眼睛,怔楞了會兒。很快又反應過來:“你說的這些……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姜昭見他還在嘴硬,倏地笑了笑,“侯爺既然去找謝大人,想必也有所猜測吧。”

關侯爺轉過身,微微擡手,擋在二人之間的護衛迅速撤了下去。

日落西山,白幔鋪滿的靈堂中,只有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只是他們都知道其中空空如也。

關侯爺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稍稍松垮了些,他斷斷續續地說起從前。

關世子會脫皮!

如同蛇一般,每隔半年便會發作一次!

每到這個時候,關侯只好將他送到泠泉山莊,渡過這段時期再回來。

他之所以去找謝端,便是因為關世子年幼時曾經走失過一段時間,是謝端給他送回去的。

姜昭已然明白了大半,關侯爺懷疑謝端動了手腳。

也就是在關世子體內移植了靈根。

而這靈根大概率是來自妖獸,因此在關世子體內生長多年,讓關世子染上了妖性。

至於是什麽妖獸的靈根,不出意外的話是蛇妖。

仵作驗過關世子沒中毒也沒有致命傷,那應當是“異化”通常會產生的反噬。

雖然這只是她的推斷,但信不信還得看關侯爺,這案子本就可以以“暴斃”結案,只是關侯不肯信罷了。

“所以,我兒……究竟是……什麽?”原本渾厚的聲音也在此刻蒼老。

“是人,應該是有著蛇妖靈根的人。”靈根吸收天地靈氣,讓他比普通人更加健壯,但也讓他沾染上了妖性。蛇妖性淫,發情期格外暴虐,又好濕熱避光。

關侯爺聞言身子一晃,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真的聽到了這種消息,他也難以接受。

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何……如何就突然成了妖?

“不可能!不可能……他娘親走得早,自小就是我一手帶大的啊!”關侯爺幾乎支撐不住,踉蹌著甩起袖子。

姜昭心下有些覆雜,關世子害死那麽多人是真,但身有蛇妖靈根也是真,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那個“異化”背後的謀劃之人。

“蛇妖靈根隨著令郎的長大,他吸收越多的靈氣,就會愈發影響令郎的習性……至於令郎的死因,應當是承受不住蛇妖的發情期……”

“侯爺!”一聲急切的呼喊聲打斷了姜昭的話。

是甄修遠。

他在此處見到姜昭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從袖中取出一方折起的帕子。

準確說,不是帕子,而是一塊不規則的黑布。

“這是去泠泉山莊取到的,世子是……”他瞧了眼關侯爺的臉色,才壓低聲音道:“是蛇妖。”

姜昭多看了眼那“帕子”,其中正是幾塊掌心大小的蛇皮,她倒是沒想到沈渡的動作這麽快,直接繞過了侯府便能尋到泠泉山莊。

甄修遠見關侯爺始終背對著自己,而姜昭面上也並不驚訝,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姜昭朝甄修遠頷首,隨後便走出了靈堂,只是隱約聽到關侯爺緩緩道:“請甄大人以‘暴斃’結案吧。”

偌大的侯府冷冷清清,佝僂的身影像是突然蒼老了許多。

一輪明月掛上了樹梢,月光落在堂前,如白霜般潔白,只是再亮的月光也照不清家的模樣。

而她,獨在異世,尋不到歸路,原身失去記憶,亦沒有家鄉。

無來處,亦無去處……

姜昭停下腳步,怔怔地盯著腳下的影子,四面都是路,又好像沒有路。

“師妹。”他的聲音有些啞,有些悶,又帶了一點溫柔的語調。

姜昭沒有擡頭,只是靜靜等著那頎長的影子靠近。

“怎麽了?”她聽見他這樣問。

姜昭擡起頭定定地看著他,卻不說話。

謝清衍眼睫顫動,唇線抿緊了些,主動解釋:“對不起,我今天……”

姜昭搖搖頭,將他滿腹準備好的解釋堵在喉中,可很快她扯住他的袖子,聲音疲憊,“師兄……”

“我餓了。”

……

雖說是餓了,但姜昭又不肯去酒樓好好吃一頓,拉著謝清衍走街串巷。

不多會兒,謝清衍看著手中越堆越多的東西,五花八門,但姜昭的狀態倒不像是真的想要,反倒是像在……發洩。

姜昭轉頭看見他擔憂的眼神,突然覺得索然無味,頹然放下了手中的巴掌大的菱花鏡。

“不是餓了嗎?先去吃東西。”謝清衍隨手將她剛放下的菱花鏡也買下,隨後帶著她往茶樓走去。

這家茶樓在喧鬧的街巷中,是獨一份的雅致。

姜昭靜靜站在一邊,看著謝清衍同掌櫃交代著什麽,然後店內的夥計領著他們去了三樓最裏間的廂房。

入目便是一扇雕花木窗半開著,隱約可見遠處青山在夜色中沈睡。

墻角一尊蓮花香爐中冉冉升起薄霧如煙,在透窗而入的瑩白月光中,於空中交纏繚繞,然後靜靜消散。

先上了幾份茶點,白瓷盤中幾枚花朵樣式的香糖果子看起來格外精致。

謝清衍不吃這些吃食,自然都是姜昭的了,她咬下半塊。

甜,甜得發膩,甜得發苦。

謝清衍見她臉色微微有些勉強,給她倒了杯茶水,“不好吃嗎?”

姜昭勾起唇笑得有些恍然:“太甜了,很久沒吃過這麽甜的了,不太習慣。”

但她依舊將剩下的半塊吃了。

“我小時候很愛吃糖,糖吃多了牙疼,姥姥就不讓我吃了,為此我還賭氣了好久,後來……”

姜昭摩挲著茶杯,沈默了許久,突然仰起頭,像是釋然了一般,道:“後來我長大了,就不愛吃甜的了。”

謝清衍明白她此時不需要安慰,而是有人能靜靜聽她訴說。

“師兄,我想告訴你一個名字。”姜昭抓過他的手,微涼的指尖落在他的掌心勾畫。

“姜……長……青。”

姜昭頷首,從謝清衍口中聽到姥姥的名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受。

循環五次的二十多年裏,即便結識了尹慕汐,她也好像始終漂浮在這個世界之外。

而現在……似乎又多了些鏈接。

“是我姥姥的名字。”

“我私以為多一個人記住姥姥的名字,當我們談論起她時,她就能以另一種方式陪在我身邊。”

也許是看到了關侯爺佝僂的背影,讓姜昭莫名想起了她上大學後每次離家時的情景。

每一次告別,她都會偷偷回頭。小老太太頭發花白,挺直了背脊,步履平穩地往回走。

姥姥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那時她想自己一定是還不夠成熟,沒法像姥姥那樣堅強地面對離別。

直到有一次她忘了拿身份證,半路趕回,恰好撞見了姥姥竟然還站在送別的巷口。明暗交錯的光影裏,她微微佝僂著背的身影,落寞又單薄。

姜昭不知道,此前的所有送行,是否都像這一天。但她知道最深的感情,往往以最普通的方式表達。

而最痛的離別,也常常沒有告別。

謝清衍有些無措地看著她黑潤潤的雙眸,仿佛下一刻就會沁出晶瑩的露珠。

他的前半生從未體會過被珍視的愛意,竟然也能在姜昭短短幾句話中,感受到那種溫暖而厚重的情感。

此刻,再深重的言語,都顯得無力。

於是,他只能將她擁入懷中,不止分享到了她的悲傷與遺憾,也好像靠近了她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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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元旦快樂!2026咱們都要心想事成!!萬事勝意!!

本章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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