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葬雪劍 “記性不好，還是嘴硬，我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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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葬雪劍 “記性不好，還是嘴硬，我自有……
姜昭不覺得自己是討人喜歡的那種人, 但也不是討人厭的那種吧，一時間也有些不高興。
謝清衍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他也在龍淵的秘境中。”
姜昭沒好氣地說：“那他一定是被照雪捅得鮮血直流的明臺。”
謝清衍：“是明鏡。”
姜昭：“？”
她怔了怔, 驚呼：“所以是他得了鬼面劍聖的傳承？”
姜昭是秘境中最後醒來的人，但臨川身體中謝清衍的神識和明鏡身體中的神識卻是差不多時間醒來的……
即便以此判定有些草率，但……師兄說的如此肯定, 那想來是做不了假了。
姜昭這才想起，秘境中她的神識從照雪身上脫離後，是有一段時間跟在明鏡身後的, 所以這名武修認識她，也並不奇怪。
“那他是哪個宗門的？”
謝清衍搖了搖頭，只道不是五大仙宗的人，否則不會名不見經傳。
姜昭了然，如今靈氣微薄，五大宗門在招生這塊都下足了功夫, 宗門有什麽知名的招牌都恨不得往外搬。
比如謝清衍就是歸元宗劍道的活招牌，等把弟子騙進了歸元宗, 他們就會明白, 師尊幾乎不收徒。
“罷了，眼下先查此事吧。”
停屍房內共有四十八具屍體，其中女子三十一人, 其中有十八人死於窒息, 可見這關世子在床上的暴虐心狠。
男子則大多死於各種外傷, 死狀亦慘烈無比。
“如此行事, 真不像一個凡人能做到的……”姜昭掩了掩口鼻，最後才走到那始作俑者的屍體邊。
這屋內大半的屍體都已腐爛，散發著濃烈的屍臭, 但此人身上隱約可以聞見一絲淫靡的腥氣。
和這世子同日而亡的其餘四具屍體呈現青白之色，唯有這個罪大惡極之人，滿臉橫肉猙獰，依稀可見死前的癲狂興奮。面色雖泛著死人的白，卻沒到另外四人的程度。
謝清衍伸出兩指探了探那關世子的脈搏，眉毛輕挑，“他體內有靈氣痕跡。”
“有靈根？”雖說有部分人有靈根也不修煉，但王宮士族中這種只知玩樂的紈絝還不如送去修煉，總不能指望他們來操持家業。
可謝清衍搖頭，有靈氣，卻無靈根。
姜昭皺眉，手指微微一挑將這人直接翻了個面。這人後心口處有一條兩寸長的傷疤，傷口已經泛白，其餘都是些細小傷痕，像是被女子指甲所劃。
“這傷看著像最近的……”但那傷有些歪扭，倒不像是一刀劃出來的。
突然，屋外有些嘈雜的拉扯聲響起，姜昭和謝清衍對視一眼，隨即將屍體翻轉過來，又將白布給他蓋好。
“讓開！我兒已死，我要帶他回家！”
甄修遠好說歹說也拉不住這關侯，二人一路拉拉扯扯還是到了停屍房。
那關侯爺也許也沒料想到，屋內還有其他人，呆楞了一瞬，轉而一把甩開了甄修遠，徑直向姜昭二人跑來。
“兩位仙君，救救我兒呀。”
姜昭和謝清衍二人，身著輕便道袍，確實好認。
關侯爺兩鬢斑白，灰白的眉毛綴在微腫的眼皮上方，身材有些臃腫，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姜昭偷偷掀開半角白布，瞥了眼躺著的屍體，這關世子長得倒是不太像他父親。
“人死不能覆生，何況他害死了這麽多人，活過來得送去砍頭吧。”
那關侯爺一聽這話，眉毛都快氣得翹了起來，他用手指著姜昭，卻急得說不出話。
謝清衍站到姜昭身前，冷冷看了他一眼，“請問令郎有靈根嗎？”
若說姜昭還是個小丫頭片子，他還能不當回事，那麽謝清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子站在他面前，這關侯自然而然地壓下了氣焰。
“我兒……我兒哪有靈根？否則我哪裏需要去眼紅那個謝端！”提到謝端，他便更氣了。
他與謝端，一個是承蒙祖蔭的平庸世子，一個是百年望族的青年才俊。
同年進入朝堂，本以為能有些同僚之誼，可誰知謝端處處打壓他們這些侯門皇族。
朝堂不對付便算了，就連他青梅竹馬的琴娘也愛慕他。同年，琴娘嫁入謝府，他另娶他人，成就玉京兩段佳話。
可在他心中，謝端始終壓他一頭！
不久後，他嫡子出生，可還沒高興個七日，琴娘也為謝端誕下一子。
此子出生那日天降異象，青天白日裏竟紫雲匯聚，遮天蔽日。
他不想謝端竟好運至此，長子便身負靈根，聽聞那日將劍仙都引來了，說是天生的劍骨。
可即便再嫉恨，那畢竟是琴娘的孩子，他硬撐著笑容去謝府賀喜，卻見那謝端沈了臉，罕見地撕開了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面皮，竟然還直接讓人將他轟了出來。
至此，他們二人再碰面，便是連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當然，謝端慣會裝個好人的樣子，他卻是不願陪他演。
……
多年沒有再聽到這個名字，謝清衍瞳孔微微收縮，眼中閃過一抹無法抑制的厭惡。
關侯從回憶中掙紮出來，忽地微微瞇起眼睛，“仙君您倒是長得有些像謝端那個偽君子……”
姜昭本站在謝清衍身後，聞言心神一凜，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厲聲道：“你還想不想查你兒子的死因了？”
姜昭不笑時本就有幾分清冷，只是她年紀不大，大多數人不覺得她有多大威懾力。但這停屍房裏，光線昏暗，她半張臉隱入黑暗中，只剩一雙又冷又亮的眸子，倒將這侯爺唬住了。
姜昭不待他回答，直接將白布掀開，又將關世子後背翻了過來，“這傷怎麽來的？”
關侯一見這冰冷的屍體，頓時老淚縱橫，只是他這兒子成日裏不著家，他哪知道這怎麽弄得。
半晌，甄修遠才湊過來，“仵作查驗過，這不是致命傷。”
關侯小心翼翼掀開白布遮住的另半邊身子，斷斷續續道：“我記得，我兒後背確實有道疤，好像也在此處……”
那這傷口要麽是為了掩蓋上一道疤，要麽是和上一道疤出現的原因相同。
這種可能，在場幾人都很快想到。姜昭和謝清衍二人還沒開口，那甄修遠忙道：“現場沒發現兇器。”
姜昭轉頭去看師兄，謝清衍微微頷首。
甄修遠眼見這女子取出兩張空白的符紙，右手中又憑空出現一只墨色竹節形的毛筆，隨後筆走龍蛇，兩張泛著金光的符咒便形成了。
其中一張被她放在關世子的傷口之上，另一張從她手中飛出。
“血引符，去！”
那符紙瞬間化作一只金色靈蝶，如有意識一般一路朝著停屍房的門口飛去，甄修遠頗為驚奇，視線一路追隨而去。
姜昭和謝清衍交換了個眼神，她去追蹤，師兄留在此處看著符紙。
“要小心。”
甄修遠聞言，再轉身停屍房內已沒有姜昭的身影。他將視線投回關侯身上，他佝僂著背，看不清神色。
因這幾日甄修遠也是焦頭爛額，也是煩極了這關侯爺，但此時他才驚覺他也不過是個失去孩子的普通父親。
他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勸他節哀，誰知那關侯眼神突然陰狠起來，擼起袖子急沖沖便出了門。
甄修遠伸出的手只得尷尬地撓了撓頭，又瞧了眼謝清衍，卻見他似乎有些失神。
*
姜昭跟著血引符一路追到了一家酒樓前，許是因為發生過命案，雖未關門休整，卻也是門可羅雀。
聽甄修遠的意思是這酒樓內部還有住宿之處，她循著酒樓周邊轉了轉，走到某個墻根處時一躍而起，直接翻墻進了酒樓的後院。
忽然，在她落地還未站穩時，一道劍勢從她後背襲來。
她腳步一錯，身形迅速滑出半寸，寒光擦著她的臉頰飛過。
可那人卻不肯這般輕易放過她，不等她喘息分毫，長劍劃破長空，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劍氣痕跡。
姜昭來不及看清持劍的是何人，此人用劍速度極快，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她的心一寸一寸地沈了下來，這人的劍意帶著極大的恨意，不像是阻止她調查，倒像是蓄意報覆她。
劍已至她喉嚨三寸之處，姜昭根本沒時間躲閃，甚至沒機會扔出符紙。
就在她幾乎要閉上眼等死的瞬間，“錚”的一聲，一陣冷霧蔓延開來，一把雪白長劍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葬雪劍！
然而不等姜昭松口氣，頃刻間長劍如同冰雪崩裂，瞬間碎成了數段。
姜昭被兩劍相碰的巨大的沖擊力掀倒在地，她雙目瞪圓，這葬雪劍不會是什麽偽劣產品吧？怎麽就碎成一塊塊的了？
而對手也未能幸免，他那柄長劍雖未斷裂，卻也飛出了老遠，持劍之人悶哼一聲。
白霧繚繞中，頎長的黑色身影出現，一身窄袖束腰黑衣，顯得利落淩厲。
正是憲司停屍房中見過的那男子。
直到此時，姜昭才看清他的長相。他極為清瘦，眼下一顆紅痣，將本來有些寡淡的容顏增添了幾分妖冶。只是那眼神冰冷如刀鋒，又生生將這分艷麗壓了下去。
姜昭立馬認出，他就是秘境中第一關要殺她的那人。她瞥見他那眼神，如同下一瞬便要一刀切斷她的喉嚨。
“我與道友之間似乎並無仇怨吧？”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姜昭攥緊手心，卻不敢輕舉妄動。
誰知那人聞言，面色更冷幾分，一擡手那柄泛著青光的長劍便飛回他手中，“記性不好，還是嘴硬，我自有分辨。”
姜昭哪裏還有心思去細想這人到底在說什麽，提著心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抱著拖延時間的想法，又道：“道友莫不是認錯人了？”
“我的記性很好，不像某人。”他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
手腕一轉，劍光霍霍，劍尖如靈蛇一般探出，詭異迅即，姜昭絲毫沒有躲閃的機會。
下一刻，長劍穿透她的胸口，她神情怔怔，似乎還未反應過來。
沈渡瞳孔微縮，他沒料到她竟未躲開。面前之人直挺挺地倒地，他持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下意識伸手去接她倒下的軀體。
然而在他靠近的瞬間，地上亮起一個矩形法陣，他迅速反應過來。
可法陣已成，他面前如同出現一面無形的墻，進不得，退也不得。而他手中長劍穿透的哪裏是什麽女子，分明是一張燃燒的符紙，在他眼前迅速地燃成了灰燼。
姜昭見法陣被觸發了，才從他身後走出。
這人年歲看著也就比她大個十歲的模樣，卻能有此修為，現在又得到了鬼面劍聖的傳承。
這樣的人即便不能成朋友，也絕不能結仇。
所以姜昭斟酌著用詞，盡可能看起來誠懇一些地說：“我名姜昭，常年在歸元宗修煉，甚少下山，道友隨便找一個歸元宗弟子都可為我作證，我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
他冷哼一聲，打斷了姜昭的話，“可笑，有罪之人自稱無辜，可憐之人卻不知埋骨何處，你敢說你從未去過瘦水村？從未……”
沈渡音量漸低，因為姜昭茫然的神情不似作偽，他心底說不上是痛恨還是有幾分暗喜。
——是否當年之事，還有隱情？
“道友，我並非狡辯也未撒謊，我沒有十歲以前的記憶，但若是你說的是這十年內發生的事，那定然不是我做的……”
姜昭神情誠摯，沈渡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她說的是實話，還是演的太好。
“錚”一聲長劍入鞘，劍身中隱隱有哀嚎之聲，他收起劍，依舊冷聲道：“你所說之事，我自會查驗，若有作假，我必取你性命！”
姜昭聞言連連點頭，她說的是實話。即便是原身做了什麽壞事，她也得記起來才行。
話說到這兒，自然也沒有再用法陣關著他的道理，他示意姜昭將法陣給破了。誰知她垂著頭猶豫了片刻，轉身便蹲下開始撿起葬雪劍的碎片。
這便是不信任他不會再動手了？
他雙手抱臂，斜睨著姜昭的一舉一動，終是忍不住沒好氣地開口：“葬雪劍可隨主人心意化作任意形態，你不會不知道吧？”
照雪是冰夷族少主，靈力深厚，但無法短時間內精通劍術，因此這是明鏡為照雪特意設計的，可用靈力去操控其變化成各種武器形態。
姜昭撿得認真，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轉過身只見他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時有了幾分無語的冷嘲。
她楞了楞，隨即凝住心神。那碎成一段段的葬雪劍便隨著她的靈力，飄到空中，帶起一陣寒氣，然後慢慢凝出長劍形狀。
許是姜昭覺得新奇，長劍又化作碎片，纏住她的手腕，隨後凝成一個寒玉手鐲。
姜昭幾乎要驚嘆出聲，明鏡真是個天才鑄劍師！
只可惜當年的照雪還未摸索出明鏡的精巧心思，便殞命了。
姜昭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沒能逃過沈渡的雙眼，他微微斂起眸子，腦中不自覺地回憶起記憶中那張稚嫩容顏。
姜昭試夠了這新玩意，才慢吞吞走到法陣邊，擡腳隨意踢開了一枚普通的小石子，那法陣便立即憑空消散。
她戒備地看著面前的男子，這人站在原地一聲不吭，那雙幽冷陰暗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
突然他冷不丁走到她身前，嚇得姜昭下意識避開一寸，這人又進一步，微微屈下身。
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姜昭已聽不見，只覺得像一條毒蛇盤桓在自己的脖子上，嘶嘶地吐著蛇信，以至於她本就發麻的半邊身體一路蔓延至全身。
直到人已走遠，姜昭才從僵硬的姿勢中“覆活”了過來。
而那人說的也並不是什麽威脅之類的話術，他說：“真是好運氣，又得了冰夷族的傳承。”
姜昭從不否認自己的運氣不錯，歸元宗是九州五大仙宗之一，能得到的修煉資源遠高於其他修士，而原身入宗門前的苦她也未曾親身體驗過。
她就像撿漏一般，突然得到了一副天賦不錯的身體，又有著頂級的師門資源。
可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若是停止不了這個循環，時間一到又回到原點，一切努力又成泡影。
一想到循環的事，姜昭又覺得頭疼，只得立馬止住這個念頭。
血引符穿過了房間，又將姜昭引到了後院。一擡眼又是剛剛那人，他手中那把帶血的匕首上堪堪落下一只金色靈蝶。
“這是兇器。”
沈渡並不驚訝，匕首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然後遞到了姜昭手中。
她取出一塊手帕，隔著手帕細細端詳了起來。
“是靈器……”也就是說大概率使用者是修士，修士對一個凡人下手？
姜昭總覺得這已經不單單是一樁命案，其中的是非或許遠比她想得覆雜。
她帶著疑惑回到憲司的停屍房時，謝清衍卻不在此處，寂靜陰暗的屋子裏只有排列整齊的四十八具屍體。
七月的烈陽照不進這窄小的窗，以至於她不得不燃起一張靈火符，細細比對了關世子身上的傷口。
不是一氣呵成的刀傷，而是在舊傷上刻意臨摹出的傷口。
甚至不願將傷口給恢覆，想來這關世子本人是無足輕重的……
沈渡跟隨她一同回到停屍房，他卻不再查關世子，而是轉頭檢查起其他死者。
一道冷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頓了頓動作，略微有些不自然。偷偷瞥了眼視線的來源，卻發現那人不過是在看著他發呆。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姜昭結合之前的事情，心中隱隱有個猜測，正思索著這其中的關卡，一擡眼，對面之人眸底晦暗不明，冷得嚇人。
她不知何處又惹得此人不快，眼中豎起幾分戒備。
沈渡瞧見她防備的神色，氣極反笑，“怎麽？你的好師兄走了，你的魂也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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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元肇啟 ，長路燦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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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不覺得自己是討人喜歡的那種人, 但也不是討人厭的那種吧，一時間也有些不高興。
謝清衍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他也在龍淵的秘境中。”
姜昭沒好氣地說：“那他一定是被照雪捅得鮮血直流的明臺。”
謝清衍：“是明鏡。”
姜昭：“？”
她怔了怔, 驚呼：“所以是他得了鬼面劍聖的傳承？”
姜昭是秘境中最後醒來的人，但臨川身體中謝清衍的神識和明鏡身體中的神識卻是差不多時間醒來的……
即便以此判定有些草率，但……師兄說的如此肯定, 那想來是做不了假了。
姜昭這才想起，秘境中她的神識從照雪身上脫離後，是有一段時間跟在明鏡身後的, 所以這名武修認識她，也並不奇怪。
“那他是哪個宗門的？”
謝清衍搖了搖頭，只道不是五大仙宗的人，否則不會名不見經傳。
姜昭了然，如今靈氣微薄，五大宗門在招生這塊都下足了功夫, 宗門有什麽知名的招牌都恨不得往外搬。
比如謝清衍就是歸元宗劍道的活招牌，等把弟子騙進了歸元宗, 他們就會明白, 師尊幾乎不收徒。
“罷了，眼下先查此事吧。”
停屍房內共有四十八具屍體，其中女子三十一人, 其中有十八人死於窒息, 可見這關世子在床上的暴虐心狠。
男子則大多死於各種外傷, 死狀亦慘烈無比。
“如此行事, 真不像一個凡人能做到的……”姜昭掩了掩口鼻，最後才走到那始作俑者的屍體邊。
這屋內大半的屍體都已腐爛，散發著濃烈的屍臭, 但此人身上隱約可以聞見一絲淫靡的腥氣。
和這世子同日而亡的其餘四具屍體呈現青白之色，唯有這個罪大惡極之人，滿臉橫肉猙獰，依稀可見死前的癲狂興奮。面色雖泛著死人的白，卻沒到另外四人的程度。
謝清衍伸出兩指探了探那關世子的脈搏，眉毛輕挑，“他體內有靈氣痕跡。”
“有靈根？”雖說有部分人有靈根也不修煉，但王宮士族中這種只知玩樂的紈絝還不如送去修煉，總不能指望他們來操持家業。
可謝清衍搖頭，有靈氣，卻無靈根。
姜昭皺眉，手指微微一挑將這人直接翻了個面。這人後心口處有一條兩寸長的傷疤，傷口已經泛白，其餘都是些細小傷痕，像是被女子指甲所劃。
“這傷看著像最近的……”但那傷有些歪扭，倒不像是一刀劃出來的。
突然，屋外有些嘈雜的拉扯聲響起，姜昭和謝清衍對視一眼，隨即將屍體翻轉過來，又將白布給他蓋好。
“讓開！我兒已死，我要帶他回家！”
甄修遠好說歹說也拉不住這關侯，二人一路拉拉扯扯還是到了停屍房。
那關侯爺也許也沒料想到，屋內還有其他人，呆楞了一瞬，轉而一把甩開了甄修遠，徑直向姜昭二人跑來。
“兩位仙君，救救我兒呀。”
姜昭和謝清衍二人，身著輕便道袍，確實好認。
關侯爺兩鬢斑白，灰白的眉毛綴在微腫的眼皮上方，身材有些臃腫，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姜昭偷偷掀開半角白布，瞥了眼躺著的屍體，這關世子長得倒是不太像他父親。
“人死不能覆生，何況他害死了這麽多人，活過來得送去砍頭吧。”
那關侯爺一聽這話，眉毛都快氣得翹了起來，他用手指著姜昭，卻急得說不出話。
謝清衍站到姜昭身前，冷冷看了他一眼，“請問令郎有靈根嗎？”
若說姜昭還是個小丫頭片子，他還能不當回事，那麽謝清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子站在他面前，這關侯自然而然地壓下了氣焰。
“我兒……我兒哪有靈根？否則我哪裏需要去眼紅那個謝端！”提到謝端，他便更氣了。
他與謝端，一個是承蒙祖蔭的平庸世子，一個是百年望族的青年才俊。
同年進入朝堂，本以為能有些同僚之誼，可誰知謝端處處打壓他們這些侯門皇族。
朝堂不對付便算了，就連他青梅竹馬的琴娘也愛慕他。同年，琴娘嫁入謝府，他另娶他人，成就玉京兩段佳話。
可在他心中，謝端始終壓他一頭！
不久後，他嫡子出生，可還沒高興個七日，琴娘也為謝端誕下一子。
此子出生那日天降異象，青天白日裏竟紫雲匯聚，遮天蔽日。
他不想謝端竟好運至此，長子便身負靈根，聽聞那日將劍仙都引來了，說是天生的劍骨。
可即便再嫉恨，那畢竟是琴娘的孩子，他硬撐著笑容去謝府賀喜，卻見那謝端沈了臉，罕見地撕開了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面皮，竟然還直接讓人將他轟了出來。
至此，他們二人再碰面，便是連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當然，謝端慣會裝個好人的樣子，他卻是不願陪他演。
……
多年沒有再聽到這個名字，謝清衍瞳孔微微收縮，眼中閃過一抹無法抑制的厭惡。
關侯從回憶中掙紮出來，忽地微微瞇起眼睛，“仙君您倒是長得有些像謝端那個偽君子……”
姜昭本站在謝清衍身後，聞言心神一凜，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厲聲道：“你還想不想查你兒子的死因了？”
姜昭不笑時本就有幾分清冷，只是她年紀不大，大多數人不覺得她有多大威懾力。但這停屍房裏，光線昏暗，她半張臉隱入黑暗中，只剩一雙又冷又亮的眸子，倒將這侯爺唬住了。
姜昭不待他回答，直接將白布掀開，又將關世子後背翻了過來，“這傷怎麽來的？”
關侯一見這冰冷的屍體，頓時老淚縱橫，只是他這兒子成日裏不著家，他哪知道這怎麽弄得。
半晌，甄修遠才湊過來，“仵作查驗過，這不是致命傷。”
關侯小心翼翼掀開白布遮住的另半邊身子，斷斷續續道：“我記得，我兒後背確實有道疤，好像也在此處……”
那這傷口要麽是為了掩蓋上一道疤，要麽是和上一道疤出現的原因相同。
這種可能，在場幾人都很快想到。姜昭和謝清衍二人還沒開口，那甄修遠忙道：“現場沒發現兇器。”
姜昭轉頭去看師兄，謝清衍微微頷首。
甄修遠眼見這女子取出兩張空白的符紙，右手中又憑空出現一只墨色竹節形的毛筆，隨後筆走龍蛇，兩張泛著金光的符咒便形成了。
其中一張被她放在關世子的傷口之上，另一張從她手中飛出。
“血引符，去！”
那符紙瞬間化作一只金色靈蝶，如有意識一般一路朝著停屍房的門口飛去，甄修遠頗為驚奇，視線一路追隨而去。
姜昭和謝清衍交換了個眼神，她去追蹤，師兄留在此處看著符紙。
“要小心。”
甄修遠聞言，再轉身停屍房內已沒有姜昭的身影。他將視線投回關侯身上，他佝僂著背，看不清神色。
因這幾日甄修遠也是焦頭爛額，也是煩極了這關侯爺，但此時他才驚覺他也不過是個失去孩子的普通父親。
他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勸他節哀，誰知那關侯眼神突然陰狠起來，擼起袖子急沖沖便出了門。
甄修遠伸出的手只得尷尬地撓了撓頭，又瞧了眼謝清衍，卻見他似乎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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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跟著血引符一路追到了一家酒樓前，許是因為發生過命案，雖未關門休整，卻也是門可羅雀。
聽甄修遠的意思是這酒樓內部還有住宿之處，她循著酒樓周邊轉了轉，走到某個墻根處時一躍而起，直接翻墻進了酒樓的後院。
忽然，在她落地還未站穩時，一道劍勢從她後背襲來。
她腳步一錯，身形迅速滑出半寸，寒光擦著她的臉頰飛過。
可那人卻不肯這般輕易放過她，不等她喘息分毫，長劍劃破長空，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劍氣痕跡。
姜昭來不及看清持劍的是何人，此人用劍速度極快，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她的心一寸一寸地沈了下來，這人的劍意帶著極大的恨意，不像是阻止她調查，倒像是蓄意報覆她。
劍已至她喉嚨三寸之處，姜昭根本沒時間躲閃，甚至沒機會扔出符紙。
就在她幾乎要閉上眼等死的瞬間，“錚”的一聲，一陣冷霧蔓延開來，一把雪白長劍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葬雪劍！
然而不等姜昭松口氣，頃刻間長劍如同冰雪崩裂，瞬間碎成了數段。
姜昭被兩劍相碰的巨大的沖擊力掀倒在地，她雙目瞪圓，這葬雪劍不會是什麽偽劣產品吧？怎麽就碎成一塊塊的了？
而對手也未能幸免，他那柄長劍雖未斷裂，卻也飛出了老遠，持劍之人悶哼一聲。
白霧繚繞中，頎長的黑色身影出現，一身窄袖束腰黑衣，顯得利落淩厲。
正是憲司停屍房中見過的那男子。
直到此時，姜昭才看清他的長相。他極為清瘦，眼下一顆紅痣，將本來有些寡淡的容顏增添了幾分妖冶。只是那眼神冰冷如刀鋒，又生生將這分艷麗壓了下去。
姜昭立馬認出，他就是秘境中第一關要殺她的那人。她瞥見他那眼神，如同下一瞬便要一刀切斷她的喉嚨。
“我與道友之間似乎並無仇怨吧？”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姜昭攥緊手心，卻不敢輕舉妄動。
誰知那人聞言，面色更冷幾分，一擡手那柄泛著青光的長劍便飛回他手中，“記性不好，還是嘴硬，我自有分辨。”
姜昭哪裏還有心思去細想這人到底在說什麽，提著心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抱著拖延時間的想法，又道：“道友莫不是認錯人了？”
“我的記性很好，不像某人。”他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
手腕一轉，劍光霍霍，劍尖如靈蛇一般探出，詭異迅即，姜昭絲毫沒有躲閃的機會。
下一刻，長劍穿透她的胸口，她神情怔怔，似乎還未反應過來。
沈渡瞳孔微縮，他沒料到她竟未躲開。面前之人直挺挺地倒地，他持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下意識伸手去接她倒下的軀體。
然而在他靠近的瞬間，地上亮起一個矩形法陣，他迅速反應過來。
可法陣已成，他面前如同出現一面無形的墻，進不得，退也不得。而他手中長劍穿透的哪裏是什麽女子，分明是一張燃燒的符紙，在他眼前迅速地燃成了灰燼。
姜昭見法陣被觸發了，才從他身後走出。
這人年歲看著也就比她大個十歲的模樣，卻能有此修為，現在又得到了鬼面劍聖的傳承。
這樣的人即便不能成朋友，也絕不能結仇。
所以姜昭斟酌著用詞，盡可能看起來誠懇一些地說：“我名姜昭，常年在歸元宗修煉，甚少下山，道友隨便找一個歸元宗弟子都可為我作證，我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
他冷哼一聲，打斷了姜昭的話，“可笑，有罪之人自稱無辜，可憐之人卻不知埋骨何處，你敢說你從未去過瘦水村？從未……”
沈渡音量漸低，因為姜昭茫然的神情不似作偽，他心底說不上是痛恨還是有幾分暗喜。
——是否當年之事，還有隱情？
“道友，我並非狡辯也未撒謊，我沒有十歲以前的記憶，但若是你說的是這十年內發生的事，那定然不是我做的……”
姜昭神情誠摯，沈渡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她說的是實話，還是演的太好。
“錚”一聲長劍入鞘，劍身中隱隱有哀嚎之聲，他收起劍，依舊冷聲道：“你所說之事，我自會查驗，若有作假，我必取你性命！”
姜昭聞言連連點頭，她說的是實話。即便是原身做了什麽壞事，她也得記起來才行。
話說到這兒，自然也沒有再用法陣關著他的道理，他示意姜昭將法陣給破了。誰知她垂著頭猶豫了片刻，轉身便蹲下開始撿起葬雪劍的碎片。
這便是不信任他不會再動手了？
他雙手抱臂，斜睨著姜昭的一舉一動，終是忍不住沒好氣地開口：“葬雪劍可隨主人心意化作任意形態，你不會不知道吧？”
照雪是冰夷族少主，靈力深厚，但無法短時間內精通劍術，因此這是明鏡為照雪特意設計的，可用靈力去操控其變化成各種武器形態。
姜昭撿得認真，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轉過身只見他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時有了幾分無語的冷嘲。
她楞了楞，隨即凝住心神。那碎成一段段的葬雪劍便隨著她的靈力，飄到空中，帶起一陣寒氣，然後慢慢凝出長劍形狀。
許是姜昭覺得新奇，長劍又化作碎片，纏住她的手腕，隨後凝成一個寒玉手鐲。
姜昭幾乎要驚嘆出聲，明鏡真是個天才鑄劍師！
只可惜當年的照雪還未摸索出明鏡的精巧心思，便殞命了。
姜昭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沒能逃過沈渡的雙眼，他微微斂起眸子，腦中不自覺地回憶起記憶中那張稚嫩容顏。
姜昭試夠了這新玩意，才慢吞吞走到法陣邊，擡腳隨意踢開了一枚普通的小石子，那法陣便立即憑空消散。
她戒備地看著面前的男子，這人站在原地一聲不吭，那雙幽冷陰暗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
突然他冷不丁走到她身前，嚇得姜昭下意識避開一寸，這人又進一步，微微屈下身。
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姜昭已聽不見，只覺得像一條毒蛇盤桓在自己的脖子上，嘶嘶地吐著蛇信，以至於她本就發麻的半邊身體一路蔓延至全身。
直到人已走遠，姜昭才從僵硬的姿勢中“覆活”了過來。
而那人說的也並不是什麽威脅之類的話術，他說：“真是好運氣，又得了冰夷族的傳承。”
姜昭從不否認自己的運氣不錯，歸元宗是九州五大仙宗之一，能得到的修煉資源遠高於其他修士，而原身入宗門前的苦她也未曾親身體驗過。
她就像撿漏一般，突然得到了一副天賦不錯的身體，又有著頂級的師門資源。
可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若是停止不了這個循環，時間一到又回到原點，一切努力又成泡影。
一想到循環的事，姜昭又覺得頭疼，只得立馬止住這個念頭。
血引符穿過了房間，又將姜昭引到了後院。一擡眼又是剛剛那人，他手中那把帶血的匕首上堪堪落下一只金色靈蝶。
“這是兇器。”
沈渡並不驚訝，匕首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然後遞到了姜昭手中。
她取出一塊手帕，隔著手帕細細端詳了起來。
“是靈器……”也就是說大概率使用者是修士，修士對一個凡人下手？
姜昭總覺得這已經不單單是一樁命案，其中的是非或許遠比她想得覆雜。
她帶著疑惑回到憲司的停屍房時，謝清衍卻不在此處，寂靜陰暗的屋子裏只有排列整齊的四十八具屍體。
七月的烈陽照不進這窄小的窗，以至於她不得不燃起一張靈火符，細細比對了關世子身上的傷口。
不是一氣呵成的刀傷，而是在舊傷上刻意臨摹出的傷口。
甚至不願將傷口給恢覆，想來這關世子本人是無足輕重的……
沈渡跟隨她一同回到停屍房，他卻不再查關世子，而是轉頭檢查起其他死者。
一道冷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頓了頓動作，略微有些不自然。偷偷瞥了眼視線的來源，卻發現那人不過是在看著他發呆。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姜昭結合之前的事情，心中隱隱有個猜測，正思索著這其中的關卡，一擡眼，對面之人眸底晦暗不明，冷得嚇人。
她不知何處又惹得此人不快，眼中豎起幾分戒備。
沈渡瞧見她防備的神色，氣極反笑，“怎麽？你的好師兄走了，你的魂也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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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元肇啟 ，長路燦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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