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玉京 認錯人？還替他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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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玉京 認錯人？還替他擋箭？
一架馬車疾行, 若是此時有路過的人必然會張大嘴巴，因為這馬車無車夫引繩，白馬卻極有章法地行走在官道上, 揚起一路塵土。
姜昭就是在這種顛簸中被驚醒，她擡手遮住眼睛，試圖驅散有些刺眼的日光。
“醒了？”謝清衍嘴角微揚, 收起了手中正在翻閱的書。
姜昭哼唧了兩聲，眼神落在了師兄手中的書的封面上，是本游記。
照雪也喜歡讀游記和話本, 她只能靠著書裏的點點滴滴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小師妹。”燕玨抱臂坐在一邊，見姜昭完全忽視了他，有些不滿地喚道。
聞言，姜昭動作一僵，彈射般坐起身，“你怎麽在這兒？”
“你以為我想在這兒？”燕玨正憋著一肚子氣, 這時說話難免有些夾槍帶棒。
謝清衍輕擡眼皮，直言：“你也可以不在這兒。”
燕玨立馬噤口不言, 若不是為了八卦一下秘境傳承之事, 他早禦劍回宗了。
姜昭這會兒也緩過神了，橫在她心中最大的疑問，這下真的忍不住要好好問清楚了。
“師兄！你怎麽是臨川？”
還沒待謝清衍回答, 燕玨先驚呼出聲, “大師兄, 你是臨川？”
“你不是明鏡嗎？他有斬仙劍啊。”
謝清衍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淡淡答道：“劍道傳承選人不選劍。”
這麽說也沒錯，畢竟這是他們預設了持斬仙劍者一定會得到鬼面劍聖的傳承。
姜昭和燕玨面面相覷，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三師兄, 你當時是誰啊？”姜昭還沒消化掉謝清衍沒拿到劍道傳承的結果，有些茫然地拋出問題。
燕玨立馬收起了原先那副囂張氣焰，幹笑了兩聲：“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他哪敢說，是明鏡提著斬仙劍，一劍將他斃命。他本以為是大師兄，心裏有些窩火呢。
“所以拿到鬼面劍聖前輩傳承的是誰？”
這個故事崩塌到這一步，讓姜昭有些混亂，謝清衍這還是男主嗎？
燕玨搖搖頭，他雖然被彈出得早，但他一個明臺的“走狗”，明臺指哪兒他打哪兒，毫無自我意識。
突然他笑得有幾分得瑟，“但我知道不是長孫翊，他跟我一樣。”
——是明臺的另一走狗。
“只怕現在多數人都認為是大師兄得了這傳承。”
姜昭猜測得不錯。
歸元宗禦霄真人的兩個徒弟一個得珍貴寶劍，一個得鬼面劍聖至高無上的劍法傳承，此消息從她們出了龍淵便已傳回各大宗門。
從龍淵回去的弟子們談到劍道，不可避免地就要提到謝清衍和姜昭這對師兄妹。
姜昭的名字也隨著龍淵問道的落幕，在九州修仙界初露鋒芒。
燕玨興味索然，他為了得到這第一手消息，才一路死皮賴臉跟上大師兄的馬車。
如今知道了大概，他也不打算再呆在這個顛簸的馬車上。索性在一個岔路處跳下了馬車，與姜昭和謝清衍道了別。
謝清衍見姜昭依舊微皺眉頭，擡手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額頭，“認錯人？嗯？還替他擋箭？”
姜昭嘴角微微抽搐，就知道過不了這一茬。她哂笑了兩聲，“誰讓我一脫離照雪的身體就遇上了他，他又有斬仙劍……”
說到此處，姜昭想起秘境的石壁上分明寫著“冰夷族覆滅”，而照雪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也重新將永寂鐘贈給了明鏡，想來明鏡會保護好冰夷族的。
姜昭的疑問，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冰夷族的法術被各路惦記著，明鏡只好勸說眾人入世，臨川又造了個幻境讓眾人親眼見到冰夷族被滅的慘案……”
這場“慘劇”在九州掀起了軒然大波，只是礙於“帝俊”的勢力，紛紛閉口不提，更是將法修一派存在的痕跡抹去。
謝清衍心中暗暗猜測，謝家的那本獨家封印怕也是出自冰夷族。
姜昭松了口氣，幸好不是真的全族覆滅。
“師兄如今修為如何？”姜昭順手把玩起他的一縷墨發。倏地她身體一僵，急忙松開了手，這動作熟練得像是她本來就會做一般。
她擡頭看向師兄，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一層，不過他面上就比姜昭要淡定的多。
“別擔心，你不是照雪，我也不是臨川。”
姜昭點點頭，隨後想到那口冰藍色的小鐘，“師兄，我那日在瑯嬛玉府中見到的就是永寂鐘，可它不見了……”
此物是冰夷族的法寶，或者說是照雪的法寶，聽說催動後可將十裏之內所有生物的行動凍結一息。
可關於永寂鐘為何突然現世，又為何消失不見，二人都沒有頭緒。
姜昭睡了一覺，精神正好，便拉著師兄聊秘境中的事情。
“師兄。”
“嗯？”
“我們現在去哪兒？”
“……玉京。”
*
“謝二，聽說那百花樓的柒夢姑娘進了謝府，跟咱們說說，是何滋味啊？”
說話的男子有些微胖，崎嶇窄小的臉上長著一個難看的歪鼻子，眼下烏青，一看便知身體虧空已久。
他話音剛落，一群人便陪著笑，不過他們也並不敢跟著這男子一同嘲弄起來。
席中只有一人漲紅著臉，不知如何反駁，細白的面皮上滿是難堪。
那歪鼻子卻沒有收斂的意味，見謝二這副神情，更是大笑起來，“是我的不是，這可是你的庶母……”
說罷，朝著謝二擠眉弄眼，笑得更加淫邪。
餘下的人只得兩邊賠笑，這謝家他們惹不起，關氏乃皇親國戚他們更加惹不起。
那歪鼻子男笑了許久，許是覺得無趣了，便擡手喚了仆從進來，搖搖晃晃地去了隔壁廂房。
“少軒，你別氣了，關兄說話是有些難聽了，但你也知道他一向如此……”其餘的人見那關世子走了，也松了口氣，連忙勸慰著。
謝少軒雖惱恨，卻也知道關世子不是好惹的，便只是一味飲酒。
席間的其餘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連忙又聊起別的話題。
“最近玉京來了不少修士……”
“是來查妖術的吧……”
……
不多久，隔壁廂房傳來一陣暧昧的動靜，聽這聲兒竟然還不止兩人，甚至有男有女。
“關兄最近是不是有點過於……”餘下的話雖沒說完，但席間眾人誰能不懂。
這關世子本就是個浪蕩子，近些日子更是癡迷於這荒淫之道，剛剛他坐這兒身上都是難掩的脂粉味和腥氣。
謝少軒冷哼一聲，“這麽折騰，遲早死在床上。”
夜色四合，隔壁廂房逐漸安靜了下來，這邊的幾人也都醉得迷迷糊糊。
樹影婆娑間，似乎傳來了一聲遺憾的謂嘆。
突然，一陣尖銳的叫喊聲，驚起了樹梢的鳥群，呼啦啦地帶起一陣振翅聲。
“死人……死人了！”
謝少軒是被人推搡醒的，他瞇著眼揉了揉因宿醉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心下有幾分不快。
“少軒，快起來，關兄死了！”
謝少軒手一頓，猛地睜開雙眼，竟讓他一語成讖嗎？
廂房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具屍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味兒。
三男兩女，其中關世子的屍體已被衙門的人用白布蓋上，其餘四人衣不蔽體。一男子下半身滿是鮮血，趴在地面上，神情痛苦；另一男子是關世子的仆從，滿臉驚恐，死不瞑目。而兩名女子，一人被扔在床邊，脖子上一道烏青的掐痕，另一人仰臥在床上，發絲淩亂。
謝少軒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趴在墻邊吐了起來，其餘幾人也白了臉色。
那地上白的、黃的、紅的液體幹涸了，混雜在一起，血跡邊明晃晃的一坨肉塊，分明是男子那處。
憲司的人很快帶著仵作趕來，看熱鬧的百姓被逐開。
即便是近些年玉京常出命案，經過他手的案子不計其數，甄修遠乍一看見如此惡心又血腥的場景，喉間也有些翻湧。
他壓了壓心中的惡心之感，吩咐仵作上前驗屍。
謝少軒幾人被嚇得有些懵了，甄修遠問什麽便答什麽。
“關兄走後，我們幾人留在此處飲酒……本來被隔壁吵得準備換地方，但少軒喝得有些太多了……”
“鬧騰得很，但關兄一向如此……”
“醉仙樓雖然是酒樓，但關兄想要美人……還不簡單……”
……
謝少軒被人送回了府中，他神情恍惚，姚語琴連喊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一擡頭便是父親不悅的神情。
“整夜不歸，還一身酒氣。”謝端手中的銀筷碰到瓷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謝少軒本就被嚇得不輕，見父親發怒，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姚語琴連忙去扶他，卻被謝端的眼神制止。
謝端在等著他開口。
謝少軒結結巴巴地開口，“關晟，不，關世子……死了。”
姚語琴心下大驚，雖說關世子那人性情暴戾，但他畢竟是皇親貴戚，何人敢謀害他？她下意識去看謝端的臉色，卻見他神色不再像剛才那般陰沈，反而像是心情好了許多？
“死了便死了，看你像什麽樣子，回去換身衣服去！”
夜深人靜，甄修遠依舊在翻閱白日的卷宗。
醉仙樓命案實屬怪異，這五人中兩名女子正是百花樓的風塵女子，一名男子是春風院的小倌。
這兩名女子一個死於窒息一個死於心悸，小倌則是被割去了下半身，又被各種淩虐，應當是失血過多而亡。
甄修遠幾乎不用懷疑便能確定這幾人皆是死於關世子之手，但關世子身上除了些歡愛的痕跡並沒有其他傷痕，又是怎麽死的呢？
若是尋常案子倒也不急著破，但這事關侯爺之子，若是查不出個結果，只怕他沒有好果子吃。
他的擔心顯然不是多餘的。
翌日早朝，那關侯爺氣勢洶洶而來，扯著他的領口便開罵。
“侯爺節哀，甄大人忙了一宿，若有結果自然會通知侯爺的。”謝端慢悠悠開口，面上雖是一副情真意切的關心，但在關侯爺聽來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關侯爺眼神瞬間陰狠起來，指著謝端的鼻子便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麽心！”
甄修遠抹了把臉上的口水，昨夜堪堪睡了兩個時辰，今日一早便被人噴了滿臉的吐沫，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他剛準備反唇相譏，一聲尖銳的通報聲才打斷了這幾人火藥味甚濃的場面。
隨著甄修遠一五一十稟報這觸目驚心的案發現場，那關侯爺的囂張氣焰總算被壓下幾分。
但皇位之上的人，只是擺了擺手。甄修遠便明白了，這是讓他全權負責去查了。
他心中哀嚎，自己也是夠倒黴的，偏偏昨日是他當值。
此時正值六月末，天氣炎熱，關侯不讓損傷世子遺體去查驗，又要在屍體腐爛前查出真相，他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我看到了蛇！兩個頭的！”這人說話時眼神四處張望，狀態極其不穩定。
甄修遠皺著眉，不耐煩地讓人將這胡言亂語之人帶下去。
五個死者身上並無被妖物襲擊過的痕跡，況且若是蛇妖，不吃肉也不吸血更沒取其精氣，單單殺人？
然而不多久後，憲司的人在侯府世子院中接連挖出屍體，男女都有，即便是有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也能看出生前所遭受的淩虐。
一時間憲司的停屍房都堆滿了。
甄修遠被這一片的屍體嚇得倒吸了口涼氣，什麽人竟能暴虐到如此地步？活脫脫像個發了狂的妖物！
他腦中驀然跳出個不可置信的想法，若是那個人沒有胡言亂語呢？
甄修遠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關世子自小在玉京長大，從未離開過此處，而他也壓根算不上好樹突然歪了脖子，他從小到大本就是棵歪脖子樹！
但即便是是棵歪脖子樹，那也是人們看著長大的，斷不可能突然成了妖。
他背著雙手來回踱步，最終提筆寫下一封通告，讓人抓緊張貼到城中。
*
“玉京”二字遙遙拓在城門之上，字體端莊粗壯，有一種肅穆莊嚴之感。
姜昭仰頭看去，日光刺得她微微瞇起眼睛，腦海中飛快掠過什麽似的，她還未伸手抓住就已溜走。
奇怪，分明從未來過此處，卻莫名有種熟悉之感。
不過眼下，姜昭卻沒心思探究這些沒由來的念頭。
因為馬車越靠近玉京時，謝清衍的情緒就愈發低沈，像那夏日暴雨前沈悶的氣壓堆積著、醞釀著。
一入城門，眼前頓時熱鬧起來。
酒樓茶樓林立，大大小小的鋪子更是隨處可見。穿著嫩黃色布裙的半大女孩兒挎著一籃荷花正四處吆喝，花朵半開半閉，上頭還有晶瑩的露珠。
今日又恰好是個好天氣，晴空萬裏，滿城人聲鼎沸，實在富貴迷人。
謝清衍看著幾近陌生的街景，心中卻並無感慨。
玉京於他而言，不過是放置囚籠的一座精美屋子，出生於囚籠中的鳥兒不曾見過外界，只會永遠記得那狹小、惡臭的方寸之地。
但他確實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將這份厭惡一道遷怒到此處。
“師兄。”
姜昭的聲音傳到他耳邊，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去看墻上張貼的通告。
是封求助修士的通告，落款是憲司。
若是姜昭不想管，定會直接拉著他走開，但她駐足在此，謝清衍便明白了，“去看看？”
姜昭有些猶豫，她本來想著盡快解了封印便可早些回歸元宗，但這信沒送到宗門而是直接張貼在城內，足以說明棘手且緊急。
“謝府沒那麽好進，不急在這一時。”謝清衍一眼洞穿姜昭的想法，又道：“況且師尊來信說，這一帶最近頻繁出現‘異化’，說不定也與此事相關。”
謝家再難進，又豈能攔住他二人？姜昭當然明白這是師兄的寬慰之言。
但若是還有“異化”就另當別論了。
玉京是九州最繁華之地，是人間的皇城，人口眾多。若是“異化”已經蔓延到此處，足以說明幕後之人的膽子越來越大，甚至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姜昭想著這愈發跑偏的劇情，擰緊了眉頭，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憲司。
比二人更快趕到憲司的還有一人。
這憲司停屍房中只有兩扇又高又窄的小窗戶，光線昏暗，灰蒙蒙的一片，瞧著還有幾分陰森。
排放整齊的屍體之間，有一男子手持著燭臺，頭垂著，微微弓身細細翻查著一具幾乎腐爛了一半的屍體。
燈火搖曳中，他的臉部半明半暗，幾縷黑色的發絲散落在額前，看不清神情，卻能從他繃緊的下頜線覺察幾分冷淡。
“不知兩位仙君前來，未能遠迎，甄某失職。”甄修遠一路小跑著趕來，說話都帶著氣喘。
瞧著姜昭二人年歲不大，他眼中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又揚起笑，拱手行了一禮，“在下憲司少卿甄修遠，不知二位仙君……？”
“甄大人，我和師兄都是歸元宗的弟子。”姜昭率先開口，她不欲向此人透露姓名，她的名字倒是無所謂，但謝氏在玉京之中頗有名望。
甄修遠久居朝堂，哪裏不懂姜昭的用意，只誇讚了兩句歸元宗金聲玉振，便不再細問了。
“給二位仙君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一位舊友。”
甄修遠領著二人往那男子正在察看的屍體邊走去，他們三人在門口的動靜，這男子不可能沒察覺到，但偏偏他專註至極，連頭都沒擡一下。
直到他們行至他身邊，這人才緩緩直起身子。
第一件事卻是將手中燭臺遞給了姜昭。
姜昭楞了楞，燈火在二人之間搖曳，他緩緩擡眼，那雙黑潤潤的眼睛裏毫無情緒，卻將姜昭瞅得有幾分心虛。
她忙不疊去接燭臺，男子一晃而過的手背上有一道一寸長的疤痕。
姜昭眼神一凝，竟覺得這傷疤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傷疤形似月牙，應該是有些年頭了。
但修士想要祛疤並不難，歸元宗內最平常的祛疤膏便能解決。
倏地她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在好奇一個陌生男子的傷疤從何而來，又為何不肯祛除。
姜昭收回視線，一轉頭恰好對上師兄略帶探究的視線，只是見她轉頭，他微微彎了彎嘴角。
謝清衍伸手取過她手中的燭臺，燭臺快要溢出的蠟油微微晃動，只聽她說：“師兄，小心燙到手。”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姜昭背後響起，似是什麽鐵器掉落碰撞到地面的聲音。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瞧見那男子若無其事地撿起一把巴掌長的匕首。
應當是此處的仵作所用的刀具，小而利。
甄修遠見這三人絲毫沒有打招呼的意思，踟躕了一番，便也不再磨蹭，直接說起事情的經過。
姜昭聽完這件事的始末，冷冷一笑，“甄大人，若今日這個死者不是侯府世子，您當如何辦案？”
如此殺人如麻、十惡不赦者已死，本是大快人心，現在卻要浪費人力、物力去查他的死因。
甄修遠面色漲紅，他明白姜昭的意思，如果這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他們會將此人的罪行公布出去，再告訴百姓們他已經罪有應得了，這個案子就可以收尾了。
可他沒有選擇，如此禽獸不如的惡徒，他還要竭力費心地去查。
“姜姑娘這般師從名門，年紀輕輕便盛名遠傳的人，也會在乎尋常百姓的生死嗎？”
燭火轉移到謝清衍手中後，那男子幾乎將整個身體都隱入了昏暗中，說話間帶著不屑的嘲弄。
但姜昭皺眉去看他，他面上卻不見一絲笑容。比起剛才的淡漠，此刻更多了幾分冷厲。
甄修遠聽聞這話，心下有些訝然，能讓他這個老朋友說出這樣的評價，哪怕是譏諷，都顯而易見這女子的實力。
他朝姜昭拱了拱手，有些無奈嘆道：“仙君，調查死因是甄某職責所在，但甄某無能……侯爺也不肯信世子死於尋歡作樂，還請仙君施以援手。”
姜昭倒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甄修遠敘述整件事時，唯有談到幾位慘死的女子時有所動容，想必也不是昧著良心的狗官。
見姜昭微微頷首，甄修遠才長舒了一口氣。屋外突然有人傳喚，他只好匆匆離去。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姜昭掃了眼剛剛對她冷嘲熱諷的人，她倒是不知何處惹到了他。不過他既然認識她，想必也是剛從龍淵出來了。
那人察覺到姜昭視線，微微垂下頭，將擦完手的濕布巾丟回銅盆中，隨後繞到另一側出了停屍房，似乎想離她遠遠的。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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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1、今天是2025年的最後一天，今年真是水逆的一年。
好在寫文也算開發了人生的新選項，不論這本成績如何，我都會認真寫完，不辜負每一個讀者的支持，愛你們~
2、上卷主要還在展開一些設定，男主的身世揭露是為了推進感情線。本人女主控，後續劇情會多聚焦於女主。
3、最後，祝願大家新歲晏然，前路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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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就是在這種顛簸中被驚醒，她擡手遮住眼睛，試圖驅散有些刺眼的日光。
“醒了？”謝清衍嘴角微揚, 收起了手中正在翻閱的書。
姜昭哼唧了兩聲，眼神落在了師兄手中的書的封面上，是本游記。
照雪也喜歡讀游記和話本, 她只能靠著書裏的點點滴滴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小師妹。”燕玨抱臂坐在一邊，見姜昭完全忽視了他，有些不滿地喚道。
聞言，姜昭動作一僵，彈射般坐起身，“你怎麽在這兒？”
“你以為我想在這兒？”燕玨正憋著一肚子氣, 這時說話難免有些夾槍帶棒。
謝清衍輕擡眼皮，直言：“你也可以不在這兒。”
燕玨立馬噤口不言, 若不是為了八卦一下秘境傳承之事, 他早禦劍回宗了。
姜昭這會兒也緩過神了，橫在她心中最大的疑問，這下真的忍不住要好好問清楚了。
“師兄！你怎麽是臨川？”
還沒待謝清衍回答, 燕玨先驚呼出聲, “大師兄, 你是臨川？”
“你不是明鏡嗎？他有斬仙劍啊。”
謝清衍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淡淡答道：“劍道傳承選人不選劍。”
這麽說也沒錯，畢竟這是他們預設了持斬仙劍者一定會得到鬼面劍聖的傳承。
姜昭和燕玨面面相覷，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三師兄, 你當時是誰啊？”姜昭還沒消化掉謝清衍沒拿到劍道傳承的結果，有些茫然地拋出問題。
燕玨立馬收起了原先那副囂張氣焰，幹笑了兩聲：“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他哪敢說，是明鏡提著斬仙劍，一劍將他斃命。他本以為是大師兄，心裏有些窩火呢。
“所以拿到鬼面劍聖前輩傳承的是誰？”
這個故事崩塌到這一步，讓姜昭有些混亂，謝清衍這還是男主嗎？
燕玨搖搖頭，他雖然被彈出得早，但他一個明臺的“走狗”，明臺指哪兒他打哪兒，毫無自我意識。
突然他笑得有幾分得瑟，“但我知道不是長孫翊，他跟我一樣。”
——是明臺的另一走狗。
“只怕現在多數人都認為是大師兄得了這傳承。”
姜昭猜測得不錯。
歸元宗禦霄真人的兩個徒弟一個得珍貴寶劍，一個得鬼面劍聖至高無上的劍法傳承，此消息從她們出了龍淵便已傳回各大宗門。
從龍淵回去的弟子們談到劍道，不可避免地就要提到謝清衍和姜昭這對師兄妹。
姜昭的名字也隨著龍淵問道的落幕，在九州修仙界初露鋒芒。
燕玨興味索然，他為了得到這第一手消息，才一路死皮賴臉跟上大師兄的馬車。
如今知道了大概，他也不打算再呆在這個顛簸的馬車上。索性在一個岔路處跳下了馬車，與姜昭和謝清衍道了別。
謝清衍見姜昭依舊微皺眉頭，擡手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額頭，“認錯人？嗯？還替他擋箭？”
姜昭嘴角微微抽搐，就知道過不了這一茬。她哂笑了兩聲，“誰讓我一脫離照雪的身體就遇上了他，他又有斬仙劍……”
說到此處，姜昭想起秘境的石壁上分明寫著“冰夷族覆滅”，而照雪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也重新將永寂鐘贈給了明鏡，想來明鏡會保護好冰夷族的。
姜昭的疑問，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冰夷族的法術被各路惦記著，明鏡只好勸說眾人入世，臨川又造了個幻境讓眾人親眼見到冰夷族被滅的慘案……”
這場“慘劇”在九州掀起了軒然大波，只是礙於“帝俊”的勢力，紛紛閉口不提，更是將法修一派存在的痕跡抹去。
謝清衍心中暗暗猜測，謝家的那本獨家封印怕也是出自冰夷族。
姜昭松了口氣，幸好不是真的全族覆滅。
“師兄如今修為如何？”姜昭順手把玩起他的一縷墨發。倏地她身體一僵，急忙松開了手，這動作熟練得像是她本來就會做一般。
她擡頭看向師兄，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一層，不過他面上就比姜昭要淡定的多。
“別擔心，你不是照雪，我也不是臨川。”
姜昭點點頭，隨後想到那口冰藍色的小鐘，“師兄，我那日在瑯嬛玉府中見到的就是永寂鐘，可它不見了……”
此物是冰夷族的法寶，或者說是照雪的法寶，聽說催動後可將十裏之內所有生物的行動凍結一息。
可關於永寂鐘為何突然現世，又為何消失不見，二人都沒有頭緒。
姜昭睡了一覺，精神正好，便拉著師兄聊秘境中的事情。
“師兄。”
“嗯？”
“我們現在去哪兒？”
“……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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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聽說那百花樓的柒夢姑娘進了謝府，跟咱們說說，是何滋味啊？”
說話的男子有些微胖，崎嶇窄小的臉上長著一個難看的歪鼻子，眼下烏青，一看便知身體虧空已久。
他話音剛落，一群人便陪著笑，不過他們也並不敢跟著這男子一同嘲弄起來。
席中只有一人漲紅著臉，不知如何反駁，細白的面皮上滿是難堪。
那歪鼻子卻沒有收斂的意味，見謝二這副神情，更是大笑起來，“是我的不是，這可是你的庶母……”
說罷，朝著謝二擠眉弄眼，笑得更加淫邪。
餘下的人只得兩邊賠笑，這謝家他們惹不起，關氏乃皇親國戚他們更加惹不起。
那歪鼻子男笑了許久，許是覺得無趣了，便擡手喚了仆從進來，搖搖晃晃地去了隔壁廂房。
“少軒，你別氣了，關兄說話是有些難聽了，但你也知道他一向如此……”其餘的人見那關世子走了，也松了口氣，連忙勸慰著。
謝少軒雖惱恨，卻也知道關世子不是好惹的，便只是一味飲酒。
席間的其餘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連忙又聊起別的話題。
“最近玉京來了不少修士……”
“是來查妖術的吧……”
……
不多久，隔壁廂房傳來一陣暧昧的動靜，聽這聲兒竟然還不止兩人，甚至有男有女。
“關兄最近是不是有點過於……”餘下的話雖沒說完，但席間眾人誰能不懂。
這關世子本就是個浪蕩子，近些日子更是癡迷於這荒淫之道，剛剛他坐這兒身上都是難掩的脂粉味和腥氣。
謝少軒冷哼一聲，“這麽折騰，遲早死在床上。”
夜色四合，隔壁廂房逐漸安靜了下來，這邊的幾人也都醉得迷迷糊糊。
樹影婆娑間，似乎傳來了一聲遺憾的謂嘆。
突然，一陣尖銳的叫喊聲，驚起了樹梢的鳥群，呼啦啦地帶起一陣振翅聲。
“死人……死人了！”
謝少軒是被人推搡醒的，他瞇著眼揉了揉因宿醉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心下有幾分不快。
“少軒，快起來，關兄死了！”
謝少軒手一頓，猛地睜開雙眼，竟讓他一語成讖嗎？
廂房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具屍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味兒。
三男兩女，其中關世子的屍體已被衙門的人用白布蓋上，其餘四人衣不蔽體。一男子下半身滿是鮮血，趴在地面上，神情痛苦；另一男子是關世子的仆從，滿臉驚恐，死不瞑目。而兩名女子，一人被扔在床邊，脖子上一道烏青的掐痕，另一人仰臥在床上，發絲淩亂。
謝少軒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趴在墻邊吐了起來，其餘幾人也白了臉色。
那地上白的、黃的、紅的液體幹涸了，混雜在一起，血跡邊明晃晃的一坨肉塊，分明是男子那處。
憲司的人很快帶著仵作趕來，看熱鬧的百姓被逐開。
即便是近些年玉京常出命案，經過他手的案子不計其數，甄修遠乍一看見如此惡心又血腥的場景，喉間也有些翻湧。
他壓了壓心中的惡心之感，吩咐仵作上前驗屍。
謝少軒幾人被嚇得有些懵了，甄修遠問什麽便答什麽。
“關兄走後，我們幾人留在此處飲酒……本來被隔壁吵得準備換地方，但少軒喝得有些太多了……”
“鬧騰得很，但關兄一向如此……”
“醉仙樓雖然是酒樓，但關兄想要美人……還不簡單……”
……
謝少軒被人送回了府中，他神情恍惚，姚語琴連喊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一擡頭便是父親不悅的神情。
“整夜不歸，還一身酒氣。”謝端手中的銀筷碰到瓷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謝少軒本就被嚇得不輕，見父親發怒，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姚語琴連忙去扶他，卻被謝端的眼神制止。
謝端在等著他開口。
謝少軒結結巴巴地開口，“關晟，不，關世子……死了。”
姚語琴心下大驚，雖說關世子那人性情暴戾，但他畢竟是皇親貴戚，何人敢謀害他？她下意識去看謝端的臉色，卻見他神色不再像剛才那般陰沈，反而像是心情好了許多？
“死了便死了，看你像什麽樣子，回去換身衣服去！”
夜深人靜，甄修遠依舊在翻閱白日的卷宗。
醉仙樓命案實屬怪異，這五人中兩名女子正是百花樓的風塵女子，一名男子是春風院的小倌。
這兩名女子一個死於窒息一個死於心悸，小倌則是被割去了下半身，又被各種淩虐，應當是失血過多而亡。
甄修遠幾乎不用懷疑便能確定這幾人皆是死於關世子之手，但關世子身上除了些歡愛的痕跡並沒有其他傷痕，又是怎麽死的呢？
若是尋常案子倒也不急著破，但這事關侯爺之子，若是查不出個結果，只怕他沒有好果子吃。
他的擔心顯然不是多餘的。
翌日早朝，那關侯爺氣勢洶洶而來，扯著他的領口便開罵。
“侯爺節哀，甄大人忙了一宿，若有結果自然會通知侯爺的。”謝端慢悠悠開口，面上雖是一副情真意切的關心，但在關侯爺聽來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關侯爺眼神瞬間陰狠起來，指著謝端的鼻子便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麽心！”
甄修遠抹了把臉上的口水，昨夜堪堪睡了兩個時辰，今日一早便被人噴了滿臉的吐沫，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他剛準備反唇相譏，一聲尖銳的通報聲才打斷了這幾人火藥味甚濃的場面。
隨著甄修遠一五一十稟報這觸目驚心的案發現場，那關侯爺的囂張氣焰總算被壓下幾分。
但皇位之上的人，只是擺了擺手。甄修遠便明白了，這是讓他全權負責去查了。
他心中哀嚎，自己也是夠倒黴的，偏偏昨日是他當值。
此時正值六月末，天氣炎熱，關侯不讓損傷世子遺體去查驗，又要在屍體腐爛前查出真相，他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我看到了蛇！兩個頭的！”這人說話時眼神四處張望，狀態極其不穩定。
甄修遠皺著眉，不耐煩地讓人將這胡言亂語之人帶下去。
五個死者身上並無被妖物襲擊過的痕跡，況且若是蛇妖，不吃肉也不吸血更沒取其精氣，單單殺人？
然而不多久後，憲司的人在侯府世子院中接連挖出屍體，男女都有，即便是有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也能看出生前所遭受的淩虐。
一時間憲司的停屍房都堆滿了。
甄修遠被這一片的屍體嚇得倒吸了口涼氣，什麽人竟能暴虐到如此地步？活脫脫像個發了狂的妖物！
他腦中驀然跳出個不可置信的想法，若是那個人沒有胡言亂語呢？
甄修遠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關世子自小在玉京長大，從未離開過此處，而他也壓根算不上好樹突然歪了脖子，他從小到大本就是棵歪脖子樹！
但即便是是棵歪脖子樹，那也是人們看著長大的，斷不可能突然成了妖。
他背著雙手來回踱步，最終提筆寫下一封通告，讓人抓緊張貼到城中。
*
“玉京”二字遙遙拓在城門之上，字體端莊粗壯，有一種肅穆莊嚴之感。
姜昭仰頭看去，日光刺得她微微瞇起眼睛，腦海中飛快掠過什麽似的，她還未伸手抓住就已溜走。
奇怪，分明從未來過此處，卻莫名有種熟悉之感。
不過眼下，姜昭卻沒心思探究這些沒由來的念頭。
因為馬車越靠近玉京時，謝清衍的情緒就愈發低沈，像那夏日暴雨前沈悶的氣壓堆積著、醞釀著。
一入城門，眼前頓時熱鬧起來。
酒樓茶樓林立，大大小小的鋪子更是隨處可見。穿著嫩黃色布裙的半大女孩兒挎著一籃荷花正四處吆喝，花朵半開半閉，上頭還有晶瑩的露珠。
今日又恰好是個好天氣，晴空萬裏，滿城人聲鼎沸，實在富貴迷人。
謝清衍看著幾近陌生的街景，心中卻並無感慨。
玉京於他而言，不過是放置囚籠的一座精美屋子，出生於囚籠中的鳥兒不曾見過外界，只會永遠記得那狹小、惡臭的方寸之地。
但他確實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將這份厭惡一道遷怒到此處。
“師兄。”
姜昭的聲音傳到他耳邊，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去看墻上張貼的通告。
是封求助修士的通告，落款是憲司。
若是姜昭不想管，定會直接拉著他走開，但她駐足在此，謝清衍便明白了，“去看看？”
姜昭有些猶豫，她本來想著盡快解了封印便可早些回歸元宗，但這信沒送到宗門而是直接張貼在城內，足以說明棘手且緊急。
“謝府沒那麽好進，不急在這一時。”謝清衍一眼洞穿姜昭的想法，又道：“況且師尊來信說，這一帶最近頻繁出現‘異化’，說不定也與此事相關。”
謝家再難進，又豈能攔住他二人？姜昭當然明白這是師兄的寬慰之言。
但若是還有“異化”就另當別論了。
玉京是九州最繁華之地，是人間的皇城，人口眾多。若是“異化”已經蔓延到此處，足以說明幕後之人的膽子越來越大，甚至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姜昭想著這愈發跑偏的劇情，擰緊了眉頭，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憲司。
比二人更快趕到憲司的還有一人。
這憲司停屍房中只有兩扇又高又窄的小窗戶，光線昏暗，灰蒙蒙的一片，瞧著還有幾分陰森。
排放整齊的屍體之間，有一男子手持著燭臺，頭垂著，微微弓身細細翻查著一具幾乎腐爛了一半的屍體。
燈火搖曳中，他的臉部半明半暗，幾縷黑色的發絲散落在額前，看不清神情，卻能從他繃緊的下頜線覺察幾分冷淡。
“不知兩位仙君前來，未能遠迎，甄某失職。”甄修遠一路小跑著趕來，說話都帶著氣喘。
瞧著姜昭二人年歲不大，他眼中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又揚起笑，拱手行了一禮，“在下憲司少卿甄修遠，不知二位仙君……？”
“甄大人，我和師兄都是歸元宗的弟子。”姜昭率先開口，她不欲向此人透露姓名，她的名字倒是無所謂，但謝氏在玉京之中頗有名望。
甄修遠久居朝堂，哪裏不懂姜昭的用意，只誇讚了兩句歸元宗金聲玉振，便不再細問了。
“給二位仙君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一位舊友。”
甄修遠領著二人往那男子正在察看的屍體邊走去，他們三人在門口的動靜，這男子不可能沒察覺到，但偏偏他專註至極，連頭都沒擡一下。
直到他們行至他身邊，這人才緩緩直起身子。
第一件事卻是將手中燭臺遞給了姜昭。
姜昭楞了楞，燈火在二人之間搖曳，他緩緩擡眼，那雙黑潤潤的眼睛裏毫無情緒，卻將姜昭瞅得有幾分心虛。
她忙不疊去接燭臺，男子一晃而過的手背上有一道一寸長的疤痕。
姜昭眼神一凝，竟覺得這傷疤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傷疤形似月牙，應該是有些年頭了。
但修士想要祛疤並不難，歸元宗內最平常的祛疤膏便能解決。
倏地她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在好奇一個陌生男子的傷疤從何而來，又為何不肯祛除。
姜昭收回視線，一轉頭恰好對上師兄略帶探究的視線，只是見她轉頭，他微微彎了彎嘴角。
謝清衍伸手取過她手中的燭臺，燭臺快要溢出的蠟油微微晃動，只聽她說：“師兄，小心燙到手。”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姜昭背後響起，似是什麽鐵器掉落碰撞到地面的聲音。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瞧見那男子若無其事地撿起一把巴掌長的匕首。
應當是此處的仵作所用的刀具，小而利。
甄修遠見這三人絲毫沒有打招呼的意思，踟躕了一番，便也不再磨蹭，直接說起事情的經過。
姜昭聽完這件事的始末，冷冷一笑，“甄大人，若今日這個死者不是侯府世子，您當如何辦案？”
如此殺人如麻、十惡不赦者已死，本是大快人心，現在卻要浪費人力、物力去查他的死因。
甄修遠面色漲紅，他明白姜昭的意思，如果這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他們會將此人的罪行公布出去，再告訴百姓們他已經罪有應得了，這個案子就可以收尾了。
可他沒有選擇，如此禽獸不如的惡徒，他還要竭力費心地去查。
“姜姑娘這般師從名門，年紀輕輕便盛名遠傳的人，也會在乎尋常百姓的生死嗎？”
燭火轉移到謝清衍手中後，那男子幾乎將整個身體都隱入了昏暗中，說話間帶著不屑的嘲弄。
但姜昭皺眉去看他，他面上卻不見一絲笑容。比起剛才的淡漠，此刻更多了幾分冷厲。
甄修遠聽聞這話，心下有些訝然，能讓他這個老朋友說出這樣的評價，哪怕是譏諷，都顯而易見這女子的實力。
他朝姜昭拱了拱手，有些無奈嘆道：“仙君，調查死因是甄某職責所在，但甄某無能……侯爺也不肯信世子死於尋歡作樂，還請仙君施以援手。”
姜昭倒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甄修遠敘述整件事時，唯有談到幾位慘死的女子時有所動容，想必也不是昧著良心的狗官。
見姜昭微微頷首，甄修遠才長舒了一口氣。屋外突然有人傳喚，他只好匆匆離去。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姜昭掃了眼剛剛對她冷嘲熱諷的人，她倒是不知何處惹到了他。不過他既然認識她，想必也是剛從龍淵出來了。
那人察覺到姜昭視線，微微垂下頭，將擦完手的濕布巾丟回銅盆中，隨後繞到另一側出了停屍房，似乎想離她遠遠的。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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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碎碎念】
1、今天是2025年的最後一天，今年真是水逆的一年。
好在寫文也算開發了人生的新選項，不論這本成績如何，我都會認真寫完，不辜負每一個讀者的支持，愛你們~
2、上卷主要還在展開一些設定，男主的身世揭露是為了推進感情線。本人女主控，後續劇情會多聚焦於女主。
3、最後，祝願大家新歲晏然，前路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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