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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重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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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重是膽小鬼

“嘭——嘩啦!”

“恭喜甘老師殺青咯!”

“恭喜恭喜,殺青快樂!”

最後的鏡頭補拍完畢,監視器前放著禮花炮,彩色碎片飄落著如一場春日雪。

甘驚鴻不太適應這麽熱烈的殺青歡送,塑料彩片落在發間肩頭,她局促地縮著肩膀接過一捧花束,嘴裏連聲道謝,抿著唇笑,眉眼彎彎。

‘盧臻’這個角色是性格偏強勢的人,甘驚鴻脫離出角色狀態,便與‘盧臻’的氣質漸漸脫離,如果是‘盧臻’,接過花束時,不會縮著肩膀,而是大方地笑。

這說明她能比較熟練地做到角色與自我分離。

蕭子重沒個正型地倚靠著墻邊,神色卻專註地凝視她臉上的細微表情。

劇組人員推著殺青蛋糕歡呼著靠近她,將蛋糕刀遞到她手中,塑料刀落在奶油裱花上,微一用力,奶油便跟著凹陷下小小的弧度。

她舍不得松開那捧花,一只手將蛋糕切割數塊,助理配合著將蛋糕一一裝碟,先送去導演、編劇那邊,接著再是常常忙碌的道具組,場務。

蛋糕已經切完,她卻仍握著蛋糕刀不松手,護著最中心的裱花精美的那塊蛋糕。

等周圍人都吃上後,她才借著手臂與身體的力道夾住花束,空出手,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壞上面的奶油花,將最後一塊、最中間的那塊蛋糕放置在餐盤裏。

她一手端著薄的如同紙一樣的餐盤,一手抱著那束花,慢慢走到蕭子重身前幾步遠的位置。

甘驚鴻直視他,帶著小小地雀躍,手中的蛋糕送到他面前:“喏,為了感謝前輩的‘悉心指教’,我特意留了一塊最甜的蛋糕,要嘗嘗嘛?”

蕭子重凝在她臉上的目光因為這段話微微晃動。

尤其是‘悉心指教’這四個字。

意有所指地點出昨晚他沖動莽撞的深吻。

昨晚他壓著她不知節制地索吻,唇幾乎被磨得破皮,他唇上現在還有些擦傷,她唇邊一圈更是紅得厲害,用粉底遮了兩三層才壓下去。

後面還是她助理的電話打來,才將缺氧到意識昏沈的兩人強行叫醒。

他費力地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端來的蛋糕上。

她護食般地,從頭到尾護了半天,原來是給他的。

不安躁動的心高高懸起,此刻才算落下了一些。

不是給她的那個CP就行。

想到這,蕭子重下意識、快速地往她身後看了眼,輕飄飄地掃過她那個CP。

那男的似有若無地往這邊看,盯了半天。

沒安好心。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人的心思不正,趁著拍戲的間隙對甘驚鴻明裏暗裏的撩撥,賣弄姿色,不就是想因戲生情,讓她對他產生不正常的情感依賴。

真惡心,真卑鄙。

這種手段,他在話劇後臺見識得多了。

他收回視線,在甘驚鴻困惑眨眼地直視中,沒有接過蛋糕,反而突兀地伸手接過她抱著的花束,甘驚鴻不解地叫了他一聲:“前輩?”

“餵我吃。”他這麽說。

“啊?”

甘驚鴻只覺得大腦被什麽轟了一下,嗡嗡直響,眼眸瞪得大而圓,呆楞得可愛,她無意識地輕晃了兩下頭,以為自己神經錯亂而導致幻聽。

“您,您說什麽?”

她到現在還帶著尊稱。

是忘了改,還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他們的關系。

他輕咬了下後槽牙,兩頰微微凹陷,面色不變,挑眉一字一句地重覆道:“餵我吃蛋糕。”

她還真沒聽錯。

甘驚鴻手僵在半空,不禁歪題想,之前連回消息都是愛答不理的人,是怎麽轉變成這樣的?

以及昨天的吻,她後半夜失眠地翻來覆去,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蕭子重吃醋了。

她以為,他對她一直是正常的愛護晚輩的態度,她借著這點方便,一點點地在他的界限邊緣反覆試探。

卻沒想到,原來他也......

她遲疑猶豫的動作惹得蕭子重眉心擰起,他胸腔重重起伏兩下,隨即帶著些不滿地快速伸出空著的手,穩穩地攥住她手腕。

他引導著她的手,半強迫地讓她執起小小的塑料叉,溫熱帶著薄繭的手心摩擦著她手背的細膩皮膚,那塊最中心的奶油花被挑起來,送至蕭子重唇邊。

他一早就俯下身等著了,左臂裏的粉色薔薇花束襯著他淩厲分明的下頜,反差鮮明。

奶油花一送來,他便擡眼深深凝視著她,眼底的情緒是從未見過的暗流湧動,如同地心引力讓人無法脫離。她只能怔怔看著他。

他緩慢地、刻意地放慢動作,好似在拍一幕慢鏡頭,連眼睫眨動的瞬間都被慢放,他啟唇,含住那朵花,舌尖微微探出唇邊,花瓣含入口中後,唇邊染上些微的白奶油,他先是抿著口中的奶油,喉結微滾地咽下去。

他神情略作停頓,像是在回味。

接著,又再伸舌將小小的塑料叉含住,意猶未盡地含住,往後輕抿,帶動著塑料叉往前,她的手也被迫跟著往前移了移。

甘驚鴻下意識用力往回拉,叉子從他口中抽出——被抿得幹幹凈凈,她莫名咽了咽唾液,幹凈光滑的塑料叉好像新的,她眼神微動,盯著他的唇看。

“挺好吃。”

他揚眉評價道,頸間的喉結反覆滾動。

他松開她的手,繼續不緊不慢地將唇邊剩餘的奶油舔幹凈。

甘驚鴻心緒不穩地收回手,掩飾著情緒垂下頭,捏著叉子的指腹泛白,反覆地戳著紙盤裏的小小蛋糕。

這一番下來,周圍本在交談的劇組人員慢慢地沒了聲,安靜得連衣物摩擦聲都聽得清楚。

蕭子重舌根的甜膩久久不散,他目光略過她的發頂,朝場地裏的那個男的投去囂張的一眼。

眼眸微瞇,唇角勾起個輕蔑的弧度,明目張膽,狂妄至極。

【別想動我的人。】

-

劇組人員正有序的收拾道具離開蕭宅。

大型攝影機由幾人聯手搬離,蕭蕓笑著與導演團隊送別,等人走完,她轉身回到茶室,甘驚鴻與破孫子坐在茶桌旁安靜地喝茶。

甘驚鴻換回了個人私服,微喇針織上衣配修身牛仔褲,腳上一雙馬丁靴,氣質比拍攝時要更青春活潑些。

蕭蕓怎麽看怎麽喜歡,笑容滿面地讓人又上了七八樣茶點。

蕭蕓轉眼看見旁邊眼珠子要黏在甘驚鴻身上的破孫子,笑容一斂,像看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沈重地輕舒了口氣。

“等下就吃晚飯了,你們今天就要走啊?”蕭蕓走到木椅旁坐下,依依不舍地看著甘驚鴻,“戲也拍完了,多休息一下,養養精神才能再演好下一個角色呀。”

甘驚鴻受寵若驚地笑笑:“我體力好得很呢,可以連拍五個大夜都不困,奶奶放心啦,如果您不嫌打擾的話,我以後經常來找您玩啊。”

“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我一個老婆子無聊死了,追劇都沒人跟我一起,你在A市哪裏住啊,”蕭蕓問,“回頭我收拾收拾搬過去,這樣就可以經常碰面了。”

“我在——”甘驚鴻剛要脫口而出,蕭子重頓時重重咳嗽幾聲打斷,他低頭暗暗給甘驚鴻使了個眼色,隨即仰起頭插科打諢,“奶奶,你別給人家太大壓力了,她還在演員的上升期,經常拍戲到處跑的,就算搬去A市,你也看不見她人影啊。”

甘驚鴻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一個勁地點頭。

蕭蕓瞪了蕭子重一眼:“就你話多,跑來跑去不還是要回家,我就搬去她家附近做鄰居,這樣呀,就能經常見面啦,也省的你還要特地來這邊找我。”

“行行行,您歇著吧,我回頭多關照關照她,”蕭子重動手來回倒茶泡茶,給兩人的茶盞倒滿,嘴裏也不停,“您一把老骨頭了也不嫌折騰......”

甘驚鴻笑笑,端起茶杯連灌幾口,掩飾著臉熱。

她眼珠子亂轉,愈發感覺自己好像被吃準了似的。

晚飯時,這股感覺更清晰。

餐桌上擺了一圈她愛吃的菜系,她口味偏淡,桌上的粵菜江浙菜混著上,蕭子重與蕭蕓分坐她兩側,一個盛飯,一個夾菜。

“吃點這個,唉,看你瘦的,小姑娘家家的太瘦了身體不好。”

“嘗嘗這個,吃飽了才好繼續學習表演。”

她手忙腳亂地道謝,菜飯全吃得幹幹凈凈,最後打了個長長的嗝,擺擺手:“奶奶,前輩,我真吃不下了。”

蕭子重擡腕看了眼機械表,時間差不多,他主動起身去搬兩人的行李到車上,還體貼地讓甘驚鴻休息會,消消飽。

這麽主動,蕭蕓琢磨出一絲不對味來,她七老八十了,什麽風雨人物沒見過,倆人這不見外的默契感,令她不由得瞇起眼睛笑。

回來那天還叫著不相親,擺得模樣沒個正形,才接觸一天,就這麽主動了。

這事兒能成。

等行李搬完,蕭子重拍拍手上灰塵,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時甘驚鴻已經坐上了車的副駕駛位,蕭蕓在車外絮絮叨叨地交代著。見蕭子重出來,蕭蕓將他拉到一旁。

“你這兩天不對啊,”蕭蕓目光如炬地瞧著蕭子重,看得他額頭直冒汗,“知道人姑娘好了吧,你這兩天上趕著的樣兒還真是頭一回,真香了吧。”她學著年輕人的語調說。

蕭子重無奈地辯解:“我只是把她當成晚輩照顧,這不您說的嗎,讓我多幫幫忙,哪兒來的真香,好了好了,您快回去吧,我們得去機場了。”

他回身上車,坐上駕駛位,蕭蕓在車窗外熱切地揮著手:“開車註意安全......”

“放心吧奶奶,您早點回去休息。”

車漸漸開遠,直到看不清後面的人,車內的兩人皆松了口氣,隨即又緊繃起來。

蕭蕓在的時候,他們一個比一個會演,一個比一個會裝。

甘驚鴻一口一個前輩老師,禮貌客氣極了。

蕭子重一聲一句小甘妹妹,膩味的要死了。

此刻兩人再次獨處車內空間,隱秘的暧昧氛圍幽幽從縫隙裏鉆出,瞬間占據他們的心神。

甘驚鴻側臉看窗外風景。

蕭子重目視前方車流,兩手壓在方向盤上,小臂青筋蜿蜒得明顯,他的手時而撓撓側臉,時而擦下鼻梁,借著這些動作往副駕駛瞥去幾眼。

車窗外有什麽,那麽好看嗎。

他輕咳兩聲,眼神在車前方來回移動,就是不看她那邊:“這部劇拍完,要休息一段時間嗎?”

他不看她,她也不看他。

甘驚鴻手指托著下頜,視線在車窗外的行道樹上來回跳躍:“還有些後續的劇宣活動要參加,歡姐給我安排了。”

活動,活動。

炒‘驚心動魄’的CP?

蕭子重磨了磨牙,胸腔上下起伏,他仍是吊兒郎當的態度,好似絲毫不關心,只是閑聊:“她安排得倒挺快,一點兒不讓人閑著。是什麽活動,上綜藝,商演?”

他頭不動,眼睛往右邊轉去,斜視得厲害,勉強靠眼角餘光看清甘驚鴻的側臉。

她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唔...都不是。”

蕭子重心思都在她身上,身體不自覺地往她那邊傾斜,努力側耳去聽她的聲音。

“是營銷‘驚心動魄’的活動。”

呲——哢——

極其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驟然穿破車窗玻璃傳進車內,車身往前拱了半分又牢牢被拉回輪胎上。

車子緊急剎停在路邊。

甘驚鴻縮著肩膀捂住一側耳朵,被剎車聲刺得耳膜微痛,她不明所以地側頭看駕駛位上的人,語氣無辜不解:“前輩?”

蕭子重眼底暗得驚人,手指緊扣在方向盤的邊緣,他轉過臉來,眉頭緊壓著眼睛,顯有獵豹般的註視感。

“你喜歡和他搭CP嗎?”

“你喜歡和他拍戲嗎?”

“你喜歡他嗎?”

他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直白不帶掩飾,甘驚鴻揉著發酸的耳朵,思索著回答。

“只是拍戲,和喜歡沒有關系啊,”她說,“營業CP也只是為了宣傳劇,不會怎麽樣。”

哢噠。

他擡手解開束縛身體的安全帶,眼神緊盯著她一眨不眨,好似野獸正在掙脫繩索,莫名地有種危險感,甘驚鴻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蕭子重調整車座靠背,手撐在一側,上身朝她那邊籠罩過去,他單手穩穩捏住她下巴,拉近距離,兩人的臉只隔了分寸。

甘驚鴻緊張地吞咽唾液,心口撲通撲通跳,眼睛緊盯著他。

“不會怎麽樣......”他重覆著她的話,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擦過下頜,帶起細密的癢意,“你知道圈內有多少因戲生情的演員,以為自己愛上了對手演員而在一起,結果其實是喜歡那個劇本角色,喜歡表演出來的假象,而不是對手演員。”

“你們一起營業,時間久了,接觸久了,就算不是真的也會——”話到後面,蕭子重說不出來,他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瓣上,呼吸粗重。

“前輩,”她忽然啟唇,清白無辜地說,“我好像,記錯了。”

“......什麽?”

甘驚鴻眼眸彎成月牙,臥蠶托著那雙笑眼明亮澄澈,只是笑意裏帶著些壞:“歡姐安排的活動只是劇宣街演,嗯...最多還有些綜藝節目的宣傳,其他的好像暫時沒定。”

她說得輕巧,好似一切在心裏早有答案。

蕭子重瞬間怔住,頗有氣勢的眸色與強勢被輕而易舉地吹散,潰不成軍。

記錯了?

他明明看見她眼底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她又在給他布設陷阱。

他楞住的間隙,甘驚鴻抓住他薄弱的地方,窮追猛打。

“是我記錯了。”

“前輩,你很在意這件事嗎?”

“是,為什麽呢?”

“你不想讓我和田老師炒CP嗎?”

她反擊得迅速,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砸回來。

捏著她下頜的手漸漸松開,甘驚鴻的眼睛在他手上緩慢地轉過一圈,她的演技大有進步,視線像狗尾巴草一樣輕輕撓過手掌,他癢得蜷了蜷手指。

視線一轉,與他怔楞的眼眸對上。

兩人的記憶瞬間閃回昨天的深吻。

他可以吻她。

甘驚鴻想。

但吻是有意義的,它是來自於沖動,不滿,掠奪,還是——嫉妒,喜歡,覆蓋。

他喜歡她。

她確定了。

在甘驚鴻啟唇,準備將這點直白地戳破時,蕭子重身體緩緩移回原位,他避開她幹凈明清的眼眸,緊繃著下頜啟動車身,將座椅調回原位,束上安全帶。

甘驚鴻所有話語被這些動作堵了回去。

蕭子重踩下油門,車子繼續行駛,她側坐著,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倔強而別扭。

她差一點就要逼他說出來了。

蕭子重被她盯得渾身不適,他逃避似的,不敢看她一眼。

“坐好,馬上要到機場了。”說著,還想調和一下氣氛,“再盯著我看,我也不會開花。”

甘驚鴻重重地吐出呼吸,本來要成功的神情一掃而空,抱著手臂徹底轉過身,對著車窗生悶氣,理都不理他。

車窗倒映著蕭子重深邃的臉,她隨手摸了只口紅,對著車窗上的臉畫鮮紅色的叉,畫扭扭曲曲的醜臉,最後在邊上寫了一排小小的字——

【蕭子重是膽小鬼。】

幾個小時的車程中,甘驚鴻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蕭子重才敢往她那邊看。

夜色漸濃,車窗上映著他們交疊的臉,歪歪扭扭的口紅畫顯得滑稽可愛,他出神地看了片刻,單手拿起手機,鏡頭焦距放大,無聲地拍攝下這一幕。

她和她的喜歡,就被定格在鏡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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