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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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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能

沈家別墅的夜晚,安靜得能聽見鐘擺聲。

沈硯靠在床頭,襯衫下擺被隨意撩起,肌膚上淡紅的痕跡隱在昏暗裏。

他沒開燈。

黑暗能藏住一切狼狽。

從小到大,只要沒拿到第一,就是這樣。

沒有打罵聲,沒有爭吵,只有冰冷的規矩和懲罰。

父親從不多說,只一句“記住這次教訓”,便足夠讓他明白——

沈家獨子,沒有資格失誤。

痛嗎?

痛。

但他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硬扛,習慣了不聲張,習慣了第二天依舊笑著站在所有人面前。

身上一陣陣鈍痛,翻個身都費力。

房間裏靜得可怕,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疼。

他伸手摸過放在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照亮他半邊輪廓。

指尖無意識地點開短信界面,收件人那裏,他幾乎是本能一樣,敲出了兩個字:

蘇晚。

他想發點什麽。

想說——我這次沒考第一,不是不在意。

想說——他們的安慰,我一點都不想要。

想說——我現在很難受,身上很痛。

想說——我其實,很想你過來。

甚至最直白的一句:我沒考第一,被我爸罰了。

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能發嗎?

不能。

他是沈硯。

是永遠體面、永遠完美、永遠不會示弱的沈硯。

他不能把最狼狽、最不堪、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尤其是她。

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痛意一陣陣湧上來,心裏又悶又空。

他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個只存了號碼、沒敢加備註的對話框。

黑暗裏,他輕輕低喃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蘇晚。”

你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我可以對所有人笑,對所有人客氣,對所有人體貼。

可唯獨在你這裏,我第一次,想卸下所有偽裝。

想告訴你,我也會累,也會疼,也會撐不住。

可我不能。

沈硯輕輕按滅了屏幕。

房間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身上的痛還在,心裏的悶還在。

只是那一點想向她靠近的沖動,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就當,他還是那個無堅不摧的沈硯。

夜裏很靜。

舅舅家的客廳早就暗了,只有蘇晚書桌前一盞小燈,昏昏地亮著。

她攤開作業,筆尖停在紙上半天,一個字也沒寫下去。

眼神老是不受控制地往手機那邊飄。

手機安安靜靜趴在桌角,那臺老舊的老年機,屏幕暗著,像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

她在等。

連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那種等。

等一條消息。

等那個白天對所有人都笑得一樣的人,會突然給她發一句什麽。

哪怕只是一句“晚安”,哪怕只是一個標點。

可屏幕始終黑著。

蘇晚用力抿了抿唇,強迫自己低下頭看題。

寫完這題,就不想了。

寫完這頁,就忘了。

可越是克制,腦子裏越是清晰——

沈硯站在人群中間的樣子。

他溫和的笑。

他遞傘時的側臉。

他剝蝦時認真的手指。

還有那個對誰都一樣的、禮貌的點頭。

終於把作業寫完。

她幾乎是立刻,伸手拿起了手機。

指尖微微發緊,按亮屏幕。

沒有消息,沒有未讀,什麽都沒有。

她點開短信,收件人那裏,指尖懸了很久。

想發——你還好嗎?

想發——成績的事,你別太難過。

想發——我其實,今天是想去安慰你的。

可每一句,都打不出口。

她憑什麽去問?

憑什麽去安慰?

憑什麽闖進他那麽耀眼的世界?

蘇晚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又放回了桌角。

燈還亮著,她卻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在心裏,安靜地、小聲地對自己承認:她好像,真的喜歡上沈硯了。

喜歡上了一個太耀眼、太耀眼的人。

他站在光裏,被所有人圍著,眾星捧月。

而她站在陰影裏,普通、不起眼、寄人籬下,連靠近都覺得是打擾。

他的世界熱鬧喧囂,從不缺她一個。

她的世界安靜冷清,卻偏偏裝下了一個他。

蘇晚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裏。

小聲地、輕輕地,在心裏重覆。

你喜歡上了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所以,別靠近,別期待,別自作多情。

就這樣,遠遠看著就好。

窗外的月光很淡。

小書桌前,少女把剛冒頭的心動,小心翼翼地藏進了無人知曉的深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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