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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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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幻覺

這種情況出現的越來越頻繁,每當陳啟控制不住的想遲暮時,遲暮就會出現。

只要他不去觸碰,遲暮就會在他左右停留,有時甚至會停留很久很久。

他清楚的認識到,他出現幻覺了,應當及時就醫。

可陳啟沒去醫院,反而把自己關在家裏守著遲暮的幻覺,每天晚上下樓買飯湊合一頓,實在撐不住才睡一會兒,醒來後繼續盯著幻覺發呆。

他留不住遲暮,至少能留住這道幻覺。

渾渾噩噩的不知道過去多久,堂嬸突然來家裏看望。

陳啟兩年沒回過家,很久沒見過堂嬸了,強行打起精神應付了一會兒,等堂嬸走後,他又坐到沙發的一角,等著遲暮的幻覺出現。

不知道過了多久,某次眨眼後,忽然見遲暮虛虛的坐在沙發另一頭看向他,笑意繾綣。

那張臉真好看啊,陳啟昏沈的陷在沙發裏,可惜幻覺不會說話,也不會管束他,但沒關系,只要能看到遲暮就好了。

堂嬸走了沒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陳啟一晃神,沙發那頭的遲暮就不見了,他有些煩躁,敲門聲還在持續,他踩著拖鞋去開門。

看到遲暮時,陳啟楞住了,這到底是幻覺還是真的?眼前這個遲暮太過真實,衣服不是他想象中的,神色也焦急不安,眼下飄著兩團烏青。

像真的。

陳啟想抱抱遲暮,剛擡起手又放下了,他怕這個也是幻覺。

“陳啟?”

遲暮見陳啟神情恍惚,那雙向來明亮的眼睛空洞無神,眨眼遲緩沒有活力,整個人更是消瘦了一圈。

難怪堂嬸會覺得陳啟過得不好,陳啟這幅模樣,任誰看了都會擔心。

心臟被血淋淋的提起,眼底因疼痛刺激出一片濕意,他拉起陳啟剛才沒敢伸出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人用力抱住。

“是真的。”陳啟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遲暮不明白,“什麽真的?”

陳啟手臂用力收緊,生怕他會不見般,“會說話,有溫度,也沒有消失,是真的。”

不放心跟著遲暮上樓的阿祥,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嘴裏‘謔’了一聲,轉身就撒丫子跑了。

遲暮聽到身後樓道裏的腳步聲,抱著陳啟往屋裏擠了兩步,把門關上。

屋裏空氣幾乎是凝滯的,混合著未散盡的煙味,還有一種長時間封閉,空氣不曾流通的枯朽味道,陳啟用力的抱著遲暮不撒手,勒的他快喘不過氣來。

遲暮在炙熱的胸膛中漸漸安下心來,大腦恢覆運轉,‘沒有消失,你是真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啟。”他擔憂的輕聲喚一聲,陳啟突然猛地放開他,轉身跑進洗漱間。

嘩嘩的水聲響起,陳啟快速把自己收拾一番後,又叮叮哐哐的開始整理屋子。

窗戶打開,衣服收起,垃圾扔進桶裏,忙碌中還時刻盯著他,確認他還在。

遲暮往屋裏走了幾步,房子不大,是兩居室,沙發、窗簾都是淺咖色,整體布局簡單大氣,看起來比他那棟冷冰冰的別墅溫馨多了。

他知道陳啟之前是和江絮合租住在這裏的,後來江絮搬去裴青柏家,現在就只有陳啟一人。

桌上堆著一些水果和吃的,應該是堂嬸剛才留下的。

視線隨著陳啟跑來跑去的身影,遲暮跟著走進一間臥室,裏面空間還算寬敞,窗前一張雙人床,書桌,靠墻立著一排衣櫃。

他一眼就看到書桌上的木雕小狗,是‘木木’,‘木木’背對著椅子的方向,小尾巴歪歪扭扭的。

遲暮心裏發酸,走過去輕輕將‘木木’轉過來,讓它的小腦袋面對房門。

筆筒邊立著一張小像,是他曾經在平城報社工作時的員工相片,當年離開的太匆忙沒來得及處理,不知道陳啟是怎麽拿到手的。

枕邊還放著一只金色懷表,是他剛回到宛城,喬希沅給他擺接風宴那天,傳到陳啟手裏沒有還回來的那只。

陳啟快速收拾完來到他身後,試探性的碰了下他,才放心的伸出雙臂環在他腰上,肩上一沈多了個腦袋,“遲老板日理萬機,怎麽今天有空來我這了。”

聽陳啟的聲音有氣無力,還有功夫跟他打岔,遲暮轉了個身。

這會兒的功夫,陳啟已經換了身衣服,整個人散出清爽的味道,黑色緊身短袖衫綁出賞心悅目的肌肉輪廓。

遲暮的目光上下游移一圈,問,“陳啟,什麽叫沒有消失,我是真的?”

陳啟的眼神閃躲了下,顧左右而言他,“我餓了,去吃午飯吧,你想吃什麽?”

轉移話題避而不答,有問題,遲暮審視著陳啟,將人推開走到客廳,提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接通後,他給宋慈報了陳啟家的地址。

“小慈,今天的午飯和晚飯都送到這來,兩人份。”

“午飯一會兒就到,”掛掉電話,遲暮把受傷的右手背在身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什麽叫沒有消失,我是真的?”

陳啟垂下頭,再擡起時臉上掛起吊兒郎當的笑,“既然遲老板以後不準備跟我續約情人關系,管這麽多幹嘛?”

收拾了一番,陳啟的臉色還是很難看,笑容也搖搖欲墜,遲暮走過去攬住陳啟的脖子,將人拉近些許,“回答問題。”

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目光壓過來,陳啟強裝起來的笑意撐不下去,心跳全亂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推著遲暮坐到沙發上。

陳啟半跪在遲暮膝邊,拉起遲暮一只手貼在臉上,笑容越燦爛就越不真實,仿佛一具被抽走靈魂,僅憑呼吸在維持著的軀殼。

明明人近在眼前,遲暮卻覺得陳啟離他很遠很遠,風一吹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遲老板知道什麽是幻覺麽?就是……我總會看到你在我身邊,只要我不去碰就不會消失。”

遲暮心臟中翻湧起山呼海嘯,驅使著他握住陳啟的下巴,彎下腰去,“陳啟,你好好看看,我就在這。”

“可你會走,幻覺不會,遲老板連這個權利也不許我留麽。”

陳啟不去看他,閉起眼睛靠在他手上蹭著,聲音不像平時那樣中氣十足,很輕,輕的讓遲暮不得不屏住呼吸仔細去聽。

“我不走了。”

陳啟猛地擡頭,瞪大眼睛看過來,沒有驚喜,反而更恍惚了,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是不是幻覺。

遲暮哽咽了下,聲音加重,“我說,我不走了。”

陳啟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不疼,但他還是配合的嘶了一聲。

陳啟眼裏重新凝聚起幾點細碎的光,在咬過的地方吻了一下,然後探著脖子仰起頭,吻在遲暮的唇上。

陳啟在他嘴邊貼了下就撤開了,遲暮坐在那再次俯身,托著陳啟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我就在這,不是幻覺。”

遲暮讀書時系統的學習過精神病理學,但他畢業後並沒有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也沒有相關的實踐經驗。

他對陳啟現在的情況不敢妄下定論,可以肯定的是,陳啟的精神因為他出了些問題,他必須留在這幫陳啟重新建立認知,把人從虛幻的世界裏拉出來。

兩人接了一個很長的吻,分開後,陳啟的狀態看上去好了些,只是有些手足無措,想靠近又在顧慮著什麽。

“怎麽傷到的?”陳啟突然看到遲暮放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手忙腳亂的拉開桌下抽屜翻找藥箱。

遲暮低頭掃了一眼,手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血液凝固在皮膚上,他揉揉陳啟的腦袋,“沒事。”

直徑走去洗漱間快速沖掉血漬,剛關掉水龍頭,陳啟就急急忙忙的貼過來,遲暮一轉身撞了個滿懷。

不論遲暮起身喝水,還是開門去拿宋慈安排人送來的午飯,陳啟都拽著他的一只手不放開。

他又撥了個電話告訴宋慈,讓她找人收拾衣服鞋子和生活用品送過來,有什麽事就打這個號碼。

吃飽喝足後,遲暮被陳啟摟著依偎在沙發裏,見陳啟一會兒滿足,又一會兒忐忑的樣子,想象不到陳啟這幾天一個人待在家裏,守著幻覺是怎麽過的。

心裏就像有千萬只蟲子啃噬著,疼痛一陣陣的往出冒。

“陳啟,為什麽兩年不回家?”遲暮輕輕的吸了口氣打破沈默,想讓陳啟把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這樣會好的快些。

陳啟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下巴陷在他頸窩裏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這個傻狗,現在倒是任性起來了,遲暮捏捏陳啟結實的手臂。

“陳大記者,你都知道我四年前離開的原因,還在喬希沅的接風宴上跟我要個說法?”

陳啟難得的語氣認真,“我想親口聽你說,我之前一直覺得你欠我個解釋,你不應該不告訴我就悄悄走掉,如果那時我及時知道,我會護好你,大不了和你一起走,而不是讓我想著你痛了四年。”

一起走?

剛到西洋那兩年的日子並不好過,連遲暮都有些受不了,吃不慣,睡不好,還要時時擔心偷盜搶劫的,陳啟沒吃過苦,也不應當跟著他吃苦,他靜靜的聽著,沒有多說。

陳啟沈默片刻後,胸膛劇烈起伏了下,似是在下什麽決心,手臂的肌肉都緊繃了些。

過了一會兒,陳啟探著脖子吻在他右眼瞼的紅色小痣上,“遲暮,我愛你,我對你來說真的是負擔麽?”

【作者有話說】

有一種病叫覆雜性悲傷反應,人在極度的負面情緒或者思念下,導致大腦出現短暫的感知異常,會感覺到不在身邊的人的存在,或者聽到其聲音。

略微參考,都是為了劇情服務,不必仔細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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