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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也沒罵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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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也沒罵錯你

陳啟握著傘的手越來越緊,幾乎把圓潤的金屬傘柄捏扁了些。

兩人在雨中無聲的對視幾秒,遲暮往陳啟肩上看去,衣服濕了大半,雨都打在了陳啟背上,他被擋著身上幹幹凈凈。

遲暮擡手捏住一截傘柄,手腕用力,把人往別墅裏帶。

關門,開燈,遲暮看得出陳啟情緒正在瘋狂翻湧,大概有很多難聽的話想罵,他沒給陳啟機會,直接命令,“去二樓客房洗澡。”

陳啟的不爽全寫在臉上,頗有骨氣的梗著脖子和遲暮對視,不出三秒就敗下陣來,嘖了一聲向二樓走去。

見陳啟衣服濕漉漉的直淌水,緊貼在後背上,冰冷的濕氣在源源不斷向外冒,順著視線直往遲暮骨子裏鉆。

遲暮仰起脖子無聲的吐出一口氣,六月盛夏時節,他卻涼的手腳發麻,回到三樓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才好受了些。

胡亂擦了把頭發,見陳啟還沒出來,遲暮把兩件衣服送進客房,點起一根煙坐在書房窗前。

屋外雨勢越來越大,雨就像收了誰的錢一樣,砸的賣力,落入積水中張開一雙雙晶瑩透亮的精靈翅膀。

好在陽臺那幾叢玫瑰上空有延伸出來的玻璃擋板遮著,沒有遭到雨水的摧殘,在陰暗中紅的觸目驚心。

屋中響起腳步聲,遲暮靠在椅子中轉過頭,沒忍住揚了揚嘴角。

那已經是他衣櫃裏尺寸最大的衣服了,穿在陳啟身上還是緊緊箍著,好像偷穿了小孩衣服的大人,胸前那幾道扣子隨時都有可能崩開。

陳啟吊兒郎當的走過來,大咧咧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坐,遲暮咬著煙吸了一口,真怕這傻狗把他的褲子扯開線了。

陳啟不舒服的動動肩膀,索性將襯衫扣子解開兩道,聲調欠揍。

“遲老板是破產了麽,家裏多餘的睡衣都不準備,萬一今天送你回來那位軍官想留宿,洗了澡都沒衣服穿。”

遲暮擡手夾下煙,伸到桌上的煙灰缸邊敲了敲,“陳大記者提醒的對,我明天就讓小慈給章警官準備。”

陳啟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從桌子上跳下來,雙臂撐在扶手上,壓得椅子向前一傾,“你還真打算留他過夜?”

不好好說話的是他,不高興的也是他,時隔四年,小少爺的脾氣愈加難伺候了。

遲暮仰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瞇起一點,“這不是你提出來的麽?陳大記者,你每天這樣跟著我,到底是想挖我的黑料,還是舊情難忘啊?”

兩人離得極近,近到遲暮可以清晰感覺到陳啟的呼吸慢了下來。

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回答的問題,陳啟卻凝固在那一動不動,若不是指間的青煙還在裊裊上升,遲暮都要以為時間暫停在了這一刻。

遲暮漫不經心的咬煙輕笑,擡手按在陳啟脖子上,指尖從鹿角紋身上慢慢劃過,脈搏在指腹下有力的跳動,皮膚燙人。

註視著陳啟的眼睛,他裝出一種極不在乎的語氣道,“我們之前算什麽舊情,就因為接了個吻?你不也是好奇才試試的麽,把鹿角紋在脖子上是想感動誰?你要實在難以釋懷,我現在倒缺個年輕力壯的情人,你可以試試。”

“你說什麽?”

陳啟雙臂用力,血管清晰的在皮下隆起,壓得椅子繼續向前傾,遲暮得兩腿用力撐著才不會滑下去。

窗外雨勢大的嚇人,仿佛要把天捅出個窟窿來。

閃電偶爾劃過時,照的陳啟面色蒼白,眼尾垂著,裏面翻湧出錯愕和受傷,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樣重新將遲暮打量了個遍。

全盤否認過去的感情,又提出讓陳啟當個沒名沒分的床伴,遲暮一腳狠狠踩在陳啟的底線上。

陳啟被他這麽惡心一次,今晚過後大概就不會再來糾纏他了,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風裏雨裏蹲在他家門口。

至於陳啟會在報紙上怎麽寫怎麽罵,他不在乎。

可陳啟受傷的神情就像一根刺紮進遲暮心裏,跳一下,疼一下。

他擡起手用力吸了口煙,帶著薄荷味的辛辣流入肺腑,無聲又熟練的消解著心底的刺痛,面上依舊端著游刃有餘的姿態不曾改變。

陳啟的拳頭不斷攥緊又松開,頸側的鹿角紋身被暴起的青筋扭曲出駭人的弧度。

陳啟人高馬大眉目冷硬,平時笑著時沒什麽殺傷力,吊兒郎當的,眼神一旦冷下來,便是一副嚇人的兇相。

有那麽一瞬間,遲暮懷疑陳啟的拳頭會砸在他臉上。

砰——

遲暮耳邊擦過一道風聲,陳啟拳頭砸在了他背後的椅子上。

“沒錯,當初我就是因為好奇才想跟你試試,可是遲暮,我也沒罵錯你。”陳啟冷冷的說完轉身離去。

遲暮站在窗前,看著陳啟穿著他的衣服走進雨中,沒帶傘,淋的更徹底了,指甲一點點掐入掌心。

既然還會淋濕,那他帶陳啟回來沖個熱水澡有什麽意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臥室躺在床上的,窗外雨聲喧囂,本該是極佳的催眠背景音,今晚卻擾亂了遲暮的睡眠。

夢境一片漆黑,意識在泥沼中浮浮沈沈,只有陳啟的聲音層層疊得回蕩在左右,時遠時近。

“遲暮哥哥,你不喜歡吃甜的就說嘛。”

“遲暮,以後放學我接你回家,你記得等我。”

“傻子才穿這個!我就算光著腳跑也不穿粉色的拖鞋!”

“遲暮哥哥,我們也試試談戀愛吧。”

……

遲暮掙紮著從夢裏醒過來,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幾縷。

沒有陳啟時,他的生活寧靜荒蕪,沒有任何波瀾,一旦陳啟出現,他就被攪得亂七八糟,心神不寧。

沒什麽興致的吃了幾口早飯,遲暮撇開紛亂的思緒一頭紮進工作中,習慣用忙碌填補心頭的空洞。

將一批樣品交給裴青柏和喬希沅過目後,合作基本敲定,宛城第一個便民醫療試行點也開始啟動,遲暮要做的就是在一個月後開始按需供貨。

他親自盯著工廠裝修,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進行,忙碌幾天得以喘口氣時,他忽然發現,好像最近幾天都沒看到過陳啟。

自從那天晚上不歡而散後,陳啟如他所願消失了,只有報紙上對他的聲討還在繼續。

遲暮揉了揉眉心,不給大腦想七想八的機會,撈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問宋慈,“收購談的怎麽樣了?”

“報價做好了,除了幾家小工廠,其他規模大些的工廠都比較排斥收購,他們更希望以合作的方式進行。”宋慈把兩疊文件推到遲暮面前。

遲暮看了兩遍圈出三個名字來,分別標註好接下來的洽談策略,“繼續談這三家。”

見遲老板決定的這麽幹脆,宋慈好奇,“辰光,和合,立峻?除了立峻,其他兩個都是小廠啊暮哥,你是想利用那兩家小廠給立峻施加壓力?”

遲暮搖搖頭,“相反,我是要用立峻給另外兩家壓力,那兩家小廠的員工大多都是年輕人,學習能力更強,更符合我們的需求,但報價虛高,拿下他們用不著這個價錢,小慈,聽過二桃殺三士麽?”

宋慈恍然大悟,原來遲老板打的是這個主意,“那我明白了。”

“嗯,搞不定再來找我,幫我聯系那幾家原材料供應商吧。”

有喬希沅配合發出的合作確認申明,宋慈自信滿滿,在某種程度上,喬希沅也代表了覃州官方的意思,有官方這筆訂單在,洽談還不是手到擒來。

第一個電話打完後,宋慈神情恍惚了一瞬,恢覆笑容重新提起電話再次撥號。

第二個電話打完後,宋慈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換成了迷茫。

第三個電話打完後,宋慈想不通的薅了把頭發,趴在桌上就像被秋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遲暮聽到動靜擡起頭,不由得問,“怎麽了?”

宋慈不明所以的皺起眉,“那三家供應商前幾天還聊的好好的,今天齊齊改口,說要再慎重考慮一下。”

遲暮垂下眼睫,鋼筆在指間轉了幾個圈,心頭浮起一個猜測。

這時,門鈴響起,宋慈無力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是送報紙的人,她按照遲老板的意思,在宛城各大報刊都買了長期訂閱,每天會有人定時把報紙送來。

她沒精打采的出去,義憤填膺的回來,啪的一聲把報紙拍在桌上,“暮哥,陳啟怎麽能這樣汙蔑你啊?”

花月小報上,遲暮的名字依舊擺在最中間,【骯臟行賄,遲暮居然讓我做他的情人】。

遲暮掃了一眼,文章裏情真意切的指責他,剛和某個相好的長官分開,轉頭又哄騙陳啟做他的情人。

全文都在大放厥詞偷換概念,只有最後那句有點殺傷力,‘遲暮今天左右逢源哄騙記者,明天就會瞞騙官方和民眾’。

之前無論陳啟怎麽寫,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點風流韻事,看個樂呵罷了,傷害不到誰。

這篇文章卻直指民眾信任,對於生意人來說稱得上是強有力的一擊。

遲暮喉嚨艱難的動了動,苦澀從舌根一路蔓延到肺腑。

在氣走陳啟時就預料到了眼下的情形,可真正到來時還是苦的難以下咽。

宋慈氣的直翻白眼,氣歸氣,還是要先解決問題,她問,“我去和花月小報聊聊?”

遲暮把報紙推到一邊,“不用,現在否認沒人會相信,適得其反,繼續聯系剩下那兩家供應商吧。”

“暮哥……”宋慈為遲老板感到不平,遲老板對陳啟可以稱得上是縱容,那位前夫哥根本不在意遲老板的死活。

遲老板向來說一不二,見他打定主意不準備追究,宋慈嘆了口氣重新提起電話,聊完後臉上多雲轉晴。

“暮哥,李老板沒有推拒,而且他的報價很低,但要和你面談才能決定。”

“李老板?李繼雄?”遲暮念叨一聲,思緒艱難的運轉起來,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喬希沅在接風宴上說過,這位李老板極不好相處,和李老板合作過的人,有幾個甚至表示不會打交道,問及原因卻閉口不談。

但這位李老板給的價格又十分誘人,裴州長推動醫療改革,旨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最大程度壓低醫療成本,供價最低的原材料商當然是首選。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在這個當下……目前留給他的選擇不多,思忖片刻,還是準備看看先對方是個什麽路數再做決定。

“約明天吧。”

第二天傍晚快到七點時,遲暮換了件正式的淺棕色長袖襯衫,和宋慈開車前往獵場。

遲暮剛走進一樓廳中,人們的目光就齊刷刷聚集過來。

“蕪湖,遲老板啊。”

“遲老板這張臉真是沒話說,可惜了,喜歡玩男人……”

“男人和男人,我想想就不得勁。”

“玩男人也就算了,還敢打陳大記者的主意,那位是出了名愛罵人,這不是給自己找事麽?”

竊竊私語沒入浪漫的音樂中消失不見,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帶著些許惡意黏在身上,遲暮渾不在意的笑笑,和迎上來的女招待報出李老板的名字。

“李老板定的座位在二樓,您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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