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過敏

關燈
第11章 過敏

李繼雄雖說是宛城中小有名氣的人物,但他的身份還沒資格到獵場三樓以上去用餐。

二樓比一樓布置的靜雅些,座位被折疊屏風包圍,保護了每一位客人的隱私,每兩個座位之間相隔兩米,杜絕了相鄰座位之間談話聲幹擾的問題。

遲暮被帶到角落中的屏風後,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人獨自等在那,稀薄的頭發打了很多發蠟,在燈光下閃著油光,手腕上誇張的金表頗具暴發戶的氣息。

這人正是和遲暮相約的原材料供應商李老板,李繼雄。

李繼雄聽到腳步聲快速擡起頭來,眼睛發亮,上下打量著遲暮,“邀約遲老板可真不容易,之前在喬大少的宴會上,見識過遲老板的風采後就一只想合作了。”

獵場中氣氛火熱,李繼雄的目光纏上來時,卻像黏膩濕涼的觸手般讓人極不舒適。

遲暮頓了兩秒,面不改色的走進兩步,在女招待準備拉上屏風時攔住了,“我怕憋悶,空氣不暢時會呼吸困難,留個門李老板應該不介意吧?”

遲暮笑著坐下,扭頭給宋慈使了個眼色,對方一個人在這,他也不好留助理在場。

李繼雄捏著酒杯晃了晃,安靜幾秒,看上去完全不在意的點點頭,脖子上的橫肉擠出幾道波浪。

“聽說遲老板已經拿下了和裴公館的訂單,我們也想借遲老板的風,搭一搭裴州長的大船。”李老板笑著端起酒杯,一雙眼始終停在遲暮的臉上。

遲暮拿起酒杯和對方一碰,又原封不動的放下,在他到來之前就擺在桌上的酒水、茶點,他一口都不打算碰。

等侍應生把點好的東西全部上完離開,遲暮才悠悠的答。

“李老板給出的價格低於市場價格,看得出誠意十足,不過要讓李老板失望了,跟我合作無法直接搭上裴州長這艘大船,建議李老板再考慮一下價格和條件。”

遲暮是在與覃州官方合作沒錯,但作為他的供應商,還沒有直接與裴青柏對話的資格,他把這個事實擺在明面上,免得對方開出什麽不切實際的條件。

通常,生意人在談判時都會誇大手中的籌碼,以圖用最小的代價換到最大的利益。

但遲暮懶得用這些彎彎繞繞,投機討巧只會為以後埋下隱患,到時還得費力去解決,麻煩。

遲暮說完看向桌上,避免表現的過於警惕,有失體面,他準備象征性的吃兩口什麽,燼風島的美食無窮無盡,在西洋群島那四年過得都是什麽苦日子,每天清湯寡水的。

看了一會兒,遲暮捏筷子伸向剛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的炸鮮蘑,熱氣裹挾著孜然的味道香氣撩人。

李繼雄見遲暮把吃的塞進嘴裏,臉上換了副笑容,黏膩的目光轉而觸在遲暮脖子上。

“遲老板這麽坦誠,我再提什麽為難人的條件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了,遲老板年紀輕輕又剛從西洋群島回來,打拼這麽辛苦,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

遲暮剛吃了一小口,李繼雄的笑容和目光讓他無端犯惡心,又把筷子放下了,聲音冷了些,“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如果李老板真有合作的誠意,就報個合適的價格吧。”

他的姿態很明確,想合作就碼好價格,少說有的沒的,不想合作就可以立馬結束談話了。

“遲老板,所有材料我都可以按照成本價給你,你每周抽一晚時間來陪我喝喝茶怎麽樣?我李繼雄就欣賞遲老板這樣年輕有為的人,多交流一些生意心得總是好的。”

李繼雄打量遲暮的眼光愈加放肆,手指暗示性的摩挲著杯沿,雖然遲暮是喬希沅邀請回來的人,可事關覃州官方的醫療項目,做不好也得兜著走。

遲暮現在名聲這麽差,再加上昨天報紙上的文章言辭犀利,李繼雄和那幾家供應商老板煽風點火一通,輕易就斷了他們和遲暮合作的可能。

除了他,一時半會沒人給遲暮供貨,李繼雄自信的想,他是在給遲暮雪中送炭,料遲暮也不會拒絕,除非遲暮是真不想在宛城待了。

遲暮聽出了李繼雄話裏的含義,厭惡抑制不住爬上眼底,正準備說什麽,突然喉嚨發緊,皮膚跟著癢起來,擡手撓了下胳膊,搓起一片紅疹。

灰藍色的眸中沒有恐慌,只有無盡的冰涼,“你在吃的裏下了什麽?”

遲暮不止對蔥過敏。

小時候跟著他媽媽在煙館,因為相貌過於突出備受關註。

有一次,他和一個煙客在同張桌子上吃飯時,起身喝了口水的功夫,回來再吃飯就渾身起紅疹,腦袋也昏沈發暈。

但他記得很清楚,那頓飯裏沒有蔥。

後來到西洋群島那段時間實在睡不著,他找私人醫院買了一種強效鎮定催眠藥,再次過敏時才知道,他對三唑侖也有輕微過敏癥狀。

三唑侖是催眠藥的主要成分,鎮靜效果比普通安眠藥強數十倍,能讓人迅速頭暈、困倦乃至昏迷,很多不法分子用三唑侖制作迷/藥,因此被燼風島最高議庭列為管制藥品。

他後知後覺的明白,兒時在煙館中那次奇怪的過敏,是那個煙客趁他去喝水時,悄悄給他飯裏下了藥,因為渾身起紅疹嚇到了那煙客,反而逃過一劫。

危機隔了將近十幾年才頓悟,後怕追不上來,遲暮心裏沒有留下太深刻的陰影,只是在那之後,他養成了隨身攜帶一把折疊刀的習慣。

感受著熟悉的過敏癥狀,遲暮冷靜的去摸藏在兜裏的折疊刀。

他已經避開了到場之前就擺在桌上的茶點,怎麽還會挑中下了藥的菜?沒有那麽多巧合,一定是在大部分菜肴裏都下藥了。

好在遲暮只吃了一小口,遠不到昏迷的程度,反倒是過敏的難受更多一點,他保持鎮定,冷著臉往外走。

剛走兩步就被李繼雄攔住,肥胖的手臂環在遲暮腰上摸了一把,“一點點助興的東西罷了,遲暮,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麽名聲?我願意跟你談合作也是惜才,年輕人不要不識擡舉。”

“李老板,我的名聲比起你的心思來,還算不上臭。”遲暮惡心的掙開,後背重重撞在屏風上,故意把動靜鬧大。

只是他們坐在二樓最內側的角落中,獵場裏又充斥著音樂聲和喧鬧聲,這點動靜並沒有立刻引來什麽人。

李繼雄見遲暮生起氣來容顏愈加艷麗驚人,心裏癢的厲害,兩眼冒出綠光,搓著手指往遲暮的脖子上摸去。

“遲暮,就算被別人看到我們拉拉扯扯的樣子,以你的名聲,猜猜大家會信你還是信我?和氣生財嘛,何必鬧得這麽難看?”

李繼雄看向遲暮的目光愈加放肆,盯著囊中之物般,暗自盤算一會兒應該整點什麽花樣玩。

遲暮冷笑一聲,一手背在身後將折疊刀打開用力捏著,還不等他有所動作,一只腳突然踢過來,大力踹在李繼雄心口。

李繼雄當即倒地縮成了蝦米,疼的一下沒喘過氣來,臉紅成了兩坨豬肝,一時間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

陳啟滿眼兇光,扯住李繼雄的領子,捏緊拳頭照著臉狠狠砸下,“你是什麽垃圾也敢碰他!”

陳啟幾拳把人打個半死,遲暮收起折疊刀費力的喘氣,仿佛渾身皮膚都在膨脹發腫,強忍著不適彎下腰,從屏風縫隙中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方盒。

那是從西洋群島帶回來的小型磁帶錄音筆。

赴約前,遲暮就覺得這位報價低廉李老板有些奇怪,怎麽會有那麽多人不想再和李老板合作,也不說原因,他留了個心眼,讓宋慈趁機悄悄在屏風縫隙中藏下錄音筆。

遲暮呼吸不暢,腦袋發暈的往外挪著步子,胳膊被陳啟暴戾的捏住了,口不擇言,“遲暮,你不去處理報紙上的麻煩,還有時間跑來跟這個死肥豬喝酒?你就這麽不挑嗎?”

遲暮眼前時不時的發黑,不想說話,本能的向外走,他家沒有準備抗過敏藥,得去醫院。

陳啟並不放過他,“問你呢,說話!”

報紙上的麻煩?這個麻煩倒是誰造成的?陳啟是怎麽好意思理直氣壯問出來的?壓在心底的情緒全被陳啟這聲吼炸了出來,遲暮深吸一口氣。

“陳啟,你但凡能冷靜一點都知道我今天是來幹嘛的,如果不是你在報紙上天天給我抹黑,他有機會這麽肆無忌憚的對我動手麽?放開!”

陳啟手上松了松,臉上的兇戾被不可置信取代,楞神的功夫,大片紅疹從遲暮領口蔓延出來,布在白皙的脖子上異常惹眼。

“你,你過敏了?”

不等遲暮答話,陳啟一把將人抱起向外沖去,聽到動靜過來查看的保安都被陳啟蠻橫的撞開。

獵場的院中,宋慈正坐在車裏窗戶大開,美滋滋的吃著從噴泉廣場小攤上買來的燒烤,突然看到陳啟抱著遲老板狂奔出來。

“餵,你要帶暮哥去哪!”宋慈嘴角橫著兩道亮晶晶的油漬,趕忙上去攔在陳啟面前。

遲暮從陳啟懷中掙紮出來,腳步虛浮的往車上走,“去醫院。”

幾束霓虹掃過來,宋慈看到遲暮脖子上的紅疹,也顧不上跟進車裏的陳啟,油門一踩往和仁醫院開去。

遲暮和喬希沅關系不菲,直接被送進貴賓室,他很清楚自己的過敏原,和醫生說明後,吃了抗過敏藥留院觀察。

陳啟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坐在旁邊,遲暮懶得理他,檢查了一番錄音筆,他和李繼雄在獵場中說的話,一個字不落全都錄了下來。

在他之前,李繼雄不知道用這樣的手段逼迫了多少人,被一個男人趁機下/藥玩弄,惡心,也難以啟齒,所以才一直沒曝出來……

宋慈在旁邊聽到錄音差點把昨天的晚飯吐出來,忍不住去走廊中罵了一會兒臟話,才又回來,“暮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沒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給西洋那邊打個電話,先送一批原材料過來以備不時之需。”遲暮給了宋慈一個笑。

宋慈放不下心,“你一個人在這行麽?”

陳啟冷不丁的出聲,“我照顧他。”

“你?”宋慈拉下臉,她最不能放心的就是陳啟,一天天的凈給遲老板找事,要不是因為他,遲老板也不至於遭到這麽惡心的事。

“沒事,回去吧。”

等宋慈走出病房帶上門,遲暮斂去笑容,聲音沒什麽溫度,“你也滾。”

【作者有話說】

修勾的最後一波胡鬧,馬上切換模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