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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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憐憫
“平安在莊子上培育的甘薯，今兒已經收成了，產量比去年又大了一些，滋味也比上去更好了一些。
若再培育上幾年，也許產量還能提高，味道也能再好吃些。到時候種植的百姓更多，想必能養活更多人呢！”
承乾宮裏，福臨處理完了政務，心情很好地來了婉瑩這裏，和婉瑩念叨著他心愛的太子剛剛和他稟報的消息。
甘薯之事婉瑩早就知道的，這件事最初就是她引導平安去做的，她當然知道甘薯的產量能有多大，還知道甘薯一代代馴化之後，味道有多好吃。
不過，婉瑩還是很捧場地道：“會的，甘薯是個好物，能飽腹，可以做一部分口糧，產量又大。
若能將滋味再改善改善，想必願意種的人會更多的。也許有朝一日，可以風靡大清，也說不定！”
福臨被“風靡大清”四個字取悅了，臉上的笑容越發開懷。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是婉瑩為了哄自己開心說的，但細細想想，其實這也並非沒有可能。
因為甘薯的產量大，且能飽腹，朝庭也不禁莊子上培育的甘薯外流，還是默許和推廣的姿態，這些年京裏的農戶種些甘薯補充口糧的人越來越多了。
便是外地，甚至南方，也逐漸開始有不少農戶在種甘薯。
現在甘薯的滋味，雖然還不夠美味，但至少可以在缺口糧的時候，讓人飽腹。在災荒的年間，是可以讓人活命的！
便是平日，對於一些土地貧瘠，糧食不夠用的貧窮農家人來說，也是能讓他們吃飽的東西。
至少是要比那些滋味苦澀的野菜，味道要好一些。
他並不是那等不知道農桑的昏君，自然知道，對那些貧窮人家來說，一種不怎麽挑土地、產量大、還能夠飽腹的莊稼，意味著什麽。
“若能有朝一日風靡大清，這是我願意看到的，到時候必能活無數百姓。”福臨暢想著道。
他看著婉瑩的眼神，也露出了幾分感激：“能發現甘薯這樣的好物，還要多虧了你。若不是當初你先想到了這些，讓人搜集、培育這些番邦莊稼，也不會發現甘薯。”
“還有那番薯、番麥等妙物，也一樣不比甘薯差多少。尤其是番麥，比咱們得麥子，也差不了太多了，那可是既能儲存，又能當主食的東西！”
婉瑩笑了笑，道：“也是您對稼穡之事上心，關心百姓的生計。”
“前朝時候，這些番邦莊稼，未嘗沒有流入我朝，像是番薯，還曾經被人當做貢品送入宮。
可是，當年的前明皇室，並無人註意到番薯的大產量，或者說，註意到也全不在乎。
沒人想到要將這番薯推廣給治下的百姓，沒人想到這番薯能讓缺糧吃的百姓們飽腹。”
“聖賢雲：君，舟也；民，水也。前朝君主不仁愛治下的百姓，如何能安保社稷？這是前朝所以亡的原因。”
“您能心懷百姓，關心稼穡，重視農桑，以仁撫民、大惠白姓，這是我朝如今河晏風清、國泰民安、百姓歸心的原因。”
婉瑩半是真心，半是拍馬屁地吹捧了福臨一把。
福臨這些年，為君還算勤勉，作為帝王還算勵精圖治，為百姓辦了不少實事，政治也算清明，大體上能稱得上是個明君。婉瑩還是滿意的。
穿越一場，因為她的蝴蝶效應，讓福臨活了下來，多當了這麽多年皇帝。
比起讓個昏君多增加了帝齡，增加在位年歲的是個明君，對百姓有益無害，總是要讓人舒服一些的。
不然，若是個只會給人帶來災難的昏君，婉瑩豈不得慪死？
福臨臉上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能看出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比起剛才更加開懷了幾分。
卻還是含蓄地道：“也就是在你眼裏，我什麽都是好的。”
“我知道你的志向，你腹有詩書，一身學問，本是從小跟著大儒苦讀而來。
又心性淡薄，從來不愛錦繡珠玉，當初之所以願意不顧非議願意嫁給我，也並非是因為貪慕入宮為妃的榮華富貴。
而是因為想依仗一身所學，在我身邊輔佐我，幫助我成為一代明君。
我只願，沒有讓你失望。”
我的志向？心性淡薄，不愛錦繡珠玉？不慕榮華，輔佐你成為一代明君？
我怎麽不知道我是這樣的人呢？
婉瑩心裏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還真的沒想到，這些年人設立著立著，在福臨心裏，竟然立成了這般志向高遠、舍己愛民、清新脫俗的模樣。
該說她是這些年形象管理得好呢，還是福臨戀愛腦上頭情人眼裏出西施呢？
她不知道。
不過，如果是原主在，聽到福臨這麽說，應該會很高興吧？
她有原主的記憶，也知道原主在歷史上的大致軌跡。
原主是用賢妃的要求來要求自己的，順治給她寫的傳裏的許多言行、事跡，也都體現她是沖著做有德後妃、輔佐帝王的方向上努力的。
為此她能嚴格要求自己，不飾珠玉、不爭不妒、不驕不燥、勸諫君上。現在這種評價，應該會是她想要的吧？
婉瑩覺得自己接受這個身份以來，這些年應該是沒有敗壞原主形象的，也沒有辜負原主的志向。她心裏覺得安慰了一些。
心裏的念頭一閃而過，面上她還是羞澀地道：“妾何德何能，能得您如何盛讚？您如此讚譽，實在是讓妾羞愧極了！”
又眼神含情地看了他一眼，表情真摯地道：“妾自從跟在您的身邊，就見您勤勤懇懇、夙興夜寐，一心想使政治清明，做一個有為之君。”
“您把天下擔在肩上，是如何的戰戰兢兢，唯恐愧對祖宗和萬民，妾都看在眼裏。您當然沒有讓妾失望，也沒有讓祖宗、讓百姓失望。”
婉瑩是知道在這樣的時候該說什麽話的，也知道說什麽樣的話，做什麽樣的表現，能最大程度地打動他的心。
旁人只看到她得寵快三十年的榮耀，羨慕她容顏保養得極好，羨慕她得福臨的眷顧之深。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白來的，而是靠她經營而來。
如雙十年華的容顏，是因為她修煉長春功，這門功法自有能常葆青春的功效。
何況她還是個宗師境界的武者，她的壽元本來就比常人要長很多很多，現在她還屬於武者的青年時期。
至於那除了容顏之外的東西，就更是靠她的經營。
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是她這些年堅持讀書而來。逐漸增長的智慧，是她這些年積澱而來。
後宮外廷發生的事情，她時不時關註，所以才能總是與他有話可說，甚至能給他建議。
還有前世的二十多年的學習和見識，能在必要的時候，充當她的資源庫。
這些年，與他朝夕相處，她對他的觀察，更沒有停止過。對他性格和心思的把握，更是已經到了精微的地步，應當不下於常年跟在他身邊的心腹太監王德禮。
她不該得寵嗎？
如果換一個人，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能做到和她差不多的事，甚至不必有著穿越者的身份，不必有著後世的眼光，也多半是能得寵的。
也許，並不會比當初的原主遜色多少，也不會比現在的她遜色多少。
婉瑩的雙眸含情，臉頰羞澀，不出意外地看到福臨越發寵溺的眼神，她卻知道，這一切泰半是經營而來。
當年年少時，她並不懂得這些，總以為人家所說的一見鐘情便是永遠。如今卻知道，若想長長久久、廝守一生，委實離不了經營。
可為什麽，她已經得到了她在這個時代能得到的一切，還會覺得有點惆悵呢？
難道她在心裏，還像年少時一樣，會期待著有誰能愛上原原本本、好不偽裝的自己，有誰能不需要自己做什麽，就無條件地、無私無求地愛著自己，永遠愛著自己？
躺在他的懷裏，她臉上的笑終於收了收，臉上悄然出現了一絲寂寥。
……
寵愛是需要經營的，父子之情也是需要經營的。婉瑩既然自己已經看透了這一點，自然就不吝於把這樣的道理教給自己的兒子。
在第二天平安來請安的時候，她道：“你已經是太子了，你知道做太子的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平安思索了片刻，道：“兒子以為，做太子最重要的是讓父皇滿意。”
婉瑩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賞之色，道：“你能悟到這一點，可見平日沒少思考，也真的把史書上的例子看進去了。”
“所謂‘父皇’，既是父，也是皇。皇上不只是你的父親，還是皇上。父親與皇上的區別，不要說，你也應該知道，前者是父子，後者則是君臣。”
看著平安點點頭，臉上受教，婉瑩便又繼續道：“自古以來太子這個位置是難做的，不出色，不足以讓皇上和宗室、朝臣滿意。但太出色了，卻會引起君父的忌憚。”
“雖然你父皇現在還沒有表現出對你忌憚的樣子，他寵愛我，寵愛你這個兒子，並沒有忌憚你這個太子的權力。
但是，你該知道，年老的獅王忌憚新生的獅王，這是獅王的本性。
隨著你父皇一天天衰老，而你的力量一天天壯大，若有一日他因自己的衰老而忌憚你這個太子的權威和力量，這也是帝皇的本性，是不那麽讓人奇怪的。”
想到了昨日與福臨相處的情形，婉瑩的神思有一些飄遠，不過，在兒子面前，她很快又將神思拉了回來。
只是，神情還是有些覆雜。
她也並沒如何掩飾這種覆雜，而是道：“你父皇能忍住，到現在都還沒開始忌憚你這個太子，忌憚我們母子，已經讓額涅非常吃驚了。”
平安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兒子知道，這是因為額涅得汗阿瑪的心，汗阿瑪心裏念著額涅，也寵愛兒子，所以才克制了自己的帝王本性。”
看著額涅關心的臉，他又道：“兒子知道，兒子不能無所作為，只等著汗阿瑪自己去克制住他的帝王本性。
兒子，需得保住並不斷加深，汗阿瑪對自己的父子之情，保證兒子永遠是汗阿瑪最寵愛的兒子，也是汗阿瑪最滿意的儲君。
同時，兒子還要想辦法避免汗阿瑪對兒子的忌憚。”
婉瑩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能這麽想，額涅就放心了。”
“你已經是太子了，已經做到了一個皇子在繼位之前，所能坐上的最高的位置。所以，你的兄長和弟弟們，能去爭、去奪，但你不可以。
你要表現得無爭，以無爭為爭，作為太子，在你的出色已經被你汗阿瑪和宗室、大臣們認可的情況下，你能做的，就是要穩！”
她喝了口茶，又接著道：“只要你有耐心，能穩住不犯錯，行事不失格，你就能等到從你汗阿瑪手中接過那個位置的一天。你可明白？”
平安重重點頭，道：“額涅放心，兒子不會辜負您這麽多年的教導，兒子明白的。”
他不像汗阿瑪一樣，只是一個沒有修煉的凡人，他從小跟著額涅修煉長春功，現在已經是後天九層的境界。再過不多久，他就有能一舉突破先天。
先天武者的壽元至少有一百五十歲，他現在才二十六歲呢，壽元連零頭都還沒過完，著什麽急呢？
就算汗阿瑪再為帝五十二年，活到一百歲，他的年齡也才七十八呢。
對於一百五十歲的壽元來說，才不過是將過一半，要為君，還有的是時候。何必著急呢？
何況，平安的心思其實並不完全放在皇位上。
額涅可是說過，將長春功修煉到圓滿，突破宗師之境以後，是會踏破虛空的。
額涅已經修煉到了宗師境，說不定哪天就踏破虛空了。他這個做兒子的，資質也不算差，又怎麽能不跟上呢？
平安想起什麽都不知道的汗阿瑪，不禁在心裏對自己這位父皇感到一絲歉意。
若是父皇知道，就是因為他帝王的身份，又有那麽多女人和孩子，才讓額涅不敢相信他，不敢將長春功傳授給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也許自己應該慶幸，自己和父皇不一樣，自己是額涅的親生孩子，額涅愛他要比愛父皇更深。
平安在感到慶幸的同時，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的父皇生出了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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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培育上幾年，也許產量還能提高，味道也能再好吃些。到時候種植的百姓更多，想必能養活更多人呢！”
承乾宮裏，福臨處理完了政務，心情很好地來了婉瑩這裏，和婉瑩念叨著他心愛的太子剛剛和他稟報的消息。
甘薯之事婉瑩早就知道的，這件事最初就是她引導平安去做的，她當然知道甘薯的產量能有多大，還知道甘薯一代代馴化之後，味道有多好吃。
不過，婉瑩還是很捧場地道：“會的，甘薯是個好物，能飽腹，可以做一部分口糧，產量又大。
若能將滋味再改善改善，想必願意種的人會更多的。也許有朝一日，可以風靡大清，也說不定！”
福臨被“風靡大清”四個字取悅了，臉上的笑容越發開懷。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是婉瑩為了哄自己開心說的，但細細想想，其實這也並非沒有可能。
因為甘薯的產量大，且能飽腹，朝庭也不禁莊子上培育的甘薯外流，還是默許和推廣的姿態，這些年京裏的農戶種些甘薯補充口糧的人越來越多了。
便是外地，甚至南方，也逐漸開始有不少農戶在種甘薯。
現在甘薯的滋味，雖然還不夠美味，但至少可以在缺口糧的時候，讓人飽腹。在災荒的年間，是可以讓人活命的！
便是平日，對於一些土地貧瘠，糧食不夠用的貧窮農家人來說，也是能讓他們吃飽的東西。
至少是要比那些滋味苦澀的野菜，味道要好一些。
他並不是那等不知道農桑的昏君，自然知道，對那些貧窮人家來說，一種不怎麽挑土地、產量大、還能夠飽腹的莊稼，意味著什麽。
“若能有朝一日風靡大清，這是我願意看到的，到時候必能活無數百姓。”福臨暢想著道。
他看著婉瑩的眼神，也露出了幾分感激：“能發現甘薯這樣的好物，還要多虧了你。若不是當初你先想到了這些，讓人搜集、培育這些番邦莊稼，也不會發現甘薯。”
“還有那番薯、番麥等妙物，也一樣不比甘薯差多少。尤其是番麥，比咱們得麥子，也差不了太多了，那可是既能儲存，又能當主食的東西！”
婉瑩笑了笑，道：“也是您對稼穡之事上心，關心百姓的生計。”
“前朝時候，這些番邦莊稼，未嘗沒有流入我朝，像是番薯，還曾經被人當做貢品送入宮。
可是，當年的前明皇室，並無人註意到番薯的大產量，或者說，註意到也全不在乎。
沒人想到要將這番薯推廣給治下的百姓，沒人想到這番薯能讓缺糧吃的百姓們飽腹。”
“聖賢雲：君，舟也；民，水也。前朝君主不仁愛治下的百姓，如何能安保社稷？這是前朝所以亡的原因。”
“您能心懷百姓，關心稼穡，重視農桑，以仁撫民、大惠白姓，這是我朝如今河晏風清、國泰民安、百姓歸心的原因。”
婉瑩半是真心，半是拍馬屁地吹捧了福臨一把。
福臨這些年，為君還算勤勉，作為帝王還算勵精圖治，為百姓辦了不少實事，政治也算清明，大體上能稱得上是個明君。婉瑩還是滿意的。
穿越一場，因為她的蝴蝶效應，讓福臨活了下來，多當了這麽多年皇帝。
比起讓個昏君多增加了帝齡，增加在位年歲的是個明君，對百姓有益無害，總是要讓人舒服一些的。
不然，若是個只會給人帶來災難的昏君，婉瑩豈不得慪死？
福臨臉上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能看出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比起剛才更加開懷了幾分。
卻還是含蓄地道：“也就是在你眼裏，我什麽都是好的。”
“我知道你的志向，你腹有詩書，一身學問，本是從小跟著大儒苦讀而來。
又心性淡薄，從來不愛錦繡珠玉，當初之所以願意不顧非議願意嫁給我，也並非是因為貪慕入宮為妃的榮華富貴。
而是因為想依仗一身所學，在我身邊輔佐我，幫助我成為一代明君。
我只願，沒有讓你失望。”
我的志向？心性淡薄，不愛錦繡珠玉？不慕榮華，輔佐你成為一代明君？
我怎麽不知道我是這樣的人呢？
婉瑩心裏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還真的沒想到，這些年人設立著立著，在福臨心裏，竟然立成了這般志向高遠、舍己愛民、清新脫俗的模樣。
該說她是這些年形象管理得好呢，還是福臨戀愛腦上頭情人眼裏出西施呢？
她不知道。
不過，如果是原主在，聽到福臨這麽說，應該會很高興吧？
她有原主的記憶，也知道原主在歷史上的大致軌跡。
原主是用賢妃的要求來要求自己的，順治給她寫的傳裏的許多言行、事跡，也都體現她是沖著做有德後妃、輔佐帝王的方向上努力的。
為此她能嚴格要求自己，不飾珠玉、不爭不妒、不驕不燥、勸諫君上。現在這種評價，應該會是她想要的吧？
婉瑩覺得自己接受這個身份以來，這些年應該是沒有敗壞原主形象的，也沒有辜負原主的志向。她心裏覺得安慰了一些。
心裏的念頭一閃而過，面上她還是羞澀地道：“妾何德何能，能得您如何盛讚？您如此讚譽，實在是讓妾羞愧極了！”
又眼神含情地看了他一眼，表情真摯地道：“妾自從跟在您的身邊，就見您勤勤懇懇、夙興夜寐，一心想使政治清明，做一個有為之君。”
“您把天下擔在肩上，是如何的戰戰兢兢，唯恐愧對祖宗和萬民，妾都看在眼裏。您當然沒有讓妾失望，也沒有讓祖宗、讓百姓失望。”
婉瑩是知道在這樣的時候該說什麽話的，也知道說什麽樣的話，做什麽樣的表現，能最大程度地打動他的心。
旁人只看到她得寵快三十年的榮耀，羨慕她容顏保養得極好，羨慕她得福臨的眷顧之深。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白來的，而是靠她經營而來。
如雙十年華的容顏，是因為她修煉長春功，這門功法自有能常葆青春的功效。
何況她還是個宗師境界的武者，她的壽元本來就比常人要長很多很多，現在她還屬於武者的青年時期。
至於那除了容顏之外的東西，就更是靠她的經營。
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是她這些年堅持讀書而來。逐漸增長的智慧，是她這些年積澱而來。
後宮外廷發生的事情，她時不時關註，所以才能總是與他有話可說，甚至能給他建議。
還有前世的二十多年的學習和見識，能在必要的時候，充當她的資源庫。
這些年，與他朝夕相處，她對他的觀察，更沒有停止過。對他性格和心思的把握，更是已經到了精微的地步，應當不下於常年跟在他身邊的心腹太監王德禮。
她不該得寵嗎？
如果換一個人，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能做到和她差不多的事，甚至不必有著穿越者的身份，不必有著後世的眼光，也多半是能得寵的。
也許，並不會比當初的原主遜色多少，也不會比現在的她遜色多少。
婉瑩的雙眸含情，臉頰羞澀，不出意外地看到福臨越發寵溺的眼神，她卻知道，這一切泰半是經營而來。
當年年少時，她並不懂得這些，總以為人家所說的一見鐘情便是永遠。如今卻知道，若想長長久久、廝守一生，委實離不了經營。
可為什麽，她已經得到了她在這個時代能得到的一切，還會覺得有點惆悵呢？
難道她在心裏，還像年少時一樣，會期待著有誰能愛上原原本本、好不偽裝的自己，有誰能不需要自己做什麽，就無條件地、無私無求地愛著自己，永遠愛著自己？
躺在他的懷裏，她臉上的笑終於收了收，臉上悄然出現了一絲寂寥。
……
寵愛是需要經營的，父子之情也是需要經營的。婉瑩既然自己已經看透了這一點，自然就不吝於把這樣的道理教給自己的兒子。
在第二天平安來請安的時候，她道：“你已經是太子了，你知道做太子的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平安思索了片刻，道：“兒子以為，做太子最重要的是讓父皇滿意。”
婉瑩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賞之色，道：“你能悟到這一點，可見平日沒少思考，也真的把史書上的例子看進去了。”
“所謂‘父皇’，既是父，也是皇。皇上不只是你的父親，還是皇上。父親與皇上的區別，不要說，你也應該知道，前者是父子，後者則是君臣。”
看著平安點點頭，臉上受教，婉瑩便又繼續道：“自古以來太子這個位置是難做的，不出色，不足以讓皇上和宗室、朝臣滿意。但太出色了，卻會引起君父的忌憚。”
“雖然你父皇現在還沒有表現出對你忌憚的樣子，他寵愛我，寵愛你這個兒子，並沒有忌憚你這個太子的權力。
但是，你該知道，年老的獅王忌憚新生的獅王，這是獅王的本性。
隨著你父皇一天天衰老，而你的力量一天天壯大，若有一日他因自己的衰老而忌憚你這個太子的權威和力量，這也是帝皇的本性，是不那麽讓人奇怪的。”
想到了昨日與福臨相處的情形，婉瑩的神思有一些飄遠，不過，在兒子面前，她很快又將神思拉了回來。
只是，神情還是有些覆雜。
她也並沒如何掩飾這種覆雜，而是道：“你父皇能忍住，到現在都還沒開始忌憚你這個太子，忌憚我們母子，已經讓額涅非常吃驚了。”
平安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兒子知道，這是因為額涅得汗阿瑪的心，汗阿瑪心裏念著額涅，也寵愛兒子，所以才克制了自己的帝王本性。”
看著額涅關心的臉，他又道：“兒子知道，兒子不能無所作為，只等著汗阿瑪自己去克制住他的帝王本性。
兒子，需得保住並不斷加深，汗阿瑪對自己的父子之情，保證兒子永遠是汗阿瑪最寵愛的兒子，也是汗阿瑪最滿意的儲君。
同時，兒子還要想辦法避免汗阿瑪對兒子的忌憚。”
婉瑩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能這麽想，額涅就放心了。”
“你已經是太子了，已經做到了一個皇子在繼位之前，所能坐上的最高的位置。所以，你的兄長和弟弟們，能去爭、去奪，但你不可以。
你要表現得無爭，以無爭為爭，作為太子，在你的出色已經被你汗阿瑪和宗室、大臣們認可的情況下，你能做的，就是要穩！”
她喝了口茶，又接著道：“只要你有耐心，能穩住不犯錯，行事不失格，你就能等到從你汗阿瑪手中接過那個位置的一天。你可明白？”
平安重重點頭，道：“額涅放心，兒子不會辜負您這麽多年的教導，兒子明白的。”
他不像汗阿瑪一樣，只是一個沒有修煉的凡人，他從小跟著額涅修煉長春功，現在已經是後天九層的境界。再過不多久，他就有能一舉突破先天。
先天武者的壽元至少有一百五十歲，他現在才二十六歲呢，壽元連零頭都還沒過完，著什麽急呢？
就算汗阿瑪再為帝五十二年，活到一百歲，他的年齡也才七十八呢。
對於一百五十歲的壽元來說，才不過是將過一半，要為君，還有的是時候。何必著急呢？
何況，平安的心思其實並不完全放在皇位上。
額涅可是說過，將長春功修煉到圓滿，突破宗師之境以後，是會踏破虛空的。
額涅已經修煉到了宗師境，說不定哪天就踏破虛空了。他這個做兒子的，資質也不算差，又怎麽能不跟上呢？
平安想起什麽都不知道的汗阿瑪，不禁在心裏對自己這位父皇感到一絲歉意。
若是父皇知道，就是因為他帝王的身份，又有那麽多女人和孩子，才讓額涅不敢相信他，不敢將長春功傳授給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也許自己應該慶幸，自己和父皇不一樣，自己是額涅的親生孩子，額涅愛他要比愛父皇更深。
平安在感到慶幸的同時，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的父皇生出了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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