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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世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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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世和猶豫

“娘娘,奴婢扶您去休息會吧,已經堅持了這些日子,再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是撐不住的!”靈堂前,采芳擔心的聲音響起,采芷也在一邊苦勸。

婉瑩搖搖頭,低聲道:“額涅仙逝,本宮總要為額涅盡一盡心。”

采芳、采芷臉上一臉無奈,可是也只能聽從。剛才這句話,本就是因為擔心娘娘的身體,情急之下才開口勸說。

不管她們心裏覺得以太後娘娘對她們娘娘這些年的諸多算計、磋磨,她根本不配讓她們娘娘哭靈、守孝。

可是,孝道畢竟擺在這裏,名分畢竟擺在這裏。從理智來看,自然還是能把這禮節表現得盡善盡美的好。這樣也能避免被人抓住把柄攻訐。

只是,看著娘娘蒼白的臉色,兩人還是止不住的憂心。娘娘的身子一向病弱,這麽多天哭靈下去,只怕又要大病一場了。

只盼著娘娘的身子能夠撐住,好不容易頭上這座大山移開了,以後再沒有人能為難娘娘,這樣的好日子,娘娘可得再過幾十年才好呢!

兩個宮女的憂心,婉瑩都看在眼裏,但並不能開口安慰。

她的身體自然是沒事的,哭靈這些日子,健康些的後宮女子都能支撐下來,何況她這個宗師境界的武者呢?

臉上的蒼白感,也是她忖著別人眼中自己的身體狀況,故意營造出來的。

畢竟自己可是宮裏出了名的體弱多病,若是跪在這裏哭靈這麽多天,身體不錯的宮妃都累得臉色蒼白、憔悴,她要是還一臉紅潤的,那看著也不像。

也只好讓兩個宮女再擔心一下了,婉瑩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聲抱歉。

她知道,按照自己身體的“病弱”情況,等這些日子的哭靈徹底結束了,自己肯定是得“病”一場的。

而看著承乾宮主仆的這副做派,董鄂氏和佟佳氏兩人眼神微閃。

太後已經去了,要是她老人家的這場喪禮,能夠把身體病弱的皇貴妃,也一起帶走,該多好啊!

兩人心裏不禁產生了一絲期盼。

但理智,很快又清楚地告訴她們,這種期盼恐怕很難成真。

按照太醫的說法,皇貴妃這樣的身子,早在許多年前就該病逝了,偏偏她拖著這樣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挺了過來,甚至熬死了太後。這簡直就和上天保佑似的!

牛痘、地動,兩次仙姑入夢提醒,難道皇貴妃真的有仙人保佑不成?

董鄂氏和佟佳氏臉上收回了看向婉瑩的目光,一顆心沈甸甸的。

……

哭靈終於結束,煊赫一生的昭聖太後就這樣蓋棺定論,仍然得了孝莊這個謚號。

而婉瑩,也如大家所預料的一般,再次“病”倒了。

“皇貴妃到底怎麽樣了?一定要治好皇貴妃,不然朕要你們的命!”“昏睡”中的婉瑩,聽到了福臨對太醫們放的狠話。

她心裏想著,這話好像和當初太後病危的時候差不多,她甚至能聽出福臨說這話時語氣裏的恐慌。

他對自己的心結過去了嗎?還是,只是因為自己“病重”而擔心呢?

婉瑩不知道。

她希望他的心結是過去了的。看在他的面子上,她從未真的下狠手對付太後,讓太後平平安安地多活了這麽多年,最後自然去世。她已經退讓得足夠多了。

如果,他就連這樣都要怪上自己,那她也就無話可說,只能說是自己看錯了他這個人。

她能允許他在太後出殯前的這段時間,暫且遷怒自己,理解他一時被悲痛和愧疚淹沒,而本能選擇躲避。

卻不能任由,他把自己當成那個彌補他對自己母親愧疚的犧牲品!

希望,他別讓自己失望啊,要不然這二十七年的感情,多麽像一個笑話!

婉瑩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你們先下去吧,朕和皇貴妃單獨待一會兒。”福臨失魂落魄地對屋子裏伺候的宮人道。

屋子裏只剩下了婉瑩和福臨兩人。

婉瑩不禁想起了過往那些個自己“病”時,福臨在床邊默默守著的瞬間。

好像,和這次一樣。

她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也許,也許他們不會走到最壞的那步。

福臨的手,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比她的手,要大一些,也要粗糙一些,帶著熱熱的溫度,好像一如當年。

這只手又開始撫向她的臉,有些輕柔,像當年那樣帶著珍重。

婉瑩差點沒忍住讓眼睛眨了一下。

好在,她還是忍住了。宗師的忍耐力,讓她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

一滴淚落在了婉瑩的手背上,一如當年。婉瑩知道,這個男人又在默默地哭了。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帝王呢?

在她沒成為穿越客的前世,她印象中的帝王,應該是鐵血的、強悍的,一顆心百煉成剛,幾乎沒有什麽能讓他行於色。

但她穿越過來之後,卻發現,這個男人不是這樣。

至少是在她面前不是這樣。

這個男人,在她面前的時候,固然有強大的一面,但更多的時候,自己能看到他的脆弱。甚至,看到他在哭。

婉瑩的心,有些覆雜。

前世,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會是一個比她強大的男人。沒想到陰差陽錯,時空和身份都變化了之後,自己遇到的,會是一個這樣的男人。

帝王的身份是尊貴的,他在朝堂上,處理政事、應對大臣,也是強勢的、果決的,不缺帝王的威嚴。

但在私生活中,作為一個丈夫,他的確稱不上是一個能替她和平安遮風擋雨的人。

人的命運,多麽奇妙啊!當年的時候,自己如何會想到自己會嫁給一個這樣“柔弱”的男人呢?

偏偏,他還撥動了自己的心弦。

“婉瑩,你要好起來。我已經沒有母親了,不能再沒有你了!”

“婉瑩,答應我,要撐下去,要繼續陪著我,我們要一起變老……”

福臨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就和當年一樣。

不,他的聲音比當年還要滄桑,也更狼狽,也更可憐!

婉瑩的眼睛還是閉著,心裏的滋味越來越酸澀。

如果,這是在前世,他們之間沒有其他人……

如果,他的身份不是帝王,她的身份不是曾為襄親王福晉,他的母親不幹涉他的婚姻,不敵視她,不要除她而後快……

如果,她不是用原主的身份,而是用自己的身份,來與他相遇,而能夠相愛、相知……

婉瑩想了很多很多,卻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只是如果。

她不禁在心裏苦笑了一聲,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順心如意,哪有那麽多完美無缺!

能再得一條命,就已經是種天幸。能衣食無憂、榮華富貴,而不是去為人奴仆伺候人,就更加是天幸中的天幸!

她如何還能再去要求其他?她以為她是誰!

“婉瑩,答應我,要好起來……”

福臨的聲音又在響起,婉瑩能聽到裏邊的祈求。

又一滴淚滴落在婉瑩的手背上,讓她有種被燙到的感覺。

她的手差點一縮。

她忍住縮手的沖動,心裏想道,罷了,半生已經過去,按照這時代帝王的普遍壽命,他還不知道能再活多久,還和他計較什麽?

“我會陪你,會陪你到你生命的盡頭,回報這一世你對我的情意。”她在心裏這麽說。

“婉瑩……”在福臨又一次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的時候,她沒再讓他久等,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皇上!”她沙啞著聲音喚道。

“婉瑩!”他眼中迸發出了驚喜的光,牢牢地把她抱在了懷裏。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

她環上了他的腰,把他緊緊地抱住。

按照帝王的平均壽命,他能陪她的時間已經不會太久了,餘下的時光,還是好好珍惜才是啊!

“妾會陪著你,會和你白頭偕老。”婉瑩對著他承諾道。

“婉瑩,我的婉瑩……”他的聲音裏有著哽咽,把她抱得更緊了。

以她出色的耳力,能清楚地聽到淚水劃過臉頰的聲音。

她又往他的懷抱裏鉆了鉆,同樣把他緊緊地抱著。

也許是這懷抱太溫暖,也許是他的胸膛下面,心跳得太讓人安心,她心裏忍不住開始生出幾分眷戀。

這個懷抱她還能再抱多久呢,就讓他這樣老去、老死嗎?

凡人的壽元不過百來年,宗師的壽元卻有二三百歲,若她來日能破碎虛空,壽元更會不可估量。

那他呢,就讓他做一世凡人,時候到了就病死、老死,永遠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嗎?

她心裏不禁一慟。

自古以來,為帝王者能活八九十歲,已算十分罕見,五六十歲都算比較長壽的了,他現在已經四十五歲,能陪她的時光真的不多了啊!

婉瑩心裏不禁一軟,忍不住生出許多猶疑,她要教他修煉嗎?

要教他修煉嗎?

依偎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溫暖意,婉瑩在心裏問著自己。

可是她要怎麽對他說這功法的事?她又該如何坦白自己修煉的事?

自己這些年的病弱,她又該如何解釋?

如果他猜到了自己這些年的病弱是偽裝的,他會怎麽對待自己?

還會愛她嗎?還是會自覺受到了愚弄,惱羞成怒,翻臉無情?

她該坦誠嗎?她又要如何坦誠?

她情不自禁地去設想那種種可能,可是這些問題就像是一盆盆涼水一般不斷澆了下來。終於澆滅了婉瑩心裏的念頭。

好不容易外患消弭了一大個,可還有許多外患存在呢,不能在這時候再由她主動挑起內憂。

她不能去賭他對自己的信任,信任到在自己坦誠修煉後,絲毫不會懷疑自己。

也不能去賭他會將功法的事守口如瓶。

平安是自己的親子,所以自己明知道傳出去就有暴露的可能,還是冒險傳了平安長春功。

因為這是自己的親生孩子,身為一個母親,她不能明明自己身懷可以延年益壽,甚至能讓人超脫的功法,卻為了保守秘密而不傳給自己的孩子。

二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他們這些阿哥和格格們,可也是福臨的親生孩子呢。

他能忍心自己一人修煉長春功,不去管他的其他孩子們嗎?

但要讓自己拿出師門傳承的秘法,去讓其他阿哥、格格們修煉,她也不願意。

這可是她師門密不外傳的數數百年傳承功法,可不是什麽滿大街的大白菜!

想明白了這些,婉瑩的心越來越平靜,還是緊緊地擁抱著,但是她眼底的波浪已經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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