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新成員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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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成員的出現

好亮。天亮了嗎?

葉南泉哼了夏青庭的名字,沒有響應。

於是他醒來了。

他走出房間,看到葉南衣來了,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看到葉南泉,擡頭看了他一眼,“你不賺錢了?睡到現在。門也不知道鎖一個。”

葉南泉邊故意打著哈欠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哈——你怎麽來了?”

“我來發請帖。”說著,葉南衣從口袋裏掏出紅色卡紙——封面“囍”,上面粘貼了一個蝴蝶結。圖片——P圖P得很甚,葉南泉擡頭看了一眼,他認不出那是他哥。新娘很漂亮。

“誠邀  葉南泉  及家人一起參與

葉南衣  與  劉佳怡  的婚禮

見證這一對新人的幸福時刻”

然後下面是時間和地點。

“你婚禮要的東西我已經做了送過去了。”

“我收到了,辛苦你了。”

“你不了解那個女人吧。”

“了解和不了解對於我來說關系大嗎?都不大吧。他們安排好,我照做就行。

而且我照著這條路走,我現在過的也挺好的。”

“你能這樣想就好。”

“葉南泉,不是每個人都能和你一樣。我有我的生存之道。”

“哥,我知道。所以我真誠地祝福你們。婚禮我也會去。”

葉南泉知道“哥”這一稱呼在葉南衣那兒的分量,他是故意的。

“那你別在我婚禮上耍小脾氣了,禮貌一點。

你嫂子希望有一個順利的婚禮。”

“好。”葉南泉嘴上一邊答應著,一邊更加理性下來,“我不會的。”

“你上次怎麽能對姑姑那樣說。她是你的長輩。”

葉南泉想起上次葬禮對那戴著花皮筋的女人所說,搶了葉南衣的話。那是出於對葉南衣的心疼,所以直接陰陽了姑姑一句。

可是現在,他看到自己似乎永遠不能融入對方的生活了。

“我不會了,我保證。

所以你這次來找我,是他們讓你來的吧。他們讓你送請帖的時候打量一下我的意思?還真是看得起我。”

“你離開以後父母一直都很擔心你。”

其實葉南泉早就知道,自從自己離開,在父母眼裏就是個失敗品,父母已經忙著生三胎了。

“我知道,他們很擔心我。

所以你的婚禮,就以特邀獨立設計師的名頭邀請我吧。你也不用特意去找人了。到時候我登門拜訪一下他們。”

葉南泉歷來討厭這樣的事,可是確實換來了一個他預料之內他想得到的回答:

“既然你都懂,倒也是省了我一番心力。”

“人和人之間真誠交流就好,是你偏要打感情牌。”

“葉南泉,我確實承認你很勇敢,可是你的店恐怕開不了多久了吧。到時候你能去哪呢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哀嚎著回家哭訴?”

“會的。希望哥你能等得到那個時候。你已經很累了吧。”

“別叫我哥,每次從你這樣的同性戀嘴中聽到還真是感到惡心。”

同性戀?為什麽葉南衣會這麽直接確認他的性取向?可是他記得,自己離開家是因為受不了家裏的控制,多餘的話從未說過。

興許是察覺出葉南泉疑問的表情,葉南衣又開口道:“你當時的男人呢?怎麽,分了,然後現在在外面亂搞?誰知道你現在有多少個男人養著,所以你的店才能開那麽久吧。”

當時的男人?葉南泉只覺得莫名其妙,但他理了理思路,說道:“那你為什麽又要娶現在的這個妻子?你在外面的女人比我的男人都多。”

這只是在詐葉南衣,後面那句話當然是假的,他一直一個人經營著自己的小店,倪冬聲有的時候會來幫幫他,當然還有一些老顧客也會來店裏坐坐。

然後他看見對方肉眼可見的慌了。葉南泉知道,對方能這麽想,一定有自己的一份行為在支撐著內心的嫉妒,羨慕,壓抑,勞累,以及對於親人的遐想。而當被遐想戳破事情的真相時,那份矛盾一定會瞬時來不及收回去。

他立刻接著說:“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些說出來的。”

“你有證據嗎?這樣說你親哥合適嗎?”葉南衣在一瞬間的表情失態後立刻平靜下來,也許是善於PUA他人,此時葉南衣開始反問。但反問的同時,也代表默認。這是線性思維在發揮作用。

“所以你說的當年那個男人是誰?”葉南泉知道,氛圍已經托夠了,此刻他有權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呵,你自己的風流債你不記得。那當初你死活為了他離開幹啥。看來你馬上就要哭喪著回家道歉了。”

“他是誰?”

葉南衣開始表現出些許疑惑,或許是搞不明白葉南泉出於什麽放棄抓住自己的把柄,竟然去自投羅網於自己所說的,為了讓葉南泉惱羞成怒的陷阱。

“他是誰?”

葉南泉感覺葉南衣一定知道些什麽,又或許是自己真的忘卻了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等到對方的回答,或許是自己在即將面對答案時的急躁,讓他忘乎所以。

“今天我的話已經傳達到了,我工作上還有事,我先走了。”

所以兩遍的詢問,換來了這樣一個答案。一旦葉南衣認為葉南泉明知故問,並且是在自己漏出把柄的情況下,他便是永遠不可能將答案抖出來的。葉南泉明明知道,這來自於人類的羞恥感,自己也是,他無法再問出口,也無法明確地再說出其他的字,他現在所能說出口的,可能只有“他是誰?”這幾個字了。

葉南衣走了,而他羞於追回。

他最終能做的,只有繼續呆坐在沙發上,清醒後燒一壺茶,繼續睡去,找尋自己的答案。

所幸顧客到來的及時,吵醒了酣睡的沈倫。

是之前來過的,狗歡歡死去而讓他來這兒的老爺爺。

人的壽命是以時間記的,而不是年齡。不知為何,葉南泉可以看到老爺爺更老了。些許是腰又彎了些,皺紋又多了些,本就花白的頭發更白了。

老人抱著一只貓,貓在老人懷裏睡著。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貓咪的夢境,卻仍在閃閃發光。

“老板,幫我雕這只貓吧。”

這是一只黑貓,毛色黑中透紅,似乎是感受到了動靜,它閉著眼睛喵了一聲,開始大聲打起了呼嚕。

“他已經很老了。陪不了我了。我是從馬路垃圾桶那兒發現他的。

不過奇怪的是,雖然這久亂跑了很多次,但這次我把他抱回來,他竟然願意乖乖地縮我懷裏。”

黑貓似乎是以為老人在誇他,閉著眼用腦袋用力地蹭了蹭老人的胸膛。

可當葉南泉把手指伸過去,想觸摸一下貓幹燥的鼻頭時,貓猛地睜開了眼睛。

老人立馬無意識地將貓抱緊了些,開始看著貓哄著:“沒事哈哈哈,沒事兒,他不會傷害我的。”

“不好意思,這貓實在太靈了。以前有只蛇要咬我,他就撲上去救我,但其他蛇他都不咬。

是不是,我的小天使?”

老人刮了刮貓的鼻頭,貓瞇起眼來嗅了嗅,又重重地往手指上蹭去。

葉南泉去搜尋了幾根貓條,那是特意買來餵附近的流浪貓的,撕開遞到了貓的面前。貓也沒躲,伸出頭來舔著。像是理解了老人的話。

“你要做一個什麽樣的?”

“和狗那樣差不多的,等我進棺材了,他們也能進。我不至於那麽冷。擠在一起,多好。”

“貓叫什麽名字啊?”葉南泉趁貓舔舐著貓條,把手拿過去點了點貓耳朵。

“樂樂。”

貓的耳朵動了動,不知是因為被碰到的敏感還是回應老人的叫喚。

“一個歡歡,一個樂樂?”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的”,老人笑了起來,“我只要他們歡歡樂樂的就好了。

你知道嗎老板,我是一起撿到他們的。剛遇到他們時,兩個都是一小只,呆在我的摩托車底,貓就蜷縮在狗的肚皮那兒取暖。一貓一狗,真是稀奇。”老人一邊說,一邊比著手勢,比量著貓狗的大小,睡姿。

“所以你就收養了他們嗎?”

“沒有,我沒有收養他們。他們一直跟著我,一直跟著。是他們收養了我才對。”

葉南泉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還是從一個老人口中說出來,不禁得笑了出來。

“真的,你沒養過貓狗你不知道。自從我那天煮了點吃的給他們,他們以後就天天來,一只貓一只狗,每天來還要帶著他們那邊的禮物。——有的時候是一只鳥,有的時候是一條魚,有的時候是包子饅頭,有的時候是那些塑料袋,盆,皮手套,石頭之類的。就堆在我摩托車上。

有一天,我出門忘記關門了,他們就蹲在門口那兒,直到我回去他們才走。而且他們不進家。

一只貓一只狗,竟然有如此默契度。他們在幫我守門呢。

所以我進家揮揮手示意他們進來,結果他們就進來了。

太有靈性了。”

“家裏只有你一個嗎?爺爺。”

“哈哈哈哈哈哈以前是,現在當然不是。我有他們呢!”過了兩秒,老人安靜下來,掛著笑容,低下頭問貓,“是不是?”興許是想到狗已經不在了。

“怎麽樣?喜不喜歡這個老板?”

貓睜圓了眼睛,從老人懷裏伸直了前肢站起來,跳到了沙發上,躍到了地上,順著葉南泉的腳走了一圈,然後突然躺倒在了地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喜歡你這兒。”老人看向葉南泉,說著,“你呢?老板,你喜歡他嗎?”

葉南泉突然感到不對勁兒,這老爺爺像葫蘆裏賣了什麽藥一樣,但還是立馬回道:“喜歡。”

老人想蹲下去,但是蹲不下去,骨頭已經無法支撐皮的伸展了。於是只能扶著拐杖慢慢到一個半蹲著的姿勢,對貓喊道,“那你就乖乖在這兒等著老板的雕刻事業完成你再回來。”

老人對著葉南泉,呵呵笑著,“那我等雕刻好了再來。”

葉南泉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看著老人的身影漸出門外去。同那天一樣。

他好像預感到了什麽。黑貓擡起頭同樣看著老人遠去,它沒有追上的任何動作,老人的遠去對他來說像是司空見慣般。

也許是貓想待在一個不讓老人傷心的地方死去,又或許是老人不想讓貓在自己死後沒有人餵養,不同的物種,像是互通了心意,他們知道對方的想法。

老人不可能來了,葉南泉知道。陽光的照射已經無法再遮蓋花白的頭發了,只能將它們照得更亮;拐杖落地的聲音也無法被風聲掩蓋;只有貓的毛發,仍在烏黑。可是不久後,他們都將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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