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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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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療傷

比起希望渺茫的求人解救, 群墨所述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蘇仟眠一時還是猶豫不定,未待他做出選擇,於皖卻已睜開眼, 把手遞向群墨, 輕聲道:“那就, 以毒攻毒。”

“把他交給我。”群墨卻將於皖的手推了回去。

蘇仟眠無法改變於皖做下的決定,還對群墨的行為十分不解, 但為了救人只得依言照做。他扶於皖站起身, 剛松下些許力氣,群墨便一手搭上於皖的肩,另一手扯過於皖的手臂將他拉至身前。於皖垂著頭, 因發抖而脫力地站不穩, 群墨皺眉發出一聲不滿,不得不將一手橫在他的腰間,防止他滑到地上。

群墨的個頭比於皖還高些, 這樣看來,倒像是將他摟在懷裏。蘇仟眠知道不該在這種時候追究什麽姿勢動作,心間的自我安慰還沒結束,就見群墨撥開於皖低束的黑發,朝他的側頸咬去。

尖長鋒利的毒牙出現在群墨口中,伴隨於皖悶哼一聲,黑色毒液順著頸間經脈緩緩註入體內, 流到全身。

詭計多端的老東西, 蘇仟眠心中怒道,怎麽這會不能化為蛇形。

群墨聽不到青龍的心聲。他松開口, 擡手在空地上施了個法陣,扶於皖坐入其中, 運轉靈力調動毒液壓制他體內原有的蛇毒,順便將他身上被蛇鱗刮出的傷口都一並修覆。

“我在救人,你在做什麽?”群墨甚至還有閑心瞥蘇仟眠一眼,作下定論,“瞎吃醋。”

“你……”蘇仟眠被戳中心思,當即被懟得啞口無言,半晌只能將心底的稱呼罵出口,“老東西。”

群墨對這個稱呼倒是十分接受,還倚老賣老地指點道:“蘇長書不教,你也該和別人學學,好歹自救。”

“不用你管。”蘇仟眠正滿心懊惱,又被戳中痛處,冷聲回應一句。若他會療傷,哪裏輪得到蛇妖對於皖動手動腳。

思索到於皖曾經受傷和高熱時的無能為力,蘇仟眠不禁盤算道,待葉汐佳從金陵回來,確實該向她取取經,學點基本的醫術。

不會的東西還是太多了,他嘆一口氣,沒再說話,更是說話怕引起群墨分神,影響對於皖的救治。蘇仟眠保持沈默,望向法陣內的二人。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於皖的意識漸漸恢覆清晰,蘇仟眠和群墨說的話落入耳裏也不再伴有綿延不絕的回響,手腕處的灼燒感同樣逐漸減輕,僅剩側頸被被咬過的地方有細密的疼痛。

甫一睜開眼才知眩暈感還未消散,於皖只得重新把眼閉起。

群墨道:“你死在這只會更麻煩。”

於皖無奈地笑了笑,道:“他方才是關心則亂,望前輩理解。”

“憑他還不足以讓我費心。”群墨說罷,忽視蘇仟眠投來的憤怒視線,繼續道,“只是擔心被修真界發現,引來麻煩。”

除去自保外,群墨這些年從未主動出手傷過人,當年群蛇最為猖狂之時都有意約束管教。他能和項川達成協議,也是在得知毒蛇咬傷人,給百姓帶來困擾後,意識到之前種種行為的不妥和片面。

但於皖要是死在這裏,情形就不一樣了。

修士死在洞中,他百口莫辯,只會給原本妄圖奪丹之人一個得天獨厚的緣由,引來殺身之禍。

“不會發生那種情況的。”於皖理解了他的憂慮,溫聲安撫。

“你倒是篤定。”群墨嗤笑一聲,“修真界分明沒幾個好東西。”

“是有被利益蒙蔽雙眼的人,但也會有挺身而出還世間公道的人。”於皖的話說得十分堅定。

“拐彎抹角地自誇。”群墨略有鄙夷。

“當然不是我。”於皖搖頭道,“我很自私的,只是為了私欲。”

群墨沒接話。體內作亂的蛇毒被徹底壓制平息後,法陣也隨之解除。背後冰冷的手掌撤回,於皖睜開眼,卻見一片漆黑,猛然心慌,剛要問出口,群墨先行說道:“天黑了,洞裏沒光。”

身旁及時飛過一團熒火,照亮蘇仟眠遞來的手。於皖徹底放下心。他已經恢覆不少,無需人扶,自己便能站起身,再一次朝群墨拱手道謝。

“謝早了。”

群墨救人之前說得很清楚,既然沒死,便是痛苦地活下去。於皖也記得他說過的話,不免問道:“您的蛇毒如何發作?”

“每晚發作,直至毒性徹底消去。”群墨毫不留情地說完,又補充一句,“沒有解藥。”

他確實不可能有解自己毒液的解藥。

蘇仟眠已經不對群墨報有任何指望,追問道:“徹底消去需要多久?”

“看造化。”

世上最大的恐懼莫過於未知。中下無解且不知何時才能消散的毒,於皖感覺像從死路走到另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路上。但好歹能活下來,能繼續走下去把未盡的遺憾完成,他便已足夠知足,頷首道:“萍水相逢,若非前輩相助,此刻於某恐怕都要身死魂散了,多謝。”

他又扭頭問向身旁的蘇仟眠,“我之前遞給你的符紙呢?”

在蛇毒上花再多心思也改不了入體發作的事實,於皖索性不再理會,專心將被中斷的事情撿起重續。

符紙碎片是於皖尋了幾個時辰,差點喪命才尋到的。蘇仟眠一直小心保存,聞言急忙取出,帶著熒火一並遞上前。

此前他的心神全放在查探於皖傷口上,都沒仔細看,這會才見黃色的符紙碎片被於皖指尖捏住拼好,斷開紅色的筆跡連在一起,呈一個“天”字。

“才一個字。”群墨走到於皖身側,看清字跡後大失所望。

“當今修真界門派的名諱中,含有‘天’字的並不多,而碎片上呈現的字,剛好位於中間的位置。”於皖解釋完,眼底同樣流露出失落。僅僅一個字確實難以說服,他嘆息道:“前輩若是不介意,我明日再來這裏找找,今日天色已晚,實在不好繼續找下去。”

群墨搖頭道:“不必。”

於皖不解地朝他扭過頭,蘇仟眠也是看向群墨,難得覺得老蛇妖有一瞬的順眼。

只要於皖需要,蘇仟眠可以為他做任何事,不求回報。但他實在憂心於皖的安危。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於皖剛從身亡中被解救,不回去想法子解毒,竟然明日還要來?

他無法表露的阻止,倒被群墨輕易地說出口。

“太麻煩。”群墨觀望一日,已經知曉於皖找尋的到底是何物,該如何尋找。他對山林和洞穴比於皖更熟悉,也記得曾在何處和符修交過手,“不就是符紙碎片麽?待我找到後給你送去。”

於皖一驚。群墨突如其來的助力實在是意外之喜,他楞神片刻後才從喜悅中回神,連聲向群墨表示謝意。

群墨沒留他們過夜,說是不想和青龍共處一室。風波平息後,於皖心底還是升起些對蛇的不由自主的恐懼,加之蘇仟眠也不想有第三者在場礙事,和於皖一同披著月光離開。

妖族棲息之地一般都遠離百姓住所,幽蛇窟也不例外。於皖沒打算就此回廬州,和蘇仟眠一起找到間破舊的草屋。草屋被人遺棄多年,門邊掛了個破鬥笠。蘇仟眠走在前面,輕易地把生銹的鎖掰斷,推門而入就被一股濃厚的腐木味嗆得連連咳嗽,淚眼婆娑。

蘇仟眠當然想帶於皖再走遠些,找到有人家的地方借宿一晚也行,然而夜已漸漸深了,於皖亟需歇息,好應付不知何時發作的蛇毒,只能作罷。

於皖站在門前,靜靜地等待異味散去,才肯擡步。見蘇仟眠伸手揉眼,他偏頭制止道:“別揉,當心明日腫得睜不開。”

一路而來,於皖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甚至毫不吝嗇地給予關心,使蘇仟眠更加心慌。他想要看清於皖的神色,長者卻已進屋,高挑清瘦的背影同沈沈夜色融為一體。

這房子荒廢太久,每走一步就在全是灰塵的地上留個鞋印。屋裏有張床,只可惜木板斷裂好幾處,落滿陳年的浮灰和蛛網,自然沒法睡人。蘇仟眠點亮熒火,於皖則已經在屋子東邊的墻角找到些廢棄的木柴,於空地上生出火。

明亮的火焰驅散屋內的潮濕和入夜的黑暗。於皖從錦囊中取出張沒用過的符紙,施法放大鋪在火堆旁,坐在其上。

一系列舉動結束,他見蘇仟眠還呆滯地站在門口,擡手示意道:“站那做什麽?過來坐。”

蘇仟眠應下一聲,小心地在於皖身旁的地上坐下,連符紙的邊都不敢碰。

“地上臟。”於皖提醒道。

蘇仟眠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他心頭被多種情緒堵住,最後只如往日一般,喊了一聲:“師父。”

喊完又消失話音,靜靜地盯著眼前燃燒的火。

他不願開口,於皖便主動問道:“有什麽話說不出來?”

“太多了。”蘇仟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知從何開始。”

於皖道:“那就一個個來,先撿最重要的說。”

蘇仟眠偏過頭,朝於皖的側頸看去,剛好能看見群墨留下的疤痕,問道:“傷口還疼嗎?”

在他心中最為緊迫的竟是這個。於皖搖頭道:“早就不疼了。”

瞥見木柴燒去不少,於皖正欲起身去取,卻被蘇仟眠占了先機。蘇仟眠一句話也不說,把木柴抱回來後,執著於把撿回來的木頭一根根全塞進火裏。柴禾表面本就潮濕,原本的一小簇火在他持續不斷的動作下,終於滅了,只留灰燼裏的點點火星和一股青灰的煙。

於皖嘆一口氣,取出張生火符點燃,隨後雙手撥動木柴透氣,好讓火焰得以持續燃燒。明黃的火光很快重新燒起來,在他的臉上暈一層暖意。

蘇仟眠盯著他手間的動作,困惑道:“師父怎麽對生火這樣熟練?”

“祈安教的,小時候他常常帶著我和大師兄烤東西。”於皖的語速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帶著些笑意,“夏日烤魚,冬日烤番薯。其實祈安最喜歡的是烤兔子,只是我覺得兔子可愛,一直不忍心吃。”

“現在該問問你了。”蘇仟眠臉上的艷羨之情還沒散去,就見於皖轉過頭,火光把他的眼睛照成金黃的顏色。

“你在鬧什麽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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