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肩作戰的第一次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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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作戰的第一次決策
淩曜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哢”聲。他盯著唐墨池蒼白疲憊的臉，胸腔裏的怒火像巖漿一樣翻湧，幾乎要沖破喉嚨。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伸手，接過唐墨池手裏那份被攥得皺巴巴的文件夾，另一只手攬住唐墨池的肩膀，力道堅定。“先離開這裏。”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半攬半扶地將唐墨池帶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護著他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時，淩曜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星耀大樓那冰冷反光的玻璃幕墻。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
引擎啟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聲響。車內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混合著皮革座椅在陽光下暴曬後散發出的淡淡氣味。唐墨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呼吸沈重。淩曜沒有立刻開車，他側過身，伸手握住唐墨池冰涼的手。
“她說什麽了？”淩曜問，聲音壓得很低。
唐墨池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始講述，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林薇薇那張妝容精致的臉，會議室裏冰冷的空氣，那份打印在厚實銅版紙上的協議條款，還有那句輕飄飄卻像刀子一樣的話——“淩曜先生那邊，寰宇地理頻道的讚助，我們星耀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唐老師，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選。”
淩曜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沒有打斷，只是聽著，眼神越來越沈。
“……她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唐墨池說完，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三天後不簽，星耀會全面終止所有合作，包括已經談好的幾個項目，還會……還會在圈內放出風聲。”
“什麽風聲？”
“說我紅了就忘恩負義，甩開老東家。”唐墨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說我私生活混亂，影響合作方聲譽。總之，讓‘墨音’在圈子裏寸步難行。”
車內陷入死寂。只有空調的嗡鳴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淩曜忽然松開手，發動了車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車駛入主路，方向明確——不是回“墨音”工作室，也不是回他們臨時的住處，而是朝著“歸途”酒吧的方向。
“去哪兒？”唐墨池問。
“作戰室。”淩曜說，目光直視前方，“我們需要人手。”
“歸途”酒吧在午後顯得格外安靜。陽光透過臨街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早上剛做過清潔，混合著木質吧臺和酒櫃裏各種基酒殘留的覆雜氣息。淩曜推開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大川正坐在吧臺後面擦拭酒杯，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淩曜攬著唐墨池進來，兩人臉色都不對，立刻放下手裏的活。“怎麽了？”
“上樓。”淩曜簡短地說，扶著唐墨池走向樓梯。
二樓是淩曜和幾個合夥人平時商量事情的地方，被他們戲稱為“作戰室”。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靠墻擺著一張深色實木長桌，周圍是幾把高背椅。墻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極限攝影作品——挪威的極光、喜馬拉雅的雪峰、撒哈拉的星空，都是淩曜的手筆。窗邊擺著一盆茂盛的綠蘿，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房間裏有種混合的氣味：舊書的紙張味、咖啡渣的微苦、還有一點點木蠟油的味道。
淩曜讓唐墨池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轉身去角落的小型咖啡機前操作。機器發出低沈的嗡鳴，熱水沖過咖啡粉，濃郁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他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唐墨池面前，另一杯自己握在手裏。瓷杯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很燙。
大川跟了上來，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作響。“到底出什麽事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眉頭緊鎖。
淩曜把那份文件夾扔在桌上。“星耀逼宮。”
大川翻開文件夾，快速瀏覽著協議條款。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罵了句臟話。“這他媽是賣身契！還要你‘妥善處理私人關系’？她以為她是誰？”
“她是星耀的王牌經紀人，手裏握著至少三成主流音樂平臺的資源。”唐墨池低聲說，雙手捧著咖啡杯，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說得對，如果星耀封殺，‘墨音’很難活下去。我那些還沒結款的合作方，大部分都跟星耀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就讓她封！”淩曜的聲音斬釘截鐵，“墨池，我告訴你，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你不能簽，更不能因為保護我或者工作室去妥協。”他走到唐墨池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聽著，我淩曜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來保護。我們在一起，是要並肩往前走，不是要你擋在我前面。”
唐墨池看著他。淩曜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格外亮，那種熟悉的、固執的、燃燒般的光芒又回來了。只是這一次，那光芒裏沒有征服遠方的野心，只有一種近乎蠻橫的保護欲和決心。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晴氣喘籲籲地跑上來，頭發有些淩亂，手裏還拿著手機。“我收到大川消息就趕過來了——墨池！你沒事吧？”她沖到唐墨池身邊，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血絲，眼圈一下子紅了，“那個林薇薇到底想幹什麽？”
唐墨池勉強笑了笑：“她想讓我簽這個。”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
蘇晴拿起文件夾翻看，越看臉色越青。“這……這簡直是霸王條款！工作室完全並入星耀，所有創作版權歸他們，你個人還要接受他們的形象管理？連私生活都要報備？她憑什麽？！”
“憑她是星耀。”大川沈聲說，手指敲著桌面，“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對策，不是憤怒。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房間裏安靜下來。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窗外的街道上傳來隱約的汽車鳴笛聲。陽光移動了一寸，落在唐墨池的手背上，那片皮膚被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淩曜站起身，走到長桌另一端，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川說得對。我們現在有四個人，有腦子，有資源。”他看向大川，“法律層面，這份協議有沒有漏洞？”
大川摸著下巴，思索了幾秒。“我不是專業律師，但這份協議明顯存在多處顯失公平的條款。‘墨音’工作室的估值、現有版權價值完全沒有體現，要求創始人完全放棄個人形象和私生活自主權，這在法律上很可能站不住腳。我們可以找專業的娛樂法律師咨詢，如果能找到協議裏的致命漏洞，甚至可能反訴星耀惡意競爭。”
“需要時間。”淩曜說。
“也需要錢。”大川補充，“好律師不便宜。”
“錢不是問題。”淩曜毫不猶豫，“我這些年攢的，加上‘巔峰視界’那邊的分紅，足夠請最好的律師團隊。”
唐墨池擡起頭：“淩曜，那是你的——”
“是我們的。”淩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不是分你我的時候。”
蘇晴放下文件夾，深吸一口氣：“法律戰是最後的手段，而且耗時耗力。我們還需要別的籌碼。”她看向唐墨池，眼神變得銳利，“墨池，《光影之聲》首展的成功，熱度還在持續。我今早看了數據，你的個人社交媒體粉絲數在過去一周漲了四十萬，相關話題閱讀量破了兩億。這不是星耀給的，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唐墨池怔了怔。
“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熱度。”蘇晴繼續說，語速加快，“主動接觸其他投資方，尤其是那些註重藝術價值、尊重創作者獨立性的機構。我知道有幾家新銳的文化基金，還有兩家國際唱片公司的中國分部，一直對融合藝術項目很感興趣。我們可以把《光影之聲》的成功作為案例，展示‘墨音’的價值和潛力。”
“用新夥伴來增加談判籌碼。”大川點頭，“甚至，如果找到更合適的合作方，我們完全可以繞開星耀。”
“但星耀的封殺威脅是現實的。”唐墨池低聲說，“如果他們在圈內放出風聲，那些潛在的合作方可能會猶豫。”
淩曜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野性的、近乎挑釁的光芒。“那就讓他們猶豫。大川，我在媒體和戶外圈還有點人脈。《國家地理》的編輯總監欠我個人情，幾家主流戶外媒體的主編我也熟。如果星耀敢用下三濫的手段抹黑，我們就用正面報道對沖。極限運動圈最討厭的就是資本操控和背後捅刀子，這件事如果操作得當，反而能幫‘墨音’贏得更多尊重。”
大川眼睛一亮：“對！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包裝成‘獨立藝術創作者對抗資本巨鱷’的故事。現在輿論對這類話題特別敏感，如果星耀做得太過，輿論反噬會讓他們很難受。”
“但前提是，我們要先發制人。”蘇晴說，“不能被動挨打。墨池，你需要發一份公開聲明。”
唐墨池擡起頭：“聲明？”
“對。”蘇晴走到他身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份立場堅定的聲明。不點名，不指責，但明確闡述‘墨音’工作室的核心價值觀：堅持獨立創作，尊重藝術家的個人生活與情感選擇，反對任何形式的商業綁架。語氣要平和但堅定，展現你的風骨和氣度。”
唐墨池沈默著。他看向淩曜，淩曜對他點了點頭；看向大川，大川豎起大拇指；看向蘇晴，蘇晴的眼神裏滿是鼓勵和支持。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寸，現在完全籠罩了整張長桌。木質的桌面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咖啡杯裏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光暈。房間裏很安靜，能聽見綠蘿葉片在空調微風裏輕輕摩擦的沙沙聲。
唐墨池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仿佛要把胸腔裏所有的郁結和恐懼都置換出去。然後他緩緩吐出，肩膀放松下來，一直緊繃的脊背也微微塌陷——不是頹喪，而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松弛。
“好。”他說，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已經穩了許多，“我們不簽協議。”
淩曜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啟動法律咨詢，找最好的律師。”唐墨池繼續說，語速逐漸加快，“蘇晴，你整理一份《光影之聲》的數據報告和‘墨音’過往的作品清單，我們主動接觸你提到的那幾家機構。大川，媒體那邊拜托你幫忙聯絡，但先不要主動爆料，等我們準備好。”
“明白。”大川點頭。
“至於公開聲明……”唐墨池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我來寫。今晚就發。”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安靜裏不再有絕望和壓抑，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的平靜。像弓弦拉滿，箭在弦上。
淩曜走到唐墨池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唐墨池的手依然有些涼，但指尖已經不再顫抖。淩曜的手掌寬大、溫熱，掌心有長期握持攝影器材磨出的薄繭，粗糙的觸感此刻卻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唐墨池擡起頭，看向淩曜。他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那些血絲依然在，但眼底深處重新燃起了光——不是憤怒的火，而是一種堅定的、沈靜的光芒。
“這次，”唐墨池說，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我們一起面對。”
淩曜握緊他的手，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但那個動作裏包含了所有的承諾和支持。
蘇晴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眶又有些發熱。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情緒壓下去，換上嚴肅的表情：“但林薇薇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提防她下一步動作。三天時間，她不會幹等著。”
大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那就讓她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看向淩曜，“兄弟，你這‘作戰室’，今天怕是要正式啟用了。”
淩曜環視這個小小的房間——墻上的雪山與極光，桌上的咖啡杯，窗邊的綠蘿，還有身邊這些人的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獨自踏上雪山拍攝時，那個向導說過的話：最可怕的不是暴風雪，而是你獨自一人面對暴風雪。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裏咖啡的香氣還未散盡，混合著紙張、木頭和一點點綠植的清新氣息。遠處街道上傳來隱約的城市喧囂，但在這個房間裏，只有一種緊繃而堅定的寂靜。
淩曜松開唐墨池的手，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星耀的協議。他盯著封面上的燙金logo看了幾秒，然後手腕一揚——
文件夾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了墻角的垃圾桶。
紙頁撞擊桶壁發出沈悶的聲響。
“作戰開始。”淩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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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曜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哢”聲。他盯著唐墨池蒼白疲憊的臉，胸腔裏的怒火像巖漿一樣翻湧，幾乎要沖破喉嚨。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伸手，接過唐墨池手裏那份被攥得皺巴巴的文件夾，另一只手攬住唐墨池的肩膀，力道堅定。“先離開這裏。”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半攬半扶地將唐墨池帶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護著他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時，淩曜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星耀大樓那冰冷反光的玻璃幕墻。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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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風聲？”
“說我紅了就忘恩負義，甩開老東家。”唐墨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說我私生活混亂，影響合作方聲譽。總之，讓‘墨音’在圈子裏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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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曜忽然松開手，發動了車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車駛入主路，方向明確——不是回“墨音”工作室，也不是回他們臨時的住處，而是朝著“歸途”酒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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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室。”淩曜說，目光直視前方，“我們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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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淩曜簡短地說，扶著唐墨池走向樓梯。
二樓是淩曜和幾個合夥人平時商量事情的地方，被他們戲稱為“作戰室”。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靠墻擺著一張深色實木長桌，周圍是幾把高背椅。墻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極限攝影作品——挪威的極光、喜馬拉雅的雪峰、撒哈拉的星空，都是淩曜的手筆。窗邊擺著一盆茂盛的綠蘿，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房間裏有種混合的氣味：舊書的紙張味、咖啡渣的微苦、還有一點點木蠟油的味道。
淩曜讓唐墨池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轉身去角落的小型咖啡機前操作。機器發出低沈的嗡鳴，熱水沖過咖啡粉，濃郁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他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唐墨池面前，另一杯自己握在手裏。瓷杯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很燙。
大川跟了上來，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作響。“到底出什麽事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眉頭緊鎖。
淩曜把那份文件夾扔在桌上。“星耀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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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星耀的王牌經紀人，手裏握著至少三成主流音樂平臺的資源。”唐墨池低聲說，雙手捧著咖啡杯，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說得對，如果星耀封殺，‘墨音’很難活下去。我那些還沒結款的合作方，大部分都跟星耀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就讓她封！”淩曜的聲音斬釘截鐵，“墨池，我告訴你，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你不能簽，更不能因為保護我或者工作室去妥協。”他走到唐墨池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聽著，我淩曜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來保護。我們在一起，是要並肩往前走，不是要你擋在我前面。”
唐墨池看著他。淩曜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格外亮，那種熟悉的、固執的、燃燒般的光芒又回來了。只是這一次，那光芒裏沒有征服遠方的野心，只有一種近乎蠻橫的保護欲和決心。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晴氣喘籲籲地跑上來，頭發有些淩亂，手裏還拿著手機。“我收到大川消息就趕過來了——墨池！你沒事吧？”她沖到唐墨池身邊，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血絲，眼圈一下子紅了，“那個林薇薇到底想幹什麽？”
唐墨池勉強笑了笑：“她想讓我簽這個。”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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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她是星耀。”大川沈聲說，手指敲著桌面，“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對策，不是憤怒。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房間裏安靜下來。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窗外的街道上傳來隱約的汽車鳴笛聲。陽光移動了一寸，落在唐墨池的手背上，那片皮膚被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淩曜站起身，走到長桌另一端，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川說得對。我們現在有四個人，有腦子，有資源。”他看向大川，“法律層面，這份協議有沒有漏洞？”
大川摸著下巴，思索了幾秒。“我不是專業律師，但這份協議明顯存在多處顯失公平的條款。‘墨音’工作室的估值、現有版權價值完全沒有體現，要求創始人完全放棄個人形象和私生活自主權，這在法律上很可能站不住腳。我們可以找專業的娛樂法律師咨詢，如果能找到協議裏的致命漏洞，甚至可能反訴星耀惡意競爭。”
“需要時間。”淩曜說。
“也需要錢。”大川補充，“好律師不便宜。”
“錢不是問題。”淩曜毫不猶豫，“我這些年攢的，加上‘巔峰視界’那邊的分紅，足夠請最好的律師團隊。”
唐墨池擡起頭：“淩曜，那是你的——”
“是我們的。”淩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不是分你我的時候。”
蘇晴放下文件夾，深吸一口氣：“法律戰是最後的手段，而且耗時耗力。我們還需要別的籌碼。”她看向唐墨池，眼神變得銳利，“墨池，《光影之聲》首展的成功，熱度還在持續。我今早看了數據，你的個人社交媒體粉絲數在過去一周漲了四十萬，相關話題閱讀量破了兩億。這不是星耀給的，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唐墨池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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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新夥伴來增加談判籌碼。”大川點頭，“甚至，如果找到更合適的合作方，我們完全可以繞開星耀。”
“但星耀的封殺威脅是現實的。”唐墨池低聲說，“如果他們在圈內放出風聲，那些潛在的合作方可能會猶豫。”
淩曜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野性的、近乎挑釁的光芒。“那就讓他們猶豫。大川，我在媒體和戶外圈還有點人脈。《國家地理》的編輯總監欠我個人情，幾家主流戶外媒體的主編我也熟。如果星耀敢用下三濫的手段抹黑，我們就用正面報道對沖。極限運動圈最討厭的就是資本操控和背後捅刀子，這件事如果操作得當，反而能幫‘墨音’贏得更多尊重。”
大川眼睛一亮：“對！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包裝成‘獨立藝術創作者對抗資本巨鱷’的故事。現在輿論對這類話題特別敏感，如果星耀做得太過，輿論反噬會讓他們很難受。”
“但前提是，我們要先發制人。”蘇晴說，“不能被動挨打。墨池，你需要發一份公開聲明。”
唐墨池擡起頭：“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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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池沈默著。他看向淩曜，淩曜對他點了點頭；看向大川，大川豎起大拇指；看向蘇晴，蘇晴的眼神裏滿是鼓勵和支持。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寸，現在完全籠罩了整張長桌。木質的桌面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咖啡杯裏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光暈。房間裏很安靜，能聽見綠蘿葉片在空調微風裏輕輕摩擦的沙沙聲。
唐墨池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仿佛要把胸腔裏所有的郁結和恐懼都置換出去。然後他緩緩吐出，肩膀放松下來，一直緊繃的脊背也微微塌陷——不是頹喪，而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松弛。
“好。”他說，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已經穩了許多，“我們不簽協議。”
淩曜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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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公開聲明……”唐墨池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我來寫。今晚就發。”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安靜裏不再有絕望和壓抑，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的平靜。像弓弦拉滿，箭在弦上。
淩曜走到唐墨池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唐墨池的手依然有些涼，但指尖已經不再顫抖。淩曜的手掌寬大、溫熱，掌心有長期握持攝影器材磨出的薄繭，粗糙的觸感此刻卻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唐墨池擡起頭，看向淩曜。他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那些血絲依然在，但眼底深處重新燃起了光——不是憤怒的火，而是一種堅定的、沈靜的光芒。
“這次，”唐墨池說，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我們一起面對。”
淩曜握緊他的手，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但那個動作裏包含了所有的承諾和支持。
蘇晴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眶又有些發熱。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情緒壓下去，換上嚴肅的表情：“但林薇薇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提防她下一步動作。三天時間，她不會幹等著。”
大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那就讓她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看向淩曜，“兄弟，你這‘作戰室’，今天怕是要正式啟用了。”
淩曜環視這個小小的房間——墻上的雪山與極光，桌上的咖啡杯，窗邊的綠蘿，還有身邊這些人的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獨自踏上雪山拍攝時，那個向導說過的話：最可怕的不是暴風雪，而是你獨自一人面對暴風雪。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裏咖啡的香氣還未散盡，混合著紙張、木頭和一點點綠植的清新氣息。遠處街道上傳來隱約的城市喧囂，但在這個房間裏，只有一種緊繃而堅定的寂靜。
淩曜松開唐墨池的手，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星耀的協議。他盯著封面上的燙金logo看了幾秒，然後手腕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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