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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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裴霧輕輕擡了一下他的下巴，有點想笑似的，“梁硯修，我沒和他做過朋友。”
梁硯修的喜色還沒染上眉梢，裴霧就先打斷了他，“但是你我只是做朋友，你對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梁硯修：“......”
車裏氣氛有些沈默，這時候，裴霧的手機在震動，梁硯修眼見裴霧接起電話，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立刻貼耳湊近，隱約聽到“不見了”三個字。
“我知道了。”裴霧對電話那邊說，“我恰好也在外面，正好幫著你們找一找人。”
掛了電話，梁硯修立刻詢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陳希念不見了。”
聽到這個人名，梁硯修很快就對上了臉，“陳希念？就是那個小歌手？”
裴霧點頭，手指在手機上飛點，打開了電子地圖，順便對梁硯修說：“早晨我上完課的時候，她還跑過來找我......給了我一把糖。”
“具體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梁硯修問。
“今天中午吃過飯，她的生活老師帶她出去買東西，回來的路上，他不見了。”
梁硯修盯著裴霧的側臉，見他眉頭緊鎖，雖然正在積極的思考找人，但手指點動手機的速度，還是暴露了他此時一定程度的慌亂。
梁硯修知道，雖然裴霧一向鎮定，但是，那個叫陳希念的小孩，一直和他走的很近，應該是他在乎的人...梁硯修不禁將手放在裴霧的肩上，“別急，”他說，裴霧的手指微頓。
梁硯修說：“我認識的人多，現在立刻叫他們幫著一起找人，現在是下午三點鐘，他們出門的時候應該已經過了十二點吧？現在距離小歌手失蹤才過去不多的時間，C市挺大的，就算是有心人綁架他，肯定也還沒帶出城呢。”
裴霧斂著眼皮，梁硯修說的這些東西，他剛才也都想到了，只不過，自己想的，終究和別人講出來的是不一樣的。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是一條最新消息，裴霧點開看了一眼：“她的生活老師把她們去過的那個超市的定位發過來了。”
“那我們現在過去。”梁硯修忙說，“你把導航打開。”
裴霧卻又看向他，遲疑道：“你剛才不是說要聯系人幫忙找嗎？你...”
“放心吧。”梁硯修遞給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你剛才看地圖的時候，我就已經弄好了。”
“謝謝......”裴霧道。
梁硯修發動了車子，目光正視前方：“不用謝，我不是你的......朋友麽？”
說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似乎有點低落。
裴霧欲言又止，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他們很快到了那家超市的門口，剛從車上下來，就和其他正在這裏找人的學校老師和領導匯合了。
裴霧見到了那名在通訊上和他聯系的生活老師，通過和她交流，裴霧知道了，陳希念已經失蹤兩個小時了。
“她失蹤之前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裴霧問。
生活老師是一名年輕的Omega，剛工作不久，第一次碰上這種不尋常的事，正驚慌苦惱，此刻裴霧詢問她，看著裴霧冷靜到冷漠的面容，她心裏更急了，“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就和平時一樣。”
“這位老師，你再認真想想呢？”說話的人是梁硯修。
“現在急是沒用的，你是陳希念失蹤前最後一個見到過她的人，你必須把所有細節都回想起來，才能幫助我們找人，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說著，他把手裏的塑料瓶遞給對方。
裴霧看了梁硯修一眼，原來他剛才突然消失，是去買水了，正這樣想，梁硯修已經把擰開蓋子的水瓶遞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卻還是看著那位Omega老師的。
“我...”她握著水瓶的手收緊，手裏微涼的觸感終於讓她稍微鎮靜了下來，“我記得她今天出學校的時候心情好像不好。”
“為什麽？知道原因嗎？”梁硯修問。
“好像...和裴老師有關系。”這名生活老師突然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裴霧，“我當時問她為什麽不開心，她說她最喜歡的老師一個月以後就要走了，繼續去當明星了......我雖然不知道她最喜歡的老師是誰，但是裴老師的身份......”
“我確實和她說過我會離開的事。”裴霧道，眉心再度攏起，看來，他說過的話還是影響了陳希念的心情。
這時候，那名Omega老師小心翼翼的推測：“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找地方躲起來了呀。裴老師，要不然你再想一想，有沒有聯系她的方式？”
“我加過她的星箱。”裴霧邊說邊打開手機的頁面，“剛才，我已經給她發過消息了，她沒有回。”
星箱是一款在小孩子之間非常流行的通訊軟件，有一天，陳希念說要和裴霧加星箱好友，裴霧就去註冊了一個賬號。
裴霧擔心陳希念會因為不能接受他的離開，賭氣消失，然而，這個憂慮剛落入他的腦海，就被他否定掉了，他了解陳希念，小姑娘不是任性的小孩。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那條被他發出去的星箱消息，竟然等到了回音。
【裴老師，我】
加上標點，一共是五個字符。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生活老師說。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梁硯修道。
裴霧拿著手機，打算去找某一位領導，忽然聽到梁硯修說：“哥哥，我認識一個搞通訊的朋友，這條消息應該可以幫助我們定位她的位置了。”
裴霧驚訝道，“真的能這樣？”
梁硯修點頭，立刻打了一個電話，十分鐘以後，他收到了回音：手機所在的位置已經定位到了。
那個地方很遠，他們所在的位置在城西，而那個位置卻在城東。
幾乎是下意識的，裴霧再度去看梁硯修。
梁硯修也意會，“我立刻聯系人去接。”
“我們也往那個方向走，最好能在半路遇見。”裴霧說。
梁硯修點頭，對裴霧道：“哥哥，和我上車吧。”
那名生活老師本來想和他們一起的，卻被梁硯修委婉拒絕：“你去和領導們匯報這件事吧，我們先去接人。”
Omega點點頭，隨後跑開了。
裴霧跟著梁硯修走到停車場，上車的時候，他終於註意到了這輛車子的品牌，他認識，是一輛梅賽德斯，外形淩厲漂亮，價值不菲。
他想到了剛才梁硯修提供給他的所有“幫助”，終於對梁硯修影帝之外的另一層身份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他記得，梁硯修是燕市豪門梁家唯一的孩子。
“啪”的一聲，是車門關上的聲音，梁硯修聲音幽怨：“哥哥，認識你這麽久，你今天主動看我的次數是這些日子裏最多的一次，看起來，我比較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就願意主動看我了。”
裴霧正在給自己扣安全帶，很神奇，聽到這些話，他竟然沒有習慣性的反思自己的行為，而是淡淡開口：“不喜歡讓我利用你嗎？”
梁硯修的眼裏閃出一抹細微的火花，是興奮的神采，卻又故意裝作怨氣充盈的樣子，“只能喜歡了。”
“之後我...請你吃飯。”裴霧沈吟了一下，做出承諾。
梁硯修控制不住嘴角弧度，發動了車子。
一個多小時以後，他們成功見到了陳希念，隔著三五米的距離，小姑娘一看見裴霧從車上下來，就立刻朝他撲了過去，抱住了裴霧的腿。
裴霧摸摸小姑娘的後腦勺。
大約半分鐘以後，身前的小人終於擡起了頭，睜著一雙還吊著淚珠的雙眼，悲傷的註視著裴霧。
裴霧仔細查看一番，沒有在她的身上看到明顯受傷的痕跡，終於放心。
“這是怎麽了？”梁硯修忍不住開口，“這麽煽情，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陳希念卻不說話，繼續把頭埋在裴霧的腿上。
裴霧看了眼她的身後，一群黑衣服保鏢模樣的人，正站在剛才陳希念跑來的地方，原來那些人就是梁硯修聯系到的人，而就在剛才，他還以為，梁硯修是在找朋友幫忙的，沒想到是保鏢......
這時候，只見梁硯修給他們做了一個手勢，那些人就沖他們點了一下頭，轉身上車，離開了。
“小希，”裴霧又摸摸孩子的頭，“我們去車上吧。”
小姑娘帶著哭腔“嗯”了一聲，被裴霧牽著手，帶上了車。
梁硯修跟在她們的後面，給兩人關上車門，然後從另一邊上去。
“餓不餓？”梁硯修問。
陳希念沒有說話，還在抽噎，裴霧道：“你找一家餐廳吧。”
梁硯修勾唇，“裴老師，這麽快就要和我履行你的諾言了嗎？”
裴霧道：“錢我可以付。”
梁硯修發動車子，跟著導航，來到了一家炒菜館，然後挑了一間安靜的包廂。
梁硯修正在點菜，服務員端來熱毛巾，給他們擦手。
裴霧撚起一條毛巾，要給陳希念擦臉，但是陳希念說她想擤鼻子，於是，裴霧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放到了陳希念的鼻子下面，小姑娘也沒有多想，就著他手裏的紙巾擤鼻涕。
梁硯修的餘光一直放在裴霧的身上，當他聽到那道鼻涕被大力擤出來的聲音時，終於忍不住將眼前的菜單放平在桌子上，然後伸出手指扣了扣桌子。
裴霧遞給他一個眼神，陳希念也斜過紅紅的眼睛看著他。
梁硯修咳嗽一聲，開口道：“哥哥想吃什麽菜？要不要看看菜單？”
裴霧說：“你看著點就好。”說罷，又要繼續給陳希念擦臉。
梁硯修見目的沒有達到，幹脆直接開口，對陳希念道：“小歌手，你到哥哥這兒來，我給你擦臉。”
梁硯修得承認，當他看到裴霧對另一個人這麽細心呵護的時候，他微妙的嫉妒了。
雖然這個人只是一個小孩子。
陳希念有點懵，看看梁硯修又看看裴霧，最終是裴霧說：“不用你，很快就結束了。”
梁硯修的嫉妒無處施展，只能看了又看，最終將目光落在眼前的菜單上，邊抓心撓肺邊繼續點菜。
等他點完菜，那邊裴霧也結束了對陳希念的關照，小姑娘已經老老實實坐在了座位上，低著頭，大概是在等待著裴霧的詢問。
“沒關系。”裴霧摸摸她的頭，“等會兒吃完飯，恢覆了所有精力，你再告訴我們，你這個下午都經歷了什麽。”
“好.....”陳希念點了一下頭，過了不久，菜上來了，三個人開始吃東西，桌上的菜幾乎都很符合裴霧的口味，裴霧看了梁硯修一眼。
“你好像對我的喜好知道的很清楚。”
“是啊哥哥。”梁硯修道，“感動嗎？”
裴霧靜默的看著他，陳希念不合時宜的插嘴，“你們是兄弟嗎？你為什麽要喊裴老師哥哥呀？”
梁硯修眉頭挑起，裴霧則好整以暇的看著梁硯修，想看梁硯修會怎麽回答。
卻沒想到梁硯修大言不慚，開口道：“因為你的裴老師喜歡我這麽喊他。”
“梁硯修。”裴霧喊梁硯修的名字，警告意味非常強烈。
梁硯修卻自顧笑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魚吃下去。
陳希念的目光再度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隱約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們大人，這時，她突然放下筷子，出聲道：“我今天下午之所以走丟，是看到我的父母了。”
“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子？”裴霧問。
陳希念點頭，平靜的說：“其實，我也就是在兩年前被他們丟掉的，當時，他們說要送我去一個寄宿學校...就送我來靜橋了，我想象中的寄宿學校，是周末可以回家的，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他們來接我，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他們就是不來......”
雖然小姑娘極力保持平靜，但是說到這裏，她的眼眶濕了，聲音也哽噎起來。
“今天，我和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就看到他們了，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找他們，直到出了超市大門，看著他們即將離開的背影，我才沒有控制好自己，追上去了，當時，我的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想親口聽他們說為什麽不要我了......雖然，我的同學告訴過我，說我們都是因為分化失敗才被丟掉的，但是......我還是不甘心。”
“我一直跟著他們......好幾次，我就要追到他們面前了，但我一直沒有勇氣和他們講話。”
陳希念講述這段故事的時候，裴霧一種用自己的手蓋在她的小手上，試圖給她一些力量。
梁硯修聽到這裏，問道：“你難道跟了一路，一直沒有和他們說上話嗎？”
豆大的淚珠從陳希念的眼中滾落，跌在裴霧的手上，他皺了一下眉，聽到小姑娘委屈的說：“沒有，我看見他們接到了一個小孩......他們已經有新的小孩了。”
“後來......我想回去找生活老師，但是，我已經完全迷路了。”
說完這些，小姑娘重新變得激動，枕著手哭起來。
梁硯修和裴霧對視一眼，梁硯修已經從自己的座位上走下來，站到了小姑娘的身旁，“你父母叫什麽名字？你要想見他們，我幫你找人。”
趴在桌子上的黑色腦袋努力晃了一下，“我已經不想見到他們了。”
梁硯修皺眉，顯然還在想要怎麽找陳希念父母的事，裴霧卻忽然出聲，打斷他的思路。
“小希，其實人怎麽樣都能生活下去的。你現在在一個新的環境裏，遇到的都是和你有相同經歷的人，你們可以陪伴彼此，過去的事我們是無能為力的，只能任由它過去了。”
“聽不懂聽不懂。”小姑娘的聲音從袖子裏傳出來，甕聲甕氣，帶著濕潤的哭腔。
裴霧垂著眼簾，輕輕撫摸她的後頸。
“我...”他再度開口，嗓音有些滯澀，梁硯修註視著他，隱約覺得他好像要說什麽事情，而這事情，或許正是他一直所關心的。
“我其實和你一樣。”裴霧道，聲音徐緩平靜，像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
“什麽和我一樣？”陳希念依然是趴在桌子上的姿勢，只不過稍微露出了一只眼睛。
“和你一樣，我家裏人也不願意要我了。”
“真的嗎？”小姑娘直起了背，看著他，梁硯修也倚在桌子旁，將所有目光投註向裴霧。
裴霧點了一下頭，扯出一張紙巾給陳希念擦眼淚。
“我也是個Beta，但是在成為Beta以前，我剛剛分化成了一個Omega，後來......我父母不喜歡我的性別。”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
陳希念輕聲道：“你也被他們送走了嗎？”
裴霧搖搖頭，“我是主動離開的，我不願意和我不喜歡也不喜歡我的人待在一起。”
陳希念驚訝的看著他，似乎正在反應他說的這些話。
“我知道你很難過，小希。”裴霧目光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人一定要活的足夠堅韌，才能總是在生活的磨礪中挺過來。”
“像你一樣嗎？”陳希念不禁問。
裴霧淡笑了一下，“最好不要像我一樣......但是，那些讓你難過的人和事，希望你在哭過之後就能忘記他們。”
“因為，那都是不值得的。”
陳希念什麽話也沒說，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動身，再度撲進他的懷裏，裴霧楞了一下，終於輕輕環住這個小孩，給她一些力量。
一旁的梁硯修看著一大一小兩人，臉上的神情卻有些凝著，剛才，在裴霧說那些話的時候，他一直在留心觀察他，盡管他幾乎一直是非常淡然的，看起來已經完全和過去和解。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很焦灼，總想問他一句，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你真的和你表現出來的一樣冷靜嗎？
一餐飯結束，裴霧的手機被打響，是那名Omega生活老師，她是來接陳希念的，接到陳希念以後，她還要去和校長等一眾校領導交差。
裴霧把人交給她，叮囑了幾句，然後和面前對他依依不舍的小姑娘告別。
“明天見。”他說，陳希念這會兒情緒已經恢覆了平靜，記起了自己平時的酷女孩人設，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控，和裴霧說話的時候，她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知道了。”她說。
裴霧“嗯”了一聲，目送小朋友離開，卻見那本來被生活老師牽著手的小家夥兒，三步一回頭，不住的回頭望他。
裴霧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裴老師。”是梁硯修，此刻的他正依著包間的房門，抱著雙臂，整個人的姿態透著一股落拓不羈的放蕩感。
“你是不是對這個小孩子太上心了一些。”他說。
裴霧道：“他是我的學生。”說罷，要掏錢去結賬，被梁硯修一把按住，“我早都付過了。”
裴霧不解，“你不是要我請你吃東西麽？”
梁硯修笑道：“那就下一次，好嗎？”
裴霧不置可否，走進了包間，要去拿自己的外套，梁硯修跟在他的後面，“裴霧。”他叫住他。
漆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停住，裴霧轉過身，留意到包間門已經被梁硯修關上了。
“怎麽了？”他問。
梁硯修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雙眼將他的臉掃了一遍，然後緊緊註視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給陳希念講的故事，是真的嗎？”梁硯修問。
“是真的。”裴霧說。
梁硯修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猶豫過後，他才下定決心般開口：“和我調查到的不一樣。”
裴霧的眼睛瞇起，“調查我？”
“對不起。”梁硯修立刻開口道歉，“我沒能忍住，我想了解你，你......”他頓了一下，才開口，“哥哥，我有時候，覺得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你的身邊一直籠罩著一層霧氣，我怎麽都看不清，那個真實的你。”
“為什麽要看清我。”裴霧斂下眼睫。
回應他的是一聲微不可查的笑聲，這笑聲原本無比微弱，但因為此刻的室內空間過於靜謐，就顯得清晰起來。
“哥哥，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想看清他，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裴霧擡起頭，眼中有什麽神采飛速閃過，梁硯修卻只是用一雙真誠的眼睛註視著他，久久不移。
裴霧的下頜微動，目光移到了別處，“你查到了我什麽？”
圍繞著梁硯修的資源實在是太豐富了，那是一種誘惑，或許，梁硯修沒有控制住自己調查他的沖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察覺到這份理解的時候，裴霧心裏暗暗驚異了一瞬。
“查到的不多。”梁硯修表現的無比坦承。
“你繼父家有一些背景，很多東西都是保密的。”
“他已經進了聯邦監獄。”裴霧平淡的補充。
梁硯修挑眉，“......這個，我還真沒有查到。”
“我只查到了，你和他關系不是很好，但是，應該和你的性別沒關系吧。”
裴霧的眸中浮上一層冷霜，“有關系。”
“我是Omega的時候，是他誘導了我的第一次發情。”
“他為什麽......”梁硯修喃喃自語，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可能發生在裴霧身上的事，他的瞳孔逐漸擴大，呼吸急促，雙手握緊，“我要殺了他。”
裴霧垂著眼皮，“不用，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的聲音很沈，像跌進池塘裏的鉛塊，“我後來離開了那個家。”
“你的Omega爸爸呢？”梁硯修問。
“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裴霧說。
“你還給他打錢。”梁硯修幾乎是在咬牙切齒，“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他有什麽資格當爸爸？”
梁硯修想起了餘容和說過的話，餘容和是裴霧那個畜生繼父的親生孩子，一想到這一層，不僅是不相信他說過的話，就連他那個身形和模樣，也令梁硯修感到無比厭惡。
何況他還當著他的面那樣詆毀過裴霧。
梁硯修眼中神色變幻莫測，裴霧雖然只用三言兩語就講完了自己的事，但這卻是他第一次和另外一個人訴說自己的故事，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裴霧從來沒想過會有另一個人傾聽自己，但現在，這個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哥哥。”梁硯修向前一步，從裴霧的身後摟住了他，臉埋在他的肩背裏。
裴霧微微扭過一些臉。
“你的腺體是不是也是被那個畜生毀壞的。”他問。
聽到這句話，裴霧微微默然，本要開口，卻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他只道：“他已經在監獄裏了。”
梁硯修環住裴霧腰的手收緊，似乎恨不得再把人從監獄裏撈出來，鞭笞一頓解氣。
“梁硯修。”過了一會兒，裴霧又叫了聲梁硯修的名字，梁硯修依然趴在他的背上。
“你松手吧。”裴霧說，“我們是...朋友。”這一次，“朋友”兩個字，連裴霧也說的別扭。
腰上的手松開了，梁硯修站在裴霧的身後，聲音憂郁，像是剛從水裏撈上來的，還在滴水。
“剛剛聽你說的時候，我的心已經為你碎了一次，現在，又碎了一次。”
裴霧的指尖微動，竟然下意識想要安慰他。
可是很快，梁硯修的臉上已經恢覆了平常所具有的神色，一臉輕松道，“沒關系，我說過，你怎麽折騰我，我都願意。”
裴霧的手最終來到他的臉上，輕輕流連了一下，“你也在折騰我。”
梁硯修的眼中劃過一抹狡黠，下一秒，他握住裴霧的手，出聲道：“哥哥，以後發生任何困難的事情，你都告訴我一下好不好？”
“我想幫你啊，我特別想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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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霧輕輕擡了一下他的下巴，有點想笑似的，“梁硯修，我沒和他做過朋友。”
梁硯修的喜色還沒染上眉梢，裴霧就先打斷了他，“但是你我只是做朋友，你對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梁硯修：“......”
車裏氣氛有些沈默，這時候，裴霧的手機在震動，梁硯修眼見裴霧接起電話，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立刻貼耳湊近，隱約聽到“不見了”三個字。
“我知道了。”裴霧對電話那邊說，“我恰好也在外面，正好幫著你們找一找人。”
掛了電話，梁硯修立刻詢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陳希念不見了。”
聽到這個人名，梁硯修很快就對上了臉，“陳希念？就是那個小歌手？”
裴霧點頭，手指在手機上飛點，打開了電子地圖，順便對梁硯修說：“早晨我上完課的時候，她還跑過來找我......給了我一把糖。”
“具體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梁硯修問。
“今天中午吃過飯，她的生活老師帶她出去買東西，回來的路上，他不見了。”
梁硯修盯著裴霧的側臉，見他眉頭緊鎖，雖然正在積極的思考找人，但手指點動手機的速度，還是暴露了他此時一定程度的慌亂。
梁硯修知道，雖然裴霧一向鎮定，但是，那個叫陳希念的小孩，一直和他走的很近，應該是他在乎的人...梁硯修不禁將手放在裴霧的肩上，“別急，”他說，裴霧的手指微頓。
梁硯修說：“我認識的人多，現在立刻叫他們幫著一起找人，現在是下午三點鐘，他們出門的時候應該已經過了十二點吧？現在距離小歌手失蹤才過去不多的時間，C市挺大的，就算是有心人綁架他，肯定也還沒帶出城呢。”
裴霧斂著眼皮，梁硯修說的這些東西，他剛才也都想到了，只不過，自己想的，終究和別人講出來的是不一樣的。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是一條最新消息，裴霧點開看了一眼：“她的生活老師把她們去過的那個超市的定位發過來了。”
“那我們現在過去。”梁硯修忙說，“你把導航打開。”
裴霧卻又看向他，遲疑道：“你剛才不是說要聯系人幫忙找嗎？你...”
“放心吧。”梁硯修遞給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你剛才看地圖的時候，我就已經弄好了。”
“謝謝......”裴霧道。
梁硯修發動了車子，目光正視前方：“不用謝，我不是你的......朋友麽？”
說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似乎有點低落。
裴霧欲言又止，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他們很快到了那家超市的門口，剛從車上下來，就和其他正在這裏找人的學校老師和領導匯合了。
裴霧見到了那名在通訊上和他聯系的生活老師，通過和她交流，裴霧知道了，陳希念已經失蹤兩個小時了。
“她失蹤之前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裴霧問。
生活老師是一名年輕的Omega，剛工作不久，第一次碰上這種不尋常的事，正驚慌苦惱，此刻裴霧詢問她，看著裴霧冷靜到冷漠的面容，她心裏更急了，“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就和平時一樣。”
“這位老師，你再認真想想呢？”說話的人是梁硯修。
“現在急是沒用的，你是陳希念失蹤前最後一個見到過她的人，你必須把所有細節都回想起來，才能幫助我們找人，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說著，他把手裏的塑料瓶遞給對方。
裴霧看了梁硯修一眼，原來他剛才突然消失，是去買水了，正這樣想，梁硯修已經把擰開蓋子的水瓶遞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卻還是看著那位Omega老師的。
“我...”她握著水瓶的手收緊，手裏微涼的觸感終於讓她稍微鎮靜了下來，“我記得她今天出學校的時候心情好像不好。”
“為什麽？知道原因嗎？”梁硯修問。
“好像...和裴老師有關系。”這名生活老師突然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裴霧，“我當時問她為什麽不開心，她說她最喜歡的老師一個月以後就要走了，繼續去當明星了......我雖然不知道她最喜歡的老師是誰，但是裴老師的身份......”
“我確實和她說過我會離開的事。”裴霧道，眉心再度攏起，看來，他說過的話還是影響了陳希念的心情。
這時候，那名Omega老師小心翼翼的推測：“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找地方躲起來了呀。裴老師，要不然你再想一想，有沒有聯系她的方式？”
“我加過她的星箱。”裴霧邊說邊打開手機的頁面，“剛才，我已經給她發過消息了，她沒有回。”
星箱是一款在小孩子之間非常流行的通訊軟件，有一天，陳希念說要和裴霧加星箱好友，裴霧就去註冊了一個賬號。
裴霧擔心陳希念會因為不能接受他的離開，賭氣消失，然而，這個憂慮剛落入他的腦海，就被他否定掉了，他了解陳希念，小姑娘不是任性的小孩。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那條被他發出去的星箱消息，竟然等到了回音。
【裴老師，我】
加上標點，一共是五個字符。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生活老師說。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梁硯修道。
裴霧拿著手機，打算去找某一位領導，忽然聽到梁硯修說：“哥哥，我認識一個搞通訊的朋友，這條消息應該可以幫助我們定位她的位置了。”
裴霧驚訝道，“真的能這樣？”
梁硯修點頭，立刻打了一個電話，十分鐘以後，他收到了回音：手機所在的位置已經定位到了。
那個地方很遠，他們所在的位置在城西，而那個位置卻在城東。
幾乎是下意識的，裴霧再度去看梁硯修。
梁硯修也意會，“我立刻聯系人去接。”
“我們也往那個方向走，最好能在半路遇見。”裴霧說。
梁硯修點頭，對裴霧道：“哥哥，和我上車吧。”
那名生活老師本來想和他們一起的，卻被梁硯修委婉拒絕：“你去和領導們匯報這件事吧，我們先去接人。”
Omega點點頭，隨後跑開了。
裴霧跟著梁硯修走到停車場，上車的時候，他終於註意到了這輛車子的品牌，他認識，是一輛梅賽德斯，外形淩厲漂亮，價值不菲。
他想到了剛才梁硯修提供給他的所有“幫助”，終於對梁硯修影帝之外的另一層身份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他記得，梁硯修是燕市豪門梁家唯一的孩子。
“啪”的一聲，是車門關上的聲音，梁硯修聲音幽怨：“哥哥，認識你這麽久，你今天主動看我的次數是這些日子裏最多的一次，看起來，我比較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就願意主動看我了。”
裴霧正在給自己扣安全帶，很神奇，聽到這些話，他竟然沒有習慣性的反思自己的行為，而是淡淡開口：“不喜歡讓我利用你嗎？”
梁硯修的眼裏閃出一抹細微的火花，是興奮的神采，卻又故意裝作怨氣充盈的樣子，“只能喜歡了。”
“之後我...請你吃飯。”裴霧沈吟了一下，做出承諾。
梁硯修控制不住嘴角弧度，發動了車子。
一個多小時以後，他們成功見到了陳希念，隔著三五米的距離，小姑娘一看見裴霧從車上下來，就立刻朝他撲了過去，抱住了裴霧的腿。
裴霧摸摸小姑娘的後腦勺。
大約半分鐘以後，身前的小人終於擡起了頭，睜著一雙還吊著淚珠的雙眼，悲傷的註視著裴霧。
裴霧仔細查看一番，沒有在她的身上看到明顯受傷的痕跡，終於放心。
“這是怎麽了？”梁硯修忍不住開口，“這麽煽情，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陳希念卻不說話，繼續把頭埋在裴霧的腿上。
裴霧看了眼她的身後，一群黑衣服保鏢模樣的人，正站在剛才陳希念跑來的地方，原來那些人就是梁硯修聯系到的人，而就在剛才，他還以為，梁硯修是在找朋友幫忙的，沒想到是保鏢......
這時候，只見梁硯修給他們做了一個手勢，那些人就沖他們點了一下頭，轉身上車，離開了。
“小希，”裴霧又摸摸孩子的頭，“我們去車上吧。”
小姑娘帶著哭腔“嗯”了一聲，被裴霧牽著手，帶上了車。
梁硯修跟在她們的後面，給兩人關上車門，然後從另一邊上去。
“餓不餓？”梁硯修問。
陳希念沒有說話，還在抽噎，裴霧道：“你找一家餐廳吧。”
梁硯修勾唇，“裴老師，這麽快就要和我履行你的諾言了嗎？”
裴霧道：“錢我可以付。”
梁硯修發動車子，跟著導航，來到了一家炒菜館，然後挑了一間安靜的包廂。
梁硯修正在點菜，服務員端來熱毛巾，給他們擦手。
裴霧撚起一條毛巾，要給陳希念擦臉，但是陳希念說她想擤鼻子，於是，裴霧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放到了陳希念的鼻子下面，小姑娘也沒有多想，就著他手裏的紙巾擤鼻涕。
梁硯修的餘光一直放在裴霧的身上，當他聽到那道鼻涕被大力擤出來的聲音時，終於忍不住將眼前的菜單放平在桌子上，然後伸出手指扣了扣桌子。
裴霧遞給他一個眼神，陳希念也斜過紅紅的眼睛看著他。
梁硯修咳嗽一聲，開口道：“哥哥想吃什麽菜？要不要看看菜單？”
裴霧說：“你看著點就好。”說罷，又要繼續給陳希念擦臉。
梁硯修見目的沒有達到，幹脆直接開口，對陳希念道：“小歌手，你到哥哥這兒來，我給你擦臉。”
梁硯修得承認，當他看到裴霧對另一個人這麽細心呵護的時候，他微妙的嫉妒了。
雖然這個人只是一個小孩子。
陳希念有點懵，看看梁硯修又看看裴霧，最終是裴霧說：“不用你，很快就結束了。”
梁硯修的嫉妒無處施展，只能看了又看，最終將目光落在眼前的菜單上，邊抓心撓肺邊繼續點菜。
等他點完菜，那邊裴霧也結束了對陳希念的關照，小姑娘已經老老實實坐在了座位上，低著頭，大概是在等待著裴霧的詢問。
“沒關系。”裴霧摸摸她的頭，“等會兒吃完飯，恢覆了所有精力，你再告訴我們，你這個下午都經歷了什麽。”
“好.....”陳希念點了一下頭，過了不久，菜上來了，三個人開始吃東西，桌上的菜幾乎都很符合裴霧的口味，裴霧看了梁硯修一眼。
“你好像對我的喜好知道的很清楚。”
“是啊哥哥。”梁硯修道，“感動嗎？”
裴霧靜默的看著他，陳希念不合時宜的插嘴，“你們是兄弟嗎？你為什麽要喊裴老師哥哥呀？”
梁硯修眉頭挑起，裴霧則好整以暇的看著梁硯修，想看梁硯修會怎麽回答。
卻沒想到梁硯修大言不慚，開口道：“因為你的裴老師喜歡我這麽喊他。”
“梁硯修。”裴霧喊梁硯修的名字，警告意味非常強烈。
梁硯修卻自顧笑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魚吃下去。
陳希念的目光再度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隱約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們大人，這時，她突然放下筷子，出聲道：“我今天下午之所以走丟，是看到我的父母了。”
“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子？”裴霧問。
陳希念點頭，平靜的說：“其實，我也就是在兩年前被他們丟掉的，當時，他們說要送我去一個寄宿學校...就送我來靜橋了，我想象中的寄宿學校，是周末可以回家的，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他們來接我，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他們就是不來......”
雖然小姑娘極力保持平靜，但是說到這裏，她的眼眶濕了，聲音也哽噎起來。
“今天，我和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就看到他們了，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找他們，直到出了超市大門，看著他們即將離開的背影，我才沒有控制好自己，追上去了，當時，我的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想親口聽他們說為什麽不要我了......雖然，我的同學告訴過我，說我們都是因為分化失敗才被丟掉的，但是......我還是不甘心。”
“我一直跟著他們......好幾次，我就要追到他們面前了，但我一直沒有勇氣和他們講話。”
陳希念講述這段故事的時候，裴霧一種用自己的手蓋在她的小手上，試圖給她一些力量。
梁硯修聽到這裏，問道：“你難道跟了一路，一直沒有和他們說上話嗎？”
豆大的淚珠從陳希念的眼中滾落，跌在裴霧的手上，他皺了一下眉，聽到小姑娘委屈的說：“沒有，我看見他們接到了一個小孩......他們已經有新的小孩了。”
“後來......我想回去找生活老師，但是，我已經完全迷路了。”
說完這些，小姑娘重新變得激動，枕著手哭起來。
梁硯修和裴霧對視一眼，梁硯修已經從自己的座位上走下來，站到了小姑娘的身旁，“你父母叫什麽名字？你要想見他們，我幫你找人。”
趴在桌子上的黑色腦袋努力晃了一下，“我已經不想見到他們了。”
梁硯修皺眉，顯然還在想要怎麽找陳希念父母的事，裴霧卻忽然出聲，打斷他的思路。
“小希，其實人怎麽樣都能生活下去的。你現在在一個新的環境裏，遇到的都是和你有相同經歷的人，你們可以陪伴彼此，過去的事我們是無能為力的，只能任由它過去了。”
“聽不懂聽不懂。”小姑娘的聲音從袖子裏傳出來，甕聲甕氣，帶著濕潤的哭腔。
裴霧垂著眼簾，輕輕撫摸她的後頸。
“我...”他再度開口，嗓音有些滯澀，梁硯修註視著他，隱約覺得他好像要說什麽事情，而這事情，或許正是他一直所關心的。
“我其實和你一樣。”裴霧道，聲音徐緩平靜，像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
“什麽和我一樣？”陳希念依然是趴在桌子上的姿勢，只不過稍微露出了一只眼睛。
“和你一樣，我家裏人也不願意要我了。”
“真的嗎？”小姑娘直起了背，看著他，梁硯修也倚在桌子旁，將所有目光投註向裴霧。
裴霧點了一下頭，扯出一張紙巾給陳希念擦眼淚。
“我也是個Beta，但是在成為Beta以前，我剛剛分化成了一個Omega，後來......我父母不喜歡我的性別。”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
陳希念輕聲道：“你也被他們送走了嗎？”
裴霧搖搖頭，“我是主動離開的，我不願意和我不喜歡也不喜歡我的人待在一起。”
陳希念驚訝的看著他，似乎正在反應他說的這些話。
“我知道你很難過，小希。”裴霧目光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人一定要活的足夠堅韌，才能總是在生活的磨礪中挺過來。”
“像你一樣嗎？”陳希念不禁問。
裴霧淡笑了一下，“最好不要像我一樣......但是，那些讓你難過的人和事，希望你在哭過之後就能忘記他們。”
“因為，那都是不值得的。”
陳希念什麽話也沒說，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動身，再度撲進他的懷裏，裴霧楞了一下，終於輕輕環住這個小孩，給她一些力量。
一旁的梁硯修看著一大一小兩人，臉上的神情卻有些凝著，剛才，在裴霧說那些話的時候，他一直在留心觀察他，盡管他幾乎一直是非常淡然的，看起來已經完全和過去和解。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很焦灼，總想問他一句，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你真的和你表現出來的一樣冷靜嗎？
一餐飯結束，裴霧的手機被打響，是那名Omega生活老師，她是來接陳希念的，接到陳希念以後，她還要去和校長等一眾校領導交差。
裴霧把人交給她，叮囑了幾句，然後和面前對他依依不舍的小姑娘告別。
“明天見。”他說，陳希念這會兒情緒已經恢覆了平靜，記起了自己平時的酷女孩人設，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控，和裴霧說話的時候，她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知道了。”她說。
裴霧“嗯”了一聲，目送小朋友離開，卻見那本來被生活老師牽著手的小家夥兒，三步一回頭，不住的回頭望他。
裴霧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裴老師。”是梁硯修，此刻的他正依著包間的房門，抱著雙臂，整個人的姿態透著一股落拓不羈的放蕩感。
“你是不是對這個小孩子太上心了一些。”他說。
裴霧道：“他是我的學生。”說罷，要掏錢去結賬，被梁硯修一把按住，“我早都付過了。”
裴霧不解，“你不是要我請你吃東西麽？”
梁硯修笑道：“那就下一次，好嗎？”
裴霧不置可否，走進了包間，要去拿自己的外套，梁硯修跟在他的後面，“裴霧。”他叫住他。
漆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停住，裴霧轉過身，留意到包間門已經被梁硯修關上了。
“怎麽了？”他問。
梁硯修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雙眼將他的臉掃了一遍，然後緊緊註視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給陳希念講的故事，是真的嗎？”梁硯修問。
“是真的。”裴霧說。
梁硯修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猶豫過後，他才下定決心般開口：“和我調查到的不一樣。”
裴霧的眼睛瞇起，“調查我？”
“對不起。”梁硯修立刻開口道歉，“我沒能忍住，我想了解你，你......”他頓了一下，才開口，“哥哥，我有時候，覺得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樣，你的身邊一直籠罩著一層霧氣，我怎麽都看不清，那個真實的你。”
“為什麽要看清我。”裴霧斂下眼睫。
回應他的是一聲微不可查的笑聲，這笑聲原本無比微弱，但因為此刻的室內空間過於靜謐，就顯得清晰起來。
“哥哥，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想看清他，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裴霧擡起頭，眼中有什麽神采飛速閃過，梁硯修卻只是用一雙真誠的眼睛註視著他，久久不移。
裴霧的下頜微動，目光移到了別處，“你查到了我什麽？”
圍繞著梁硯修的資源實在是太豐富了，那是一種誘惑，或許，梁硯修沒有控制住自己調查他的沖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察覺到這份理解的時候，裴霧心裏暗暗驚異了一瞬。
“查到的不多。”梁硯修表現的無比坦承。
“你繼父家有一些背景，很多東西都是保密的。”
“他已經進了聯邦監獄。”裴霧平淡的補充。
梁硯修挑眉，“......這個，我還真沒有查到。”
“我只查到了，你和他關系不是很好，但是，應該和你的性別沒關系吧。”
裴霧的眸中浮上一層冷霜，“有關系。”
“我是Omega的時候，是他誘導了我的第一次發情。”
“他為什麽......”梁硯修喃喃自語，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可能發生在裴霧身上的事，他的瞳孔逐漸擴大，呼吸急促，雙手握緊，“我要殺了他。”
裴霧垂著眼皮，“不用，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的聲音很沈，像跌進池塘裏的鉛塊，“我後來離開了那個家。”
“你的Omega爸爸呢？”梁硯修問。
“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裴霧說。
“你還給他打錢。”梁硯修幾乎是在咬牙切齒，“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他有什麽資格當爸爸？”
梁硯修想起了餘容和說過的話，餘容和是裴霧那個畜生繼父的親生孩子，一想到這一層，不僅是不相信他說過的話，就連他那個身形和模樣，也令梁硯修感到無比厭惡。
何況他還當著他的面那樣詆毀過裴霧。
梁硯修眼中神色變幻莫測，裴霧雖然只用三言兩語就講完了自己的事，但這卻是他第一次和另外一個人訴說自己的故事，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裴霧從來沒想過會有另一個人傾聽自己，但現在，這個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哥哥。”梁硯修向前一步，從裴霧的身後摟住了他，臉埋在他的肩背裏。
裴霧微微扭過一些臉。
“你的腺體是不是也是被那個畜生毀壞的。”他問。
聽到這句話，裴霧微微默然，本要開口，卻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他只道：“他已經在監獄裏了。”
梁硯修環住裴霧腰的手收緊，似乎恨不得再把人從監獄裏撈出來，鞭笞一頓解氣。
“梁硯修。”過了一會兒，裴霧又叫了聲梁硯修的名字，梁硯修依然趴在他的背上。
“你松手吧。”裴霧說，“我們是...朋友。”這一次，“朋友”兩個字，連裴霧也說的別扭。
腰上的手松開了，梁硯修站在裴霧的身後，聲音憂郁，像是剛從水裏撈上來的，還在滴水。
“剛剛聽你說的時候，我的心已經為你碎了一次，現在，又碎了一次。”
裴霧的指尖微動，竟然下意識想要安慰他。
可是很快，梁硯修的臉上已經恢覆了平常所具有的神色，一臉輕松道，“沒關系，我說過，你怎麽折騰我，我都願意。”
裴霧的手最終來到他的臉上，輕輕流連了一下，“你也在折騰我。”
梁硯修的眼中劃過一抹狡黠，下一秒，他握住裴霧的手，出聲道：“哥哥，以後發生任何困難的事情，你都告訴我一下好不好？”
“我想幫你啊，我特別想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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