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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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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我...為什麽要隨便對待你。”裴霧輕聲道,擡起頭,對上了梁硯修的目光,那目光看起來很冷靜,但在沈沈的冷靜裏,有一種堪稱瘋狂的勁頭。

這樣的梁硯修令裴霧感到陌生。

太棘手了,裴霧想,只要遇到梁硯修,他周圍原本理順的一切就會重新變得混亂不堪,梁硯修一定是來克他的。

他們出了醫院,回去的路上,梁硯修又變得沈默,裴霧以為他至少會再問問他腺體的事,但是梁硯修一直都沒有開口。

下了車,他送他回到臥室,站在門口的時候,梁硯修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尷尬,裴霧說:“進去坐一會兒吧。”

於是兩人一起進去了,裴霧去廚房給梁硯修接水,握著水杯出去的時候,他看見梁硯修正趴在茶幾上寫著什麽,或許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梁硯修忽然轉過身,望著他。

“我在寫這些藥的服用方法和註意事項,這裏有一盒米西酸靈,你記得一定要在飯後服用,否則可能會引發頭暈惡心的副作用......”

他很專註的和裴霧交代這些事情,裴霧卻只是定定看著他,良久,他終於說完了,裴霧伸出手,將他手裏的那張便簽紙拿過來,“字很好看。”裴霧說。

擡起頭,梁硯修正看著他,眼中神色覆雜。

“怎麽了?”裴霧說。

梁硯修視線的焦點從他的臉轉移到了旁邊的茶幾上,艱澀的說:“沒什麽。”

“我...我先走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是要離開。

裴霧只是盯著他瞧,梁硯修頭也不回的走到了玄關,突然轉過身,“藥要按時吃。”他叮囑道。

裴霧點了一下頭,梁硯修卻還是不離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裴霧——裴霧站在簡陋的客廳裏,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茶色單衣,擴口的褲子,人修長而清瘦,眉眼輪廓明明是深刻的,看起來卻只讓人覺得淡,淡的好像接近透明了。

梁硯修喉結滾動,忽然說:“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嗎?”

音落,裴霧還什麽都沒表示,他自己就像從夢中清醒過來一樣,恍然,說了聲“抱歉”,緩慢轉過身。

裴霧叫住他,“你...杯子裏的果汁還沒有喝完,那是我做的。”

梁硯修渾身僵了一下,再次轉身,一步步重新走回到茶幾的位置,當著裴霧的面,把那杯綠色的果汁喝下去,抽了張紙巾擦嘴,再丟掉。

裴霧斂著眼皮去看桌子上的空杯子,很快,旁邊有陰影在向他移動...他被熟悉的懷抱擁住了。

裴霧怔怔的,聽到梁硯修說:“你身上很香,和果汁的味道有點像,是做的時候不小心灑到了嗎?”

“或許吧。”裴霧說。

梁硯修很克制,不到一分鐘,他離開了裴霧,“我得走了。”他說。

關門聲響起,裴霧坐在沙發上,冷靜的扶住自己的額角,手不自覺撫摸自己的心臟所在的位置。

“我對你舊情難忘。”

“我喜歡你喜歡的不行。”

是梁硯修的聲音,言猶在耳。

裴霧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後來在戲劇裏,很少聽到這樣熱烈的臺詞。

與此同時,他想到兩年前,梁硯修表白時的那條語音:

“裴霧,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自己會喜歡你,現在,我覺得這一切已經發生了。”

裴霧記得那一刻的心跳,幾乎和當下重合。

他讀過很多心理學和社會學的書,他也經常分析自己,從他出生後的家庭處境到後來他的所有人生際遇,他都回顧過。

所以他知道,他一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愛,他可能會缺愛。當一個人不帶目的的說愛他的時候,他會心跳加速,但也會在某一刻,冷靜的思考:他是否在被一種缺愛的心理慣性驅使?

他太冷靜了,以至於,他對自己的分析也總是透著理性的殘忍。

這心跳聲還在繼續,裴霧看著眼前的空杯子,指尖伸過去,觸碰到了杯口的位置,還是濕潤的。

裴霧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他去班裏上課,下課以後,陳希念一路小跑,來到了講臺。

“裴老師,裴老師。”她的手心拍著桌子,“你昨天為什麽沒來呀,你怎麽了?”

裴霧停下整理教具的動作,“生病了。”他誠實的回答。

“嚴重嗎?”陳希念眼睛又睜的很圓,擔心的情緒要從眼眶裏溢出來了。

裴霧摸了一下她的頭,“今天已經痊愈了。”

他們是隔著一道桌子說話的,忽然,那個努力扒著桌子的身影不見了,轉眼間,裴霧只覺得眼前一晃,他被這個齊他腿高的小女孩一把抱住了。

“我還以為你昨天是走了呢,去忙你的明星工作了。”

裴霧將手放在頭頂,像安撫小動物一樣安撫著她,“還要待一段時間的。”他說。

“多久啊。”小姑娘仰著頭,眼睛裏亮晶晶的,藏滿了期待。

裴霧不忍心讓她失望,但也不願意說謊,“一個月。”他說。

小姑娘“哦”了一聲,緩慢的松手,“好吧。”她失望的很明顯。

裴霧蹲身,安慰她:“珍惜當下,好不好?”

小姑娘撇了撇嘴,“我努力吧。”她說。

裴霧輕輕勾了一下唇,又揉了揉她的發頂。

“不要弄亂我的發型!”她小聲說,然後扔下一把糖,捂著腦袋走了。

裴霧將糖收起來,走出教室的時候,陽光很好,已經是秋天了,樹木變黃,天地間的光線被這些植物影響著,忽然變得淡黃,給人溫暖的錯覺。

裴霧下了樓,擡頭間,在一片深深淺淺的黃色裏,他看到一抹黑色,那是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一棵榕樹的下面。

裴霧的腳步停住,對方已經看到了他,緩步走來。

來人的個子不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面容蒼白,五官小巧玲瓏,眉眼間有一絲昳麗,是傳統印象裏男性Omega的模樣。

他的嘴唇勾起,對裴霧道:“終於見面了,哥哥。”

裴霧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怎麽找?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而且...我不是已經在短信裏給你說了嗎?你一直不和我聯系,我肯定會主動聯系你的。”

裴霧冷冷看著他。

對方像是覺悟了一般,笑道:“差點忘記了,你已經把我的所有號碼都拉黑掉了。”

“你想幹什麽?”裴霧說。

Omega笑了一下,“我想進娛樂圈啊,讓你幫我引薦來著,可惜了,畢竟我不是你親弟弟,你不樂意幫啊。”

“你不適合娛樂圈。”裴霧眉眼鋒利,“你什麽都不會。”

“娛樂圈需要會點什麽嗎?”對方像是很疑惑,“我的臉還不夠亮眼嗎?”

下一秒,他又似有所覺的笑起來,“我的好哥哥,我忘了你現在也是一文不名的樣子。”

他走上前,伸手,撫摸裴霧的臉頰,被裴霧一把握住手腕。

“疼。”他咬牙。

“餘容和”裴霧道,“規矩一點。”

被他喚作餘容和的Omega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哪兒有你不規矩啊?”

裴霧甩開他的手。

餘容和揉著自己的手腕,“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過不了多久,你應該又要成功起來了吧,畢竟...你還沒不成功過。”

“羨慕啊。”他含著笑意和一抹真真假假的惆悵,念叨著。

裴霧皺起眉,“到底想幹什麽?”

Omega的眼尾嫵媚的翹起,“想要錢啊。”他說,“你爸爸最近過得慘兮兮的,都快吃不起飯了,我也沒錢啊,只好來找你了。”

他擡起頭,環顧四周,“聽說你還是這個學校的資助人...善心這麽多,先資助資助自家親人吧,好嗎?”

裴霧流露出一抹厭惡,每次聽到親人兩個字,他都難以克制自己的感情。

這個細節被Omega看在眼裏,不禁吃吃的笑了起來,仿佛很高興看裴霧被自己的話惡心到。

沈默過後,裴霧忽然開口:“卡號還是以前的那個嗎?”

“嗯啊。”餘容和興奮的應道。

裴霧不在和他多話,甚至連目光都不願意施舍給他,轉身,匆匆離開了。

Omega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冷卻,他一直沒有離開原地,這時,一道男聲叫住了他。

“你和裴霧是什麽關系?”說話的人面色肅冷。

餘容和又帶上那個似笑非笑的面具,“這麽關心他啊,您是......”

他突然反應過來:“呦!這不是我們的梁影帝嗎?我在我哥手機上看到過你的照片。”

聽到他這麽說,梁硯修立刻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他曾經調查過裴霧的家庭狀況,知道他有一個繼弟,叫餘容和。

梁硯修笑了一下,意味深長:“裴霧還保存了我的照片?”

餘容和瞇起眼:“你一直在糾纏他,是不是?”

梁硯修沒有輕易開口,餘容和卻自顧冷笑了一聲,“好心勸你一句吧,他那個人鐵石心腸,你這麽糾纏他,到頭來,虧的是自己。”

“我要說謝謝嗎?”梁硯修問。

“不用。”餘容和道,忽然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莞爾:“他這個人,我懂,當然,我也懂你。”

梁硯修假意試探:“你懂我什麽?”

餘容和扯出一個笑容,隨即視線移向別處,像是在回憶什麽的樣子。

“你應該很不甘心吧?他待人接物總是冷冷淡淡的,但有時候又會流露出一星半點的溫柔,要知道,溫柔這種東西,一直保有,顯得廉價,突然來這麽一下,你就覺得新鮮。後來,你接近他,發現他確實很特別,和別人不一樣,他好像很強勢,但又在某些時刻顯得脆弱,那麽覆雜,你就更想接近他了。”

餘容和娓娓敘述,梁硯修卻已經察覺出幾分怪異。

他盯著餘容和的臉頰,臉上神色暗自明滅,“不是要說我?為什麽說他。”

“別急啊。”餘容和道,“我現在就說你。”

“你面對他,剛開始是好奇,後來就慢慢淪陷了,可是他這個人...鐵石心腸,心比金剛硬,只要他不喜歡你,一定會離你遠遠的,而你還想要纏著他,他只會更討厭你,這時候,你就會感到不甘,憑什麽我得不到他?”

梁硯修的臉上一點點布上陰雲。

餘容和卻笑容滿面,得意洋洋。

“越不甘就越想要得到他,面對裴霧,我們都是這樣的。”

聽到這句話,梁硯修終於可以確認了,他咬牙切齒:“你喜歡過你的哥哥。”

餘容和像是沒料到梁硯修會這樣說,微微吃驚,“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

他挑著眉笑起來,“我是過來人,梁先生,我知道你正在重蹈我的覆轍。”

“餘先生未免太自信了。”梁硯修冷聲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是毫無根據的。”

餘容和搖了搖頭,“我的好心已經全部散發給你了,信不信由你。”

他正要離開,被梁硯修叫住:“站住。”

餘容和扭過頭。

梁硯修已經收起了自己的偽裝,目光陰鷙:“你來找他是什麽目的?”

餘容和道:“怎麽?怕我和他敘舊?”

梁硯修勾唇,“你值得我怕嗎?他剛才對你的表情,挺不屑一顧的。”

餘容和瞪著梁硯修,“我來要錢。”

梁硯修彈了彈手指,斜著視線望他:“問他要錢做什麽?他早都沒什麽錢了,你應該問我要。”

餘容和卻不為所動,“那哪兒能一樣。”

他笑容和緩的說出一句近乎殘忍的話,“我還想折磨他呢。”

梁硯修的視線猛得銳利起來,掃向對方,“你說什麽?”

餘容和笑了一下,“都是他欠我的,要不然,他願意給我這筆錢呢?”

梁硯修呼吸急促起來:“把話說清楚。”

餘容和淺笑著,“說清楚什麽呢?沒看出來我是壞人嗎?”

梁硯修道:“很巧,我也是壞人。”

他朝面前的Omega逼近,就差拎起對方的衣領:“你剛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嗎?我做起壞事來,無法無天......”

餘容和很快妥協:“我說。”

梁硯修等著他的答案。

餘容和輕飄開口:“因為他勾引過我父親啊。”

音落,梁硯修笑出聲,拎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提起,“你剛才還自稱了解他,怎麽,你覺得他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餘容和盯著他,神色莊重,和之前判若兩人:“我沒有騙你,要不然...你以為他的腺體為什麽會受傷?”

“醫生當時說的很清楚,他是腺體催熟,因此受傷,分化失敗,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

餘容和言之鑿鑿的說完這些,然後看向梁硯修:“其實我很可憐你。”

“不用!”他釋放出一點信息素,直到手裏的人臉色漸白,他才松了手,但是告訴他:“帶著你的故事滾遠一點,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他身邊。”

.

裴霧去銀行匯款,這筆錢是他用來開工作室的,現在,只好先解決眼前的事了。

從銀行出來以後,天空中陰雲密布,看起來要下雨,他正要打車,一擡頭,面前出現一輛黑色的汽車,車窗搖下來,是梁硯修。

車裏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望著他,裴霧主動拉開了車門,坐進了副駕。

他給自己系安全帶的時候,梁硯修也一直盯著他。

裴霧克制住要捂住他眼睛的沖動,突然,他聽到梁硯修說話:

“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出現嗎?”

“你為什麽出現?”裴霧問。

梁硯修很直白:“追你。”

裴霧的耳尖紅了,恰好被梁硯修看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放松,問裴霧:“缺錢嗎?”

裴霧懷疑他知道了什麽,但又不願意去猜測,梁硯修卻已經開始解釋了:

“我碰到了一個自稱你弟弟的人,他和我說你現在很缺錢。”

“餘容和?”裴霧皺眉,“他怎麽對你說的?”

梁硯修小範圍的活動自己的手:“他說他問你要錢了。”

“哦。”裴霧朝椅背上靠了一下。

梁硯修轉過臉,目不轉睛,目光去找他臉上的任何一個細節。

“我已經給他匯款了。”

“親弟啊。”梁硯修不經意問。

“繼父的孩子。”裴霧說。

梁硯修指明:“沒有血緣關系。”

裴霧多看了梁硯修一眼。

“我想了一下。”裴霧似乎想岔開話題,輕輕咳嗽了一聲:“我不想釣你。”

梁硯修嘴角掛起笑,“裴老師具體怎麽想的?”

“我們可以......”裴霧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梁硯修已經學會了搶答:

“做朋友。”

裴霧詫異的看著他,梁硯修的手放在了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設想他們的以後:“你把我當朋友,我卻一直想和你上.床。”

他轉過頭,又是那種藏著瘋狂氣息的眼神:“哥哥,喜歡這種朋友嗎?”

怎麽又是這幅張牙舞爪的狀態...裴霧皺著眉,梁硯修喜歡他,當朋友,確實對他不公平,但是......

“你昨天不是說,”梁硯修一本正經的說那些話,裴霧也一本正經的陪著他說:“無論我怎麽對待你,你都願打願挨。”

只這一句話,梁硯修就好像被他制服了似的,他沈默了一會兒,說:“......好吧,那我們當朋友。”

裴霧終於聽到了這句話,他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當然是他的卑劣人格又占了上風,但是,這是他能想到了處理當下他和梁硯修關系的最好主意了。

他理了一下梁硯修的頭發,手指剛伸過去的時候,梁硯修楞住,但是沒有躲閃,直到裴霧的手放在了他的頭頂。

其實梁硯修並不喜歡裴霧摸自己的發頂,那會讓他感覺自己還很不成熟,就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

但是,裴霧好像很喜歡這麽做,他決定寵著他了。

“餘容和還和你說了什麽?”裴霧忽然問他。

梁硯修還在想裴霧摸他頭的事,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先是楞了一下,很快就說:“沒什麽了,就說要讓你給他打錢。”

裴霧看著他,顯然不相信他說的話。

“好吧。”梁硯修說,他觀察著裴霧的臉色,出聲:“他說他喜歡過你。”

“具體怎麽說的?”裴霧問。

“我...不想回憶。”梁硯修賭氣似的,癱坐在駕駛座上。

他現在越來越喜歡把自己真實的感情流露在裴霧面前了,裴霧瞧著他陰郁的側臉,“你吃他的醋?”

梁硯修從鼻腔哼出一聲笑來:“是啊,他說他很了解你,我很生氣。”

“他很喜歡挑動人的情緒。”裴霧說。

梁硯修轉過臉,看到裴霧正一臉的認真。

“我剛和他認識的時候,他對我很感興趣,經常靠近我,他的...父親也很喜歡看到他來找我,經常鼓勵他,所以,常常是我一打開臥室門,他就會站在我的臥室門口。”

梁硯修用力搓揉自己的手指,臉上含著點要笑不笑的意思:“是嗎,那看來他可真是近水樓臺。”

“後來他和我說...喜歡我,不是兄弟間的感情,我很吃驚。”裴霧依然淡聲講述,梁硯修卻明顯緊張起來。

“你拒絕他了?”

裴霧點了一下頭。

“他有纏著你嗎?你...和他做朋友了嗎?”梁硯修說到第二個問題,聲音顯而易見的弱下去了。

裴霧輕輕擡了一下他的下巴,有點想笑似的,“梁硯修,我沒和他做過朋友。”

梁硯修的喜色還沒染上眉梢,裴霧就先打斷了他,“我們只是做朋友,你對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梁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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