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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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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裴霧照常去給小朋友上心理健康課,剛上課沒多久,最後一排又多了一個人,是梁硯修。

因為正在上課,裴霧沒有停下自己的授課。

今天,他上課的內容是讓孩子們用顏色和天氣描繪自己當天的感受,活動結束以後,還有十分鐘才下課,是才藝表演的時間了,裴霧的目光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陳希念的身上。

陳希念咳嗽了一聲,“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我要唱歌。”她響亮的說。

裴霧點點頭,把講臺給她讓出來。

陳希念大踏步走上講臺,臉已經憋紅了,但她依然張開了嘴,她唱得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流行歌,開頭第一句有點跑調,大概是緊張的緣故,到了後來,就漸入佳境了。

一曲畢,教室裏掌聲如雷,但小姑娘的目光卻只是牢牢盯住裴霧,期待而緊張的看著他。

“很有潛力。”裴霧說。

陳希念立刻追問:“什麽潛力?”

“開演唱會的潛力。”他這樣說完,教室裏安靜一秒,馬上就有人笑了起來,接著,有更多人跟隨。

學生們的笑點是莫名其妙的,陳希念卻著急跺腳,“老師,你捧殺我。”

當著哄笑的同學們,裴霧認真問陳希念:“那我要怎麽辦?不能誇讚你嗎?”

陳希念搖頭。

裴霧拍拍她的肩膀,“當歌手的第一步,對於別人的看法,不要有過多在意,始終相信自己就好。”

或許是這句話給了陳希念勇氣,也或許是同學們的笑聲驚擾了她的自尊心,她在裴霧鼓勵的眼神中轉過身面對同學:“你們等著吧,我一定會成為歌手的。”

聲音擲地有聲,教室裏的笑聲也戛然而止了。

有人在小聲說:“她剛才唱得是不錯,但是她是Beta誒,那些AO的嗓音天賦應該更高吧,娛樂圈那麽多AO,她能比的過嗎?”

因為此刻的教室太過安靜,他這句話一出,立刻就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包括講臺上的裴霧和陳希念。

陳希念的臉一下就白了,剛才的那種自信和驕矜轉瞬即逝。

裴霧看在眼裏,攬住她的肩膀,隨後對大家道:“同學們,現在我要告訴大家成為歌手的第二步,那就是不要給自己制造假想中的敵人。”

他在這個班級半個月,從來沒有直接說過ABO三種性別,因為他心裏清楚,眼前這些孩子都因為Beta的性別遭到拋棄,對於性別的刻板印象是不可能一下就糾正的。

裴霧想要做的,不是立刻和他們灌輸類似Beta也很好這樣的性別觀念,而是想讓孩子們一點一點理解到,人之所以為人,還有很多性別以外的東西,以讓他們不被性別束縛。

“每個人的對手都只有他自己。”裴霧進一步說。

他這句話說的有些深奧了,音落以後,自己先皺了一下眉。

這時,鼓掌聲突兀的響起,包括裴霧在內,所有人朝著聲源看去,是坐在最後一排的梁硯修。

他和梁硯修隔著半個教室對望一眼,梁硯修一派淡然的模樣,但裴霧可以瞥到幾分他的“故作”,仿佛是有意在他面前表現出這種淡然一樣,可這種歌淡然因為他的“故作”,顯出了幾分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稚嫩感。

裴霧的註意力完全被他吸引,幾乎忘記自己還在課堂上。

他突然發現梁硯修真的很有意思,從他們的初遇到後來的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的第二次重逢,他幾乎每一次都會拿出不同的性格狀態面對他。

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酒會上,梁硯修西裝革履,為人處世很優雅、從容,後來劇組重逢,他似乎還是想保持以前的人設,但是偶爾會露餡,露出自己的占有欲,以至於他後來告訴裴霧還對他餘情未了,裴霧後來仔細一想,倒也不突兀。

然後是這一次的重逢,他又變了,有意幽怨、冷淡,同時又故意暴露出一些讓裴霧可以突破他的冷淡的細節。

...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輕易改變的,裴霧堅信這一點,盡管他如此多變,可是他身上有一種東西,一直奇怪的存在著,裴霧可以感受到,但是沒有辦法表達出來。

“裴老師說的太好了。”梁硯修道,終於走到了講臺處,然後面向所有學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梁硯修,是一名Alpha,但是說實話,我唱歌的水平非常糟。”

所有的目光都在註視著梁硯修,梁硯修和裴霧對視了一眼,清咳一聲,亮了嗓。

他唱得也是剛才陳希念唱過的歌,但是走調走的厲害,簡直是九曲十八彎的唱法。

孩子們哄堂大笑,陳希念原本蒼白的臉也終於恢覆了紅潤的血色,但她酷女孩的人設不能崩,極力忍受,臉都憋紅了。

下課鈴聲打響了,裴霧宣布下課,學生們作鳥獸散,留下講臺上的三個人。

陳希念註視著梁硯修,忽然出聲:“你是那個廣告牌上的明星!”

梁硯修高深莫測的看著他,“小歌手,你認識我。”

陳希念說:“昨天從博物館出來,裴老師正在看一個廣告牌,我當時也看了一眼,那個上面就是你。”

“裴老師...看我?”梁硯修不自覺挑眉,不太冷靜的視線去找裴霧。

裴霧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領,卻在餘光中又看見了梁硯修忽然低垂的眼簾。

這是在做什麽?又在扮演什麽角色?

“我的代言不少,街上有我的廣告也正常。”梁硯修語聲憂傷。

裴霧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梁硯修也只是看著他,眼中神色淡淡的,眉眼間攏著一層憂郁的薄紗。

“你兩很奇怪誒。”陳希念小朋友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一圈,如是感嘆。

下一秒,她一臉嚴肅的望著梁硯修,“你是來找裴老師回娛樂圈的嗎?”

梁硯修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說,“不是。”他答。

想了一下,他怕小孩子還不清楚娛樂圈是什麽,就解釋說:“娛樂圈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你們裴老師哪怕在給你當老師,但依然可以在娛樂圈裏。”

“你胡說。”陳希念反應激烈,“裴老師才不是來炒作一下就走的,他是真的想給我們當老師。”

梁硯修看著眼前這個小家夥,不禁道:“你懂得還真多,連炒作都知道。”

“小鬼。”他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你們裴老師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你就放心吧。”

陳希念嫌棄的退開一步,扒拉了兩下自己的鼻子,像是要跑,卻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對梁硯修說:“剛才謝謝你替我解圍。”

“不客氣。”梁硯修勾了一下唇。

眼看小姑娘離開的背影,梁硯修嘴角的笑容收束變冷,當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裴霧的時候,眼中已全然是憂郁的冷靜了。

“劉校長讓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想著我應該先聽聽老師們的課,但是,這裏我只認識你這個老師。”

他又在繁瑣的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了,和昨天一樣。

裴霧沒有多說什麽,溫聲說:“我知道。”

“房間還住的慣嗎?”裴霧問。

梁硯修古怪的望著他:“你在關心我?”

裴霧沒有應聲,等著梁硯修的答案。

“還可以,就是床板太硬了,我打算出去買一個新的。”梁硯修說。

“我的是軟床墊。”裴霧道,“我們可以互換。”

梁硯修為他這句話楞了神,“你...”裴霧聽的出來他這個“你”字的發音很柔軟,但是馬上,他就又換回了冷硬的口吻:“不用,我不敢讓裴老師關心,自己能解決。”

說完以後,他轉身離開了。

裴霧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人怎麽可以別扭成這樣。

一周以後的某天,裴霧正要趕去上課,後頸處忽然非常痛苦,這痛意來的兇猛,很快就在他的額角榨出了幾滴汗珠。

怎麽...又開始了。

裴霧用手去碰後頸的皮膚,那痛意是從他萎縮了的腺體處傳來的。

上次這樣還是在兩年前,因此,裴霧也沒有帶對應的止痛藥,只能暫時硬抗了。

他先給管課程的老師協調了調課的事,然後就拿出手機查最近的醫院。

導航很方便,他立刻鎖定了一個目標,即刻收拾出門,卻在下樓的時候碰到了也要下樓的梁硯修。

關於他腺體的一些事,裴霧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此刻見到梁硯修,他極力做出平常的樣子。

想到最近一段時間,梁硯修對他比較冷漠,應當也不會多問什麽。

果然,兩人彼此簡單問候一番,裴霧扶著樓梯下樓。

他平常是不會扶那樓梯扶手的,嫌不幹凈,今天卻實在無力支撐自己,只能憑借外力。

距離一樓還有兩層樓梯,他和梁硯修一起下樓,依然是無話,這是他們最近的常態。

終於挨到了最後一級樓梯,裴霧一腳踩下去,覺得那後頸的痛意已經在往頭部傳導了,某一個瞬間裏,他眩暈了一下。

胳膊被一雙大手扶住了,耳邊傳來低低的聲音:“裴老師,你怎麽了?”

對方湊的太近,裴霧下意識躲開一些,卻不想他的後腰也被摟住了。

裴霧轉過臉去看身邊的人,卻只見到一張無比沈默的面孔。

“裴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梁硯修的聲音像水滴般低落,立刻在裴霧的心間泛起漣漪。

“放開我。”他說。

然而,他的這聲低呵換來的只是腰間手臂的收緊。

“我送你去醫院。”

痛意當頭,裴霧卻依然努力保持著一份鎮靜。

“你不是不願意接近我嗎?”他問梁硯修。

梁硯修沒有說話,用空出的一只手打車。

沒有得到回應,裴霧也不願意讓他這麽摟抱著自己,這裏還是教職工宿舍,雖然此刻沒有人路過,但保不準等會兒會有。

哪知這一刻,身旁的Alpha卻將自己的性別優勢發揮到極致,幾乎是鉗制般摟著他。

“不要亂動,多餘的力氣要還要留到醫院,你在路上暈過去怎麽辦?”

掙脫不了,裴霧冷冷看著他。

梁硯修抽空從手機界面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裴老師,你就會這麽看著我,不過...無所謂了。”他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這模樣實在激怒了裴霧,“我不會讓自己暈過去的。”他道,“放開我。”他更激烈的掙紮了一下。

梁硯修看著他,緩緩松手。

裴霧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往前走,腳步虛浮,孱弱到了極點。

他沒走出去太遠,身後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他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你最知道怎麽讓我心裏難受。”

裴霧沈默了起來。

“讓我送你去醫院。”身後人的聲音裏帶著祈求。

裴霧默應了。

終於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裴霧已經疼出了幻覺,被梁硯修打橫抱在懷裏也不知道,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梁硯修直奔急診科,護士簡單檢查了一下,立刻給裴霧打了止疼針,梁硯修全程站在一邊,心緊緊揪著。

等到裴霧稍微緩過來一些,他們去找了腺體科的大夫,梁硯修全程陪著,聽到醫生問裴霧:“上次發作是什麽時候?”

“兩年前。”裴霧答。

醫生的聲音沈穩專業:“止疼藥還是要常備的,另外,每一年都應該來醫院做檢查,防止癌變風險。”

“癌變?”原本站在一邊的梁硯修忽然出聲,雙手重重按在桌子上,神情緊張。

他的目光落在裴霧的後頸上,那裏有一道很淺淡的傷痕,他是知道的,可是,為什麽會癌變?

裴霧沒有說話,只用一雙眼睛在他的臉上看過。

桌對面的醫生拿出自己的專業度安撫他:“稍安勿躁,癌變的幾率很低,只不過我們醫學是要保證杜絕一切可能的,必須嚴謹。”

他開始解釋:“這位先生腺體損傷情況並不是很嚴重,應該發生在腺體剛開始發育的時候。”

梁硯修聽著醫生的話,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腺體為什麽會損傷?他以前...不是Beta?”

醫生看著桌前的一張醫學照片,“看起來這曾經是Omega腺體...”

“醫生。”裴霧終於出聲,卻是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

醫生的目光在他兩之間來回看了一圈,道:“其他的事你們自己聊吧。”

出了診室,梁硯修拿著藥單去繳費,裴霧坐在休息處等他。

等他將藥取回來已經是半小時以後了。

梁硯修坐在裴霧旁邊的椅子上,“我知道你不想告訴我。”他說,口吻自嘲,“畢竟,我也不是你什麽重要的人。”

“確實不重要。”裴霧道。

梁硯修握著藥瓶的手收緊,“裴霧,實話告訴你,我來這裏找你,就是想要繼續追求你的!”

裴霧像是很驚奇似的,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詭異的光亮。

裴霧必須得承認,聽到這句話的這一刻,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本以為梁硯修的這句話在他第一次出現在靜橋門口的時候,就應該說了。

不想現在他卻才說出口。

然而,他不想承認的是,今天,他的所有言行,都有逼迫梁硯修說這句話的意思。

他覺得自己好像也有點扭曲,這是在做什麽?

“追我?”裴霧淡聲重覆,“每天譏諷我,生怕靠近我...這就是你追我的方式?”

梁硯修的手握緊又松開,幾個回合下來,嶄新的藥盒都要被他揉扁了。

“你不是已經討厭我了嗎?”他的聲音裏含著幾分委屈。

“我沒有討厭你。”裴霧說,“你追我,我頂多不答應,談不上討厭你。”

梁硯修聽完這話,盯了裴霧足足十秒,接下來,他說:“裴霧,你是想釣著我對嗎?”

釣?

這麽陌生的字眼一來到裴霧的心間,他自己先花功夫接受了一會兒,想想自己的行為,從他接納梁硯修留在靜橋的那一刻起,似乎他就有了釣人的嫌疑。

他忽然覺得有些尷尬,梁硯修現在太會撕扯他的面具了。

“沒關系。”梁硯修垂著眼,“你隨便釣我,誰讓我是單相思。”

他竟然這麽說,裴霧都要覺得自己的人格拙劣了。

“我不知道。”他突然說,梁硯修飛速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你到底如何,不知道怎麽界定你的身份。”

裴霧說完,梁硯修又沈默了幾個瞬間,終於開口,“那我只能繼續等了,反正我對你喜歡的不行,你隨便怎麽對待我,我都願打願挨。”

裴霧的臉紅了,梁硯修怎麽突然說話這麽直白,他有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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