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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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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隔天,兩人有對手戲。

按照《逃離虹》的劇情設定,劉阿楠和陳楊的戲份,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時刻。

此時的劉阿楠遭遇到了那張始終籠罩在他頭頂上方的大手——父親的打擊,對於自由的憧憬也碎成瓦礫,正值最絕望的人生時刻,陳楊作為一個旁觀者,不願看到他這幅消極的模樣,試著介入,但是劉阿楠情緒強烈,兩人之間已經有過一次爭執。

在這之後,陳楊繼續給劉阿楠送飯,一推開門,偌大的房間空空蕩蕩,到處不見劉阿楠的身影。

陳楊的心不禁提起,看向陽臺的方向,一個不妙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乍現,他飛奔過去,卻差點踩到一個柔軟的物體,一低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是劉阿楠。

此時,他躺在茶色的地板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纖長的睫毛垂順的搭在下眼瞼上,蒼白的臉頰看起來無比寧靜,如同一塊沈在水底的玉石,任由上空的纖塵在光影中浮動。

陳楊看著他,不自禁的看入了神,直到對方突然睜眼,陳楊毫無準備的對上了他的眼睛。

陳楊有片刻的不淡定,但是劉阿楠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繼續閉上了眼睛。

陳楊這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般,開口:“該吃飯了。”

劉阿楠不搭理他。

“好,哢。”導演叫停了,裴霧睜開雙眼,立刻對上了梁硯修的視線,此時此刻,和戲裏的樣子有點像,甚至梁硯修臉上那種微微無措的神情都和剛才類似。

裴霧瞥他一眼,也和剛才一樣,閉上了眼睛,一方面是等著導演的安排以防等會兒還要再拍一遍,另一方面,也是眼不見為凈,不用看到這個總是令他有幾分為難的人。

陽臺很溫暖,導演出於對光線的考慮,特意找了正午時分來拍這場陽臺戲,裴霧躺在地面上,倒真有種沈到水底的感覺,他並不覺得身下地板怎樣冰涼,只覺得嘈雜的片場萬籟俱寂,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了。

......如果忽略到那道有如實質的視線的話。

梁硯修還在盯著他看,他能感覺到。

那道目光也是安靜的,但是存在感極強,先是籠罩在了他的臉頰上,然後是上半個身體、腿、腳。

平靜的水裏暗流湧動,不住撫觸過他的身體。

裴霧閉著眼睛,無法知曉他此刻的神情,但是,他想到了昨晚,梁硯修那道粘稠的眼神。

無法再忍受,他睜開雙眼,選擇直面那道目光,可是這一次,梁硯修的眼神已變得清澈,毫無雜念的折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他總是這麽無辜,裴霧想。

晚上做過的事,就這樣忘記了嗎?

裴霧的目光在梁硯修的臉上上下掃視,試圖抓住一絲暴露他內心真實想法的細節,但是,他什麽也沒看到,只看到一個有些礙眼的,過分刻意的笑容。

裴霧很少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刻,但是此時,他感覺心頭有一股邪火在靜默燃燒,火勢越燒越大,他得極力壓制才不會爆發出來。

大約兩分鐘後,導演那邊傳來了肯定的聲音,剛才那條算是過了,接下來的戲份裏,陽臺上的窗簾被風吹起,拍在陳楊的臉上,他放下手裏的托盤,去關窗戶,遭到了劉阿楠的阻止。

躺在地上的劉阿楠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陳楊現在正在做什麽,厲聲喝止。

陳楊扶在窗棱上的手一頓,轉過身解釋:“一個小時以後會有雨。”

劉阿楠睜開眼,冷笑:“你還會關心我是不是會淋到雨?關心你的主子就好了,幹什麽來關心我?”

聽到“主子”兩個字,陳楊的面容很明顯的凝了一下,他對這些稱謂非常敏感,但是此刻的劉阿楠,因為心已經死了,嘴上更是徹底沒有了遮攔,所有的刻薄話語張口就來。

陳楊沒有說話,不動聲色的繼續把窗戶關上了。

劉阿楠見狀,徹底上火,他從地板上坐起來,聲音裏是壓制不住的怒意:“陳楊,誰讓你關窗戶的?”

陳楊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很淡,“照顧好你是我主子下的命令,讓你淋了雨,責任在我。”

他的這句話一出口,劉阿楠徹底被激怒了,“你終於把實話說出來了,之前關心我的樣子都是裝的吧?一切都為了給你的主子效忠。”

“哢。”是導演的聲音,這場戲並沒有結束,但是他這樣突然叫斷,著實令在場的人摸不著頭腦。

裴霧和梁硯修還在戲裏,兩人對峙的樣子看起來一觸即發,導演卻走了過來,拍拍坐在地上的裴霧,又去看梁硯修。

“這場戲,你們的情緒給的太快了點。”他如是評價。

聽到導演的話,裴霧才仿佛徹底蘇醒般,眸中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但看著梁硯修的目光還是令人膽寒的。

梁硯修也才出戲,此刻看著他依然是這幅戲裏的神情,不禁摸了摸手背,有點迷茫似的。

林玉明道:“小裴啊,你剛才看陳楊的目光太可怕了,收一收,你們現在還不是這樣的一種狀態,畢竟陳楊是在關心你,劉阿楠雖然現在抵觸,但說到底他也是一個善心的孩子,內心深處還是知道對方的,你剛才那種看人的眼神,真不至於啊。”

裴霧沒有說話,只點了一下頭,然後閉了閉眼睛,再睜眼的時候,眼神變得淡漠了一些,剛才那種怒意盈盈的東西少了很多。

梁硯修正靠墻站著,他摸了摸鼻尖,看向裴霧,“裴老師,你不會是帶著某種私人感情在和我演戲吧。”

裴霧瞪了他一眼,這一幕,恰好被林玉明看在眼裏。

他咳嗽了一聲,站起身,朝梁硯修使眼色,梁硯修起初沒看懂,直到導演走到他的耳邊,小聲和他說:“哄哄他。”

梁硯修快速看了林玉明一眼,極力壓制上翹的嘴角,走到了裴霧的身邊,蹲下身,問的直白:

“裴老師,在生我的氣?”

裴霧瞥向他,在他臉上來回掃視,然後丟下一句:“想多了。”

梁硯修的姿態突然放得很低,他用一種非常溫和的聲音表達自己的態度:“裴老師,你要是覺得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一定要提出來,不要憋在心裏。”

“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的,憋久了容易生病。”

“梁硯修。”——通常裴霧這樣叫他的名字,就是制止他再說下去了。

梁硯修停下說話,只管看著他。

“你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裴霧捏起他的下巴,看了大概有三秒鐘,然後一把扔開,“我不想看到你,你這張臉,我看到就覺得討厭。”

他說的這麽冷漠無情,梁硯修再沒有湊上去的道理,這也是裴霧之所以這麽情緒化的原因——他不想和梁硯修過多糾纏。

但是,沒想到梁硯修今天的臉皮格外厚一些,“裴老師,你這話太讓我傷心了,要不然拍戲之外,我戴個口罩好了,這樣你的心情會不會好一些?”

裴霧瞇起眼看他,突然,很輕的笑了一下,這個笑容轉瞬即逝,很容易讓人以為只是一次幻覺。

“好啊。”他說。

梁硯修一眼不眨的看著他,眉尾微垂,做出一副有點可憐的樣態:“真的要這樣嗎?”

“你自己說的。”裴霧淡聲。

“好吧好吧。”梁硯修一副認命的樣子,“能讓裴老師高興了就好,我是無所謂的,誰讓我這張臉長得不符合裴老師的心意呢。”

說罷,他擡手招來自己的助理,示意助理拿水。

助理拿來一瓶礦泉水,梁硯修將瓶蓋擰開,遞到裴霧的唇邊,“裴老師,別光顧著生我的氣,也喝點水潤潤喉嚨吧,嗯?”

裴霧看了眼已經打開的水瓶,垂下頭,就著梁硯修的手喝了一口,喉結微動,一口水被他吞咽了下去,嘴唇濕潤了,晶瑩而柔軟。

梁硯修終於再也不能壓制住嘴角的笑意,他的裴老師實在太可愛了,他想。

也太好哄了。

在梁硯修的努力下,裴霧在戲裏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克制了不少,林玉明坐在監視器後面,非常滿意的看著新的拍攝畫面。

畫面裏,劉陳二人因為關窗的問題起了沖突,陳楊因為劉阿楠的刻薄稱謂,心中很不快,但是到底還是關心陳楊,現在,劉阿楠認定陳楊是因為老板的命令才來關心自己,可陳楊的內心並非如此想法,他急於表達自己的態度,但是面對咄咄逼人的劉阿楠,有口難言。

最終,他只是滿含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走。

身後傳來陳楊的聲音:“走吧,都走吧,我再也不要這些虛情假意的關心,寧可一個人待著,爛在這裏。”

他幾欲失控的情緒通過這道聲音,成功被陳楊所接收。

陳楊腳步頓住,轉過身,回望著他,“阿楠。”他的聲音有些澀啞,也第一次沒有連帶著他的姓氏喊他。

“我不是虛情假意。”

“你拿走我的鑰匙離開的時候,我曾經真的希望你能離開這裏,我......可能沒辦法離開了,但是,如果你能離開,而這又是你想要的,那我真的...希望你能成功。”

劉阿楠看著他,眼中閃爍不定,片刻後,別過了頭,“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已經又回來了,而且,我現在不想離開了。”

“反正都一樣。”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微,但還是被陳楊聽到了。

陳楊眉心微微扯動,目光落在了他如死灰的面頰上。

這時,林玉明拿著對講機叫停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是梁硯修的目光中心依然聚焦在裴霧的身上。

裴霧已經出戲了,看他還是這種膩歪的表情,蹙了一下眉,拿起剛才自己喝過的那瓶礦泉水,走到了梁硯修的身前。

下一秒,他拿起還在冒著冷氣的礦泉水瓶,冰了一下對方的臉,然後,淡定的擰開水瓶喝水。

“裴老師也會搞這種惡作劇了。”梁硯修的聲音響起。

裴霧沒有應聲,擰上水瓶離開。

梁硯修看著他清雋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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