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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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導演對兩人剛才的表演很滿意,他很想把下面的劇情繼續拍下去,奈何外面的天色起了變化——下雨了,而按照劇裏的要求,接下來兩人的對手戲依然發生在艷陽高照的天氣裏,所以拍攝只能暫停。

他笑瞇瞇的看著兩人,道:“雖然你兩接下來不用繼續拍戲了,但是也不能閑著,等一會兒,會有個采訪組過來,你們身上的衣服不要換,就這樣去接受采訪吧。”

裴霧眉微挑,還沒有說話,旁邊的梁硯修已經笑開了:“林導,您終於想開了,要好好搞一搞宣傳了?”

不怪乎梁硯修這麽說,林玉明歷來以“清高”的姿態聞名於整個電影圈,拍的電影都是文藝片,獎項拿的不少,但奈何市場接受度並不是那麽高。

為了保持創作的專一性,他平時拍攝,劇組是絕對封閉的,不能有外部采訪,演員不能隨便離組,網上的路透更是嚴防死守。

這一次,《逃離虹》這個本子雖然延續了他一貫的審美風格,但到底還是有一些大眾化努力的,不但在內容上汲取了一些劇情片的優點,其他的宣傳也都跟上了,既開通了官方網絡賬號,又積極和媒體聯系。

林玉明朝他擺手,“有什麽辦法呢?獎項我拿的夠多了,現在就是想多一些觀眾吧,再好的東西,也得有人看。”

梁硯修毫不留情的戳破他,“電影行業的獎勵你拿的夠多了,現在是要瞄準市場賺錢了。”

林玉明笑得從容,“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我也只是想有一些新的嘗試,聽到一些新的聲音,最近拍攝之餘我還在看一些新媒體劇,都是新產物,很有趣的。”

對於林玉明的包容姿態,梁硯修不置可否,他看向裴霧,“裴老師,那就要辛苦你和我一起了。”

裴霧“嗯”了一聲,林玉明見他兩答應,便道:“那你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媒體會來。”

看著二人,他又補充:“不用太緊張,他們是紙媒,你們說的話會被記錄下來,匯集成文字,想好怎麽說就行了。”

“放心吧。”梁硯修拍拍林玉明的肩膀,“林導,論應付媒體采訪,我們比你熟。”

林玉明剛要說話,旁邊的裴霧已經不遺餘力的拆了梁硯修的臺:“我很久沒有接受采訪了,應付媒體,我不熟。”

梁硯修看著裴霧,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裴老師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媒體的人來了,這家媒體叫《行影志》,是專門針對電影行業的雜志,來的采訪者是一個比較年輕的女性Omega,和一般氣質偏柔美的女性Omega不同,她是短頭發,很幹練。

她先把相關問題發給裴梁二人,讓他們有一個簡單的準備時間。

裴霧大致掃了一眼,這份采訪稿上和電影相關的問題他基本都能應付,除了這個問題:問他隱退兩年後為什麽又選擇回來。

他盯著這個問題足足兩分鐘,忽然,梁硯修湊了過來,“裴老師,有什麽難回答的問題嗎?可以問我。”

裴霧垂了一下眼睛,說:“沒有。”

“那就好。”梁硯修說,“我這兒倒是有一個難回答的問題,需要裴老師幫我出出主意呢。”

裴霧看著他,“什麽問題?”

梁硯修拿出自己的采訪稿,給裴霧指了指那行字,裴霧立刻就看到了:

問題10:梁老師和裴老師作為對手戲演員,私下關系如何?

梁硯修微笑,語氣倒真是謙虛的:“裴老師,我應該怎麽說呢?”

裴霧收回視線,道:“照實說。”

梁硯修似是不解,“照實說,那......我給大家說說裴老師平時對我冷言冷語,不聞不問?”

冷言冷語,不聞不問。

這八個字一出,裴霧立刻想到了昨晚,那是梁硯修第三次出現在他的床邊,他甚至答應允許他繼續那樣做。

他的目光逐漸變冷,看向梁硯修,“如果你是這樣認為的,就可以這樣說。”

一聲輕笑自梁硯修處傳來,裴霧不明所以的去看他,卻見梁硯修臉上的笑容忽然越來越劇烈,甚至垂了一下頭掩飾。

裴霧咬牙喊他的名字。

“抱歉,裴老師。”他止了笑容,“我只是太高興了,你可能不理解,我就是太高興了。”

他一直在強調自己高興,但具體在為什麽事高興,他又不說。

裴霧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猜,他還有自己的那道問題需要考慮,已經不想在梁硯修身上浪費功夫了。

梁硯修見他即將放棄和自己聊天,又有些急切似的,抓住他的胳膊,主動解釋:“裴老師,我只是覺得你今天和剛來這裏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裴霧沈默的看向他,關註著他之後要說的話。

梁硯修道:“具體說起來,我覺得你今天一直在對我發火......和以前是不一樣的。”

裴霧只有兩個字送給他:“有病。”

梁硯修搖頭,臉上的神色漸漸收起,多了幾分認真,“裴老師,你不知道,你生氣的樣子和別人不一樣,你生氣比別人生氣好看。”

這話他很早就想和裴霧說了,但是今天才說出口。

他繼續道:“最重要的是,你生氣的時候就沒有那麽強烈的疏離感了,是...生動的。”

疏離感?

裴霧一言不發,但是正在細細咀嚼這個字眼。

他和梁硯修是前任的關系,兩人之間疏離,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那梁硯修這話是什麽意思,他不喜歡疏離?

裴霧的心情覆雜了起來,當初他提分手,梁硯修答應的幹脆利落,後來也沒有任何糾纏,這使得他把他們那段關系定義為:一次雙方都及時醒悟過來的沖動。

後來劇組重逢,梁硯修的態度總體坦然,但對他那些小小的針對,比如最後才來和他打招呼,裝出才認出他的樣子;比如挑釁他的演技;比如第一次夜半出現在他的床頭;比如故意吃一些不相幹的人的醋......

以上種種,都讓裴霧心裏有了推測,或許梁硯修對他的態度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灑脫。

他還是在意的,雖然這種在意的實質應當只是一種Alpha特有的占有欲在作祟。

後來,他知道梁硯修有信息素紊亂癥,他同意幫他治病,之所以這麽做,和他一直以來的處事方式有關系。

他向來喜歡快刀斬亂麻,其實對於前任,徹底斷絕聯系,永不相處,是最有效的斬亂麻方式,可以免除很多問題。

但是,他卻很不巧的和梁硯修同在一個劇組演戲,而且有不少對手戲甚至親密戲,環境決定了他兩不可能徹底分開,那他就要找到一個更加折中的處理這段關系的方式。

如果他答應給梁硯修治病,可以安撫梁硯修的獨占欲,讓兩人的關系回歸平常和自然,那這件事終於可以回歸他的掌控範圍,對他來說,是好事。

可梁硯修總是不按常理出牌,意外跌出,竟然會在半夜出現在他床邊,而且以一種類似“夢游”的方式,極盡黏膩,到了白天,又如同無事發生般坦然。

......這一切太過於失控了,裴霧今天幾度沒有控制好情緒,和這種失控感帶來的不良感受有關。

他看向對面的罪魁禍首。保持疏離。對於當下的他們來說,很難,那這段關系還要如何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他應該怎麽做?

裴霧不知道答案,只覺得梁硯修的笑臉更加礙眼了,可又不想發火讓他得逞,便試圖搬出自己冷硬的外殼,然而,對面那人還在不知死活的招搖:

“裴老師,其實,我一直很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

這句話太熱烈了,如同一個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球,一接觸到裴霧冰封的表面,便立刻有燙化那冰層的趨勢。

裴霧的耳尖在變紅,但是他不知道,心裏也湧進了十分奇怪的感受,他本能的抵觸這種感受。

周圍的世界在漸漸破碎,他在某個瞬間又見到了那個夢裏的少年,他清瘦的背影永遠那麽倔強、孤絕的矗立在那座白色的房子裏。

那種矗立,已經成了一種記憶中永恒的姿勢。於是他冷下臉,和那個少年神情一致,沒有給出梁硯修絲毫回應。

兩人沈默相對,梁硯修摸了摸鼻尖,示意他往旁邊去看,原來正有臺攝影機對著他們。

背後的攝像師站出來對兩人道:“兩位老師隨意一點,我們抓拍一點照片,找找感覺,好為等會兒的照片拍攝做準備。”

梁硯修聽罷他的話,轉過頭去看裴霧:“裴老師,你再對我這樣冷臉,這臺攝像機可全都記下來了,到時候我們的關系狀況都不用我特意說了。”

裴霧自動忽略他的前半句,直接問他:“我們什麽關系?”

梁硯修言辭懇切:“我上次說我們是朋友,但是裴老師好像不大高興,那同事呢?這個關系裴老師不好逃掉吧?”

同事。

如果真是同事,那再好不過了。

裴霧“嗯”了一聲,斂下眼睫:“同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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